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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的是时间-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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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羽嘴角狂抽,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
我只记得你在ICU里掐我那一下,一公升眼泪是流去冲马桶了吗?

路人遮遮掩掩地扭头看过来,各自脑补出一部相差无几的狗血言情剧,痴情老婆对残疾丈夫始终如一,而这个帅到人神共愤的渣男如今却要抛弃糟糠,活该你一辈子坐轮椅!

“你手累不累?还是我来推吧——”
董茜捏住一半儿嗓子,迈着日本媳妇小碎步点头哈腰地追上去,握住轮椅推把的同时抬手在他肩背拧了一下,用菊花绽放的一脸讪笑迎接他冷若冰霜的那张帅脸。

“生气啦?这么不禁逗呢!”
停车场里,董茜抬手去捏晏羽结冰的脸,她也不挑时候,人家正在往车里挪,一晃神,直接在车门口跪了。

“我的天——”
董茜又一次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玩脱了,第不知多少次害他摔了跟头,连忙跳过去一个熊抱将人当胸搂住往车里扶,恨天高扭成了比萨斜塔,险些崴死自己。

隔壁车位的年轻小夫妻走近拿车,看见这一幕唏嘘感慨。
男人小声哔哔,你看看人家老婆,都这样了还骂不跑打不走呢!
女人一嗤,要是你长了一张那样的脸,瘫到脖子我都伺候你一辈子。
男人翻了个死鱼眼,得了吧,估计到时候我的一辈子还没有个蚂蚱长。
你知道就好!

晏羽坐进车里,低头拍膝盖上的灰,小脸儿冷得挂霜。

“喂!”董茜从驾驶位仰着身子凑过来,举着手机用前置摄像头将两个人的脑袋圈进屏幕里,“抬个头嘛,看看咱俩有没有CP感?哈哈哈哈——”

“神经病!”
晏羽给出一个言简意赅的定位,闭上眼睛仰在后座里不再说话了。

***
2013年12月21日,星期六,多云转晴,受西伯利亚强冷空气影响,梅川当地气温骤降,偏西风五到六级,阵风可达八级,最高气温零下2摄氏度……

晏羽换上一件鸽灰色的翻领毛衣和一条卡其色休闲长裤,在玄关柜前犹豫了一下,还是越过羽绒服摘下了那件新买的千鸟格羊绒大衣。

如果风度和温度只能选一样的话,生日这天当然是选前者,大不了再加一条围巾好了,不然冻到冒鼻涕,风度就变成风寒啦。

十一点出门,刚好遇到同样租住在这幢公寓的一对小情侣,男的是测试中心同事,裹紧羽绒服跟晏羽打招呼,“晏工也出去?今天好冷啊——”

“是有点。”刚出单元门,他那件优雅贵气的大衣就被第一缕冷风吹成一件皇帝的新装,连带里头的毛衣,穿和没穿区别不大,温度是一点都没有了。

女孩子额头被厚留海盖住,两只眼睛从围巾上方露出来,见有出租车停下拉了男友一把,“让你的同事先走吧,我们不急。”

死傲娇的晏工头一次这么痛快地接受别人照顾,他实在不想在二十三岁生日这天冻得满头包。

***
易乘风出门更早一点,足足找了三四家蛋糕店才买到和七年前一模一样的纸杯蛋糕,“麻烦来六个,用那种生日蛋糕的盒子装行吧,我可以另付包装费。”

蕾丝白围裙的小店员翻了个白眼,扔下手里的塑料袋,抬手拿了只迷你蛋糕盒,将六个纸杯蛋糕码进去,中间一只,转圈五只。心说,这人可真会抠儿啊,指定是用这招儿来糊弄小孩儿的,一只蛋糕小两百,他这可好,三十块钱还白蹭一个盒子。

“蜡烛要吗?数字几?”

“6!”

果然,小店员先替那位熊孩子委屈了一顿,塞了只粉红色的数字6到包装盒里。

易乘风兜里的电话响,来电显示是雇主家座机。
他一边掏钱包结账一边歪着脖子夹住电话接听,“……哎哎,是我,怎么了大师?”

那位失智老人少年时曾拜在少林寺门下学艺,后来当兵入伍打了几年仗迎来太平盛世,敢情老年痴呆后太平盛世的事儿全忘光了,一心认为自己是少林寺主持方丈。得亏他老伴儿去得早,不然可能还得在对门设个尼姑庵。

“武林大会?不是今天……您记错了,哦不是您记错了是临时改期,改到明天了……这不是峨嵋那位灭绝师太路上遇到寒流耽误几天工夫么……是是是,大师言之有理,女人就是麻烦!”
“英雄帖就在您枕头底下,我昨天还看见了的……大师放心,明天咱们指定不能迟到,绝对能在八点之前赶到西广场……”

老头儿的女儿接过电话叹了口气,“不好意思啊小易,轮到休息还麻烦你。”

