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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简潜水史-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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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暑假,赵涛无论刮风下雨还是晴空万里,每天提着作业,准时找金何坤报道。
  “赵涛叫你给他补习?”
  陈燕西瞅着端坐书房,认真攻克数学题的侄子。
  金何坤摊手:“没,他想跟我学咏春。我说你先把暑假作业完成,咱们再提后事。”
  “你该不是想忽悠他,”陈燕西说,“画个大饼又不给人充饥,会遭天谴的,兄弟。”
  “不至于,没那么严重,啊。”
  金何坤笑着下楼去客厅,顺带拖上陈燕西。
  “老师,您好好仔细回忆——上学那会儿,有哪一次作业是写完的。”
  “寒暑假作业写得完吗。”
  陈燕西呆愣几秒,恍然大悟。他伸手朝坤爷点了点,这你妈,姜还是老的辣。两位大龄童心男人携手下楼,直到暑假结束,赵涛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人忽悠了。
  中二少年气鼓鼓地往陈燕西床上埋,撕心裂肺道:“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陈燕西安慰他:“行行行,就你小猪蹄子。快起来,滚去上学。”
  赵涛红眼眶,特委屈。他兢兢业业几十天,好容易赶最后时刻收官暑假作业。哪还有时间学咏春。
  “坤哥骗人!燕哥你管管他!”
  “嗳我怎么管,您支个招?不对,你这牛逼啊。给我俩降了辈分,你还敢自抬身价是吧。起来,别逼我给你妈打电话。”
  陈燕西脑壳疼,金王八只负责点火,根本不管拨打119。
  赵涛坐床沿,手里抱着夏凉被。委屈几秒,又在被子上擦擦鼻涕。
  陈燕西:“。。。。。。”
  别啊小祖宗,这他妈又得洗。。。。。。
  “你说说,你当初是怎么跟我说的。”赵涛撇头,质问金何坤,“我叫你哥,又叫你舅舅。你答应得多好,啊。”
  “你这人究竟是干什么的你!”
  陈燕西左眼皮一跳,这小子红脸容易话不过脑。问题有点敏感,陈燕西不太希望别人提起金何坤的职业。
  无论他人是否好心或无意,只要问到,都觉是在金何坤伤口上擦盐。
  那种疼痛。。。。。。稍显微妙。
  谁知金何坤脱口而出:“我飞行员。”
  陈燕西唰地抬头看他,而金何坤盯着赵涛。他面色平静,口吻淡淡的,“我是民航飞行员,任机长。”
  陈燕西:“坤儿,你不是。。。。。”
  “我操,开飞机的!”赵涛忽似活过来,猛然从床上跳起,一把拽住金何坤,“哥,你这么牛逼!就经常上天,整个机组都得听你的那种?”
  “你怎不早说,嗨我跟你讲。。。。。。”
  “行了赵涛,”陈燕西打断他,露出从未有的侃然正色,“收拾东西,回去上学。”
  “这没你的事儿了。”
  少年时期,或多或少因能力不够,常憧憬别人的生活。特殊职业尤甚,比如飞行员、潜水员、特警或设计师等。这类人,能做常人所不能做之事,生活也应是不同的。
  赵涛没经历过青春危机,按部就班的校园令他格外向往激情与震撼。他崇拜的人里,陈燕西是,金何坤也是。
  用赵涛的理解来说,这就跟读小说差不多。自己做不到的事,别人去做了,心生羡慕就觉美好。
  所以小说是现实的避难所。
  但陈燕西与金何坤,是唯二让他知道原来一切都可成为现实的人。
  “小孩子,你别听他乱讲。”
  赵涛走后,陈燕西尽量缓和气氛。他与坤爷沉默地站了会儿,转身上二楼,金何坤则独自留在客厅。
  他俩互相一眼神,明白对方这时不需打扰。陈燕西选择回避,将空间交给金何坤。
  其实那之后,金何坤并未袒露一件事。当赵涛跳起来抓住他时,眼里是有光的。
