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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情书-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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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挂掉电话,师雪说:“他昨天也叫你了?”
陈凌松有些紧张地问:“你都听见了?”
“你这什么关注点?”师雪笑了一下,“没,模模糊糊听到他训你那段,他那时候情绪激动,声音特别响。”
陈凌松放下心来,才说:“叫了。但你昨天不是做了一道松鼠桂鱼。”他舔了舔唇瓣,“我实在没忍住,就找理由把那边推了。”
师雪笑着说:“那你今天去了,是因为没有割舍不下的菜吗?你早说,我以后每天给你做,直到你吃吐了为止。”
“这么狠心啊?”陈凌松捂住胸口,“我不信,我不信!小雪才舍不得这样对我。”
师雪似真似假地说:“我当然舍不得。不过我想每天给你做你喜欢的,每天都把你留在家里。”
注视着师雪注视着他的含笑的眼,陈凌松心内一跳,这时李春明说的话适时在耳边回响:“喜欢就给我上”,他几乎要脱口而出:“好啊!”墙上的挂钟叮叮当当地敲打起来,六点整了。陈凌松吞了一口唾液,转身去门关穿鞋。
他们中间隔得不止是流淌不歇的时间,还有一个死去的人。他们终究得缓慢跨过障碍,才得最终拥抱在一起。
师雪在他身后冷了脸色,片刻又微笑起来。
“早点回来。”他说。
…
心中挂记着师雪,陈凌松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好在饭局从不在乎这些,只要你能讲、能喝、玩得开,大家都嘻嘻哈哈,亲密无间。
等饭桌上只剩残羹剩饭,陈凌松率先站起身来,他其实只是浅醉,为求脱身,不得不装作七八分醉。陈凌松扶着桌沿,身体摇晃了一下,有人囔道:“陈哥,你不行啊!这点酒就把你醉倒了。”
陈凌松粗着嗓说:“男人不能说不行!谁说我喝醉了?起来!我还能再喝!”
满桌大笑,真正醉酒的李春明拍桌叫好,手里抓着竹筷挥舞起来:“不愧是我弟,哥哥为你打call!”坐着桌边的一时笑得东倒西歪,陈凌松身边的女孩子说道:“凌松哥喝醉了,我送他回去吧。”激起千层浪,众多单身狗愤愤不平地声讨起来:
“我举报林晓晴和陈凌松偷偷谈恋爱!”
“他一个大男人,还要你送?我看你醉翁之意不在酒!”
李春明说:“就你们门儿清!晓晴你不用管他们,我把凌松交给你了,把他安全送到家。”
林晓晴跟他女儿一般大,李春明越看越心喜,他摆摆手,“走吧,你们先走。”林晓晴红了脸,朝着李春明点了一下头,对陈凌松说:“凌松哥,你把手搭在我肩上。”陈凌松没有回应她,她抬头,陈凌松垂着眼睑看她,那目光让她浑身一怔,仿佛被看透了。
“不用了,我能自己走!”
下一秒,陈凌松踉踉跄跄地出了门,哄笑声起,大家起哄林晓晴去追,林晓晴犹豫了一会儿,咬牙跟了上去。走出餐厅门口,林晓晴往四周看一看,陈凌松站在路灯下,身材颀长,姿态闲散,向她招了招手。林晓晴吃了一惊,她连忙跑过去,陈凌松笑着摊手,说:“看吧,我没事。我给你叫了辆车,回去了给我发条短信。”
林晓晴“哦”了一声。两人站着没说话,林晓晴鼓足勇气,想开口搭话,陈凌松抬起手机,按亮了屏幕:“车来了,你走吧。”话落,两道车灯穿透夜空,陈凌松抬手遮住眼睛,“靠,真亮。”
林晓晴笑了,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陈凌松说:“怎么了?”林晓晴望着他。陈凌松忽而叹气,他认真地看着林晓晴:“走吧,别回头了。”林晓晴抿着嘴,才没让自己哭出身来,她刚转过身,眼泪就流了下来。
…
陈凌松站在家门口,抬手:
砰、砰、砰。
他其实带了钥匙,但这种滋味很奇妙。自己掏钥匙开门,只是开门,门里有人给你开门,说明有人在等你回家。
他一边敲门,轻微的醉意迟来,使他一边叫喊起来:“小兔子,快给小爷开门!小兔子!”他闹腾了好一阵,期间对面邻居都忍不住开了门,见到是他,才又悄悄把门合上了笑。
陈凌松敲累了,没力气站直,靠在门上滑落下来。他气得把头使劲往后一顶,脑袋碰到门,咚地好大一声响。
陈凌松捂住脑袋,这时门才开了,陈凌松声音闷闷的:“你怎么才来?”
