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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之所恋-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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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旁人口中得知江煜老家是上海的，一直在上海学习工作，五年前突然离开上海独自一人来到这个小城市，盘下了这个店面，一开就是五年。每年他都要回上海一趟，大约走一个礼拜左右，今年也是如此。在林泽希来之后两个月，他照例去了一趟上海，不过这次却耽误了差不多一个月。他走的这段时间，店面交给林泽希打理，店里的小年轻俨然已经把他当成二老板了。
一个多月后的一天，林泽希收拾好店铺关好门，正坐在收银台那里算账，江煜从后门走了进来。
“老板，你终于回来了。怎么耽误这么久？”他停下手中的活儿站起身帮他拿行李。江煜把手里唯一的一个旅行袋往桌上一扔，往凳子上一坐，显得有些疲惫。
林泽希问：“吃饭了吗？我给你炒两个菜吧。”
“别麻烦了，煮碗面就行。”江煜刚一坐下，手机就响了起来。他匆匆说了一句，转身到后门边接电话。
他开火给他煮面，但江煜刚才的表情让他有些介怀。不只是疲惫，还有些别的烦恼。面条已经煮好了，江煜还不见回来。他看着锅里的面条，不停搅动着，就怕糊了锅。十多分钟后，江煜终于打完电话回来。
“你再不回来，面条都糊了。再给你煎个鸡蛋？”
“不用了，随便吃点就行。”他端起碗，随便拌了两下就大口吃了起来。林泽希在他对面坐了下来，看着他。
“忙完了就去休息吧。这个月辛苦你了。”江煜说。
“你待会儿有事吗？我把这个月的账给你交一下。”
江煜抬头看着他半晌说：“你看我现在这副憔悴的样子，今晚让我好好休息下吧。”
“哦，那好吧。”经他一说，林泽希才发现他的脸色很不好，近看更憔悴，黑眼圈明显，眼袋都出来了。
江煜三两口把面条吃完，看他仍坐着一动不动。“还不去休息？”
“老板你先去休息吧，我把碗洗了就休息。”林泽希端起桌上的碗朝水池走去。
江煜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不禁烦躁起来。林泽希很喜欢这里的生活，对这家店也是尽心尽力，既能炒菜又能打杂，态度又好。自从他来了之后，他的工作量减轻了不少，无聊的生活也有了些乐趣。“喂，你真的喜欢这里的生活吗？”江煜突然问。
林泽希扭头看了他一眼，对他突如其来的问题有些不解。“嗯，挺喜欢的，怎么了？”
“这里和上海，你更愿意呆在哪里？”
“上海？我没在上海呆过，不知道那里怎么样。不过我想可能这里更适合我吧。小地方人情味浓一点，大城市冷冰冰的。”
“那你想在这里呆一辈子吗？”
“一辈子？”林泽希皱了皱眉头，他现在挺喜欢这里的生活，可是一辈子也太长了吧？这么久远的事情怎么说的清楚。他把手里的活忙完，走到江煜面前认真地问：“老板，究竟出什么事了？我问过大海他们，你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么久，事情办得不顺利吗？”
江煜沉默了一会儿，表情有些为难。“其实我家里出了点事。我可能要离开这里了。”
“离开？去上海吗？”他心里的不安果然应验了。
江煜点了点头。“我已经逃避了五年，有些事情无论如何都绕不开。我必须回去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江煜叹了口气说：“我父亲前不久过世了。五年前我和他闹翻自己一个人跑出来逃避了五年，以为拖着不管就可以永远逃避下去。”说到一半，他听了下来，低头点了根烟。
“对不起，我不知道伯父他。。。。。。亲人从我们出生起就一直陪在我们身边，给我们造成一种错觉，以为他们会一直都在，在制定我们的计划时不知不觉就把他们放在最后一位，等到回过神来。。。。。。”说到这里，林泽希的声音哽咽起来，泪水一下子涌出眼眶。这几年，他对父母的亏欠，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契机彻底释放，一发不可收拾。
