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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皮糖_初禾-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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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了解叶朝,知道叶朝看到奇怪的据枪姿势会忍不住纠正。
  果然,当他将枪放在身边,可怜巴巴地看着叶朝,做出一副“不知道哪里有错”的表情时,叶朝无奈地叹了口气,从后面抬起他的手,一边纠正姿势一边说:“肩膀放松,不要绷着,刚才你太紧张了,优秀的枪手是以骨支撑,不是以筋肉支撑。这样试试,先找找感觉。”
  他心里欢喜,叶朝身上极浅的烟草味飘入鼻腔,就那么轻微的一丝,就让他浑身酥麻。
  情迷间扣动扳机,成绩比之前还糟糕。
  叶朝没有生气,反倒和气地安慰道:“没事,再练练。刚才让你放松,不是让你把身子软下去,手抬起来,对,就这样……”
  凌宴缠了叶朝一会儿,心里跟填了蜜似的。但他没忘了分寸,适可而止地停止“胡闹”,打了一枪完美的10环,转身敬礼,大声喊道:“谢谢首长!”
  叶朝嘱咐一句“好好练”,就走去指导其他战士。
  有次荀亦歌说:“每次听见你叫‘首长’,我都得掉一地的鸡皮疙瘩。”
  凌宴不明就里,“啊?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腻呗!”
  “?”
  “你自己没发现?”
  “发现什么?”
  “你那个‘首长’喊得啊,啧啧啧,跟从糖水里拧出来似的。”
  凌宴缩了缩肩,觉得自己应该收敛一下,傍晚去后山练习用不带情绪的语气念“首长”,喊了几十声,自以为还成,回宿舍一看到叶朝,脱口而出的又是那种满心欢喜的“首长”。
  好在叶朝似乎并不反感,还冲他温和地笑了笑。
  深秋,一个电话从偏远小镇打来。凌宴握着听筒,神情凝重,片刻后道:“我知道了,马上去请假。”
  那个“凌宴”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病危,想在离开之前见孙子最后一面。


第29章 
  “凌宴”的家在西南山区一个经济落后的小镇,与C市城区相隔800多公里,其中大半路程是崎岖的山路,车无法加速,正常情况下单程就得开13个小时左右。
  凌宴犹豫如何请假,一方面想代替身体的原主人为老人尽孝,陪老人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处理完后事再返回部队,一方面又担心时间耗得太长,营部不给批准。
  叶朝知道后却道:“马上收拾东西出发,老人等不起,别去市里乘大巴了,自己开车,不要急,山里路不好走,注意安全。至于什么时候回来,你看着办。如果老人有所恢复,不需要你时时陪伴,你就回来。如果老人走了,你把后事办完再回来。”
  凌宴心中感激,来不及再客套,当即回到宿舍,整理完毕就奔去车库。
  吉普扬着沙尘驶出军营,叶朝负手站在窗边,心中突然涌起一阵冲动。
  自那次关于猎鹰一、二中队的古怪聊天后,叶朝对凌宴就更加在意。很难说清为什么会如此在意,还毫无缘由地认定凌宴并不是“猜到”一、二中队是精英中队。
  总觉得凌宴是了解猎鹰的,总觉得凌宴所谓的“崇拜”还有更深的含义。
  叶朝时不时会远远地看着凌宴,看他和荀亦歌等战士闹来闹去,看他在训练场上跑得大汗淋漓,看他背身卖力地给自己洗衣服……
  凌宴经常请求他纠正射击、格斗等动作,每次他走近,凌宴就会“发挥失常”,而当他走远,凌宴的姿势会恢复得堪称完美。
  其他战士看不出来,但他看得清清楚楚。
  凌宴在他面前装菜鸟,装虚心好学,装得很像那么回事,他最开始时也被骗了,直到后来站在远处,看到凌宴突入房间实施清缴的战术动作完成得利落漂亮,就像……
  就像当年那个身为突击尖兵的年轻特种兵。
  看到眼前的凌宴,就想到自己的凌宴——最近如此联想的次数越来越多,而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晚上也老是梦到身着戎装的糖糖。
  糖糖在梦里一遍一遍地叫他,“叶朝,朝朝哥哥,我回来了,我想你!”
