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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情书-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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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师雪凝视着陈凌松下唇的一处小伤口,颜色较深,细小伤口已结了痂。

这是他昨天咬的。

师雪状若无意地移开视线,“我没有不许你说话。”陈凌松还是不说话,师雪叹息道:“好吧,是我错了。求你开口说话。”师雪听过一句话,哄人高兴的第一招是认错,无论心中是否承认犯了错,口头服软,总能让人立刻高兴起来。

陈凌松只是和师雪玩笑,没想到师雪突然向他认错,他心中感到莫名其妙,师雪并无错,他也不觉得师雪有错,怎么就忽然开始认错了?但师雪道歉得认真,他低眉叹息的样子也让陈凌松确实爽快,他大发慈悲地开了口:“既然你求了,那我就说了。你做菜可真行。”

师雪愣了下,他轻轻笑起来:“嗯。”

…

家里平常用作摆设的餐桌今日终于派上用场,陈凌松说:“你早上可辛苦了,你坐着,我负责跑腿。”不等师雪反应就去厨房拿碗筷,一碗接一碗盛满了粥,把师雪的份放在他身前,自己坐在他对面。

“现在是七点钟,我一会儿开车去上班。今天多亏你了,我之前都是去早餐店解决的,囫囵吞枣,吃不出滋味不算什么,最主要是烫嘴!你做饭多久了?看起来很熟练。”

“’久病成医’,最近一两年开始学的。我是自由职业,工作生活都在家里,一次我妈来我家看我,发现垃圾桶里都是外卖盒。”师雪舀起一勺粥,吹了吹,“她当时发了很大火,我为了让她放心,开始照着网上学做饭,久而久之习惯一个人解决吃饭问题。”

陈凌松想到了陆隶云,按理来说是两个人合买的房子应该两人合住,何况两人是如此亲密的关系,但师雪的叙述中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撇除了陆隶云的存在。陈凌松想来,可能是过去的回忆太甜蜜对未亡人而言,更是一种难言的隐痛,不必与外人分享。

陈凌松往嘴里送进一口粥,粥温灼烧着脆弱的口腔内壁,他仿佛没有察觉到疼痛,紧接着吃进一大口。师雪问:“你平常都是在外面吃吗?”

“是啊。平常工作太忙,根本没时间好好钻研厨艺,所以我做菜还是一团糟,而且提前想好做什么、去超市买菜都很耗时间,上了一天班都累死了,哪有心思考虑这么多?在外面吃完再开车回家就很方便了,如果加班干脆订外卖,真的很方便。”

“那我找到鸡蛋和青菜,甚至米袋里还有米。看来我运气很好。”

陈凌松笑了,“lucky boy。”两人一齐伸筷子向煎蛋,齐心协力地把蛋身“分赃”均匀,陈凌松继续说:“那我运气也好,有机会一饱口福——对了,我想起来,这些余粮也不是我买的,是前几日我生日同事闹着要来我家聚餐,当天剩下来的。”

师雪放下筷子,手放到桌下,右手摸到了左手无名指,金属的触感使他指尖微凉,师雪转动戒指,说:“看来负责主厨的不是你。”

“如果是我……”

师雪自然地接过话头:“那你现在应该不能安然地坐在我面前。”

陈凌松先是一愣,忍不住笑出声,他佯装发怒,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等师雪看向他,陈凌松又重新拿起筷子,若无其事地说:“我想了想,你猜得也太他妈对了!”

师雪笑得肩膀发抖,实在是陈凌松一脸看透人生的表情太过好笑,配合上他夹杂着几分忿忿的语气,更是让人忍不住被逗笑。师雪好不容易止住笑,用了一句话带回话题:“主厨给你们做了一桌家常菜?炒青菜、蛋炒饭,会不会太清淡了?”

“林晓晴——噢,就是负责做菜的那小姑娘,她也不会做复杂的菜式,在场的大老爷们更不如她了。心意到了就行,我无所谓,吃什么不是吃?”

师雪拿起筷子撕了一块蛋花,夹到菜粥上,金黄的煎蛋衬着青绿色的菜叶和白粥,师雪没有要动口的意思,又放下筷子。他看着陈凌松,陈凌松把粥喝完了,心满意足地叹了一口气,师雪这时说:“我下次给你开开胃,你就知道了,吃什么关乎重大。”

陈凌松没放在心上,随口说:“那我可眼巴巴等着了,不许反悔!”