  那种光独属少年人,明亮、无畏且坦荡。满是对飞行这个职业的憧憬,不知前途坎坷,却敢披着千里清风去搏一搏。
  金何坤回想少年时,他应该也有过那种光。那种站在人群里,别人一眼就能瞧出的、向上的猎猎大火。
  可后来就没了,进入社会,浸泡在斑驳陆离的人情世界里。一次次枯燥无味的起飞降落,一场场失了初心的飞行,都不能再配上这种光。
  所以就磨灭掉,眼睛变得浑浊,说话带着酒气。以为浪荡,能想出点人生意义,觉得不羁。
  金何坤心想,其实错了。
  他庸庸碌碌、浑浑噩噩。才会在瞧着陈燕西第一眼时,看见他身上久违的光,变得不能自抑,变得弥足深陷。
  飞行与潜水一样,他们同时告别水平世界。一个飞向深空,一个潜入深海。
  金何坤很明白,他之所以紧紧抓住陈燕西,是因为对方身上那点共通。
  说起来有些可笑,但无法,金何坤需要通过陈燕西对潜水的执着,去窥见当年他义无反顾选择飞行的初心。
  而那一块初心太烫,所以不敢久看。像半路出轨的人迷途知返,却始终迈不过心里那关。
  很没脸。
  这个夏季格外短。
  暴雨阵阵相接,蝉鸣时断时续。好似哪位道友渡劫,恐要飞升。
  不少地区灾情严重,已造成伤亡。城市倒千篇一律,汽车开过街道,水花四溅。路边等公交的群众骂骂咧咧,怀疑人生又埋怨天气。
  傅云星很久没出现。其间金何坤造访大慈寺,询问傅大师时,小和尚说大师最近老请假,以前这情况很少见。
  而唐浓范宇的论文进行一半,开始讨论年底追鲨行动。陈燕西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两人打炮次数明显下降。
  几场雨后,温度就下来了。天气预报说立秋将至,未来几日会出现寒流来袭。
  日子一茬接一茬地过,金何坤始终不提及复飞的事。只说安排了人员流动,排在多少号不知道,等呗。
  陈燕西总算赶上薛云旗的乐团演出。那天卖两张票去听演奏会,刚好弥补许久没有同金何坤约会的缺失。
  他俩穿得比较正式,位置靠前,人群里特打眼。薛云旗上台时,陈燕西以手肘撞了撞坤爷,“就他,指挥。这几年火得没法形容,看见后面的大提琴手没。”
  “据说叫顾惜,京城老贵族。”
  “我说你这一天是听音乐还是专注八卦。”金何坤抬首,不巧与顾惜隔空相望。
  两人视线不经意对上,几秒后,又同时挪开。
  陈燕西:“这小子是后起之秀,长得帅,琴技好。天涯上关于他的扒一扒,简直能出书。”
  “不过他有男友,据说是南方某企业家后人,顾山慈。”
  金何坤摸着下巴,迟疑片刻。他遽然抬头盯住顾惜,“等会儿,等会儿。”
  “顾惜我不认识,顾山慈。。。。。。。该不会是顾叔家那只狼崽子?”
  八月底,两人变得异常繁忙起来。
  独处机会更是锐减,碰面次数严重下降。
  陈燕西奔波在唐浓的工作室和俱乐部之间,还得穿插程珠怡几个夺命电话。陈老师连轴转,手头追鲨文件有一本五三那么厚。
  “妈,我说了那什么李家儿子的婚礼我不去。您也别去,他一基佬骗婚找死吧。”
  “哦,是和男人订婚啊。”
  “不去不去,还是不去。您儿子我忙得要命,下回,下回他订婚我肯定去。”
  而消失近三十天的傅神棍,终肯露面。他开着跑车,裹起袈裟,吆喝金何坤组局。
  十分不把佛门当回事。
  这次没去SPACE,C市高端酒吧一溜儿,想换哪换哪。据说SPACE朋友的朋友太多,玩起来没意思,喝得没完没了。
  金何坤从城市摄影里抽身,近期他迷上攀楼。陈燕西忙工作,他也没闲着。两人对这种互不打扰的生活状态挺满意,傍晚六点以后,才是二人联系时间。
  攀楼有风险,这事他跟陈燕西提过一次。因攀楼丧生的摄影师或纯粹爱好者、跑酷者等,不在少数。
  坤爷以为陈燕西会阻止,结果陈老师只轻描淡写地回一句:那就去呗,你喜欢就做。不用征求我的意见,我都支持。
  彼时坤爷内心五味杂陈,讲不清是高兴多一点,还是失落多一点。是否可理解为全情支持,又是否可看作是。。。。。。没那么在意。
  金何坤觉得自己想太多,很不爷们儿。于是干脆放手去做,没事就攀登上几十层大厦的楼顶。拍几组令人肾上腺激素飙增的画面。
  不料居然在微博上小火一把。