  叶朝有些焦躁,心中隐隐有了某种想法,但那想法太过荒诞离奇,每次不受控制地想起,也只能报以苦笑。
  是想念到了极致,精神出现偏差才会产生那种念想,奈何人死不能复生。
  十年了,就算有轮回,就算下一世仍有记忆,转世的糖糖应该也只有十岁。
  想起当年刚满十岁的糖糖,叶朝眼中满是温柔,唇角的宠溺笑容和多年前相差无几。
  凌宴离开已有一个小时,叶朝在办公室心神不宁,倒不是担心凌宴在路上出事,只是觉得有什么事应该立即去做。
  如果那个荒诞的想法不假……
  叶朝深吸一口气,接连看了好几次时间,心头一横,敲了敲教导员办公室的门。
  一刻钟后,他坐在猛士吉普中,朝高速上驶去。
  西南秋天阴雨连绵,泥泞的山路格外难走,凌宴不敢开太快,一路小心翼翼,谁知行至中午,后轮还是被水坑里的尖石戳破了。
  那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等了半个多小时,才见后方来了一辆车。
  挥手求救时,他根本没想到开车的是叶朝。
  叶朝也没想到会在路上捡到他。
  凌宴大睁着眼,半天才吐出一个“啊”,叶朝下车检查一番,不动声色地拍了拍他的肩,“来搭把力,先把车弄出来。”
  推车、换轮胎,一折腾就是半个多小时,叶朝没解释自己为什么突然出现,凌宴又紧张又高兴,生怕自己激动说错话,索性什么也不问,傻笑着看叶朝。
  叶朝换完轮胎,用车里放着的纯净水洗了洗手,“没问题了,你在前面开,我跟着,等会儿把车停在附近的镇子里,你到我车上来,回来的时候再开。”
  凌宴一颗心噗通乱跳,半小时后停好车,坐上叶朝副驾时将车门关得哐当一声。
  叶朝看了他一眼,他连忙说:“首长,要不我们换一换?我来开,您休息一下?”
  “不用。”叶朝发动吉普,“你睡吧,还早,耽误这么久,可能要半夜才能到了。路上跟医院联系过了吗?”
  “联系过了,爷爷……”凌宴顿了一下,不太习惯将那素未谋面的老人唤作“爷爷”,“医院说爷爷就这两天了。”
  叶朝“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凌宴靠在椅背上,缓过一口气后才觉出叶朝的出现太不正常了,越想心里越发毛,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试探着问:“首长,您来是因为……”
  “看看你的祖父。”
  “啊?”
  “你是我的通讯员,家里唯一的亲人病危,我理应陪你一同探望。”叶朝语气平缓,听不出任何情绪,凌宴心里却翻了天。
  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部队里没有这一条规定,首长没有义务探望手下战士的亲人!
  叶朝明摆着忽悠他,他一个小兵却没有立场质疑。
  剩下的几百公里路,两人几乎没有说话,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凌宴本就担心见到老人后,无法表现出儿孙应有的亲昵,如今当着叶朝的面,更害怕露出马脚。
  赶到老家时,果然已是半夜。叶朝将车在医院门口,声音有些疲惫,“去吧,我找位置停车,等会儿来找你。”
  凌宴慌忙下车,心里又乱又麻。
  病房里,风烛残年的老人躺在病床上,干枯的手臂连着输液瓶。
  凌宴只瞧了一眼,眼眶就红了。
  这不是他的祖父,亦不是他的任何亲人,但不知道为什么,站在这个将死之人面前,他丝毫不觉恐惧,也没有任何陌生感,反倒感到亲切、怀念,就像那个人真是他的爷爷。
  也许是因为自己占据了老人孙子的身体。
  也许是因为早就死过一次,直到即将离世是什么感觉。
  也许还有什么原因,他暂时想不明白。
  老人神智不太清醒,眼睛也几乎看不见。凌宴握住他颤抖的手,轻声喊道:“爷爷,我来看您了。”
  护士覆在老人耳边道:“老爷子,您成天念叨的乖孙回来了。高兴吗?”
  老人无神地看了看凌宴,又转向护士,“真的吗?我的乖孙回来了?”
  “是啊!您果然没骗我,小宴生得真帅,我都看得脸红了!”
  凌宴又握了握老人的手,想着老人听不清也看不清,大声道:“爷爷,我回来了,我是小宴,我回来看您了!”
  老人两眼浑浊,盯着他看了半分钟,眸中刚亮起来的光倏然熄灭。
  老人摇了摇头,却没有将手从他手里抽回来,只说:“谢谢你代替小宴来看我。年轻人,回去吧。”
  叶朝站在门边,不由自主收紧了手指。


第30章 
  “老爷子,您又糊涂了?”护士笑道:“这就是您的乖孙啊!我刚才亲自登记的呢!”