江煜抽着烟，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哭完。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江煜接连抽了四五根烟，林泽希终于平复了激动的心情，说：“跟我根烟吧。”这几个月林泽希第一次点燃了烟，抽了几口缓缓说道：“对不起，本来想安慰你的，结果我自己倒先伤感起来。你这次回去见到他老人家了吧？”
“嗯，见到了，虽然很仓促，总算是和好了。为了让他安心，我答应接下本就该属于我的责任。”
“那挺好的，最起码了了一个心结。”林泽希扯出一个笑容安慰到，眉眼间却是化不开的悲伤。
“那你呢？给我说说你的故事吧。”
“我的故事？”
“嗯，我知道你身上背负了很多东西，说出来会轻松很多。”
他沉默了，这些年来，没有一个人问过他这样的问题，没有人关心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满满的委屈和痛苦埋在心里，一度压得他喘不过气，现在有人愿意听，他却不知从何说起。
“你如果不想说也不必勉强。我想说，你愿意听吗？”江煜把手里的烟头在烟灰缸里轻轻杵了几下，把烟灰缸端到一边，把双脚搭在桌子边缘，双手交叉抱着后脑勺靠在椅背上。
林泽希点点头，他娓娓道来。
他家是上海的，父亲是个有名的企业家，他是家里的独子，从小就注定了要背负家族企业的重担。他喜欢做饭，想去学厨却被家里阻止，说那是不入流的职业。家里安排他学了企业管理，毕业后被安排进家里的企业实习，被安排和门当户对的女人相亲。可他从高中起就知道自己喜欢男人不喜欢女人，大学期间秘密交了一个男朋友，被家里发现后强行拆散。他也不得已和一个女人结了婚。这桩利益婚姻原本就有名无实，双方顶着夫妇的头衔各自玩耍互不相干。可女人天生是感情的动物，竟迷恋上一个普通小警察，死活要和他闹离婚。这正好遂了他的心愿，本想顺水推舟离了干净，可两家大人都不愿意，女人情急之下当众戳穿了他的性向，把婚姻失败的锅全甩在他一个人身上。父亲为了维护家里的脸面，让他当众否认自己的性向，压抑了十多年的情绪终于爆发，他和家里里大吵一架，离了婚之后一个人躲到这里。他名下有公司20％的股份，每年股东大会的时候他都要出席。这两年听闻父亲身体不太好，他也没放在心上。今年按时回上海，在股东大会上看见父亲坐着轮椅出现的那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父亲身体不行了。没想到连着开了几天会之后竟彻底病倒了，不到一个礼拜就撒手人寰。他对这五年的任信深深感到愧疚，在病床前答应父亲回来接手家族企业。最后他父亲说了一句：我这一走，以后你想怎么过就随你了，只是公司上下几千人的生计就交给你了。接下来的葬礼，遗产交割，公司接任，各种各样善后的事情接踵而来。公司堆了一个多月的事务没人处理，他坚持请一个礼拜的假回这里处理这家店。
“泽希，你愿意帮我吗？”江煜看着他的眼睛，这句话问得非常真诚。
“帮你？是帮你看店吗？”林泽希想了一下，实在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
“跟我去上海。我已经五年没在那里生活了，家族亲情淡漠，朋友也疏远了联系。家乡对于我反而像是异乡。”
“我没跟你说过吧？我连大学都没毕业，实在是不知道能帮到你什么。”
“这不重要，只要告诉我你愿不愿意。”江煜没有给他机会找借口，直截了当地问。
他嗓子里像卡了东西一样，半天说不出话来。他心里对他是感激的，非常感激。也许是太长时间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让他觉得自己欠他的。而且他只是提出需要帮忙，并没有其他内容。在接受了别人的帮助之后，怎么能拒绝对别人施以援手呢？他做不到，但是他真的喜欢这里简单的生活，不想再卷入纷争。
”算了，你去休息吧。我也不能太自私了。这个店就当我送你的礼物好了，请一定好好把它开下去。我明后天处理完就走了。“江煜轻叹一口气，貌似轻松的说出这番话，表情却一点都不释然。
江煜的这副样子让他心生愧疚，他不知道怎么劝慰他，只叫了一声：“老板。”
江煜看着他笑笑：“以后你就是老板了。快去休息吧。”
