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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缘_逸青-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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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双珏的目光却没在书架上停留太久,而是很快被什么东西吸引去了。
  那东西就处于一楼大厅的正中央,被安放在半人高铺着深红绒布的台子上,用防盗玻璃罩着,四周还有围栏,就好像博物馆里的展品一般。
  他十分好奇,凑上前去,隔着玻璃看见那东西的介绍牌上写着这样一些字:
  “玖镜,又称黑玉镜。来历不详,产出年代约南北朝……”
  他轻声念完,又喃喃自语道:“这居然是一面镜子?可是……玉怎么能照人呢?”
  那块黑玉倒确实是镜子的形状,不过比普通铜镜要小一些,镜身正面已经污损不堪,早已照不出人来。他又绕到背面,看见上面刻着一些繁复的花纹,像是凤凰或者朱雀,却也非常模糊了。
  “我倒忘了,你是玉店的员工,当然会对玉器感兴趣。”
  方晴雨走到他身边,也看向那面黑色的玉镜,笑道:“这玩意可是镇馆之宝,听说只有内心澄明的人才能在镜面上照出像来。不过怎么可能嘛,你看这镜面都磨损成什么样子了,怎么可能还能照人。依我看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镜子,玉怎么能做镜子呢?八成是他们搞不懂这玉的来历,硬扯上的。”
  简双珏却没接话,仔细研究了一下玉镜背面的花纹,又回到前面,沉吟了一会儿,道:“玖镜是真实存在的,不管玉是否能够真的做成镜子,历史上的玉镜,还真不在少数。”
  他想了想,又道:“这镜上的花纹……老板好像跟我说过,叫什么……四什么八、八凤?唉真是对不起老板,我又没记住……”
  “四叶八凤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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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校长?!”方晴雨瞠目结舌地看着那个中年人,后者冲她做了个禁声的动作:“图书馆。”
  她急忙捂住了自己的嘴,片刻又松开,压低声音,指了指冉骸靶3ぃ�
  校长笑得十分和蔼,摸了摸她的脑袋,却没接她的话,“晴雨,你爸爸最近好吗?”
  “呃……好,他好得很啦!校长您……”
  校长哈哈笑着,“好,我也好得很哪!都好我就放心了。”他看了看简双珏,“你们是来看书,还是来参观的?快去玩吧,我跟冉店主有些话说。”
  方晴雨连忙把简双珏拉到一边,小声道:“我说,你家老板怎么回事啊?怎么还认识校长?”
  “我还想问你呢,校长怎么还摸你的头问你爸爸好不好啊?你才有后台吧……”
  “你胡说什么,那是我爸认识校长,关我什么事啊?”她啧啧两声,“难怪你不用军训,原来你老板都跟校长商量好了!”
  简双珏面皮有些红,他还真不知道老板什么时候认识这学校的校长,不由觉得老板更加神通广大了……
  他偷偷打量着老板,见他不知道跟校长说了些什么,校长笑着点头,冉愠逅辛苏惺郑骸八澹础!�
  简双珏一头雾水,不是说他们有事要谈吗?叫他来做什么……却还是乖乖走到了二人面前,冉值溃骸翱旒苄3ぁ!�
  “……周校长好。”他忙点头哈腰,惹得校长又笑起来,也摸了摸他的头,“好孩子,既然小冉想让你们也听听,那我也就不好拒绝了。晴雨,你也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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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着把目光投向他此行来的目的——就是那块黑色的玉镜,仔细辨识了上面的花纹,点点头道:“果然是四叶八凤镜,这种花纹常见于三国两晋以及南北朝时期,通常是刻在铜镜上的,如果刻在玉镜上,难度又要加大许多。这牌子上说的时间大致是没有错的,南北朝……确实有南北朝时期的玖玉玉器出土,这应该也不是赝品。黑玉非常珍贵,玉镜的数量又非常稀少,用黑玉做的玉镜,可谓凤毛麟角,这块玉的价值,非同一般。”
  他说到这里,停顿下来,转身看向校长,“不过,若要让我进一步鉴定出这块玉究竟是谁所持,只凭眼观还是不行的,还请麻烦校长,把这玻璃打开,将玉取出给我。”
  校长立刻叫来保安,找到图书馆的管理人员,打开了防盗玻璃,小心翼翼取出了玉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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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玉……
  玖镜(二)
  “娘娘,时候不早,该歇息了。”
  “知道了。”潘玉儿缓缓摘下发间的琥珀簪,一双美目还流连在面前的黑色玉镜里,朱唇轻抿,含笑道,“花容,你说明日,陛下又会想出什么法子来讨我欢心?”
