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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带过敏[ABO]-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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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看见他的手下意识捂上腹部。
“我们结束吧。”
乔觉说。
在说什么?
不知道。
他听不明白。
简单的几个字而已,却遥远的好似深空里的回响。
自己要说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
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只有雨,成千上万的雨,从四周纷乱地、无声地坠下,每一滴都昭告着别离。一个季节来了又走,散乱的戏文到此为止,这便是他们的终局。
(卷二完)
第二十五章 回头来时路极荒凉
“当初总提到这个人,我还觉得惊讶,你谈过几个男男女女,比小姑娘换偶像还快。有谁像这个时间这么长?”
“我们都以为你收心了,和人家好好在一起。结果呢?说断就断了。”
“还说什么是对方提的分手,你看现在,连孩子都——你到底把人家伤得有多深啊。”
“要不是小秦说漏了嘴,你还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姜烁手机开着免提放在旁边,边听李信云里雾里的念叨,拿着iPad一张张翻着秦芊芊朋友圈里他以前见过、并未留心的小孩子的照片。
原来她叫乔温岁。
原来她有一只叫桃子的猫。
原来她喜欢吃甜的,喜欢唱歌、画画和所有小孩子喜欢的事情。
原来她是自己的女儿。
……和乔觉的女儿。
她来到这个世界上已经四年,当爹的却在几个月前才知道她的存在——严格来说,是今天才得知她与自己有关。
除了送她一个十几块钱的塑料发夹,自己还为她做过什么?她一点一滴长大的几千个日子里有付出过一分一毫吗?
他又下意识想为自我开脱:并非不想负责,而是真的不知道;话说回来,如果的的确确是他的血脉,乔觉为什么要隐瞒她的存在?
算算时间,这个孩子在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就已经被注意到了吧。
那时候的乔觉,究竟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提出分开、孑然一人去往万里之外的陌生国度?
难道乔觉并不是仅仅把他当作炮友,其实是爱着他的吗……?
——爱的话,为什么不告诉他?
——要是不爱,为什么生下这个孩子?
说不通。
乔觉到底对自己……
想不通。
数不清的问题在脑海里纠缠盘旋,它们像雾一样遮住他的视线和理智,又化作雨,猛烈地冲击着大坝,随时要冲垮防线变成眼泪流出。
姜烁不敢再想。
原本的打算是去楼下便利店买啤酒解馋打发时间,他关上iPad丢在旁边,仰起头靠在沙发上,不想再去分辨李信责备的话,只剩饮烈酒一醉方休。
过去在眼前一点一点清晰起来,从初见到分别再至相逢,重如千钧的回忆几乎将姜烁吞没。真相赤裸裸地揭开,将他推下痛心的悬崖,他得知得太迟太晚,亡羊再补牢,还来不来得及?
*
“手帕和铅笔都知道放在哪里了吧?”
“知道!”
“放学谁来接你?”
“芊芊姐姐!”
“是阿姨。那其他人——”
“不能跟和他们走。”
“要和小朋友好好相处哦。”
“知道啦,爸爸再见!”小丫头还保留着在国外的贴面礼习惯,尽管和周围不大和谐,但她并没有被影响到,干干脆脆在爸爸脸颊上印下一个吻,背着小书包跑进圆拱形的粉色大门。
乔觉看着她穿过长满花草的蜿蜒小路消失在天蓝色教学楼后,转身回了车上。
种种原因乔温岁入学迟了一个月,本来就是口音有点儿奇怪的“外来客”,又晚了这么久,更要紧的是,她还是头一回上学;刚开始乔觉怕她难以融入其他孩子,没几天完全打消了这种担心:事实证明性格真的是遗传的一部分,她和她另外一个爸爸一样,天生就擅长社交。
岁岁很喜欢幼儿园,从来没哭闹过,对上学这件事抱有满腔热情,天天醒得比乔觉还早,自己穿好衣服整理好印着快乐大脚的书包(还是秦子因送的礼物),快乐地迎接新的一天并且做新一天的第一件事:折腾桃子。唤醒监护人的不是被生物钟或闹铃,而是猫咪无奈的喵喵叫。
除了幼儿园,她也很喜欢夏天,不用像在那个落满雪的国度成天裹得层层叠叠,可以穿漂亮的小裙子,可以肆无忌惮玩水,不怕感冒受凉,每天都是出太阳的好天气。
这样看来,女儿倒是比自己还要习惯热带,甚至有可能相当热爱着。不过也没错,她在这儿被制造,这里是她生命的起点,河流总会回到发源地,去往真正的归宿。
仅仅几个月,她已经重新属于它了,而乔觉依然在对它过敏。
又或者他所过敏的并非热带。
一般来说幼儿园的接送乔觉都会亲力亲为,今天实在有事,迫不得已才拜托梁忍去帮忙接孩子,结果活儿被秦芊芊自告奋勇揽下。乔觉没多想,反正岁岁也喜欢这个年轻有活力的阿姨,经常找她玩;小女孩的成长过程中总是需要来自女性的陪伴,那是身为父亲所不能给予的东西。反正晚上就回来了,把岁岁交给秦芊芊带半天,他没什么不放心的,也不会想到姑娘会有别的、瞒着自己的打算。
秦芊芊接住蹦蹦跳跳扑过来的小姑娘:“阿姨今天带你去找一个叔叔玩,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不可以告诉爸爸哦。”
岁岁想了想:“是阿姨的男朋友吗?”
