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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情书-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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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医师死鱼眼:“知恩不图报,白眼狼。”

陈凌松忍不住笑,笑起来嘴角带青,“走了师雪。”

师雪走到他身边,回头向女医师点了点头。她望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拐下楼梯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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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们一蜂拥出教室门,这是一个晴朗的天气,七班正进行毕业照拍摄,下一个轮到他们班上。八班同学都到了学校大礼堂旁的树荫下,三两聚成一团。

前桌女生对着镜子整理头发,陈凌松说:“镜子借我一下?”

“哟,帅哥头发也会乱的哦。”

“我又没喷定型胶……”陈凌松照完一张帅脸,把镜子递给师雪,“头发都被风吹乱了,快理理。”

师雪从发呆的状态脱离出来,他从大早上起就心不在焉,陈凌松打听过他身体状况,师雪给的答案是“没事。”师雪手背朝上,三根手指抓着小镜子从陈凌松手中抽出来。

他正面向陈凌松,随意瞄了一眼镜子,把镜子交还给前桌的女同学,“谢谢。”

陈凌松忽然握住师雪的手,这动作太快,师雪下意识发出一声痛呼,他迅速地甩开陈凌松的手,随即低下头去不敢看陈凌松的表情。陈凌松冷声说:“你是要自己跟我过来,还是要我连拖带拉?”

陈凌松率先离开人群密集地,走到一边空旷处,眉宇紧锁,盯着低着头的师雪,在他耐心耗尽,打算过去抓人时,师雪终于抬腿,向他靠近。

“你父母打的?”

师雪沉默着,仿佛默认。他停下脚步,瘦削的身体被宽大的衣服罩着,脖颈也细长的一条,向下耷拉。

“怪不得你小心翼翼,是想掩饰你手心的伤。”陈凌松的内心涌起愤怒的焰火:“他们为什么打你?”

师雪低着头,一言不发。这样的场景很容易教陈凌松回想起,那一天办公室里家长见面,师雪也是这样低着头,斥责声把他伶仃一人淹没。

“是因为……”陈凌松一字一字,极其艰难地说:“是因为他吗?”

陈凌松忽然向前一步,握住师雪的手腕,他并不抵抗,任凭陈凌松把他掌心摊开,露出臃肿、赤色的手掌面,陈凌松咬牙,双指从袖口伸进,撑开袖口,缓慢地上推衣袖,怕蹭痛了师雪,他动作十分小心,到后来,手指却不断地颤抖起来,使陈凌松不得不截止到手臂中段,放开手。

半截藕白细瘦的手臂,遍布着红肿的鞭条痕迹,伤痕像巴掌,抽响在陈凌松脸上。师雪默不作声地收回手,将袖口下挽,就要转身回到队列里去。

陈凌松涩声问:“其他地方……有吗?”

他甚至说不出一个“伤”字。

师雪摇摇头,他最近越发地沉默下来,从前是腼腆,不敢与生人多说话,近来是避世一般的沉默,常常盯着一处,一旦有人与他说话,一个字一个词地往外吐。

陈凌松深感到自己的无力,仿佛医务室的和解是一场陈年的旧梦,残留在手心的他的温度,早已消失变得冰凉。

师雪见陈凌松垂头丧气的样子,反过来安慰他说:“没事,他们只是暂时无法接受,这一次是意外,受了刺激。他们平常对我挺好的,打完也后悔,有跟我道歉。”

他转过身,刚走几步,陈凌松叫住他:“师雪。”

师雪侧过脸:“嗯?”

陈凌松声音颤抖着问:“你疼吗?”

师雪把脸转正,面向正前方。母亲流着泪,把教鞭往他身上抽打时,他没有哭;他一个人裸膝跪在父母房前时,也没有哭,纵使那夜的风冰凉入骨;第二天父母推开门,脸上露出疲倦神情,母亲跪在地上抱住他、泪水淌进他脖子根里时,自己竟然也没有哭。

他以为自己一夜长大,不像那天在办公室里轻易就流泪。

但此刻,陈凌松在身后问他一声“疼不疼”,少年颤抖的声音拂过他耳畔,使他眼里久违感到酸涩,他甚至不敢出声,教陈凌松察觉一点破绽。

师雪用力地摇摇头,大步朝前走去。那不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分别,师雪固执地看作是这一次。

陈凌松应该有真正光明坦荡的人生。

那就不能有他,作为爱人。

…

陈凌松翻过一页相簿,盖住那一张使他心情沉重的毕业照。师雪也很久不说话了,此时声音喑哑着开口:“对了,你收到消息了吗?”