  老人没有回答,也不再看凌宴,两眼微闭,看上去死气沉沉。
  凌宴背上起了一层冷汗,愣了两秒,将老人的手放回去,压着心头的不安与困惑,直起身子来,对护士说:“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照料方面没什么,不过……”护士看了看老人,轻轻叹气,碰一下凌宴的手臂,“小宴你跟我来。”
  叶朝回撤几步,装作刚走来的模样,与退出病房的凌宴和护士遇个正好。
  凌宴额头上浮着几粒冷汗,看到叶朝时神情一顿,眼角勾出些许紧张,“首,首长您来了。”
  “嗯。”叶朝往里瞧了瞧,不动声色,“我进去看看。”
  擦身而过时,凌宴的心跳没由来地快了几分。
  露台上,护士稍显沉重地说:“老爷子估计挺不了多久,就这两天的命了。小宴,你是他唯一的亲人,后事这方面我们不方便插手,你要早点做准备。”
  凌宴点头,“谢谢姐,我明白。”
  叶朝在病床边站了一会儿,想问“您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但老人似乎已经睡着,周身散发着暮气,像已经死去一般。
  如此情形,即便是问,也问不出答案。
  老人刚才的行为看在旁人眼中并不稀奇,无非是病入膏肓的人认不得自己的亲人,说话颠三倒四,但叶朝心中本有疑惑,本就是抱着那个荒唐的猜测而来,话音入耳,便像震天撼地的落雷。
  “谢谢你代替小宴来看我。”
  “年轻人,回去吧。”
  老人知道什么?面前的“年轻人”不是自己的孙子?
  如果真是这样,老人为什么会如此平静?
  叶朝紧蹙双眉,理不出头绪。
  方才凌宴的反应也很奇怪,正常人应该马上反驳,“爷爷,您再瞧瞧,我怎么不是小宴?”但凌宴听到那句话之后就僵着没动,反倒是护士笑着打圆场。
  通常情况下,在护士解围后,凌宴应该附和几句,但凌宴直接转移了话题,出门撞见他,眼神惊恐,额头上有汗。
  这说明……
  叶朝揉着眉心,那荒唐的想法变得越发清晰。
  可是怎么可能呢?
  凌宴没过多久就回来了,面有难色,“首长,您是跟我回家凑合一宿,还是住宾馆?我家里条件不好,又冷又潮。”
  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叶朝明白,凌宴不想让他去自己家。
  原因是什么?因为凌宴自己也对那个家不熟?
  叶朝想了想,问:“你呢,今晚怎么办?”
  “我在医院陪陪爷爷,还得联系丧事团队。”凌宴抹了把脸,笑得勉强,“这两天我就不回去了,您如果要住我家里,我这就送您回去。”
  叶朝道:“不用,我住附近的宾馆。”
  早晚会回家的,不急这一时。
  凌宴似乎松了口气,“首长那您现在?”
  “你有办丧事的经验吗?”
  凌宴摇头。
  “那就在这儿陪着你爷爷吧。”叶朝说:“其他事交给我。”
  “这怎么行?”
  “听话。”
  凌宴心口蓦然一震,为那句温柔又强势的“听话”,也为叶朝沉敛深邃的目光。
  叶朝离开病房,接连抽了两根烟,才闯入夜色中。
  因为那个猜测,他不由自主将眼前的凌宴当做了糖糖,还说出了“听话”这种有些无奈,又带着宠溺的话。
  内心根本平静不下来,与办理丧事一条龙的小贩交涉时,走了好几次神。
  十年前凌宴离开的时候,他暂离军队,强打精神帮助凌、陆两家办完丧事后,决绝地向自己的家人与凌宴的家人摊牌。
  当初的风浪已如过眼云烟,时间没有扶平伤痛,却带来了理解。如今凌宴的父母将他当做自家的儿子,把给予凌宴的爱都给了他,叶家长辈也原谅了他,不再干涉他的感情。
  十年后再次处理丧葬相关的事,叶朝看着小贩递来的价目本,嘴角扯起浅淡的苦笑。
  凌宴几乎没有睡觉,一直在病床边陪着老人。
  在他很小的时候,祖父就去世了。自从8岁那年去了部队大院,外祖父就成了他最亲的祖辈。但是他没能为外祖父送终,还让外祖父感受了一回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
  如今尽心伺候“爷爷”,他不仅是替“凌宴”尽孝,也是为自己做些以后没有机会再做的事。
  老人在第二天夜里去世了,闭眼之前什么话也没说,也没有看任何人。凌宴跪在病床边,无声地哭泣。
  胸中的悲伤是真实的,浓烈,却不激烈。
  叶朝将他扶起来,他又向老人鞠了一躬,轻声说:“爷爷,再见。”
  老人没有什么的亲戚,只有相熟的街坊,丧事一切从简。办理完毕后,叶朝与凌宴一同回家,不出所料看到凌宴眼中的慌乱。
  凌宴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家”,虽然竭力表现得熟悉,还是像个初来乍到的陌生人。
  家里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只有一贫如洗的味道。叶朝坐在一条跛腿的板凳上,说了声“冷”,凌宴连忙说:“我给您开空调!”
