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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义偏过头，不去看刘福，对这个弟弟又爱又恨的感情，让他心里万分难受。“你看错了，我不是你哥哥。”
　　刘福小手伸进自己衣襟中，从内侧口袋里掏出那个铁盒子，打开之后向上举到那团黑气的头部位置，软糯道：“哥哥，你看，你还记得这个吗，这是你送给我的。”
　　刘义低头看去，里面是一把金剑和一个蝈蝈笼子。
　　的的确确是他送的。
　　刘义突然想起某一天，一个好友带他去百趣街赏玩古董，他记得弟弟生辰快到了，便想在店里挑选一个宝贝给弟弟做生辰礼物。
　　就在那时，他在柜台里看到了一对金剑。掌柜说血缘至亲之人一人佩戴一个，便可以感应到对方，他当时想着弟弟如此可爱柔弱，如果弟弟哪天被人欺负了，他是不是可以立马奔过去将欺负弟弟的人痛打一顿？
　　于是他便将金剑买下，其中一个戴在自己身上，另一个回去后挂在了弟弟腰间。
　　想到这里，刘义深吸一口气，轻叹道：“我如今这幅鬼样子，你竟也能认得出。”
　　刘福歪头，笑的傻乎乎的，道：“不管哥哥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我的哥哥。”
　　“傻孩子，”刘义道：“别举着手了，放下去，哥哥看的到。”
　　刘福听话的“哦”了声，又将蝈蝈笼子拿出来，将金剑再度挂在腰间，铁盒子放在地上，晃着蝈蝈笼子对刘义道：“哥哥还记得这个吗”
　　刘义点头，道：“当然记得，那时你娘不让我们斗蝈蝈玩，我们藏了好多蝈蝈和笼子都被她给找出来扔掉了。后来我们偷偷玩完之后将蝈蝈藏在花瓶里，把笼子埋在我屋后的小土堆里，她再也没找到过哈哈哈……”
　　想起以前的事，一个少年一个小孩，开心的笑起来。
　　樱九看着眼前这幅兄弟情深的场景，不由叹了口气，道：“一个魔物，一个活死人，是真的太可怜了，唉，看的我都快哭了。”
　　月华想了想，动用了一丝灵力，将刘义和刘福恢复成原本的模样，刘义依旧是风度翩翩少年郎，刘福依旧是鲜活灵动的小男孩。
　　缚魔链也被他悄悄收回了。
　　刘义看着刘福模样的变化，似乎感觉到是月华所为，向月华投来感激的目光，神色间再没有那股戾气。
　　员外从房中出来，两只手紧紧捏在一起，似乎很想上前将两个孩子抱在一起，他心中天人交战，却始终没办法鼓足勇气。他还在犹豫着，感觉到脚腕被什么抓住，低头看去，却是胡婧儿爬了过来抱住他的腿。
　　毕竟是同床共枕十多年的女人啊，刘员外摇头叹息，弯下腰将胡婧儿抱起，胡婧儿手臂环住刘员外的脖子，在他怀中大哭起来。
　　刘义将刘福抱了抱，放开他之后，手掌按在他肩膀上，对他郑重道：“福儿，哥哥杀了很多人，所以，以后会消失不见了。”他见刘福捂住眼睛要哭的样子，又对月华请求道：“道长，我知道您神通广大，不是凡人，我有一事相求，希望您能帮我弟弟转世投胎，不要再这样半死不活了，我只希望他能来世安安稳稳的过一生，即便没有我在他身边保护他。”
　　月华点头，算是应承了下来。
　　刘义自己变作一团小小的黑气，正好钻进刘福手中的蝈蝈笼子里，他对刘福道：“福儿，把我交给道长吧。”
　　刘福虽然年纪小，却极其懂事，他手背揉了揉红通通的眼睛，走到月华身边，将装着哥哥的笼子递给月华，月华接过来拿在手上。
　　“道长哥哥，我哥哥他真的会消失吗？”刘福咬了咬唇问道。
　　月华轻抚了下他的头，道：“我会为你哥哥求情的。”
　　这事，他说了不算，帝君说的才算。
　　两个鬼差凭空出现在这个院子里，对着月华躬身行礼道：“仙君，我俩奉命收回两年前遗漏的一魄。多谢仙君提醒，我俩差点误了大事。刘福被定在后日投胎，这一魄再晚收两日，刘福三魂七魄不全去投胎，下辈子定会是个傻子。不过仙君放心，看在您的面上，我们会给他安排个富贵人家，绝不会让这小娃吃苦。”
　　鬼差带着刘福离开了，月华也和樱九离开了刘员外家，刘员外和胡婧儿甚至都没来得及和儿子告别。