“什么?”

师雪说:“同学聚会的事。”

陈凌松想起这茬,他连忙点开微信,哭笑不得地翻到两周前那条早已沉底的消息,是当时的班长发来的,他想着下班后和师雪商量,回家只顾着吃饭,倒把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

同学聚会是近几年兴办起来的,大家年近三十,谈恋爱的该生孩子,事业有成的买车买房,这时正是攀关系、扯情怀的最佳时候。前两年陈凌松忙工作,实在推不开时间,升职以后才清闲了点儿。

估计班长以为他今年仍然不去,识相地不来打扰。

陈凌松单手拿着手机,“他两周前就找过我,可我还没回他。要不是你提醒我,我都要忘了。”

师雪合上电脑,“那你去吗?”

“都行吧。我最近手上的事情比较少,如果去的话,时间肯定能腾出来。”

师雪说:“那我跟班长说,我们都去?”

有哪里不对劲,陈凌松又想不起来,他干脆地点了头:“行,这样倒方便我了。说起来我也很久没见大家了,挺怀念的,上次听说林萧的孩子都一岁了,吓死我了!”

师雪低头打字,“那说定了?”

“行行行。”陈凌松随口应着,忽然想道:“什么时间啊?”

“明天晚上六点,地址发你手机了。”

“明天晚上?这么急?”

“怎么了?你有事?”师雪抬头,陈凌松三步两步奔进自己的卧室,这架势,仿佛火烧了屁股,师雪跟在他身后,也进了卧室。只见陈凌松站在衣柜前,单手捻着下巴,作出沉思的样子。

师雪说:“不是吧?你在挑衣服。”他想到什么:“原来高中每天我在房外叫你起床,你应得快,出来的那么慢,是在想那天穿什么?”

陈凌松笑着说:“你这说得我多gay啊,师雪同学,鲁迅曾经说过:臭美也是人之常情。”

“你不要脸。”

“别这么说嘛,我现在已经改了。”

“不想着臭美了?”

陈凌松提出一件白色卫衣,左转三圈、右转三圈:“不是不想了,是提早一天想,这样就不会耽误事了。”

师雪笑了两声:“难怪你老是偷懒不背书,原来都花时间打扮了。”

“那当然,不光’女为悦……’”不,这不能往下说。陈凌松高中整个一开屏求偶的公孔雀,一次打篮球,因为师雪说好了来看比赛,他第一次喷了发胶。结果打完球,在镜子前辛辛苦苦弄了半个小时的头发全塌了。

队友形容为:融化的冰淇淋。气得陈凌松抢了一个队友的帽子作为补偿。他去见师雪的时候,师雪一直盯着那个印着“最佳男友”的帽子——陈凌松后来才知道那个是情侣帽——他唯恐师雪叫他摘帽子,对师雪鲜见的追根究底,通通应付过去,只说是朋友送的帽子,总不能说是他抢的拿来遮头发吧!

太丢人了。

回忆带着尴尬和一丝甜蜜,陈凌松清了清嗓子,忽而听见师雪说:“也难怪你高中就这么好看了。”清嗓子变为剧烈的咳嗽,陈凌松从小就被夸帅,按理说司空见惯,这次脸皮却臊得慌,模糊而快速地说了一句:“那是自然。”’自然’太紧张说成了’孜然’,陈凌松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

师雪笑个没完,他靠在衣柜边的墙上,长腿一伸一屈,一件衣服冷不丁砸了过来,他抬手就抓住了,是陈凌松刚刚拿在手中的白色卫衣。

陈凌松冷酷地说:“你给我出去。”

“为什么要赶我走?”师雪故意把话说得抑扬顿挫,像外国人。下一秒,手里又多了一条陈凌松衣柜里的裤子。

陈凌松对着他作势要脱上衣,双手捏着衣角:“因为我要换衣服了,小孩子不能看。”

“我不是小孩子。”师雪盯着陈凌松露出的一截腰腹,意味深长地说:“师雪是大孩子。”

陈凌松先是一愣,后来跟被戳中了笑点似的狂笑起来,笑完也不赶人走了,继续跟师雪在一个房间里待着,最后不知道为什么发展为陈凌松给师雪挑衣服。

“这件太大了,你应该穿不下。”

陈凌松抓着一件衬衫,在师雪身上比对,师雪垂眼看着他的手:“不试试怎么知道?”