  但是屋里根本没有空调。
  凌宴手指颤了一下,慌乱地解释道:“啊,空调前两年坏了,我,我忘了。”
  叶朝半眯着眼,轻声道:“嗯。”
  当天晚上,两人住在家里。凌宴坚持把床给叶朝,自己打地铺。叶朝看了看那冰凉的地板,实在不忍心,凌宴却利落地铺开棉絮和被子,钻进去不到一分钟就睡着了。
  太累了,就算心头盈着越来越浓的担忧,还是抵不住铺天盖地的倦意。
  叶朝看了他一夜,无数次在心头问:“糖糖,真的是你吗?”
  次日一早,两人驱车回部队。凌宴在半路取回自己开来的吉普,赶了一天路,回到军营时天已经黑了。
  叶朝要回宿舍,凌宴看了看两辆已经分辨不出本色的车,回头道:“首长,我把它们冲一冲再回去。”
  “嗯。”叶朝独自回寝,换了衣服,出了片刻神,见凌宴还没回来,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推开凌宴的房门,目光在屋内逡巡,最终落在书桌的抽屉边。
  那是整个房间里,唯一带着锁的地方。
  开锁对于叶朝来讲易如反掌,但他没有急着找工具,抬手轻轻往外一拉。
  果然没锁。
  他的凌宴有个奇怪的习惯,喜欢把重要的东西放在自带锁的柜子、抽屉里,潜意识里觉得那里安全,但总是记不得锁上。
  因为从小衣食无忧,被美好、善良陪伴着长大,戒备心虽有,却时常想不起来。自己不会动别人放在带锁抽屉里的东西,就以为别人也不会动自己的。
  抽屉里放着各种证件,还有一本硬面笔记本。
  叶朝心脏紧了一下,托在手上凝目而视,过了几秒才轻轻翻开。
  纸上,是他的画像。


第31章 
  叶朝一页一页地翻着,眉头越蹙越紧。
  画纸上全是他,有素描,也有钢笔白描,惟妙惟肖,连少数几个Q版也有非常明显的特征。
  心情异样而复杂——被一个同性惦记到画在纸上的程度,若换一个人,他会膈应而愤怒,但画画的是凌宴,而这个凌宴正承载着一个稻草般的希望。
  看着凌宴眼睛的时候,他偶尔会觉得站在面前的是自己的糖糖。
  继续往后翻,手指倏然一顿。
  这一页画纸上,他上半身赤`裸,穿着迷彩裤坐在高凳上。
  这姿势有些熟悉,但怎么也记不起来了。画应该是最近画成,他的神情看上去温柔却有几分哀伤。
  “凌宴会画画,画得还很好”这个事实扎在叶朝心脏上,他没有办法不往那个荒诞的方向想。
  可是事实如果真是如此,凌宴为什么还忍着不说?
  是有什么无法说出口的苦衷?还是身不由己?
  太多疑问充斥脑际,叶朝深吸一口气,赶在凌宴回来之前,把笔记本放归原位。
  凌宴很累,疲惫盛在眉间,回宿舍喘了口气,强打精神问:“首长,您衣服放哪里了,我给您洗。”
  “别忙了,早些洗漱睡觉吧。”叶朝将胸中的疑惑藏了起来,语气平平地问:“你小时候参加过什么兴趣班吗?”
  “兴趣班?”凌宴险些说出“我学过画画”,忽然想起“凌宴”家贫,应该是没有办法去兴趣班学习的,于是说:“没,小时候光顾着学习呢!”
  叶朝眼神微动,没再问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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