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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勿洞察-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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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面,这人描写了灰色的树林,还画了小地图。如果他的记录准确,那么有个不知是好是坏的消息:这片树林很大,但更大的区域不在这边。树屋不远处就是树林的尽头,那边地形更开阔。
按照追踪仪器的显示,他们四人正好打算往那边走。
“但那边必定也有凶险,我暂时不会过去”。笔记中是这样写的。
在灰色树林之前,此人花了更多篇幅描述一个树篱迷宫,记录了迷宫的走法,植物有可能的种类等等。
列维他们没见过树篱迷宫,也许是因为他们和此人的出发方向不同。
此人也提到了“房子”。他没写自己是怎么来的,只写了自己从一所房子里走出来。他写的是一座类似图书馆的建筑,建筑外就是树篱迷宫。
他在迷宫里耗了很长时间,长到他不知道如何计数。他也提到了“在这里不需要饮食”这一点,与安吉拉的笔记、与列维他们的亲身感受完全一致。
后来此人渐渐察觉到,迷宫里不仅有他,还有某种别的东西。他没写出到底是什么,也许他自己也搞不清楚。
随着恐惧愈发强烈,他的笔迹也越来越凌乱。
他说,迷宫开始凋零,地上渗出液体,脚下出现大河,他差点在河里丧了命,好不容易才爬上岸。上岸一看,他已经身在灰色的树林里,河水仍在原处,迷宫却不见了,河对岸是同样的灰色树林。
“这和我们的感觉有点像……”莱尔德靠在木板墙上,“一开始,我们身边除了杂草就是杂草,后来肖恩觉得有东西跟着我们,我们就都觉出不对劲了,一旦我们都有所察觉,杂草就突然变成了树……”
列维说:“这和我们对‘不协之门’的理解有点像。只要有人察觉,别人就也会看见。你能看见它们,它们才能影响到你。”
莱尔德往后翻了翻本子:“对了,你看这本日记后面……从那句莫名其妙的话开始,这人好像疯了……”
确实如此。从占据跨页的“一切祈祷都毫无意义”开始,后面的内容变得更加令人费解。
各种互相没有关联的句子、词语连成一片,有梳有密,横竖交错,还有发泄般的乱涂。这人的墨水大概用完了,后面还改用了炭条,炭条所写的文字会因为纸张摩擦而模糊,所以能够看清的句子并不太多:
没有“死亡”这个概念。
就算你不相信,它也是真实存在的,无人能够修改。
我再也不会见到他们了。我比他们更早地(后面模糊不清)。
不会倒下,没有死去。
其实我还未出生。
(模糊不清)不代表真实。
成为真正该成为的东西。
洞察即地狱。
这些句子并不相连,它们只是其中最清晰、最好理解的几句而已。除此外,还有很多错到认不出的单词、前言不搭后语的句子。
几页后,这人开始默写诗歌。比如:“我只活在我们同在的时间内,未来和过去都被忘怀,仿佛不会出现,从不存在……”
仿佛在梳理心绪一般,他的书写短暂地恢复了整洁,保持了在两三页之后,字句又再次崩溃混乱起来。
然后这本笔记就结束了。他只写了多半本,后面还空着很多页。
他没有签名,没提过自己的身份和目的,他带进来三个手工扎的本子,还有两本完全空白。
“那两本空白的哪去了?刚才还放在这。”莱尔德扫了一眼桌面。
列维说:“我收起来了。反正是空白的,也许我们能用得着。莱尔德,你见过那些东西吗?树篱什么的,还有河,那些草地,灰色的树。”
莱尔德摇摇头:“我没印象。且不说我多半没来过这儿,就算来过我也不会记得太多。那时我才五岁,那段经历对我来说就像一场梦似的……那种很久以前的噩梦。你能记得某天自己做了个噩梦,但恐怕记不住梦里的每个场景吧?”
“当然,”列维说,“梦醒的瞬间还能记得,之后就慢慢忘了……人都是这样。但是你却记得‘伊莲娜’……虽然那时你并不知道这个名字。”
“是啊……我好像只对她印象特别深,也不知道为什么。”
想起那层巨大的皮肤,那双枯瘦的手,莱尔德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列维看向他:“对了,给我看一下伤口。”
“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我小时候还摔骨折过呢,这点小伤不算什么,我根本不放在眼里。”
“得了吧,你走起来都有点瘸了。”列维看着他爬上绳梯的时候,还想过万一他脚软摔下去怎么办……还好,他顺利爬上来了,“我可不希望你伤口发炎感染然后晕在路上。凯茨家两个儿子双双昏迷,我和肖恩难道得一人扛一个?”