师雪仍看着他说:“一言为定。”

…

临出门时,陈凌松才想起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昨晚过得鸡飞狗跳的,该忘的一点没忘,不该忘的全忘了,陈凌松一拍脑门,转头对师雪说:“昨晚有人给你打电话,我怕是你朋友有急事找你,接通是要买你房的,你记得给他回一个电话。长时间住酒店也不是个办法,如果你暂时没别的地方可去,先在我家待着,要出门的话钥匙在茶几底下。具体怎么办等我下班……”

陈凌松忽然反应过来,不管是卖房还是住酒店都是师雪一个人下的决定,也是师雪一个人的事情,他却把这件事当做两个人的来考虑,他和他是什么关系,他未免插手过多。在师雪眼里,他不过是一个多年未见的老友,很多年没见了,很多年,原来属于朋友间的感情都淡薄了,只他一人捧着那些青春时期热烈的情感,十年如一日地怀念阳光下偷得的那一个烟和薄荷味的吻。

世人都在大步向前,唯他贪念旧梦陈年。

陈凌松换了一副冷静的口吻,说:“算了,钥匙不用拿了,你还是回酒店吧。现在天也亮了,搭辆车过去也很快。记得快些找房子,酒店终究还是不如自己家。我先走了,你出门要记得关门。”

陈凌松沉下腰来换鞋,脊背到腰臀线条紧绷,西装最显男人身材,这副景色停留在师雪眼底,他在陈凌松身后说:“买房的买去作婚房,过户手续都办好了,他催我催得很紧,我前几天承诺最迟明天把房子交给他。我东西都还留在那里,就逃到酒店住了,不过一直找不到房子。凌松,把钱让外人赚不如留给身边人,我搬过来跟你合租吧?”

这一番话下来,使得陈凌松套另一只皮鞋花了足足五分钟。师雪的提议出乎他意料,细细想来处处合情合理,他没有丝毫拒绝的理由,正因如此,陈凌松更说不出一个好字。明明下定决心要从这段无望的感情中脱身,老天爷却把机会递到他跟前,可他在这时前进一步,不仅是对死者的冒犯,也是对师雪的不尊重,他也只能止步不前,与师雪恪守好友间的距离。

他实在对自己无多少信心。

正当陈凌松矛盾之时,师雪笑说:“你还不出门,就快要迟到了。钥匙我就收好了。如果你不同意我今晚再还给你。”

由师雪做主再宽待给他一个上下午的思虑时间,陈凌松松了口气,莫名对师雪产生了些感激之情。等等,又觉得实在没道理!这难题是师雪给他出的,就如同考场上考官笑嘻嘻地对被难住的正抓耳挠腮的考生说:“我再给你一天时间,做不出来就算了,我也没关系的。但我就不给分了噢。”

太不要脸。

陈凌松咬牙说:“我会好好想的。”他出了门,在电梯里时,后知后觉口腔上壁被烫破了皮,但那股烫到的感觉已经散去很久,当时没在意,现在也回想不起来。舌头刮了一下浮起的上皮,陈凌松想,算了,过去的就让他过去。

他走出楼梯门,在心里补上一句:过不去的就别过去了。

走一步看一步,慢慢来吧。有一句很鸡汤的话这样说道:

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

他想他很有耐心,等一个从时光里回到他身边的人。



6
06

因为已经下定决心,陈凌松一天下来专心工作,到时间后,从办公室走出来,立时给师雪拨去一个电话,他等在耳边,几乎是三秒内传来师雪的声音:“喂?”快得陈凌松还拉离耳旁,看了一看,确定他已接通了,才迟疑地:“喂?”那一边笑着说:“不是你打的电话吗?”

陈凌松也笑了,“太快了。”

师雪说:“谁叫我一天都在等你电话。”

陈凌松明知他的意思,仍然不受控地感到心快,迎面碰到一个同事打招呼,他点点头,那妹子说了一句:“笑得这么开心,在跟女朋友打电话啊?”陈凌松愣了一下,他摸上嘴角,妹子以为他是默认了,给嘴上拉链示意她会保密,怀揣着神秘的微笑走了。陈凌松想叫住她解释,刚说了一个“不”字,妹子回头说:“放心,秘密!”师雪显然听见了,在他耳旁轻笑,而姑娘已经走出几步远,陈凌松无奈作罢,对着电话那边说:“很好笑吗?”

师雪咳嗽一声,“还好。”

“我现在下班了,一会儿到家接你。”

“你决定好了?”

“你明明知道答案了,非要明知故问?”

“寄人篱下,不得不确认清楚。凌松,你确定要和我合租了?”