“小不点还知道男朋友呀,谁教你的?”她蹲下来捏捏小孩的鼻子,“这个只是阿姨的朋友。我已经有女朋友了,明年就结婚,你还见过呢,不记得啦?对了,上次送你的桃子发卡有没有带着?”
岁岁从背包里翻出来,献宝似的放到她手心里。秦芊芊给她别上,看着小孩儿的笑脸,在心里长叹,这个“男朋友”我不敢要——那可是你爸爸的。
*
秦芊芊的未婚妻把他们送到地方,姜烁在路边张望,车窗刚降下立刻迎上来,看样子等了很久,但没有倦色:“麻烦你们了。”
“麻烦是不麻烦,就是千万别给乔哥知道,不然我就死定了。”秦芊芊用一种过尽千帆的沧桑语气道,“以前见到怎么也没想到你会是……”
“好了好了,孩子还在呢,小点儿声。”助纣为虐的人亲了亲女朋友,“晚点我过来接你?”
突然就被秀了恩爱,姜烁很想捂眼睛:“不用,我送她们回去。”
“那行,谢谢姜哥,我先走了。”
秦芊芊到后排把睡着的小孩抱下车,未婚妻冲三人摆摆手,踩下油门。
岁岁被动静闹醒,揉揉眼睛要下来:“阿姨我自己走。”
姑娘蹲在她旁边,捉住她的小手指指姜烁:“宝贝,记不记得这个叔叔?”
小孩儿记忆鲜明,一下子就认出来:“冰淇淋叔叔!”
“好久不见呀。”姜烁笑着摸摸她的头。
不是第一次见,也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可没有哪次更甚此刻,仿佛心脏真的泡着融化的冰淇淋,再如何甜蜜,更多的却是冰凉。
特意挑了家据说很受孩子欢迎的店,不光菜品好,游乐设施也应有尽有。岁岁得到允许跑去玩了一会儿,姜烁和秦芊芊就挑了靠近的位置,边看着她边聊天。小孩没玩太久,自己穿好鞋回来,扒着桌子想够自己的水杯,姜烁把它拿起来,不确定地试探道:“阿姨那边太挤了,来叔叔这边坐?”
姜烁朝她张开手,还有些忐忑,没想到岁岁一点儿不怕,自来熟得很,爬到他膝盖上,姜烁搂着她坐好,心里一阵山呼海啸的触动。
“还真不认生啊……”
“你俩,怎么也不能算生吧。”
身体里流着一样的血,亲近的引力是天然的,没法解释,不能复制,挡不住,学不来。
乔温岁被教得很好,吃饭不需要人喂不用操心,尽管难免吃得满脸都是。秦芊芊在她的小书包里找湿巾,忽然有人打电话过来,看了眼来电人吓得差点把手机摔了。姜烁一头雾水,她已经不小心按到接通,只能用口型拼命暗示是乔觉打来的。
这下连另一个人也严阵以待起来。
“你们在哪里,吃过饭了吗?我结束了,现在去接岁岁。”
乔觉声音温和,却让秦芊芊更紧张:“你来接不方便吧?我马上送她回去。”
“没关系,开了车的。”
“哎呀很近的,我送她回去就好了!”