　　胡婧儿越想心里越凉，再晚两日，福儿下辈子就是个傻子了，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刘员外家的府门就被敲开，几个衙役将胡婧儿半拖半拉的押走了。刘员外的左邻右舍听到动静出门来看，一人耳尖，听到了打头的衙役说的话。
　　“那官差说，这胡姨娘两年前涉嫌谋害长子啊。”
　　“哎哟，我早看这狐狸精不是个好东西了。这不，出事了吧。”


第15章　天界谣言
　　魔物被收，天帝交代的任务算是完成了，月华带着樱九回了天界。
　　月华踏进南天门，传神仪此时被月华拿在手中，樱九看着外面层层叠叠的云雾，汇聚成漫无边际的云海，晨光撒下去，云雾上铺满了细碎的光芒，十足的壮观瑰丽。
　　她看了一会，又想起他们先前经历的事，对月华道：“主人，那个胡婧儿如果一开始没那样做就好了，或者说，刘福没发热症去世就好了，那样他们兄弟相亲相爱的，将来肯定也会活的很好。”
　　月华道：“人终有一死，命数如此。”
　　“那么神仙呢？”樱九收回看风景的视线，看向正前方，道：“神仙应该不老不死了吧。”
　　可是却听月华回道：“会。”
　　樱九奇怪的很，她还从来没有听说过神仙也会死的。于是她继续问月华道：“神仙怎么会死呢，主人是亲眼见过么？”
　　月华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从樱九的角度看不到月华，便也不知月华现在是什么表情。
　　此时已经进了天界中心位置，一座座巍峨宏伟的神殿拔地而起，远方是延绵不断的神山，山上有仙人的宫殿。
　　月华进入乾神殿，向天帝简略交代了这次任务所为，天帝似乎很疲惫的模样，眉头轻皱，站在一旁的仙娥忙上前倾身为他揉捏额角。
　　天帝微闭上眼，声音自带上位者的威严，“这魔物可是十分棘手？月华为何这么迟才将魔物收服？”
　　月华道：“回禀帝君，月华在人间做了一些善后工作，以免处事不全带来其他麻烦。”
　　天帝眉头舒展开来，挥退了仙娥，身体向前倾了倾，眼睛紧紧盯着月华的脸，道：“天界能和魔物打交道的神官不多，月华你下次行事还是要速战速决的好。”
　　天帝没有直说，月华却是明白他的意思，便是想让他直接揪出魔物杀掉，其他的都不重要。
　　月华点头称是，天帝继续阖上眼，道：“回去吧。”
　　月华出了乾神殿，樱九忙问道：“你家天帝是不是生你气了，他说话的语气好像是在责备你呀。”
　　“嘘，”月华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道：“不要说他，会被听到。”
　　樱九乖乖的闭了嘴，可是只过去一小会，樱九又憋不住了，喊月华道：“主人，你早就想问你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刘家是怎么一回事了？”
　　月华道：“嗯，看到那块红布就知道了，你应该还记得，盖着刘义牌位的那块红布。”
　　“红布怎么了？有什么特别之处吗？”樱九问道。
　　“那块红布是一件神物，名叫朱夷。我们那晚从客栈追踪刘义，刘义在府中消失，我们都以为他设了调虎离山计离开了员外府。其实，他就一直藏在自己的牌位里，因着朱夷的遮挡，我没能发现隐在牌位里的刘义。刚刚看到朱夷的时候，我便猜到刘义身份。”
　　樱九想起那天晚上，他们俩在刘义房间里寻找线索，在刘员外进来时躲在放着牌位的八仙桌后面，当时竟然不知道和刘义离得那么近。
　　月华接着道：“只是，朱夷绝对不是刘义或那道士所能拥有的，我问过刘义，刘义说自己并不知道朱夷的来历。”
　　说起刘义，樱九提醒道：“主人，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忘记把刘义交给天帝了。
　　月华只道：“忘记了。”
　　这几个字说的十分坦然，没有半分对于自己忘事的羞愧。
　　樱九狐疑道：“主人你知道自己忘记了什么事吗？”
　　月华点头，道：“帝君没问，便没有必要多葬送一个生灵。”
