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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蛮生长-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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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达左右看了看,问道:“老三呢?”
“老板……对了,刚才他说去店里关闭总电源。哎哟,我的烘培机还在炒豆,这锅豆要浪费掉了。”
阿达看火势不小,很是担心,“烟太大了,我进去看看。”
还没等他站起来,咖啡馆突然传来“轰”的巨响。人群大声惊呼,眼见一些碎片从店里喷射出来。爆炸了!
阿达如坠冰窖,全身冰冷。
其他人还没看清楚发生什么事,就见阿达一支箭似地跑进了店里,后面人呼喊阻拦,他却头也不回,瞬间没入了烟雾中。
阿达脑袋发麻,心却怦怦地跳得飞快。店里尘雾飞扬,阿达捂住鼻子,心急如焚地喊道:三儿!
进到店里,他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咖啡豆烘培机爆炸了。这机器贴墙置放,被墙另一头的火猛烈地烘烤着,温度急剧上升,换气闸烧坏了,炉腔里的热空气无可泄出,终于爆裂。
这爆炸把脆弱的墙体弄塌了一部分,火苗和黑烟窜了进来。还好电源在爆炸前已经关了,火势没有随着暴露的电气线路蔓延。
“三儿!”阿达的声音沙哑了。
“阿达!快过来!你他妈跑进来干嘛啊?”
阿达闻声猛的转头,只见老三一脸灰一脸汗,正站在厨房的水池边上。阿达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老三把两条毛巾迅速地弄湿了,一条给阿达,一条自己捂着口鼻,两人一起闯过了门口重重的烟雾,跑到了草坪。
阿达紧张地看着老三,“受伤了吗?”
老三摇头。但阿达见到他手臂有一条10来公分的划伤,估计因为场面混乱,他自己都没发现,甚至没感觉到疼。
阿达二话不说,让老三脱了衣服,前前后后给老三检查身体。老三乐得被阿达上下其手,但觉得公共场合这么做到底不像话,于是把阿达伸进他裤子里的手,硬生生地拔了出来,认真着脸道:“我没事。”
阿达急了,“那么大火你还跑进店里!”
“你不也跑进去了吗,”老三笑了起来,“看你急的。”
两人双目相交,心底的情愫,被这火焰一烘,顿时张牙舞爪地烧了起来,藏也藏不住。
老三踏前一步,正要说话,却听人群一阵骚动。
消防车终于来了。训练有素的消防员以最快的速度卸下装备、寻找消防栓,连接粗大的喷水管。
他们转头看着并排着的纸扎店和咖啡馆,火不如何大,却完全被黑烟笼罩。老三和阿达登时回到了现实里。
——咖啡馆被烧了,他们甚至还没有正式开张啊。


作者有话要说:
重看一遍时,突然发现可能会引起误会,火不是三儿放的,他不是这种神经病(他是另一种)
———————————————
米粉:星洲炒米里用的就是米粉,细如棉线,跟粉丝差不多,新马泰越南印尼台湾都是叫米粉吧,云南桂林重庆那边叫米线,米线比较粗,没有那么细的好像。




第47章 世道艰难
第二天,他们回店里收拾残局。老店屋看似残旧,建筑的防火性却好,纸扎店的物品被烧得七零八落以外,只有天花板和墙壁被熏黑了。其他店屋没有被波及,观音庙更是完好无损,最倒霉的反而是咖啡馆。
烘培机爆炸了,弄塌了半面墙,里面的电路和水管都被震断了。厨房的设备不是被烟火和高温熏坏,就是被后来喷射进来的水浇得零件失灵。
老三看着自己的心血,一下子变成焦黑脏污的废墟,心疼得要命。
阿达也不说话了,默默和奶蛋一起收拾厨房。几个服务员和保洁员一起打扫碎片灰烬,连玉霖也脱下了高跟鞋,穿着澡堂拖和他们一起搬桌椅。
老三突然道:“你们闻到吗,咖啡的味道?”
阿达和奶蛋嗅了嗅,空气里确实有咖啡焦苦的香味,连周围的火烧的焦味都掩盖不住。奶蛋像是捡宝石一样,从地上捡起一颗烧成炭的咖啡豆,怜惜道:“我一直想知道咖啡豆烤到了极致,会是什么味道的。现在我知道了。”说着手一捻,咖啡豆像老鼠屎一样碎成泥。他的烘烤机没用几天就成垃圾了,他难过得想哭。
阿达怕他看不开把豆子放嘴里,劝道:“这个东西有毒的,吃了会死。”
却听老三在旁边道,“奶蛋,别不高兴,过两天我给你买个新的机器玩啊,乖。”
阿达转头看向老三,一脸的担忧。这次咖啡馆损失惨重,要恢复原来的样子、重新购置机器,又是一笔巨款。老三哪来的钱?
老三读懂了阿达的眼神,平静道:“我回香港找钱。”
“我跟你一起回去。”
老三拒绝了阿达,“这次不用你。你在这里收拾烂摊子,照顾一下奶蛋和玉霖。阿田那傻小子自己收拾破纸扎店,估计十年都搞不完,你抽空帮帮他。”
连玉霖冷冷地接口:“你管好自己吧,这时候还有心思担心别人。”听老三说照顾她,她就受不了。
老三一笑,“我自己有什么要担心的。人是最大的资产,只要人都在,我们随时都能重新开始。是吧,阿达主厨?”
阿达点点头,“对,大家快点做完,等下去吃肉骨茶!”