  那被唤作“花容”的婢女也掩唇轻笑,“自从娘娘有了身子,陛下可是对娘娘愈发宠爱了,殷勤得连奴婢们都比不上呢。”
  “瞧你说的,哪里有那样夸张。”潘玉儿嗔笑,双手轻按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花容伏下‘身,凑在她耳畔,看着镜台上摆放的那面玉镜,道:“娘娘,这玉镜真的好用吗?奴婢怎么觉得,还不如铜镜照得真切?”
  “你懂些什么。”纤纤玉指在镜面上缓缓摩挲,“这玉名叫‘玖’,玖玉成镜,唤作‘玖镜’。这可是陛下送给我的礼物呢,嗯……虽然他天天送我礼物,不过这一件,还是让我称心称意的。”
  花容为她按揉着肩膀,“是奴婢不懂,这面玖镜,一定对娘娘有重要的意义。”
  “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投我以琼玖,又报之以什么呢……”
  她注视着玖镜的镜面,看着镜中浅浅的自己的容颜,或许当真没有多么真切,却将她的思绪,不知拉向了哪一年……
  她本是个歌伎。
  舞乐台上,歌舞升平。
  少女坐在众乐伎中间,低眉顺目,怀中抱着一把琵琶,拨奏之间,曲音流转,如同玉石相击,泠泠入耳。
  “尼子,今晚的夜宴,可不止左司马大人和他宴请的宾客们,听说皇帝陛下也会来,尼子,你要努力啊。”
  姑母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她微微咬了下唇,只把头埋得更低。
  皇上……
  真的会见到么?
  她心里想着事,一个走神便弹岔了音,幸好是一段合奏,没被人听出破绽,可即便如此,她还是红了脸颊,忙收敛心神,专心弹奏。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那些平日里目中无人的宾客们也要低眉垂目。果然……是那人来了?
  乐曲正渐入高`潮,她不敢分心,十指灵巧如飞,拢捻抹挑,一气呵成。待一曲终了,舒气抬头,才发觉自己跟前竟站了个人,正笑吟吟看着她。
  那人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还是个少年,正是他们刚继位不久的新皇无疑。此刻他并未穿龙袍,乌发也未束起,随意地披散下来,随着他俯身的动作滑过肩头,几乎搔在她的脸上,痒痒的。
  她几乎全身都僵硬了,睁大一双美目眨也不敢眨,只听见那人凑在自己耳边,轻声道:“屡次听乳娘提起你,今日一见,果然倾国倾城。”
  “陛……陛下……”
  “你叫什么名字?”
  她双手无意识地抱紧了琵琶,因为紧张竟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俞……俞……”
  萧宝卷却不等她说完,便拉起了她的手,将她轻轻带离乐台,“你叫什么并不重要,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贵妃了,你看如何?”
  他说着,执着她的手,冲旁边立着的一人道:“左司马大人,可否忍痛割爱,将这名乐伎让给我?”
  那左司马如何敢不从,急忙躬身称是,萧宝卷便拉着她入了宾客席,让出身旁的一个位置:“来,坐。”
  “是……”她小心翼翼跪坐下来,感受着周围人异样的目光,不由得把头垂得更低,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那人的手还握着自己的,摩挲。她不敢躲,也不敢抬头。
  姑母……我真的……要入宫吗……
  “娘娘。”
  她坐在镜台前,玩弄着自己的头发,听见唤声,抬头看向那个婢女打扮的人,道:“……娘娘?”