“你说得什么话?我决定好的事就不会改变。”

师雪说:“我还是不放心。”

陈凌松低垂眉眼,走进电梯门,不锈钢模糊地倒映出他的脸庞,他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没叫师雪听见,按下电梯按键的同时,陈凌松说:“是的,我确定。”

师雪郑重地向他道谢。

陈凌松说:“别别,反正房租也挺贵的,也算便宜我了。我一会儿就去接你,带你去收拾行李,你快把房子腾出来,让给人家新婚燕尔。占着新人新房不给人结婚,还要不要脸?”

师雪笑了一下,“嗯。”

他这样老实,陈凌松不忍欺负他,零零碎碎交待完几句,挂断了电话。他把手机握在手里,机身微微发烫,让他有几分莫名的安心。

…

陈凌松到单元房楼下,发了一条微信给师雪。网络不太好,消息打转一圈后才显示发送成功,等的时候闲得无聊,陈凌松将聊天记录往上滑,大多是一些节日祝福,除了大学毕业那一年,有一天晚上师雪来找他,忽然聊了许多。之所以说是“忽然”,概因他们高中毕业后就鲜少联系,在这样一个什么节日都不是的时间,师雪发了一条:

…恭喜。

…被盗号了?

…没有,你我舍友,高数挂两次的傻逼

…靠!师雪,你胆子大了

…陈凌松

…干嘛?

…陈凌松陈凌松陈凌松

…有病?

…重要的话说三遍

…你说了?

………陈凌松大傻逼陈凌松大傻逼陈凌松天下第一超级无敌大傻逼

…靠!你真不是盗号的?师雪人设了解一下?

…我是怎样的人?

…乖孩子

…傻逼吧陈凌松,我二十三了今年

…师雪从来不骂人,从来不说脏话,从来不反驳我

…由此可证,陈凌松大傻逼

…操你妈,跟傻逼过不去了是吧?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师雪才回:

…陈凌松,我好想你

陈凌松看着这条消息,当时的心悸恍若昨天。他当时正昏昏欲睡,握着手机瞬间清醒了,周围也静,他心跳得很快,他不得不自行泼冷水,才勉强维持冷静。

“兄弟情,都是兄弟情,我们是一起建设社会主义的交情,这些是正常操作,不慌。”

他嘀咕着小心翼翼打下几个字,又删去,最后保留了一个中性的答案。

…改天哥几个出来聚聚,我也想你们

硬生生加补一个“们”字,陈凌松把手机丢到一边,一股沮丧的情绪上涌,映衬得方才的激动仿佛一个笑话。他呆呆地仰着脸,听到手机提示音。

…嗯。又要毕业了

…时间真快

…毕业快乐,陈凌松。

…毕业快乐。

陈凌松看着这段过去的聊天记录,低声说:“师雪,毕业快乐。”师雪说:“什么?”

陈凌松抬头,刚刚下拉了车窗透气,师雪现在就站在车窗前,两人隔着一个窗口,陈凌松说:“忽然想起来,两次都没有亲口跟你说一声。”

师雪绕到车门另一边,打开副驾驶位的车门,刚坐下,陈凌松说:“师雪,毕业快乐。”师雪低头系安全带,手指滑了一下,他重新拉紧带扣,“傻吗你?毕业这么久了。”

“不骂傻逼了?”陈凌松说完也笑,“弥补过去的遗憾,多晚都不算晚。”

师雪看向窗外,“我遗憾的事情有很多。”

陈凌松发动汽车,“我也是。那就一件件找补过来。”

师雪看向陈凌松,“补的过来吗?如果感情上有遗憾,岂不是还要关心一下人家是否愿意?”

“爱情吗?”

“包括在内,”师雪补充:“亲情友情也算。”

陈凌松若有所思地说,“他愿不愿意是他的事,你做不做是你的事。一厢情愿再难堪,也不要再心碎一次了。”

师雪说,“你很有感想啊?”

“有感而发。”

“那你支持我吧,不过就算你不支持,我也决定好了。”

“妹妹你大胆的往前走啊!”陈凌松唱了一句,右手握拳敲打了一下左胸口,他转过一半脸,“哥会支持你的,不管你成不成功,我都是你的后盾!”

师雪笑了,“有你做后盾,那我就什么也不担心了。”

…

师雪掏出钥匙开门,陈凌松跟在他身后。大门敞开后,陈凌松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套房子,装修呈典型的性冷淡风格,黑白相间,其他颜色并无太多生存空间,艰难地附着在零碎的家居用品上。

“我进去收拾衣服。”

“等会儿要不要去酒店一趟,你的东西有放在那边吗?”