老三录完了口供,做完了所有的手续,就飞去了香港。
阿达留在咖啡馆,每天忙忙碌碌地整理收拾、测试和修理机器、重新整修损坏的墙面地板。这起事故找不到肇事缘由,估计是哪个淘孩子烧纸烛玩儿造成的。没有人出来赔偿损失,观音庙倒是慷慨地拿出了部分基金,帮他们修葺房子。
阿田也很快就恢复了元气,每天和阿达一起干活儿。看着纸扎店和咖啡馆之间的破洞,阿田叹道:“达……达哥……,东西烧……烧没有……了,我……我这……两个……月都不用……不用……做生……生意……了。”
阿达说:“你的店本来就没生意,现在都是网上烧纸啦,用电脑能做大别墅、还能烧个小岛,谁还买纸扎的屋子?”
阿田想想也对,纸扎的东西蛮贵的,新加坡人精打细算,很多人都不愿花钱在这种注定要灰飞烟灭的东西。“那……怎……怎么办?”
“你种的花蛮漂亮的,卖花好了。”
阿田觉得这是个出路。他最爱花花草草,卖花是兴趣使然,以后专门做这个也不错。只听阿达又道:“不过你的店那么大,只卖花浪费了。”
他走到破墙洞边上,给阿田出了个主意,“反正墙都倒了,我们把这里打通,做成咖啡馆和花店。你那里的空间不小,可以多摆十几桌——你不就多了几十个潜在客户。”
阿田瞪着清澈的眼睛望向阿达慈祥的脸,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不对是不对,但也说不出有什么不好,于是他就答应了。

阿达弄来了新的空间,马上着手扩展咖啡馆。他知道咖啡馆规模很重要,因为翻台率很低,一天接待不了多少客人。卖食物固然可以大大增加客人的消费,但还需要足够多的桌子来支撑。
这次火灾,观音庙方面多少觉得己方有责任,因此阿达趁机跟管理人周旋,让他们答应把部分的草坪划给他们做户外餐区。
草坪是公共场地,幸好这里本来就没几个外面的人会进来,只要老街坊同意,放个七八张桌子没什么影响。阿达在观音诞当天给信徒们准备餐食,很拉街坊们的好感,因此又顺利地开辟了十来平米的空间。
他越是困难,越有韧劲。这次的无妄之灾激起了他的斗志——他不信命,只信世道艰难,本来凡事都不容易,被打击一下不也很正常吗?
阿达愈加勤奋起来,原来常常从早上六点不间歇地工作到晚上九点,现在更是一天都不休息。
奶蛋看不下去了,懒懒道:“达哥,你那么辛苦干什么呢,我看我们店风水不好,还是换个地方吧。”
“换哪里都一样,风水都欺善怕恶,你凶点它就影响不到你。”
奶蛋不置可否。他早就萌生离意,觉得咖啡馆各方面都不太稳定,他这种天才还是找个大树靠靠好了。看着乱七八糟的咖啡馆,他对阿达坦白:“我看,我还是不适合这里,外面的咖啡馆虽然小嘛,踏踏实实做下去,总是能生存的。苏老板他想头太大,你看,这么大一盘生意,还没开始就被烧没了。”
阿达知道奶蛋是软骨头,也不生气,劝道:“你要走,我能理解,但现在不是好时机。我跟你说,新加坡做生意很迷信的,你在这里两星期就着火了,这叫……嗯,灾星,没有人敢要你。等我们店做好了,你再出去就不一样了,带着成绩出去的,这叫福星。”
奶蛋吞了口唾沫——达哥的意思是,这火是我招来的?!他才不信灾星福星这一套,不过阿达的话是有道理的,现在走,就是带着失败的经历离开,怎么说都是污点。频频跳槽这种事对职业生涯特别不利。
但他还是疑惑:“我们这里能好吗?”
阿达:“当然能!奶蛋,你不相信我?”
奶蛋从阿达的眼睛里,看到从没见过的坚毅和进击性。他愣了愣,道:“我当然相信你。”
连玉霖补刀:“你要走可以,我们签了一年的合约,违约赔三个月工资。你要是没那么多新币,要从香港转钱过来,我要收一天3%的延误费。”
奶蛋立即怂了,赶紧垂头弯腰,“我错啦我错啦,我奶蛋死都死在这里,再敢说走的话,就罚我一辈子不能做咖啡。”
阿达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转向连玉霖。
玉霖眉毛一挑:“怎么?你不用拿话套我,我10%的分红还没拿,当然不会走。”她早就知道阿达跟老三两人,一个看着老实善良,一个看着满肚坏水,其实都是一丘之貉;为了做好这个咖啡馆,两人正着邪着什么事都能干出来。
她已经决定要在这咖啡馆里榨出自己最大的利益,才不会像奶蛋那么傻,一受挫就要跑人。
阿达轻轻一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看你从早上做到现在,没时间喝水吃饭。我给你买冰淇淋去,你要吃巧克力的,还是草莓的?”
连玉霖垂头:“草莓。”
她暗地里把牙咬得咔吱响——知道又怎样,还是被他套上了!