  婢女回以浅笑:“是啊,从今天开始,您就是贵妃娘娘了。奴婢是您的丫鬟,您叫我花容就好了,有什么事情,还请尽情地使唤奴婢哦。”
  “花容……”
  她喃喃着,脑海里还是那日宴席上他抓着自己的手,说要纳自己为妃的情形。缓缓出了一口气,神色有些怔怔的,目光空洞着不知该落在何处。
  还是像在梦里……
  “啊,对了娘娘,”花容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招呼外面两个仆人搬了一个箱子进来,“娘娘,这是陛下赏赐您的,还请您过目。”
  “陛下赏赐的……”
  她打开那个箱子,里面是一些名贵的珠宝首饰。她执起一面黑色的玉镜,手指在镜面上轻轻抚过,又去摩挲背面的花纹,那花纹从中心成放射状,等分四个叶状纹路,叶片间是八只两两相对的凤凰图案。
  玖吗……
  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笑意,本就倾世之颜,加以这笑容焕然,竟惹得花容也不觉惊叹出声,“娘娘,您……您真美……”
  她愣了一下,而后略有羞意,抿唇轻笑。忽而听见外面传来说话声,那人竟未摆仪仗,径自入了殿来,停在她面前时,她才回过了神,慌忙起身,花容早已跪在一旁。
  “不用那么紧张。”萧宝卷扶住她的肩膀,“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不必拘谨,就像在你家里一样就好。”
  他看见她手中还紧紧握着的玉镜,“爱妃喜欢玉器吗?朕念着你的本名……配不上你的人精致,就想着给你改改,想让你跟了你姑母姓,既然你喜欢玉器,那朕以后就叫你……潘玉儿,你说如何?”
  “潘玉儿?”她轻声重复,微笑伏身,“陛下喜欢,妾身便喜欢。”
  萧宝卷被她这一笑几乎迷得神魂颠倒,一双眼也满意地眯成了两道弯月,“好好好,玉儿……玉儿。玉儿以后,就只是朕的玉儿了。”
  潘玉儿吗……
  从今往后,她就是另一个人了。
  “是。”
  “娘娘,娘娘?”
  花容轻轻唤着突然走神的贵妃,疑惑道:“娘娘,您怎么了?”
  “啊,没什么。”潘玉儿的目光重新聚敛,还落在那面玖镜上,神色都是柔和的,“真没想到,跟陛下相处得久了,才发现他还真是个孩子呢。”
  当年胆怯生生的少女,现在已经是三千宠爱独一身的贵妃娘娘了,而他……倒是日日像个仆人一样跟在她身后,端茶送水,心甘情愿被自己奴役。
  这身份,似乎哪里不妥啊?
  “娘娘?”
  “知道了,天色晚了,该歇息了。”她躺上柔软的床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在心里默念着什么。
  宝宝,你要快快长大,爹爹见到你……一定会很开心吧。
  一想到未来随他出游,自己抱着孩子坐在车里,而他骑着马跟在后面,就止不住地想笑呢……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她喃喃念着,带着嘴角笑意,缓缓入梦。
  玖镜(三)
  火……火……
  满目都是火……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火……哪里来的火……好烫,好烫……
  火舌燎上她的脚踝,她惊慌地躲避着,想要喊救命,可喉咙里就像被塞上了一团棉絮,什么声音也发不出。
  她跑出卧房,看到的却是和她一样惊慌失措、盲目奔逃的太监和宫女们,他们哭着、叫着,互相推搡,甚至互相踩踏,可不论他们怎么跑,都跑不出这宛如铜墙铁壁、监牢一般的宫殿。
  不断有人跌倒,跌倒了,就再也爬不起来。平日里的同伴也无暇扶他们一把,连自己的性命也无从保证,谁还会去管其他呢?
  她怔愣在原地,看着他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颜色灼热的烈火几乎刺伤了她的双眼。
  等等,她好像……忘了什么……
  宝儿,宝儿呢?她的女儿,她的女儿还在里面!
  她不顾一切,再次冲向已被大火吞没的卧房,她似乎听到婴儿的啼哭声从床榻上传来——平日里温暖舒适的床榻,此刻也被大火烧得焦黑——火焰即将蔓上床帷,她不顾烈火烧灼的痛楚,径直朝那裹着婴儿的襁褓扑去。
  可……就在她即将触碰到襁褓之时,脚下突然被不知明的物体绊了一下,她失去重心,整个人扑倒在地。
  好痛……好痛……
  她双手撑住地面,奋力爬起,可再次起身时,却看到那无情的烈火已向懵懂的婴儿伸出了死亡的利爪,火舌卷上襁褓的一角,并迅速蔓延开来。
  眼睁睁地,看着婴孩的脸庞被火焰吞噬。
  啼哭声,停止了。
  宝儿……
  “宝儿……宝儿!”