陈凌松还来不及阻止,师雪就兜头脱掉了睡衣,白炽灯下,一身雪白皮肤泛着冷光,腹部肌肉块块垒起,丫的还有人鱼线。

脱衣服弄乱了头发,师雪就着乱发,朝陈凌松伸出一只手来。

陈凌松喉咙里好不容易挤出两个字:“干嘛。”

师雪向肩膀一侧歪了下脑袋,似乎觉得这个问句很多余。

他无比自然地说:“给我你的衣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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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雪垂着眼,系上最后一颗纽扣粒,收拢左右,遮盖住师雪一身雪白皮肉。他修长的手指顺着身前这排纽扣滑下,停在末端,师雪抬眼问:“怎么样?”

他真的很适合白衬衫,版型正正贴合,腰身处收进去一截,配合上一张漂亮的好脸,望着人的时候就叫人受不了。

陈凌松慌乱地躲闪他的目光,“没想到挺合身的。”

“你躲什么?”

“我哪有躲,我躲什么。”陈凌松为表自己正大光明,根本没犯心虚,把眼睛转回去,强迫自己盯着师雪的眼睛:“有几个要躲人的人能直视别人的眼睛的,我都说了我没躲你,你还不信。”

师雪笑了笑,说:“可是我没有说我不信啊,你怎么反应这么大。”

陈凌松一时语塞,赶紧转移话题:“别说我了,说——”他环视一圈,眼睛一亮:“说你。对,就说你。”

“我?”师雪指着自己:“我有什么好说的?”

“你老实交代!”

“交代什么?”

陈凌松走过去搂住师雪的肩,在他腹部囫囵乱摸一通:“你这一壁好腹肌,怎么练得?”

师雪一把抓住陈凌松作乱的手,“别乱摸。”

“我摸一下怎么了?练出来不就是让人摸的。你别小气,大不了我让你摸回去就是了。”

“说真的?”

“那当然。”

师雪松开手,这下大咧咧地敞开双臂,笑道:“那你来吧。”

这么干脆?陈凌松狐疑地看他一眼,伸手先是轻轻一碰,师雪仍敞着手笑着,没有丝毫反抗的迹象,他才放下心来,掌心贴紧师雪的腹部,师雪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陈凌松得意地笑道:“后悔了?你这么心虚,你的腹肌不会是画出来的吧?”

听他这样说,师雪抓住陈凌松的手腕,陈凌松还在问:“干嘛?”就被抓着手挨到人身上,他手下的肌肉正随着主人的呼吸起伏,隔着一层布料,只能模糊感受到一片硬邦邦的,戳还戳不动。师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陈凌松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评价道:“隔着衣服摸不出来,不过还不错。”

师雪解开衬衫的袖扣,把袖子挽至手肘。陈凌松感觉有些不妙,他往后退了一步:“你想做什么?”

师雪笑着走近他,说:“别甩赖,轮到我了。”

“甩赖”这个词有点刺到陈凌松的神经,他硬着头皮站好了,“谁耍赖了!”他深吸一口气,学着师雪的样子,尽量自然地敞开双臂,说:“我还怕你不成?我的腹肌可是实打实的,真刀实枪,绝对不掺水分。要摸赶紧摸,我就站在这里,绝对——”

“——靠!”

下一秒,陈凌松嘴里蹦出来一个脏字,把自己说的话也吞进肚子里,身体往后跳闪了一步,他捂着肚子,那里仿佛还停留着一点冰凉的触感:“要死啊,手那么冰还伸进来!”

“’隔着衣服摸不出来’,这不是你说的吗?”

“那你怎么不让我伸进去摸!”

“你自己也没说啊。而且我没有反驳你对我腹肌的质疑,如果你也不让我伸进去,那你就要承认我的质疑是有道理的,就也不能反驳。”

“凭什么!”

师雪摊开双手:“那就算了,不摸了。”他扭头叹了一声气:“看来你对自己也不是很自信吗?”

当男人的尊严受到了挑战,肉体的清白还重要吗?