“很近的话,我来接不也很方便吗?”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乔觉还是很有耐心,“而且我想带她去买点东西。”
秦芊芊一时没了主意,抬眼看见伸长脖子想偷听的的罪魁祸首,决定就地甩锅,谁惹出来的烂摊子谁来收拾。烫手山芋姜烁不想接也得接,当然电话还是不能亲自接。他低头对着小孩耳语几句,后者对提议很是欣喜,高兴地点点头,跳下来跑到秦芊芊那儿去要接电话。
乔觉还在等秦芊芊回话,就听见女儿熟悉的童声:“爸爸爸爸爸爸今晚我想在芊芊阿姨家睡可不可以呀?”
她一口气说完,连个换气停顿都没有。虽然突然,但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两个姑娘性格教养都很好,他也愿意让乔温岁去接触更多的人,而不是如生命的前几年只能困在一方雪原。
就这么轻而易举把女儿“送”出去了。乔觉挂了电话,坐在车里眺望着混沌的夜色。买的牛奶还温热,只能自己喝掉;打算买的图画册,下次去吧;周围太过安静,只有车载音响还在放着歌。
——如果重逢也无法继续
——失去才算是永恒
岁岁总会长大,总有不再需要他的那一天,离开他,走向自己的世界。
——难道我就这样过我的一生
——我的吻注定吻不到最爱的人
然后,他就会像今晚一样,又是一个人了。
第二十六章 和旧爱人亲近怎获救
秦芊芊是姜烁朋友的老婆的妹妹的妻子,姜烁是秦芊芊哥哥的丈夫的朋友的孩子的另一个爹。相当曲折的关系,讲起来像绕口令,捋也捋不清,却因为乔温岁而缔结在了一块,一来二去他们跳过中间所有人成了朋友,姑娘古灵精怪的,和他很合得来。
这下不仅可以从她朋友圈里看女儿的照片,更是能快捷地了解乔觉本人的现状。当然这些事情都是瞒着当事人的地下交易。
乔觉现在在这家有名的公司上班,尽管竞争激烈,手握漂亮的学历和国内外工作经验,想进也没那么难。
他的办公室在十九楼,有可能是靠窗的位置。
午饭一般和同事一起点外卖,偶尔时间充裕也会下楼找个餐厅坐下来吃。
周末会去健身、看电影,更多的时间还是陪着孩子。
……
了解与这个人有关的事情一点也不难,走过的地方,看过的书,爱过的人。过去姜烁只是不想去探听。
现在他都知道了。
姜烁坐在车里,手指敲打着方向盘,一会儿调低空调温度,一会儿调高音乐音量,怎么都不自在。
姜烁开始到处找茬,然后发现后视镜那儿空荡荡的。很久以前有块牌子,姜烁还记得上面写着的字,平安顺遂。他们曾经在庙会祈福得来的,在乔觉离开的第二年,它也莫名其妙消失了。
以前也没想太多,现在突然注意到,便开始不舒坦起来,强迫症逼着他必须把这儿补全——无所谓能不能再得到一模一样的平安牌,但得和同一个人,去同一个地方。
就是不一定还能有这个机会。
还在想这个点应该已经下班了,姜烁抬头就看见从大楼里走出熟悉的身影。乔觉戴着黑框的眼镜,白衬衫袖子挽了一半,刘海被风软软地掀起一点,夹着文件袋下着台阶,四周溢满阳光,非常像从什么少女读物中走出来的邻家哥哥。
从前还在一起时姜烁也一直都对他的样貌有着认知,但那和漫长分别浸泡后的重逢所带来的心动完全不一样。
他意识到自己这是对乔觉动了心——在傻瓜一样无知无觉的这些年后,居然才迟迟萌生了爱意。又或者它一直存在着,只不过从来没有被发现。他不能确定那算不算爱,但很确定说出去乔觉一定不会信——谁都不会信。
要等的人从他旁边路过,目不斜视往前走,今天是乔觉每周不开车的日子,姜烁已经摸清了规律,开车在后面跟着。“跟踪”太过明目张胆,乔觉肯定是认识他的车的,只不过懒得搭理,不然该报警了。
眼见着前面就是公交站,再不下手真来不及了,姜烁稍微开快了点,和他平行,按着喇叭滴滴两声。
乔觉再走,他就再按。
比耐心谁都不会输,不过这不是竞赛的合适场合。周围投来的眼神越来越多,马上要升级成为微博朋友圈事件,乔觉大发慈悲停下脚步,叹了口气:“这里不允许鸣笛。”
“那,就算为了不影响城市文明建设——”姜烁毫无愧色,“上车吧?”