列维握住莱尔德的脚踝,一手去卷起他的裤管。
TBC
===========
26…
莱尔德的伤口恢复得还可以,比想象中还好一些。看来他真的用了药膏,不是在胡说八道。
之所以列维非要亲自检查,是因为他总觉得莱尔德是那种对人身健康毫无概念的家伙……一个曾经主动跳楼摔断腿的人,还有什么事是他干不出来的。
莱尔德侧躺着,一手撑着脑袋:“好了吗?看够了吗?你是不是恋足癖?”
列维放开他的脚踝:“你是不是受虐狂?”
“我不是,我一点也不喜欢被打,”莱尔德坐起来,故意向后捋了捋头发,“怎么,这个回答让你失望了吗?”
列维斜了他一眼。莱尔德啧啧摇头:“不要紧,很多人都并不了解自己。这是一种很常见的癖好,我并不歧视……”
“闭嘴。”
“不要逃避……”
“你小时候有过什么样的玩具?”列维突然问。
莱尔德一愣:“什么?”
“你小时候住什么样的房子,有过什么印象比较深的玩具,还能想得起来吗?”
“为什么要突然和我谈童年?”莱尔德做出惊恐的表情,“我听说,在爱情肥皂剧里,主角们一旦在独处时开始谈童年,接下来很可能就要……”
列维被他烦得脑仁疼,只能直接打断他的话:“进树屋之前,我说那座草场中的房子可能不是真的,你还记得吗?”
“记得,你想说什么?”莱尔德问完,还小声嘟囔了一句:“但愿你不是在岔开话题……”
列维问:“在那房子里,我没发现回去的路,却看到了几样不该出现的东西。一些熟悉的东西。”
“什么东西?”
“双人床,玩具。”列维吸了一口气,“我小时候见过它们……我还有印象,尤其是塑料小兵的种类和数量。”
莱尔德顺口问“是你家吗”,列维说自己小时候曾和亲戚的小孩同住,那期间见过这些东西。但其实并非如此。
小时候,列维曾经住过一间没有窗户的宿舍。他和一个比他大一点的女孩子住上下铺,女孩也是猎犬,那时的他们还未正式接受训练。
女孩有一套茶具玩具,有个能躺下就闭眼的金发娃娃,列维的玩具是七个绿色塑料小兵。
他对童年时期宿舍的印象就是这些。再长大一点后,他和那女孩被分别带走,能玩玩具的童年也结束了。
列维继续说:“我并不是说‘那间房间’等于‘我小时候住过的房间’,而是……它很像,却又不完全是。就像有谁把我脑子里的东西提取出来了一点点,和别的元素混杂在了一起。比如说,我没见过那只跑了棉花的熊,也没玩过积木。”
把莱尔德放在一层的沙发上之前,他俩都在二层看到了那个小房间。室内面积很小,没有窗户,地板是浅木色,门对面的墙边是双层小木床,地上堆着破旧的玩具,有塑料小兵玩具,原色的积木,跑了棉花的小熊和娃娃,还有一套翻倒的小茶具。
看起来像是男孩和女孩共用的房间,而且两人的年龄都不大。
莱尔德抓了抓头:“这么一想……那熊好像是我的……”
“积木呢?”
“我不确定。我小时候确实玩过积木,我会把它们搭成一个小城市,放在地板上一星期都不动。但积木都长得差不多,我不能确定那房间里的和我小时候的一样。但小熊……它是浅黄色,有黑领结,左手露棉花,对吧?天哪……这么一想,我小时候确实有这样的小熊!如果你不说,我根本没往这方面想,我还以为只是眼花或者巧合……”
莱尔德说到这里,隔开树屋两部分的布帘被一把掀开,杰里满脸惊讶地钻出来:“不对!!”
“你醒了?”列维立刻坐直了一点,稍稍挡住莱尔德。莱尔德借机赶紧把裤管放下来。
杰里坐下来,慢慢蠕动靠向两人,茫然地问:“我醒了……我在哪?”