　　这是要保刘义的意思？樱九想着，心里为刘义开心了起来。
　　人一开心嘛，就特别容易想要做点什么，樱九戳着爪子对月华道：“主人我饿了，你都已经好几个时辰没喂过我啦，肚子都扁扁的啦。”
　　月华顿住脚步，道了声“抱歉”，乾坤袋中还有些吃食，他在传神仪中点了赠送，樱九爪中瞬间出现一碟桂花糕。
　　这桂花糕还是在岐州郊外的一个小摊上买的。当时樱九已经吃饱了，又偏偏嚷嚷着要吃，月华无法，只能买了先在乾坤袋里放着。本想等樱九饿了喂给她吃，却因为魔物的关系耽搁了。
　　月华看樱九一口气啃掉一半，半边脸颊都被撑的鼓鼓囊囊的，于是温声劝道：“你慢点吃。”
　　樱九将桂花糕嚼了几下咽下，嘴里嘟囔道：“啊饿死了饿死了别和我说话我没空说话。”说完生怕被人抢一般，又将剩下的半块塞进嘴里。
　　月华看着她，道了声：“吃货。”
　　樱九背过身去，想了想，又起身将屁。股下坐着的月华给她新买的垫子往前拖了几下，一副要离月华远远的模样，复又盘腿坐在垫子上，抓起桂花糕啃起来。
　　月华不由得弯了唇，轻笑道：“可爱”。
　　他不常笑，这一笑却是如同晨曦破晓，拂散了浮世苍茫。
　　晨光万丈，神仙们已经三三两两的出现在周围活动了，两名路过的仙女猝不及防地被月华的笑惊艳到，停下来竖着耳朵想继续听，可无奈只听到月华仙君说了声“可爱”便走远了。
　　两名仙女站在原地依旧惊疑不定，她们听说的可是月华仙君清冷孤傲啊，今日第一次见到月华仙君，发现月华仙君不只会笑，还会夸人可爱。
　　夸人可爱……被夸的那位是谁呀？
　　她们互视一样，眼眸都是晶亮亮的，八卦之魂瞬间被点燃。
　　莫非，月华仙君有一个可爱的仙侣么？
　　樱九吃完桂花糕，月华想起樱九讲过的金剑的故事，结局并没有讲被他听。
　　月华问道：“富商的大儿子和私生子们最后如何了？”
　　“啊那个……”樱九仰躺在垫子上，爪子垫在后脑处，十分的惬意悠闲，她回忆道：“富商的大儿子自然是不会说真话的了，他敢同意父亲的安排，借弟弟们为自己续命，也是一个狠人。只是这人思虑行事颇为小心，为了防止续命的事情败露，他在私生子们的酒菜里下了毒，将他们统统毒死了。”
　　月华问道：“没有了私生子为他续命，他岂不是也会死？下毒之前就没有想过后果吗？”
　　“因为他误以为自己从小体弱多病受人欺凌，是因为自己的气运都被私生弟弟们分去了。他以为毒杀了他们自己的气运会回来，也就不用借别人的精气来续命了。”
　　听完樱九的解释，月华道：“有点扯，这毒杀的原因定然不是真的。”
　　樱九捂着嘴“噗嗤”笑出声，“对啊，确实有点扯，因为这是我自己编的嘻嘻～”
　　当然她也不是凭空想到气运，她总是会想起被那个黑衣人打死那天，他说的想要掠夺她体内气运的事。
　　樱九看着天界上空那层若隐若现的屏障，柔软的卷舌音轻声道：“其实我也不知道结局，往好了想，也许毒杀的结局也是那几个西域人编的呢。人家可能兄弟十几个人相认，从此幸福的生活下去了呢。”
　　不过故事终究是故事，月华也没有将心力放在金剑的事情上。
　　两人一路说着话，很快回到了照君山的书房里，月华开始了打坐，樱九也打了个呵欠趴在垫子上进入了梦乡。
　　他们不知道的是，仙界已经谣言四起了。
　　在乾神殿外面擦身而过的两个女仙，将月华有可爱的仙侣的事情告诉了其他人。神仙们闲来无事时，常会聚在一起闲谈，今日说这个上仙又被灵宠折腾被云养宠物鄙视了，明天说那个仙女暗恋谁谁谁就差直接扑上去了，后天说元衡仙君三千年没露过脸了是只活在传神仪里吗。
　　常言说“人以群分”，两个仙女的玩伴自然也是喜欢八卦的，很快便将月华的事情传开了。
　　只是，传的似乎有些歪了。很快月华仙君有仙侣的消息就变成了另一个。
　　“月华仙君摸着一个美艳仙子的脸说，‘你真可爱，我们成亲吧。’哎呀，我光想想小心脏就受不了啦！”仙女说完还做了一个羞涩的捂脸动作。
　　同伴拉开她的手，认真的问道：“真的假的？你亲眼见到了还是亲耳听到了？这事可不得了，这天界谁不知道月华仙君根本不近女色的？”