*
谈事情总是定在餐厅大约是某种自古以来的传统,听上去好像有点俗气,不是姜烁不想创新,热带的气温和紫外线实在不允许长时间停留在户外。他们在一家甜品店坐下来,墙壁刷成海蓝色,手绘了海鸥和云朵,又清新又凉爽,连带着人的心情也亮堂起来。可惜姜烁不会知道这种类似的地方,给乔觉带来的只有某些不好的回忆。
不过这些乔觉已经都不在乎了,时过境迁,伤口早就愈合,疤痕也会消失,当初的痛觉也忘得一干二净。他听姜烁装模作样拐弯抹角找话题,手边的冷饮动都没动。
乔觉变了很多,冷漠许多。
又或其实他从来这个样子,只是自己的感触不再相同。
又或以前他对外人永远疏离,唯独把柔软的一面在自己面前敞开,而姜烁身在福中不知福,今天才醒悟。
“只是想说这些吗?”等到姜烁口干舌燥讲无可讲编无可编,乔觉才开口,“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先走了。”
姜烁见他拿起手机真的要走,脱口而出:“是要去接孩子吗?”
对面人的动作滞住。
“那天晚上、她在小秦家留宿的晚上,”想不出更好的挽留,姜烁硬着头皮道出实情,“我见到她了。”
本以为会等来一顿劈头盖脸的责骂,甚至摔门而去,事实上但乔觉非常平静。“我知道。”他说,“她回来的时候戴着那个发卡,平时总是放在书包里。”
姜烁惊讶道:“她很喜欢吗?呃,我是说,其实那个发卡也……”
“我也知道。”乔觉叹息。一看就是你的风格。
但他没有说出来。
想说的台词都被抢完了,姜烁呆呆地看着他,觉得这事儿的走向和想象中有点不一样。不过既然都已经挑明放在台面上,也就没什么可遮掩的。
“是我的孩子吧。”他垂着头,慢慢握紧拳头,“温岁……是吗。”
乔觉看着他,不置可否。
姜烁挤出一个自觉惨淡的笑:“名字很好听。”
对面人还是没有说话。
“生日是什么时候?”
“八月。”乔觉说,“和你一天。”
如果说在博物馆与小朋友的初遇和后来在商场的偶遇已经算作缘分,生日重合的时期则完完全全是预料之外的事情了,姜烁可算是体验了回什么叫做“欲辨已忘言”。
“这次问完了?”乔觉见他沉默,很耐心地又问一次,“我可以走了吗。”
尽管这次并不是问句。
“阿乔,为什么不告诉我?”
“……”
“她已经四岁了,可我到现在才刚刚知道。我亏欠她太多了,有什么办法可以补偿吗?”
“不需要。”
“但是……”
“她不需要你。”乔觉的回答斩钉截铁。
“我明白。”姜烁抢白道,嗓音苦涩,“可是我需要她。”
——我需要你。
——并且我还知道,你也需要我,不是吗?
最后一句话终于踩中了痛感神经,乔觉推开椅子站起来,用修养让自己冷静、不说出过激言辞:“当初也算是好聚好散,如果在你心里还留着点温存,请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他说的是“我”,而不是“我们。”
抠这个字眼的意义在哪里?乔觉的态度已经摆得很清晰了,“我”还是“我们”不存在任何区别。
姜烁没有追上去,坐在原处发呆,半晌拨通一个号码:“小袁放假没?出来陪哥喝酒。”
乔觉那杯没喝的冰饮里气泡逐渐上升,在接触到空气的刹那啪地碎裂。
*
“梁叔叔再见,秦叔叔再见!”岁岁用力地摇着小手道别,梁忍也对她挥挥手,“下次再来玩。”
秦子因追出来:“小乔!等一下等一下!”
家主鞋都没换,冲到电梯口,下意识看了眼小孩。乔觉心领神会是个不能让岁岁听见的话题,把手机相册调出来,拿给她:“帮爸爸选一张桃子最好看的照片好吗?我们一会儿去打印下来挂在家里的墙上。”
小朋友高高兴兴接受了任务,注意力完全被吸引,成年人们才说起正事。
“芊芊让我跟你道个歉。”应该指的是私自带岁岁去见姜烁的事,秦子因比他还要发愁,“那丫头也真是,太自作主张了。我们完全不知道,不然……”
“没关系,她也不是坏心。”刚结束和姜烁的见面,乔觉现在实在不太愿意想起和他有关的事。?“那你是怎么想的?梁忍想问,又怕……我干脆就替他问了。你看你们现在在一个城市,他又已经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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