  晚上傅云星的局在V+,来的都是熟人。金何坤与陈燕西因事迟到,魔鬼朋友们唯恐天下不乱,干邑满上二十杯,要求一口干。
  音乐炸耳,挺不舒服。蹦迪时纸花遍天,说什么敬自由。都市男女成天困于乏味工作中,怕是只能以此麻痹自个儿。
  陈燕西喝太多,拉着金何坤去厕所。两人本只想放个水,岂料肌肤相贴,没几下就惹了火。喉咙辣得不行,脚下轻飘飘的。陈燕西看金何坤的眼神,又有不自知的勾人。
  “别惹我,宝贝儿。”
  金何坤从后背箍着陈燕西,低音炮挨在老师耳朵边,弄得对方浑身发麻。
  陈燕西不听劝,仗着外边音乐暴动,反手揽住金何坤的脖子,半眯眼吻上去。他们都有点受不住,那里也滚烫发硬,硌得要人命。
  舌尖纠缠,酒气氤氲。小小一方隔间里,热度直线升腾。陈燕西又抱又啃,叫得极其带感。金何坤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好似已尝到引人发狂的滋味。
  坤爷捏着陈燕西下巴,喘粗气:“你故意的,老师。”
  “这才哪到哪,还有更刺激的你要不要。”
  陈燕西眼尾泛红,一双漆黑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金何坤低吼一声,有些发狠地拍在墙壁上。他简直要失心疯,这个时间这个情景,居然不是在家里。重点是今天出门,他没带必需品。
  操大发了。
  两人火花四溅地对视片刻,金何坤卡着陈燕西喉结处,欲壑难平。
  “老师,我发觉你最近真的。。。。。。好声好气,不给粮。来硬的,你倒挺乐意。”
  “也行,以后就只给你硬的吃。”
  从厕所出来这一路,陈燕西在后面笑得肆意又张狂。确实有点喝醉了,兴奋上头,想着今夜坤爷又该怎么发狂,完全不考虑明日是否能起床。
  他俩正要去卡座拿钥匙回家,结果天公不作美,或许上天注定最近不给金何坤交公粮。
  现场狼藉算不上,只是喝酒发烧友们集体退避三舍,将酒桌那地儿一方土,全部交给了傅云星和一个女人。
  金何坤怔在原地,陈燕西瞬间酒醒。
  这你妈,直播精武门啊。
  虽说好男不跟女斗,但要对方也是个狠角色,这就无关男女性别了。
  那女人出拳带风,腿法利落。傅云星一直处于防守状态,偶尔回击,拳头势力总有点往回收的意思。看是不舍下狠手。
  他们从卡座打到舞池,这斗殴还特文明,没伤及无辜,没损坏任何桌椅。
  实打实的拳脚较量。
  吃瓜群众抱着酒瓶叫好,刀光剑影百回合,傅云星已满脸苦笑,这姑奶奶真不留情。
  他干脆大开罩门,露出致命破绽,亲自将软肋送到对方手上。
  “当年毕业格斗输给我,现在我还你。”
  “林哥,气儿消没?”
  金何坤乐意看戏,不少多年老友在旁嘘声,闹着“林哥!削他丫的!”
  “别停啊,赏他一记撩阴脚!”
  陈燕西不明就里,“这谁,你们怎么都认识?”
  金何坤攀着老师肩膀,如今幸灾乐祸的心情已全面压倒那点肮脏欲望。
  “林蓉儿,大姐大。平时都喊林哥,干刑侦的。”
  “傅大师看破红尘前的老相好。”
  “。。。。。。那这是?”陈燕西无语,老情人见面直接打架。
  真够别致啊。
  金何坤耸肩:“可能是看傅云星离红尘不够远,林哥想再添一脚,把他彻底踹进佛门吧。”
  “毕竟傅云星这人,没得治。”
  林蓉儿拿开抵在傅云星心口的甩棍,单手两个动作将棍子缩短收好。她着一身黑衣,很瘦。长得不算惊艳型,却有股说不出的强势气场。头发齐肩,眉眼略微锋利。
  可能长时间奔走第一线,自带威力,隐有杀气。
  傅云星举着双手做投降状,见林蓉儿朝金何坤等人走去。林哥公事公办,利落从包里掏出证件。她声音也冷,没有普遍女性的柔和甜美,居然是稍显沙哑的烟枪嗓。
  “警察,办案。”
  “傅云星我带走了。”
  陈燕西从没接触过如此A气爆表的女性,当即有点愣。
  直到傅林二人消失在大众视野里,他才记起刚刚想与坤爷回家做什么。
  激情退却,酒精失效。
  陈燕西望着一众牛鬼神蛇,委屈。
  这你妈,这鸡飞狗跳的生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第四十章 