　　“当然是真的啦！”这仙女激动道，一副你们怎么可以不相信我的模样，“这可是我闺中密友亲口同我说的，我相信她说的话。”
　　这时一个神官走过来，听到她们在聊月华的事，凑过来道：“月华仙君吗？太巧了我跟你们说，我一个时辰前路过月华仙君身边，听他在和传神仪里的一个女的说话，好像在说什么大儿子，私生子。我不太明白，兴许这信息对你们有用。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了，几位仙子玩的开心。”
　　神官走了之后，仙女碰了碰同伴的肩，神秘兮兮地道：“你说，月华仙君是不是瞒着我们所有人偷偷成亲了，还生了几个孩子啊。”
　　照君山来了个不速之客，那人风风火火地驾鹤飞进照君山，像往常一样直冲月华的寝殿。
　　只是这次归淳猜错了，月华并没有在寝殿中，而是陪樱九在最底下的那层最中心的宫殿里看鱼。
　　樱九从前几日来过这里一次开始，脑中总会出现一些模糊的片段，都是和这个宫殿里的场景布置有关系。片段里有一个女子，她走下拱桥，卷起裙摆蹲在池塘边，徒手将水中的鱼捞出来放在鱼篓里，樱九眨巴着眼睛仔细去看，那鱼身上并没有被刻上“九”字。想要再去看那女子的容颜和穿着时，片段却瞬间消失不见了。
　　央着月华再带她来这里看看，便是想看这池塘里的鱼身上还有没有“九”字，她更想能明白那女子是什么人，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第16章　她很特别
　　归淳找遍了照君山，终于在宫人的指引下，在宫殿里见到了月华。
　　月华正站在池塘边，手中拿着传神仪，唇瓣开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等归淳凑近了，月华瞅了他一眼，没有再出声。
　　池塘中的每条鱼身上都刻着“九”字，几条鱼的鱼尾摆动了一下，湖面荡起一层层的涟漪，樱九口水险些流下来，要是能吃到该多好。
　　她要是有真身，早就直接伸手去捞了，也不用月华帮忙不会拿什么工具。
　　就像脑中出现的那个女子一样，带着急切和馋意，又怕被人看到一般刻意的收敛着。
　　归淳靠过来，和月华并肩站着，因着传神仪这东西是神仙的私有物，即便关系再好，也不能随便伸头去看，所以归淳并没有看到传神仪中对着池塘一脸痴样的樱九。
　　只听归淳嬉笑道：“月华，我和你相识这么久，怎么不知道你已经成亲了还偷偷生了几个儿子了呀，你说你怎么还要瞒着我呢，我们谁跟谁呀，你早说，我不就有几个干儿子了嘛嘿嘿。”
　　月华神色如常，语调清亮自然，他道：“都是假的。”
　　“可是天界都传开了，”归淳道：“以前他们这群人也老爱造谣，但是空穴不来风，月华你真的没有仙侣吗？或者你去人间的时候，结交了一个美人？”
　　可是天界这么多美丽的仙子，这几千年来也没见月华对谁动心过，在人间更是不可能吧。
　　月华不理会，归淳奇道：“难道又是哪个仙女散播出来，想和你传绯闻？我说月华，你要不干脆快点找个仙侣得了，你一直这样一人，是在给她们希望啊。”
　　月华淡淡道：“她们如何，我管不着。”
　　樱九听着两人对话，听出月华和归淳两人关系不简单，似乎已经认识很久了，见他来，月华也没有将传神仪收起，显然对这个朋友很是信任。
　　樱九对月华道：“主人，其实他说的也没错呀，你给我找个女主人，那样我就能有两个主人啦。女主人还是漂亮的仙女，想想就很棒！”
　　归淳听到声音被惊到，从来没想过能从月华这里听到女孩子的声音，他听到声音是从传神仪里发生来的，便伸着脖子探头去看。
　　月华的传神仪中有一只猫，浑身毛色雪白，眼瞳是墨色，看上去娇小可爱，只是这小猫姿势太奇怪，还会像人一样盘腿打坐。
　　樱九原本在看池塘中的鱼，被面前突然出现的一张大脸吓了一跳，她向后挪了几下，问道：“你就是我主人的好朋友么？”
　　归淳表情更震惊了，他看了看樱九，又看了看淡然的月华，道：“月华君，你这云养宠物还能看到人，还会主动说话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