老三花了两星期时间,才从香港飞回来。
他回到咖啡馆,就见阿达已经把一切处理得干净利落,还租下了纸扎店,增加了一倍的面积,顿时觉得踏实又畅快。
一看见阿达,他忍不住就想抱住他的脸亲一大口。阿达却吓了一大跳,手伸到他脸颊旁:“你被谁打了?!”
老三的左颧骨上有一大块淤青,在他白皙的皮肤衬托下,特别明显。自咖啡馆准备开业以来,老三身上就伤口不断,先是在林里撞伤了嘴,然后爆炸划伤了手,现在又出现这个不明不白的伤。
老三拨开他的手,“没事,我在游艇上玩的时候,摔了一跤,撞船舷上了。”
阿达眉头皱了起来,“说真话!”
“真话!骗你我是乌龟,头上绿油油那种。”
阿达简直拿他没办法。他才不相信这是撞船磕出来的,以老三的体能,摔个跤还保护不了自己的脸?
老三又补充:“那天喝多了。”
欲盖弥彰。阿达看了他半晌,知道试探不出实话,于是换了个话题,“你跟谁要的钱?”
老三想了想,道:“我大哥。”
“他肯给你?”
“哎,当然没那么容易,会开了一个又一个,每天都有不同的人审犯人那样审问我,过五关斩六将才把钱弄回来。”
阿达直觉老三没有说真话,盯着他沉默不语。老三没好气:“现在到你审我了?嗳,钱是正当弄回来的,没有银行诈骗也不是去路边抢。”他不想跟阿达继续纠缠这个事情,嘴一牵,语气一软,“我好饿啊,去吃咖喱鱼头好不好?”
阿达能说不好?叹了口气,任由老三把他拐了出去。
他们骑着摩托车,行驶在市里七拐八弯的路上。老三这两星期煎熬极了,现在有阿达在身边,吹着温热的风,烦忧的心情慢慢沉静下来。
阿达心里却不太踏实。两星期见不到老三,平时忙忙碌碌的不觉得怎样,现在一见面,反而觉得思念得不行。老三就在后座上,开得快一点,他的胸膛就能碰到自己的后背,近在咫尺,却又不能抓在手里。
他到了这个年龄,该经历的都经历过了,要说比起十几岁情窦初开时有什么长进的话,就是有了自控力,并且知道自己控制力的临界点在哪里。
突然他的腰一暖,老三伸长手臂搂住了他。老三的臂弯连着肩膀、他的躯体、他的五官、他的感情,又贴近了一些——阿达自知这已经到了临界点。
他快不行了。