他心里乱成一团，脑袋空空的上了楼。辗转一晚没睡，他想了很多。原本旅行的目的只是整理一下自己的心情，没想到却移居另一个城市。他的心情整理好了吗？他不知道，只是单纯的喜欢这种简单的生活。他不可能跟他去上海的，他不想自己再卷入另一个漩涡。他觉得有些对不起江煜，这段时间他一直这么照顾着他，帮助他开始新的生活。在经历过这么多之后，他最想要的就是自由和自立。过去的自以为是最终把自己逼到绝境，像蝼蚁一般生存着，不被人需要。曾几何时，他也想变成一个有用的人，值得依赖的，能够帮助别人的人。如果他跟江煜去上海，势必会再次成为别人的附属物，他很坚决的告诉自己，绝对不要，他的人生他要自己掌控。
第39章 第 39 章
第二天一早，林泽希告诉江煜他会好好帮他守着这个店铺，如果他厌倦了上海的纷争，随时可以回来这边小憩。当天江煜就拉着他去办理过户手续，他原本以为只是营业执照变更一个姓名，不曾想江煜这个三层高的小楼一整个转到他的名下。虽然小城市的房地产不景气，光是这房子最起码就值七八十万。他拼命想拒绝，江煜却告诉他说这是自己收买他的计谋，把他绑在这里，他才会死心塌地帮他看店。在对方强硬的姿态下，林泽希接过了三层楼房的产权，还有店面的经营权，没有花一分钱。
“老板，这家店我帮你保管，你还是店老板，每个月我会把账和钱发给你。”
江煜笑了笑说：”你怎么这么一根筋，送给你就是送给你的。这家店一个月挣的钱，还不够还公司一天的贷款利息。我可没功夫关注这么小的产业。你把店守住，帮我照顾好那几个小年轻就行，挣的钱我一分都不要。如果有一天你不想开了，想转出去，知会我一声就行。”
林泽希直愣愣地看着他，对方一脸认真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可是他口里说出来的话简直让人难以置信。“我能问你个问题吗？为什么你要对我那么好？”
江煜看了看他，把视线移到远处，若有所思地说：“可能这就是缘分吧。我只能说缘分这个东西真的很奇妙。其实从你第一天提着行李住进旅馆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那天我坐在收银台，看见你站在旅馆前台的样子，我震惊了。那一瞬间我仿佛看见了。。。。。。一个故人。说实话，你们的容貌并不相似，但是身材，气质和给人的感觉几乎一摸一样。后来你天天倚在窗边朝下面观望，一坐就是两三个小时。当时我多么希望你能够注意到我。后来，你开始关注我的店面，终于在外卖平台上下了单。那时候我就知道，是缘分，也许上天想给我一个机会弥补当时的遗憾。后来我硬是要到了你的微信，再后来，好像连老天爷都帮我，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让你病了一场。我知道你以前过得并不好，我无意中看见了你身上的那些伤。我不想让你对这个世界失望，好像这样我就能不让他对我失望一样。很奇怪对吧？”
林泽希静静地感受他的内心，竟莫名的感同身受，也许他们都曾是为了爱情失去理智的人吧。“他现在怎么样了？”
“当时我家里百般阻挠，他的日子很不好过。迫于压力，他离开了上海。我疯了一样的到处找他，最后听说他去挑战珠穆朗玛峰。以前我们曾去西藏旅游，在珠穆朗玛峰脚下，看着壮丽的珠峰，我忍不住感叹，如果这样高的山峰都可以征服，这个世上肯定没有什么做不成的事情。没想到我随口一说，他竟真的一个人去了。他和三个人一起进的山，却再也没出来。我感觉自己欠他一条命，刚开始那几个月，我一直守在山下，不停打探他的消息。我也曾无数次想过跟随他的脚步进山，最后我放弃了。你觉得我懦弱吗？你是不是和其他人一样觉得只有挑战珠峰才让我显得不那么渣？我心里知道像我这种没有野外生存经验的人，进去基本就是找死。寻死很容易，活着才艰难啊。我在珠峰下足足守了半年的时间，过去这几年我一闭上眼睛就能看见被皑皑白雪覆盖的山峰在蓝天下熠熠生辉的模样，那么近，又那么远。最后我选择了这里，一个陌生的、空白的地方逃避现实。很多人都不懂，但是你懂的吧？你的话一定懂。就算所有人都不懂，你也一定懂，我看得出来。”江煜说完，死死盯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林泽希没有说话，只重重的点了点头。他懂，他怎么能不懂。他甚至比他更为疯狂，为此一直沉溺在噩梦中，也许永远没有机会醒过来。“我懂，梦始终是要醒的，你的梦已经醒了，而我的梦却好像从来不会醒，只是从一个梦进入另一个。”