陈凌松受足了刺激,他大声囔道:“师雪,你给我过来!我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坚如磐石,硬比钢铁’!”说着一把掀起衣服下摆:“怎么样,吓到了吧?现在求饶还来得及。”

他得意的笑着,双手插腰,露出一截瘦窄腰身,腹部排列着坚实的肌肉块,灯光下泛着麦色的光泽。等师雪的手触上陈凌松的侧腰,陈凌松先吓了一跳:这人走路怎么都没有动静!师雪垂着眼,他雪白的手指,先是指腹摩挲两下陈凌松腰侧的皮肤,接着整四根手指横陈了上去,拇指跨腰按在身后。

雪白的手指搭着麦色的、瘦窄腰身,他的喉结动了一下,眸色变得很沉。

师雪的脑袋挡着,使陈凌松看不清他的神情,天气仍有几分燥热,在不开空调的房里,师雪冰凉的手指其实很舒服。陈凌松纵容了他的抚摸,但指尖滑过肌肉边沿的感觉,像冷血动物伸着舌尖舐过,他为自己的想象抖瑟了一下。

他的腰身在手掌中发着抖,奇异地贴合了师雪过去曾有过的一种情色的性幻想,把他弄得全身发抖……

师雪的手指霍地陷入陈凌松腰腹之中,陈凌松痛得直吸气,他抓住师雪的手腕:“喂,搞什么!”师雪抬头,沉沉地看他一眼,这一眼,陈凌松全身的汗毛都一齐竖了起来,他把师雪的手往外一甩,向后退了一步,喊道:“师雪!你没事吧?”

师雪疑惑地看着他,“我能有什么事?倒是你,怎么突然这么大反应?”除了声音有些异样低哑,其他找不出什么错处。

陈凌松挠了挠头发,难道真是自己看错了?

师雪又说:“你练得是比我好,我甘拜下风。”

陈凌松顷刻笑了:“你真这么认为?”

“是啊。亲身感受,童叟无欺。”

“你也不用丧气,虽然比不过我,但也很不错了。”

师雪撇了撇嘴,“可是我练了很久,才练成这样的。”

“我也一直在练好不好……”看师雪一副失落的模样,陈凌松改口说:“不说肌肉,你现在还比我高了,这一点我不穿增高,可比不过你。”

“也才一厘米。”

陈凌松伸手拍师雪的肩膀,“你要想你高中时候比我矮快半个头,现在都高一厘米了,这难道不是巨大的进步吗?”

“说的也是。”师雪笑起来。

陈凌松又有些不爽了,为安慰师雪他主动提起身高,男人对身高的计较,实在是世界一大未解之谜,不论老少,尤其是中青年人,恨不得将身高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但师雪笑得很好看,他看着看着就心软了。

“我看这衬衫挺好看的,我明天同学会想穿这件,行吗?”

“行。”

师雪笑了:“你真好。”

陈凌松刚才就锐减的不爽瞬间烟灰云散,他抬抬下巴,朝师雪眨了眨眼:“那是,你陈哥罩着你呢。”

“那凌松哥,”师雪探进陈凌松的衣柜里,举出一件天蓝色的衬衫,与他身上的这一件是同款,领口都袖着一只鹿角,是设计师的个性签名以图案的形式呈现出来。师雪说:“你穿这件吧?”

怎么一个称呼,都是叫他,姓跟名效果完全不一样,陈凌松被喊得都愣了一下,好像也没区别,就是哪里怪,搞不懂。

“穿哪件不都差不多。”陈凌松矜贵地抬抬下巴,示意他取出衣服,算是答应了。他倒把自己挑了半天衣服的事顺其自然地忘个一干二净,仿佛上一章臭美的不是他一样。

…

陈凌松睡觉前老觉得忘了事,拿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刚一解锁,跳出来许多条微信。全是班长发来的,说的一径是:

…陈凌松,你跟师雪在一块呢?他跟我说了你们明天一起来。

…哎,真不够兄弟。这么大的事都不跟我们讲一下!

…不对,我寻思一下。你是不是早就对人家有意思了?

…太不容易了,喜欢的人跟别人在一起了。难怪你那段时间都不得劲

…放心吧!我们也不是不开化的人,起码我不是。说起来那时候有些人对师雪还挺过分的,这次让他们一定好好道个歉。

…你们在一起真不容易,祝福你们

…替我向师雪说一声对不起,我没好意思跟他说。我那时候对他也是,虽然没做什么,却一直冷眼旁观,我现在挺不好受的。

…你们要好好的,好好对师雪!

不是!这都脑补到哪里去了?师雪当初说他直接发,他就不该答应,本来换别人呢,一起去,大家会说一声:“那兄弟俩,感情真好。”师雪一个高中情史闹得沸沸扬扬的人,人家也会说一声:“感情真好!”却觉得你俩大老爷们,都未娶的,也不谈男朋友,绝对有一腿。

其实吧,他也不冤,真对人师雪有意思。冤就冤在他们都被认为在一起了,他屁的进展也没有!太冤了!冤!

陈凌松今天可冤死了!翻身半宿,才不甘心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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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凌松下班后专门回家接师雪,等了一会儿后,师雪打开副驾驶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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