第48章 老奸巨猾
老三回来之后,咖啡馆重新对外营业。始料未及的是,火灾事件给咖啡馆带来了蛮大的知名度。
新加坡很少有什么大案,一次火灾就能占据大篇幅的报道。许多人由此听说了倒霉的Hippo,附近的居民和白领,有不少人怀着好奇心过来探店。吃完后觉得不错的,开始向外推荐宣扬。
虽然算不上红火,但上座率在一点一点地增长。
奶蛋松了一口气,庆幸道:“还好没有走,果然越烧越火,我们店要爆啦。”
老三以同情的眼光看着奶蛋——他是有才能的,视野却只有咖啡豆那么小——“嗯,你的粉丝越来越多了,远近一公里的大妈小妞都认识了我们的奶蛋大师,加油啊。”
奶蛋沾沾自喜,老三却觉得这种程度的上座率是应当的,没什么值得庆贺。
他转头看向阿达。专门来吃饭的人,其实远比喝咖啡的人要多得多,他们不知道什么米其林厨师,就是喜欢这里的食物。这一点老三早就预料到了,但要说“爆”的话,还差得远。
正当他心里打着算盘时,阿达也在看着他。老三觉得阿达的目光不太寻常,奇道:“怎么了?”
阿达:“没……没什么。”
老三觉得更出奇了,阿达性格明快,这吞吞吐吐的样子实在罕见。
阿达也觉得自己太不争气。这几天,他都在酝酿跟老三好好谈一次,清楚地表明心意。可要怎么措辞呢,他始终没个头绪。老三是他从来没应付过的类型,脾气品性都跟他交往过的人不一样,不,先别说这个,连性别都不一样……
阿达在这方面成功率蛮高的,可是这次他却从所未有地紧张。
老三不知道阿达的煎熬,没事还去撩他:“你这样深情款款地看着我,我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阿达:“……”
老三大惊,阿达到底怎么了?老三再迫近一步:“你要是真喜欢我,我们可以聊聊。”
“好啊,晚上来我房间。”
老三笑了出来:“不要那么心急,我们可以先溜溜马路、晒晒月亮。”
阿达不耐烦:“这些我们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老三笑道,“那你想做什么没做过的?”
阿达语塞。关于没做过的事,他实在没法去想象。他叹了口气,“算了吧,我还是没有准备好。”
老三有点摸不着头脑。平时无论怎么撩,阿达都能接招,脸皮比鳄鱼皮还厚。这偃旗息鼓的态度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他也没多余的心思去猜度阿达的想法,接下来要打硬战了,这才是他“从没做过的事”;要是可以的话,他希望一辈子都不用去做。

十一月底,香港那边开始流传一个对Hippo极其不利的消息。三年前的中毒事件被某个杂志挖了出来,图文并茂地进行了大篇幅报道。这篇文还提到,当年那个毒死人的大厨,原来信誓旦旦说不再涉足餐饮业,结果这几年不但做了很多次非法的天价私宴,最近还出来操持一家咖啡馆。
新加坡媒体很快开始跟进。当年轰动全国的中毒事件,再次成为各大社会新闻的热议点。
咖啡馆里,气氛凝重。老三不满道:“玉霖,媒体那边你也太松懈了,现在每家报纸和网站都有这个消息,而我们等到白纸黑字放出来才知道!”
连玉霖冷静道:“他们要写什么、怎么写,我怎么去控制?这里是民主国家,言论自由。之前有很多记者来探听消息,都被我打发走了,我能做的就这么多。”
老三冷哼一声,“那你说现在怎么补救?”
阿达一直不说话,这时候插口道:“没办法补救,就让他们写吧,风波总会平息。”
老三不同意,“然后我们就关门大吉,你回到林里继续过你与世无争的生活?”
奶蛋哭道:“不要啊……生意刚好起来。”
连玉霖点起了烟:“这件事不能等。赶走记者之后,我就后悔了,越是躲,别人越是肆无忌惮地写。我们应该主动挑起这事,还要闹得越大越好。当年的资料我都看过了,虽然中毒是事实,但死者过世的原因是药物过敏引起的脑溢血,主要责任在医院。阿达,你应该出来道歉并且澄清事故的经过,不能把责任都背身上。”
“没错,”老三继续道,“小红豆肯定站你这边,有了家属的支持,我们赢得舆论的几率很大。”
阿达立即站了起来,“不可以!不能去骚扰她们。”
“哎,这哪是骚扰她们,这么多年来,明明是小红豆在骚扰你。你为她做的,已经超越了你应该补偿的。当年你赔了她们家一大笔钱,又养了丫头三年,还准备送她出国念书,也该轮到她为你做事了!”
阿达急道:“你知道我应该补偿多少?!人死了,要不是去我的餐厅吃饭出了事,就不会进医院用抗生素。”
“你这么说,路上遇到车祸,都可以向汽车公司索赔了——要不是开了车,哪里会撞车?汽车公司每一起车祸都应该负责!”
“强词夺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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