杰里最后记得的画面是:天突然黑了,周围的景物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快速变化……然后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醒来后,他第一眼就看见了身边睡着的肖恩,所以他也没有太过害怕。他听见列维和莱尔德在说话,正好说到草场里的那栋房子……于是他一激动就搭了话,搭话后他才看清周围的环境,于是延迟式陷入慌乱。
莱尔德简单给他讲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提到鲜红色的不明物时,莱尔德仔细地描述了一番那东西的长相,恨不得多找几个形容词来渲染它的质感,但杰里只是静静听着,皱着眉头,看起来并没有被吓坏……这让莱尔德十分不甘心。
听人描述就是不如亲眼所见。杰里能想象出的最恐怖的画面,大概也只是电影和游戏里的特效怪物。
情绪稳定下来后,杰里终于想起了刚才的话题:“你们在聊那座房子……你是说二楼的房间吗?走出浴室后,最近的那间?”
“是。”列维说。
“我也进去过!我看到的不是那样!”
杰里还清晰地记得,他原本想回自己房间,结果却和肖恩看到了一个陌生的房间。
但他们没有看到什么双层床,也没看到像是女孩玩具的东西。
他们看见的房间有窗户,有浅蓝色窗帘,窗台上还摆着花盆,地上的杂物中有皮球、乐高玩具和一些旧书……他甚至还认出其中一本是蜘蛛侠的漫画,他小时候买过一模一样的书。
列维对杰里的反应并不吃惊。他问:“你去过房子的其他区域吗?”
“去过,”杰里说,“我和肖恩去过主卧室,厨房,卫生间……不是我们原先所在的那个卫生间,原来的卫生间消失了。”
“我知道。”列维点点头。
接下来,他们互相对证了一下在那房子里看见的东西。
他们看到的都是长久无人居住的房屋,房屋没什么风格可言,是那种近年来新建的小镇独栋屋,松鼠镇有一堆这样的房子。如果只是随口一说,不谈细节,两方一定会觉得看到了同样的房子。
但并不是。他们四个人分成两组,两组看到的房屋细节不一样。每个房间都不一样。
列维四下搜寻时,莱尔德还浑身又痛又麻,躺在一层客厅的沙发上没怎么动,所以他没见到所有房间的样子。
但他可以确定的是,他和列维在一起的时候,两人见到东西应该是一样的,否则他们在沟通时肯定会出现莫名其妙的状况。
对莱尔德来说,印象最深的就是他躺过的沙发。他说那是个能坐下三人的长沙发,放在客厅墙边,靠背偏矮,沙发款式比较老,座位不算很宽。列维把他扶上去时,看到的也是这样的沙发。
沙发上盖着一层白布,莱尔德没有掀起布来看,所以不知道沙发是什么颜色,不过就躺上去的感觉来看,这应该是一张弹簧有点坏掉的布沙发。
但杰里看到的不是这样。他和肖恩也在一层看到了沙发,是靠背又高又宽的皮沙发。之所以他知道是皮沙发,是因为他把每块家具上的白布都撩起来看过。
这沙发也能坐三人,但它摆在客厅中间,而不是靠墙,旁边有个沙发凳,也蒙着白布。这种摆放方式倒有点像杰里家的客厅。
每个家庭的客厅里都会有沙发,如果不是讲出细节,肖恩与杰里,列维与莱尔德,这两组人根本不会发现他们看到的景象各不相同。
杰里被震撼得磕磕巴巴:“但……但我们都看见那些草了,对吧?”
为保证细节准确,醒着的三人又核对了一下一路奔波中看见的各种细节,比如杂草的颜色与高度,草突然膨胀时的景象,令感官混乱的黑暗,突然出现的树木……还有现在眼前的树屋,树屋内的物品等等……会合后的一路上,他们看到的东西确实一样。
列维说:“我只是猜的……刚走进‘门’,刚接触到这世界时,我们所见的细节也许会根据观察者不同而变化。我和莱尔德一起观察时,我们会一起看到某种表象;杰里和肖恩一起观察时,看到的又是另一种表象。如果换做我和杰里同时行动,或者是我独自一人,或莱尔德独自一人,我们各自看到的细节可能都会不同。”
“如果现在我们分开行动呢?”杰里问,“我们也会各自看到不同的树林吗?”