  潘玉儿从噩梦中惊醒,憋闷已久的呼喊终于冲出了喉咙,头脑还一阵阵发晕发麻,她轻轻抹去额角的冷汗,长长出了一口气。
  原来是梦啊……
  右脚被什么东西触碰着,有些热也有些痒,她看过去,原来是萧宝卷那厮又抓着她的脚爱‘抚不放,不由得颦起秀眉,抽回脚,将噩梦带来的烦闷悉数撒到他身上:“你又这样,你这毛病几时能改?!别人喜欢脸喜欢手,你倒好,偏偏喜欢脚!”
  萧宝卷被她斥骂,不但不恼,反而笑嘻嘻凑上来,挑了挑她的下巴,“谁叫我们玉儿的脚,比别人的脸还好看呢?”
  “去。”潘玉儿打开他的手,“真是讨厌,就知道说些甜言蜜语来取悦我,当初怎么就跟你上了这贼船。”
  萧宝卷哈哈大笑,把整个身体完全爬上马车,俯身在她鬓边轻吻,将她乱了的黑发别至耳后,“玉儿做噩梦了吗?跟朕说说,就不害怕了。”
  “才不害怕!”她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不镇定,故意提高了音量。而后推开他,独自发了一会儿呆,幽幽叹气,低声道,“要是把宝儿带出来就好了……”
  萧宝卷听见了她这话,又笑吟吟道:“怎么,才分开两天就舍不得了?宝儿还小,不宜舟车劳顿,何况你我二人游乐,添个孩子,也麻烦不是。”他拍了拍她的手,“放心吧,有奶娘照看她,不会有事的。”
  潘玉儿哼了一声,嗔怪道:“你看看你,一天到晚也不是个着调的样子,女儿都三个月了,你还没给她想好名字,天天‘宝儿’‘宝儿’的叫着,像唤个什么动物似的。”
  “话可不能这么说,那是朕和玉儿的女儿,名字自然要好好起,要慎重。而且‘宝儿’怎么了?那是我们的心肝宝贝,我们爱她,才叫宝儿。”
  “就知道找借口!”她伸手在他额头狠狠弹了一下,“你就是想不出名字,别狡辩了,你这个榆木疙瘩!”
  萧宝卷揉着自己的额头,不但不觉得痛反而满脸享受,手足并用爬到她身上,又想去吻她,被她更加大力推开,直接踹下了车去,甩上车帘:“别来烦我!”
  他站在外面,摸了摸鼻子,堂堂皇帝竟然被妃子踹下了马车,不过……他摸了摸刚刚被踹到的地方,那触感好像还在,即便是被踹,他也乐意。
  周围的侍从投来异样的目光,虽然这位皇帝的怪癖大家多半已经习惯了,可看他那副样子……还是忍不住浑身起鸡皮疙瘩。萧宝卷扫了他们一眼,清咳两声,道:“看什么看?!该干嘛干嘛去!”
  潘玉儿在车里,听见他的声音,不由轻轻叹气。打开携带的梳妆奁,惊讶地看到了一面黑玉的玉镜。
  “怎么把它带上了?我明明记得我没有装……”她拿起那面玖镜,摸了摸镜面,自语道,“一定是花容,真是的,玉这么娇气的东西,万一摔坏了可怎么办……”
  花容……说起来,那个梦里,好像没有梦到花容……
  当他们结束了玩乐,返回京城时,眼前的景象,却让潘玉儿足足吃了一惊。
  皇宫的方向,浓烟滚滚,询问才知竟是燃了大火,因为皇上不在,里面的人不敢出逃,外面的人也不敢进去营救,待火灭之时,三千宫殿都已尽数烧毁了,宫殿之内,死者相枕。
  她一下子跪倒在地,双目失神,抓着萧宝卷的衣角不敢松手。
  原来那个梦……不是偶然吗?她在梦里看到的……是他们最后的景象吗……
  回想起那个梦境最后的画面,她浑身都颤抖起来,颤巍巍道:“宝儿,宝儿呢……”
  “娘娘,娘娘!”孩子的奶娘抱着襁褓跑来,她身上脸上也尽是黑色的烟尘,衣服都被火燎出许多个洞,“娘娘,小公主!”
  潘玉儿抱过襁褓,小小的婴孩大概是哭累了,已经沉沉睡去。她小心地擦去她脸上的污迹,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
  还好,还好,宝儿还在……
  “等等,”她忽然想起什么人来,“花容呢?怎么不见花容?”
  奶娘听见她问花容,顿时垂下了头,低声哽咽道:“花容……她抱出小公主,说还有姐妹们在里面,又冲了进去,就再也……”
  “花容……”
  潘玉儿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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