“没事儿没事儿。”易乘风感觉小店员看他的眼神更怪异了,像是下一秒就要拨妖妖铃,赶紧拎起蛋糕走人。

西北风刮得鬼哭狼嚎,他有点儿后悔把晏羽约到这么远的地方来,起码他应该去接一下,不该让他直接过来,连平时热闹的公交车站都没几个人。

从青衣巷下车,距离约好的十二点钟还有十分钟,以他的脚程走过去绝对赶得及。

晏羽的电话这时打过来,听筒里外都是呼呼的风声,显得有些嘈杂。

“风哥,你来的路上帮我去余琦妈妈那儿买一张水晶菠萝虾的馅饼好吗?好久没吃了特别想吃,一定帮我买——”

易乘风迈着长腿已经飙过半条街了,这还得拎着东西顶着风窝回去给他买馅饼!
事儿事儿的玩意,过生日吃的哪门子馅饼,这十分钟买了再拎过去也得凉透了吧,小孩真烦人。
“那行吧。”有什么办法?寿星最大!

天气不好,馅饼铺子外头没几个人排队,余琦不在那,易乘风也不好意思加塞,老老实实地排着,排到他刚好水晶菠萝虾卖完了,下一锅得等八分钟。

那就等呗,他寻思着买一摞七张,上下各夹三张走过去,心儿里那张应该不至于凉透,温乎的就行。天气太冷了,他自己都快不温乎了。

“哎,你听说没?水袖斜街那边有个疯子,拎个菜刀在街上见人就砍!”身后刚排过来的一位阿姨举着手机跟前面的熟人八卦,“绝对真事儿,我一老姐们儿正跟那边烫头来着,照片都拍了,就是有点糊。”

前面那位还没来得及感叹,易乘风一把抓过对方的手机看过去,的确很糊,一排后脑勺往上是几个人影,隐约看见有人躺在地上。
“疯子砍人?你刚说在什么地方?”

“水袖斜街,就中学后身儿……哎我手机,你赶投胎啊!”

蛋糕盒子掉在地上,滋啦啦冒着热气儿的馅饼即将出锅……

小晏!你他妈的,小晏!
去他妈的水晶菠萝虾馅饼,过生日吃的哪门子馅饼!

分明是晏羽已经先到那里了,看见有危险,随便编了个借口拖延他过去的时间。

水袖斜街,那条路一边是几十级台阶,一边是封闭护栏的排水渠,真他妈有疯子拎刀砍人,他往哪儿躲!能往哪儿躲!

见人就砍,见人就砍……这几乎成了盘旋在易乘风脑海里的一句魔咒,照顾失智老人的经历让他比别人更清楚那种毫无理智的发泄能有多么疯狂。

易乘风双腿倒得飞快,比当年拼国家二级的决赛还要玩命一百倍,不要再迟到了,他在等你啊,等你很久了!

你他妈的混账小晏!等着风哥,敢不等我试试!

不要试啊,小晏,千万不要试……




作者有话要说:
深井冰:我是武林邪派第一高手血刀老祖!
易大风:我是少林失智大师座下关门弟子!
深井冰:你骗人!你才不是真和尚!有个小美人儿说你是他老攻!





第73章 23魇
耳畔是杂乱无章的风疾厉刮过,割在脸上有如千万个耳光同时扇过来,疼得人根本做不出表情。
眼里冰凉的水汽冻得双目剧痛,视线里一片结霜的模糊,好像每一秒钟或每一步都长得没有尽头。

肺子快被这种极速的无氧运动憋炸了,易乘风终于在水袖斜街的入口看到几个拎着防暴叉的保安远远地瞄准一个衣着单薄的壮汉,这种距离简直跟围观群众也没什么区别了。

疯子一手提着砍刀,二尺来长那种,正对着一棵树在碎碎念,大概是他周围方圆十几米都没什么人的缘故,只好找了棵树当替身。

“哎,你别过去,警察马上过来了——”一个年轻保安挥着防暴叉提醒易乘风,既不敢大声也不敢大动作,担心引起疯子的注意,路人大都躲到了台阶上的店铺里,隔着门窗往外探看。

疯子的衣服上染着血,显然是已经有人受伤了,沿路看过去,隐约可见有人倒在路边,不知是死是活。

易乘风握着的手机屏上显示着呼出联络人:a…晏
无人接听……居然无人接听!

熟悉的怒意涌上胸口,易乘风回手夺过年轻保安手里的防暴叉,径直朝持刀疯子走了过去。
去危楼小馆,这里是必经之路,佛挡杀佛,魔挡杀魔,躲不过去,那就来吧!