师雪愣了一下,他弯下身,发梢上的水珠顺势滴落在陈凌松手上,陈凌松闻见师雪身上沐浴过的清香,他冰凉的手贴着他的脸蛋,答非所问:“陈凌松,你的脸好烫。”
他话音刚落,顿了一顿,师雪笑得水珠接而下落。
更烫了。
陈凌松说:“哎呀,下雨了。”
师雪哄他:“没下雨啊,起来。”
陈凌松被师雪拉着进了房门,师雪身上匆忙地套了一件衣服,露出修长笔直的腿。陈凌松震惊地退后一步:“你怎么不好好穿衣服?”
师雪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刚刚在洗澡时,不知道谁在外面造反。我怕我再不出来,邻居要报警把你抓走了。”
师雪弯下腰,T恤上滑,陈凌松说:“你在做什么?”声音有些哑。师雪转过身,他手里拿着一柄吹风机,刚刚是弯腰插上插头。陈凌松向他走近,师雪斥:“你别过来!”
陈凌松简直要把问号实体化。
师雪指向浴室,烟酒味扑面,他皱了皱鼻子,说:“臭死了,洗澡去吧。”
“……”
“……fine。”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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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水一浇,就什么都清醒了。陈凌松拧开浴室门,走到师雪身前,摊开手臂转了一圈。
师雪:?
他抬头看着陈凌松表演,陈凌松配合地又转一圈,再贴近师雪一步,报复心极强地问:“什么味道?”
师雪答:“沐浴露。”
陈凌松哼哼:“还臭吗?”
师雪笑起来,虽然早知道陈凌松的意思,当他真正说出口,还是显得很幼稚。陈凌松也明白了他一笑的意思,警告地瞪他一眼,师雪忍着笑说:“不敢。”
“’不’就’不’,干嘛乱加字?搞得像我欺负你一样。”
师雪看着手背,忽然说:“你是不是没擦头发?”
“你怎么知道?没道理,我头发这么短,怎么看出来的?”
师雪站起身,陈凌松没料到他的动作,师雪也没预先打招呼,导致两人有一瞬间面对面,呼吸交缠,陈凌松甚至感觉到师雪的鼻尖蹭过他的。他们同时别过脸去,师雪伸手碰了一下鼻子,陈凌松往后退一步。
沉默一秒。
师雪率先打破沉默:“你转圈的时候把水溅我一身。”他绕过陈凌松,去拿刚刚放在茶几上的吹风机,“过来,我给你吹头发。”
陈凌松背着他摸鼻子,好痒,怕被发现了很快就放下手。他努力做出无知无觉的样子,清了清嗓子:“去哪吹?”
师雪回到沙发上坐着,他按下吹风机的开关,风口对着手心,吹了一会儿后,师雪确保温度适宜,不会烫痛陈凌松,在轰隆隆的杂音中拍了拍身旁,只撇下两个字:“过来。”
陈凌松吞口水,吞完觉得奇怪,他怕什么?循序渐进不正是他希望的!适当的亲密接触有利于加深情感,这时候不能怂,谁怂谁不是男人。于是陈凌松朝前一步,转身,坐下。
完美!他在心底给自己打了一个十分。沉浸在自豪当中的陈凌松忽略了自己身体僵硬、双手置于膝上的事实,在暧昧场面无可奈何地转向尴尬之前,师雪推了下陈凌松的肩,陈凌松反应过激:“干嘛!”师雪笑说:“转过去啊,难道要我对着你脸吹。”
陈凌松乖乖地:“哦。”只脚挪,全身上下都不带动的。师雪低头笑开了,安慰似的抓了抓陈凌松的头发。
陈凌松头皮都要炸了:“吹头就吹头,不带提供按摩服务的!”
师雪笑得要拿不稳吹风机,暖风拂过陈凌松的耳廓,轻轻的,他声音也很轻:“只动你头发,行吧?”