“不醒又如何？梦和现实有什么差别吗？佛说：一念天堂，一念地狱。梦和现实又何尝不是在一念之间？”江煜喃喃说道。
林泽希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说得真好。”
“所以，你继续做这个好梦吧，我希望你永远不要醒过来，在这里好好生活下去。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的故事呢，想不想分享一下？难得我都这么坦诚了。”江煜收拾起伤怀的心绪，故作轻松地问。
“我的故事不知从何说起啊。再说，过去了就过去了，何必回忆呢？徒增烦恼。”林泽希思考了一下，有些为难地说。
江煜挑挑眉毛，“不想说就算了，毕竟我们也没那么熟。”
他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激将法，轻笑道：“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江煜首先撑不住了，“喂，你还真不说啊？怎么不按套路走呢？”
“少些套路，多点真诚。”林泽希随口应承到。
“诶，说真的，这几个月相处下来我觉得我们还蛮合适的。要是几年以后我们还没闹翻，干脆凑合过得了。”江煜似真非真地说着。
他无法判断对方语气中又几分真心几分玩笑。别人可以玩笑，但是他不行，他就是这么轴的一个人。“那不行，我还是习惯一个人。”
江煜白了他一眼，撇了撇嘴，“你这人真不会聊天。算了，我准备走了，还有一堆破事等着我去处理呢。记得经常给我发消息，虽然我不是这里的老板，至少也算个名誉股东吧。”
“就像我说的，每月的账都发给你。我只管运营，这个店还是你的。”
“好，那我正式聘请你当CEO。对了，我走了你就搬去三楼吧，房里的东西都留给你，随便用。”
“好。”
“行，那我走了。我会经常回来的。”
今天餐馆停业整顿，整栋楼就只有他一个人。送走了江煜，林泽希静静地坐在空空的店里。片刻之后，他才慢慢接受这个现实。一夜之间，他有了自己的店，自己的房子，干着自己最喜欢的事情。幸福来得猛烈又突然，让他有些难以置信。他巡视了一遍店铺，这是他第一次作为老板审视这家店铺，心里很激动，感受更难以言喻。他绕过二楼的仓库直接来到三楼。这也是他第一次认真观察这个房间。过去的三个月里，他尽量避免上来这里，偶尔必须要来，也只是匆匆忙完就离开。房间里的家具有些老旧，地方也不算宽敞，粗犷的家具摆设，偏冷色调的配色方案，整体感觉和江煜很像。他站在里面都觉得自己像是一个闯入者，格格不入。他打开主卧室的房门，这是他第一次踏进这个房间，江煜临走前把床上用品全都拆掉了，床上就剩一个床垫和一床棉被，衣柜也腾空了。旁边的书房却一点都没动，书架上摆满了书，以小说和游记为主。他把房间里所有的窗户都打开通风，关上房门到隔壁的市场上去买鲜花和家居百货，他想让这个房间今后都留下他生活的痕迹。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周围的人都接受了他是餐馆老板的事实。实际上他的服务态度比老板着一张脸、桀骜不驯的江煜好多了，很多清晨买菜的大妈都会顺手带份早餐回家，生意和平时一样火爆，并没有什么改变。除去成本和人工，一个月下来，小餐馆能赚三四万块钱。尽管江煜再三表示不需要分红，他还是把一半的利润和账本按时发给他。日子过得无比的充实。
第40章 第 40 章
转眼到了盛夏时节，餐饮行业越发辛苦，守着灶台只一会儿，衣服恨不得能挤出水来。今天有一个掌勺的小年轻请假，只得林泽希亲自顶上，一天下来忙得腰酸背痛的。他整理好账目，关上店门准备上楼冲个凉睡觉。这时手机响起了微信提示音，不出意料，是江煜下班回家路上给他发消息。经过三个月的重组，江煜的公司终于慢慢上了轨道，在裁掉五分之一的员工后，公司扭转了亏损的困境，他也能赶在午夜前下班休息。江煜一有时间就给他发信息，可两人的生活圈子截然不同，彼此渐渐发生共同话题越来越少。经常开了头就不知如何继续，让林泽希颇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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