“没,那只是我睡觉的地方,刚刚退房了。”

陈凌松揶揄他,“动作真快,是不是怕我反悔?”

“怕死了,所以要赶紧住进去,我才安心。”

陈凌松大笑,拍了拍师雪肩膀,“不打扰你收拾了,我自己到处走走,参观一下。”

“行。”

师雪进去以后,陈凌松一个人在客厅里,把手背在身后,走来走去。逛完客厅,走进一间书房,正对着门的墙壁上挂了一张图,这张图色彩极尽明亮,画的是闭着眼睛的男人,不像任何一个人,淡粉色的绯红沿着脸颊,他的睫毛上停着夏天的萤火,嘴唇嫣红。

陈凌松被画吸引,他盯着看了许久,才从客厅里出来,正好碰见师雪走进浴室,陈凌松跟过去,师雪开始拿摆架上的沐浴乳。

“这个不用了,我家有。我们可以共用。”师雪闻言放下手中的瓶瓶罐罐,取下一条淡蓝色的毛巾。陈凌松环视房间,浴室由一道磨砂门隔成两片区域,靠近浴室门的区域放着洗手池和一面镜子,洗手池里的支架上放置一个牙杯,牙杯里竖着一把牙刷、一支牙膏。

陈凌松终于意识过来,他进房之后所感到的违和感来源何处。这实在不像是一对同居情侣的爱巢,冷淡的装修风格可以解释为个人喜好,但房间内的生活用品处处显露着独居的痕迹。

师雪在说谎?

陈凌松久久盯着牙杯出神,就连师雪走至他身边也未察觉。师雪循着他的视线,“在看什么?”

谎言来得毫无道理,并不能简单下定结论。陈凌松摇摇头,“没什么。”师雪探身拿到牙杯,他背过身,陈凌松看不到他的表情,师雪拿着毛巾和牙杯走出门。

踏板用过一次就失去价值,谎言应该随他心意揭开第一道边角。

师雪笑了一下。

这也是第一块碎片,他拭目以待。



7
07

老实说,最后当师雪抱着一个木箱出来时,陈凌松不能说是不惊讶的。

“这是什么?”

师雪拍了拍外表朴素无奇的箱子,“吃饭用的。”师雪故意选用意味不明的词句,见陈凌松一副震惊的样子,哪怕早有预料,他还是忍不住笑意:“你想到哪里去了?我说的吃饭是指工作,不是煮饭做菜。”

“我也没想歪啊。”陈凌松撇撇嘴,拒不承认,身体却凑近过来,“打开看看。”

“也没什么,就是一些画具。”

陈凌松好奇地盯着这个箱子,木箱呈现原始的木质纹理,开口处设置一个锁扣。

“看起来像一个宝箱,漆成红色就好了。”

“你这个想法不错,不过我不喜欢油漆味。等以后空了,我用颜料把它涂红,圆你一个宝箱梦。”

“听你这说的,像要送给我似的。”

“这个旧了,我以后送你一个新的。”

这时,陈凌松单手提起师雪收拾在旁的行李箱,师雪愣了愣,连忙说:“你把它放下,我来提就好了。”他说这话时,手上抱着他的画具箱,显然空不出手,陈凌松说:“行了,跟我客气什么。”他微扬起下巴,朝师雪自矜地一笑。

…

师雪仿佛看到多年前的景象,他窘迫地满脸出了汗水,所有人都在看他,嘲笑他的孱弱,哪怕不说话,持续投掷的目光也在他的自尊上刺穿一个窟窿。

他低着他的沉重的脑袋,越发急切地想提起坠在地上的行李箱,但任凭他怎么用力,箱子只颤巍巍地离地刚一寸,便跌回地上。师雪的脸红得像一颗小番茄,他跟他的箱子堵在狭窄的楼道口,引来一片怨声载道。

“行不行啊!你不搬我们还要搬过去!”

“就是说,也太废了吧?一个箱子都提不动吗?”

师雪想说不是,他刚刚一个人把箱子从位于走廊中段的他宿舍提出来,由于太久没用,劣质的滑轮全锈住了,一个也撼动不了,他只得一路提到这里,所以他用光了力气,他太累了,他需要休息。

但所有人都不满地看着他,目光驱赶着他马上行动起来,越着急越做不好,他人的目光逐渐泛上不掩饰的恶意。这时,有人从身后轻拍了一下他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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