这句话有些调戏意味,陈凌松粗略只听出了表意,他收下承诺后渐渐放松了身体。陈凌松肩膀线条宽阔流畅,后颈经过日晒,颜色较耳侧有碎发遮挡的皮肤深,白皙的手指穿过浓黑的发,沾了水意的发更黑、更润,也更柔软,细密服帖地亲近他的手指。
师雪的眼比陈凌松浸水的发要黑,他的手得了许可,自由地在陈凌松发间穿行,轻巧敏捷地像猫踏在雪地上,留下的轻浅印记很快又被雪覆了。
陈凌松的困意上涌,他下意识仰起头,睫毛颤颤巍巍地落下,师雪关掉了吹风机,最大的噪音离去,给室内腾出了安静,陈凌松的睫毛颤动的幅度小了,师雪的手指仍顺着他的头发。师雪沉沉地望着他,在白炽灯下,他眼里的深意显得触目惊心,那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绝望,这时云翳遮住了太阳,师雪提起他的指尖,落在陈凌松下唇上。
陈凌松在睡梦中叹了一声,这处真是命途多舛,上次刚被咬破口,“清白的身子”被玷污了,还被人揉来搓去,像糯白的汤圆子。
…
睡意来得很快,陈凌松做了一个短梦,醒来后睁着眼,哦,映入眼帘的是客厅的水晶灯。他被放平在沙发椅上,侧过头,师雪坐在与茶几配套的小凳子上,脸上映射有温和的光。
“怎么还不睡?”声音带着醒后的哑,这样的问话通常发生在床第间,出于最亲密的关怀。师雪顿了一下指尖,手指又在键盘上敲打起来。
“处理工作。”
陈凌松闭上眼睛,暂时无法再次入睡。他干脆起身,毯子从他身上滑落,“什么工作啊?这么急着要。”陈凌松看了一眼明亮的电脑屏。
“有一家合作挺久的杂志突然找我,说合作的一位画者生重病,别说拿画笔了,一时都握不住筷子,他的工作需要有人接替完成,截稿期就在这两天。”
陈凌松皱眉,问:“生病的这位之前画了多少了?”
师雪叹气:“这位老师在业界内以手速快和重度拖延闻名。”
“那你要画什么?”
师雪停下打字的动作,“巧了,我也刚知道。”
陈凌松惊了,师雪解释道:“这位老师的编辑和老师性格很合。”陈凌松虽然很为师雪生气,但师雪用温和的语气说以上含蓄的话,从他侧脸来看,他脸上甚至没有什么表情拨动。陈凌松觉得这样的师雪很可爱。
他忍着笑说:“说人话!”
师雪面无表情地说:“编辑也有拖延症,本来说傍晚把配图的文章和要求发给我,拖拖拉拉,刚刚才回我消息。”
陈凌松笑完,站在师雪一边帮师雪数落他们:“臭味相投!”数落完开始心疼:“画不完别画了。”
“既然答应了,就不反悔。”
“那你也不急着今晚要画。”
师雪点头:“今晚也来不及了,原本想今天勾出来线稿,现在只能先把思路理一下,在脑里构图、出想法。”
陈凌松的手机震了两下,就摆在茶几上。陈凌松懒得动,就指使师雪帮他看一下,师雪的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停滞住了。
师雪移开视线,拖着鼠标点开文档,淡淡道:“私人消息,你自己看吧。”陈凌松吐槽道:“你不是都看了,跟我提一嘴怎么了?”屈尊起来捞手机,也是一顿,他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师雪,不知道是不是他错觉,师雪的表情显得更冷淡了。
锁屏上显示的消息是:
陈凌松,我喜欢你。(林晓晴)
不对,不能心虚。还没修成正果,哪来的捉奸在床?
陈凌松“冷静地”点开提示框,看到另一条消息。
…今晚你跟我说“别回头”,我知道你可能想说的,但或许人总要不顾一切的时候,我爸爸总说我还像个小孩,那让我再任性一次,我不想顺着你的台阶下,离你远去,我想真正跟你说一声:
下一条便是师雪看到的告白。
…陈凌松,我喜欢你。
陈凌松有些意外,林晓晴是一个生性腼腆的女孩,平时很少说话,他今晚或多或少地察觉到女孩的心意,但她并未告白,陈凌松只能委婉地加以拒绝。但他没想到她真的具有告白的勇气,她抱着她的孤勇前来,但他除了感动不会再给予更多回应。
陈凌松回:谢谢,我有喜欢的人了。
陈凌松下意识去看师雪,师雪说:“我脸上有东西吗?”
陈凌松又打了两个字。
…很久
他丢下手机,重新躺回沙发上。
无聊啊!
陈凌松望着明亮的水晶灯,再望望师雪的背影,片刻笑起来。其实也不无聊吧?他的心已经被填满了,满得无法想其它。
接下来陈凌松一直盯着师雪,一会儿一会儿地笑。师雪问:“什么?”