  立秋刚过,部分树叶翻了黄,暴雨落得倦怠,逐渐变为绵绵细雨。遥遥看去,城市外衣披层纱。隔着百米左右人行道,生出些烟雨朦胧感。
  兵荒马乱的夏季眼看只剩一尾巴,前阵子出来“你方唱罢我登场”的众魔朋友们,也尽数失去踪影。
  好似热烈的闹剧过了酒劲,生活再次恢复平静。
  日子慢下来,宿醉的余威还在。有那么几天,陈燕西头重脚轻,工作减少聚会绝流,闲得能长草。
  好在没多久,S市的DRTSHOW将拉开帷幕。这在国内潜水圈里算得上相对盛大的活动,不少潜水同仁均闻风而来。
  不仅能结识朋友,也是交流技术的好机会。
  金何坤说要与陈燕西同去,结果买票时没能一起。他得留在C市处理些其他杂事,陈燕西只去两天,忍受这点相思之苦还算容易。大不了两人phonesex,以前没试过,说不定很刺激。
  离别那天晚上,金何坤照例给陈燕西收拾行李。自从他们同居以来,坤爷实在看不下去陈老师随拿随扔的习惯,咬牙把打整日常这种小事揽到手。
  陈燕西瘫在沙发上,废柴皇帝似的指挥摄政王拿衣服。金何坤单膝跪在行李箱前,从背后看去,肩头平整,一丝褶皱也无。衬衣扎进西裤,因身体前屈而拉出展撑的腰身轮廓。
  他才从杂志社回来,稍做休息,便马不停蹄为陈燕西打整行装。
  一时看得陈老师百感交集。
  没由来,陈燕西忆起二十年前的模糊岁月,那些早已尘封箱底的无知童年。
  时间是有些远,久得只剩几个轮廓。夏季悠长的夜,冬天大院门口卖红薯的烤箱,几家孩子扯皮无赖,还有唐浓范宇总被当作典范的学习成绩。
  大院里人丁混杂,陈燕西在回忆中捣腾许久,才扒拉出一个熟悉的模样。
  金何坤幼年长得很乖顺,朦胧眉目清晰时,陈燕西愣不敢将过去与眼前人相重合。小坤的眼睛大而黑,亮亮的,睫毛像两把刷子。但估计那时这小子已学会掩藏,偶尔一星半点无恶意的小坏,居然尽数给了陈燕西。
  大抵小孩心里都有一个标杆,类似于喜欢谁,就欺负她。
  陈燕西小时候留辫子,毫不夸张绝对是大院里最漂亮。金何坤以为他是姑娘,在那用外表辨性别的年代里,总不能掀裙子以证男女。
  陈家搬走时,金何坤傲气十足地站在陈燕西面前,跟他讲:“你等我,我长大后就去找你。”
  小燕西扑闪眼睛:“找我干什么。”
  “我娶你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一等,就是二十多年。
  后来金何坤也曾问过陈燕西:“你干嘛那么当真,如果后来我没找你怎么办。”
  “你叫我等你啊。”
  陈燕西笑,没过多解释,只再重复一次。
  “你叫我等你。”
  经年晃过,年岁增长。他追求自然、追求理性,讨厌极端主义。
  大概总将金何坤无心的誓言放在心尖上,任多年红绿美色如过眼云烟,是他唯一的“极端”。
  “坤儿,”陈燕西在沙发上翻身,伸脚搭在金何坤后腰上。“问你个事。”
  坤爷反手一巴掌,“猪蹄拿开,别捣乱。”
  陈燕西笑嘻嘻地得寸进尺,脚趾夹着金何坤衬衣往外拉,“我就好奇,你们上飞机带的行李箱都装了些什么。”
  “必带么,放哪儿。”
  他整得金何坤抓心挠肝,后者只好转身,拽住陈老师脚踝,再顺势一拉扯,直接拖在地上。“哐当”一声巨响,陈燕西惊叫四起,嗷嗷地扑上去挠金何坤的狗逼脸。
  两人在地板上特幼稚地往来几招,坤爷侠气千丈,不与江湖外行武斗。找个借口起身,从他房间拿来行李箱。
  “这是公司统一发的,”金何坤打开箱子,与陈燕西肩并肩坐着。他把里面的物件一一拿出,再顺次摆于地板。
  “给你简单介绍下,有强光手电、带盖水杯、通讯耳麦、墨镜、飞行经历记录本。然后是手表、疫苗接种或预防措施国际证书、民用航空人员体检合格证、民用航空器驾驶员执照、PAD。其他就是我的备用衣物,很平常。”
  陈燕西:“强光手电干什么用?”
  “用于夜间飞行前的绕机检查。主要在机务检查完毕后,进行复检。如果发生事故,机长在烟雾中用强光手电照亮机舱,检查无人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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