“可能不会……”列维指了指树屋内的各个角落,比如简易木桌,布帘子,墙角的木缝等等,“我是第一个爬上来的,那时你们都在下面等着,杰里还晕着。我在树屋里看到的东西,和现在与你们一起看到的没有区别,”
莱尔德缓缓点着头说:“这样一看,我们越是深入走下去,就越会看到这地方真正的模样。”
他抬眼看列维,列维也正好看向他。眼神相接时他意识到,列维也想起了那本树屋主人的日记。
那人一开始看到了图书馆和树篱,然后和他们一样看到了灰色树林和树屋。
刚进门的时候是一片黑暗,接着就是各不相同的假象,最后才会来到同一个地方。看来每个进门的人都是如此。
越是清晰地察觉到危险,假象的幕布就会越快被撕裂。与此同时,越是失去这块幕布,越会直面原本不存在的危险。
简直像个相辅相成的陷阱。
树屋主人的日记里写了这么一句话:洞察即地狱。大概他想说的就是这么回事。
杰里看看列维,又看看莱尔德,小心翼翼地问:“你们俩……为什么突然不说话了?这样很恐怖哎……”
莱尔德揉了揉胳膊,像在抹去鸡皮疙瘩:“因为我突然想到了一些更恐怖的东西……”
列维看着他:“不要想。”
莱尔德缩着脖子:“你没听过那句话吗,‘越让你别想大象,你就越会想到’……”
“情况不一样,”列维说,“我们跑掉的时候,远处还有那些东西的身影,它们没追上来。我们一路上肯定不止一次回想过它们的模样,但它们没有追来,没有出现。”
莱尔德点点头,舒了口气,毕竟列维说的也有道理。
杰里又慌又着急地凑过来:“‘它们’到底是什么!说明白点好不好?”
莱尔德说:“就是我说过的那个东西,红色的……”
他还没说完,句子被一声嘶叫打断。
像嗓子沙哑的人强行尖叫,也有点像山狮的声音。声音穿过广阔而寂静的灰色树林,清晰地传到树屋内,叫人一时辨不清远近。
坐着的三人像被冻住一样,互相瞪着眼,谁也没出声。
布帘后的肖恩“咕咚”一声坐起来,下意识地紧紧抓住手边的东西,看到那只是一卷破毯子后,又僵硬地放开了手。
杰里用口型缓缓问:“那……是……什……么……”
列维沉着脸,一边慢慢挪向树屋门口,一边从腰后面掏出他的转轮枪。
杰里看到枪吓了一跳,不断对莱尔德和肖恩挤眉弄眼,但这两人都没什么反应。他晕了一路,错失了很多精彩画面。
尖啸声消失后,树林静了几秒,又响起一阵嘈杂。
列维靠在树屋门边,从木缝望出去,浑身紧绷起来。“也许我们应该离开这里……”他低声说。
莱尔德慢慢挪过去,也找到一条能看清外面的木缝。
这地方没有昼夜变化,外面一直维持着有光照但十分阴沉的状态。树林深处灰蒙蒙的,一些更加暗沉的影子闪现在其中,它们时而隐匿在树后,时而以古怪的姿态佝偻着前进,在这距离下,肉眼看不清它们身上的细节。
莱尔德的手提箱里有小望远镜。虽然他并不太想看清,但还是慢慢打开了箱子。
杰里蜷缩在一角:“等等,先冷静下来想想,我们其实没必要离开吧?我们藏在这里不出声就可以了……”
肖恩也说:“我觉得有道理,这个树屋保存得这么完好,说明从前没人袭击过它!它的建造者肯定是外出的时候被杀掉的……”
莱尔德举着望远镜,脸色愈发苍白。
他看清了,那些黑影就是他们见过的那种生物。它们浑身黑红斑驳,姿态扭曲,抽搐着,跳跃着,四肢着地爬行着,一边行进,一边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哀嚎。
莱尔德调了一下焦距,他又看见了另一个东西。
那些鲜红的怪物后面不远处,还有个昏暗朦胧的影子。
它依稀是人形,身上灰扑扑的。由于过于高大,大半个身体都被枝枝叉叉的树冠挡住了。
它蹒跚着前进了几步,改为低身匍匐,这时,莱尔德终于看清了它的“头部”。
那是一张人类男性的脸。五官正常,灰发灰须,还带着愉悦的微笑。
它的头颅与人类头颅大小一致,但身体显然不属于人类。它至少有九英尺高,肩膀厚得像灰色山石,而且左右不对称,更重要的是,它有很多很多的手臂……从肩部以下,他的身体上到处都是手臂……长短不一、形态各异、灰色的、尸体般肿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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