“什么’什么’?〃”
师雪盯着仍然停留在第一页的文档,保持着声音的平静,但眼里的烦躁盘踞已久,越积越重。
他说:“厉害啊。”
陈凌松茫然:“你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说:“才半天的时间,就有人跟你告白。”
冷静,师雪,你要冷静。
师雪无声息地作深呼吸,他闭上眼睛,修饰自己上一句情绪暴露出的破绽,轻声说:“我是在恭喜你,你就要交女朋友了吗?”像有人泼倒了硫酸,酸且灼得他痛,痛且弄得他面目全非。
如果他坚持喜欢正常的生活?
师雪脸上也显露出迷茫,他多年来的挣扎、痛苦都算什么?他终究来迟一步吗?有人碰了他的月亮。
妄想要得到他。
他的眼里忽然露出凶光,那光凛冽,像锋利雪亮的刀锋,出鞘一般的露出杀人饮血的渴望。
陈凌松说:“你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又不喜欢她,为什么要跟她交往?”
师雪眨了眨眼睛:“真的吗?”
“骗你有钱赚吗?”陈凌松发出一声嗤笑:“傻子啊!”
师雪好像没有听见他趁机骂人,一个劲追着他问:“骗我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啊!畏罪自杀?哎哟喂,小祖宗,你做你的工作去吧!别操心我了。”
“你肯定是骗我。”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发誓!”
“行行行,我发誓,骗你我就是小狗!”
师雪眨掉眼泪,见好就收。他低声说:“不准骗我。”
陈凌松都要无奈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
师雪的眼眶泛着红,他现在乖巧得像一只小兔子,心满意足地微笑起来。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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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雪终于能够集中注意力,从头到尾看完文章。
这是一篇校园文,男女主是初中同班同学,高中做了前后桌,女主暗自喜欢高大帅气的男主,经常佯装看教室后墙上的挂钟,趁机看男主几眼。她自告奋勇当这一组的小组长,把自己的作业和男主的作业夹在一起,享受不为人知的甜蜜;老师下发试卷,她总是第一个冲上前去帮忙,最开心的时候是亲手把试卷交给男主,他抬头笑着说一声:“谢谢。”
两人一直维持着同学关系,女主做了许多暗恋中女生会做的事,接着漂亮女配出场,轻而易举地吸引了男主的注意,他渐渐爱上了优秀活泼的女配,一次,女主撞见男主与女配在黄昏的树荫下接吻。
读到这里时,师雪轻轻地叹气,陈凌松问:“没事吧?”师雪知他误会自己尚未脱离情绪,向他解释说:“我是为了女主。”
陈凌松好奇心起来,搬来一张小凳子,强挤着师雪坐,两人脑袋挨着脑袋,差点脸贴着脸。
女主伤心欲绝地离开了,不料第二天有人向班主任告状,说男主早恋,男主被老师叫家长。
“是女主做的吗?”陈凌松怀疑。
“果然要被叫家长,明明是两个人的事,学校总喜欢扩大化,到两个家庭。”
映着屏幕的冷光,师雪冷声说。
陈凌松渐渐走了神。
…
师雪和陆隶云的恋爱曝光后,两人的家长都被请到学校做客。谈恋爱被叫家长并不是一件多么新鲜的事,这个学校里出同性恋倒是头一遭,校方充分予以重视,强调双方家长一定到场。
陈凌松担心师雪,逃了课间操。他走到办公室门口,顿了顿,不再前进,调转脚步去到窗前,透过玻璃往里看,师雪和陆隶云站在一处,猝然被捏了一把心脏,陈凌松叫自己放松,仔细观察里面的情状。
师雪低垂着头和眉眼,陆隶云比他高一个头,肤色偏黑,高大健壮,站在他身边高高抬着头,脸上一副无所谓的神情。他们之间并无交流,更准确地说,并无双方面的交流。至于单方面,陆隶云试着找师雪搭话,一会儿拽他的衣角,一会儿戳他的手背,师雪一动不动,甚至不用余光看陆隶云一眼,他像一个脑袋与脖颈处的缝线开了的玩偶,低低地把脑袋垂在胸前。
陈凌松握紧双拳,把目光转向他们的对面。双方面对面站着,自然划分成了鲜明的两个阵营,对面有苦口婆心的老师和恨铁不成钢的家长。之前家长会见过的师雪母亲站在一个男人身旁,再旁边是一对男女,两对父母由衣着打扮区分开,师雪的父母穿职业装,简明朴素,陆隶云的父母穿名牌定制,靓丽光鲜,微妙的差异使老师的态度同样产生差异。
这位三十左右的班主任,打量半晌,先是对师雪的父母开火,她皱着眉,说:“师雪这么乖的孩子,怎么出了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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