疯子看见有人走过来,直愣愣的目光一下被这个凶神恶煞一般的活物吸引过来,眼里闪出莫名的亢奋,缓缓扬起手里的砍刀。

哐啷!
刀刃与防暴叉的金属杆儿碰撞,喑哑的金石之声很快飘散在风里。

下一秒,半弧形的叉头已经卡着疯子的胸口压下去,易乘风用泰山压顶的蛮力生生将对方掀翻在地,周围角落爆出一阵低呼。

疯子持刀的手仍然在毫无章法地横劈乱砍,仰躺在那里四脚乱蹬,像一只被掀翻了壳儿的乌龟,围过来的几个保安照样没有人敢贴身上前。

这个人有可能伤到小晏的念头闪过,他在易乘风脑海里已经够死一万次的了。

锵啷——
疯子手里的刀被易乘风一脚踢飞出去,像是定/时/炸/弹最关键的那条引线终于被剪断,保安和群众纷纷围上来将疯子横竖左右叉成一只撞上蛛网的小飞虫。

身后响起了警笛,易乘风久违地心头一凛,像是某种与分离有关的极其糟糕的预兆。
易乘风,回来——
小晏,不要走——

他飞跑着穿过从路边涌出来的人群,视线慌乱又仔细地从染血的伤者脸上掠过,直奔危楼小馆的方向。

轮椅,是小晏的,他太认得了!
易乘风走过去,脱力一般在轮椅旁边蹲下来,抬手抓住了一侧的扶手,为什么……又是空的?!

人呢!小晏!
起得有点猛,易乘风眼前飞星闪烁,原地转了几圈根本就没看清任何人脸,耳朵里塞了两窝马蜂,风像海浪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溺得他无法呼吸,只得抬手抓住轮椅的推把才勉强稳住身体。

某种恐怖的可能性将他掏空,只剩下一具麻木的外壳。

“……先生?先生!”年轻男孩拍了拍他按在轮椅上的胳膊,像是敲到一截僵硬的花梨木,“这是我们店里客人的,麻烦您让一下。”

易乘风蹙眉看过去,像是没能立即理解他的意思,“什么客人?你再说一遍——”

“轮椅是我们店里客人的,我得帮忙拿呃——”小服务生险些被薅着衣领勒死,“咳咳,你,干嘛?”
这条街今天大概水逆,不然疯子为啥一个接一个地往这儿跑。

“在你们店里?”易乘风一手抓着服务生不太结实的制服衣领,一手指着轮椅。
没等对方回答,他已经一步三阶地跑了上去,呼啦一把推开店门。

“风哥——”

易乘风笃地站定,裹着满身的寒气转过身,乌发凌乱,衣领半敞,明明也没有哪里特别不对劲,却透着一股子惨败的狼狈。
他看见晏羽衣着整齐地坐在门厅等位的大红绒面沙发上,微微抬起头带笑看着他,连头发丝儿都不曾乱掉一根,俨然一副胜利的姿态。

易乘风缓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双手覆在脸上,温热濡湿的气息随着一个深呼吸溢满冰凉麻木的脸颊。

“我的馅饼呢?”

他还真敢提!易乘风用掌心使劲儿在脸上搓了搓,这才放下手抬起头来。

他的睫毛居然是湿的,晏羽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有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那通未接来电,让他害怕了吗?

易乘风扬手叫住服务员,“现在有位置吗?”

“有的有的,刚这位先生说他要等人……”女孩向雕花门廊里面一指,又转头催促那个瑟缩在门口的小服务生赶紧将轮椅推过来。

易乘风起身的同时,直接将晏羽从沙发上抱起来,跟在女孩身后向里走去。

有点突然,晏羽觉得自己僵得像一条冬眠的蛇,毕竟揣着他的这个人也一直都冷冰冰的在冬眠,难道是刚刚被那个疯子给吓醒了?
“是这里的服务生把我背上来的。”

“应该的呢,都是老顾客了。”领位女孩十分热情,“你经常来打包辣子鸡丁嘛,迎宾的小弟都认得你。”

晏羽明显感觉到背后的胳膊一松,跟着又收得比原来更紧了些,被人当场戳穿小秘密,还是跟主动留着那些照片给对方看到不太一样。
 长长的睫毛垂下去,直到被放回轮椅里都没再翘起来。

“刚刚实在太危险了,你的手没事吧?”女孩递来菜单,“是不是还要点辣子鸡丁?”

晏羽左手隔着衣袖盖在右腕上,“点吧。”爱吃这菜的人终于来了。

“手怎么了?”

“有个快递员可能给吓坏了,倒车太快碰了一下。”
他的手刚好挤在轮圈和货箱之间被碾到了,这会还有些疼。

易乘风已经扯着他的衣袖提起来查看,皮肤有些微红,外表看不出大问题,“不疼吗?”

晏羽摇摇头,然后,提起筷子的时候手滑掉了一根,又被他连忙捡起来偷偷换到左手,夹了根比较容易弄起来的菠菜塞进嘴里。

“不要吃了,”易乘风按下他的手,“先去医院看一下。”

***
“腕骨错位,需要先做个复位,然后打石膏。”医生盯着X光片给出诊断结论,“受伤那只手给我。”

冷面医生一手捏住晏羽的小臂,一手钩握住他右手四指,冷不防一拉一扭。

晏羽登时就疼趴了,左臂搭在医生的办公桌边,将脸埋到臂窝里,一口口倒抽凉气。

易乘风额头上的汗也呼地冒出来,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疼到炸毛的后脑勺,抬手在他背上轻轻顺了顺。

“家属去缴费,等会儿到处置室门口接人。”医生从眼镜上方撩起半扇眼皮,“石膏要打两个星期,这期间伤手不能负重,推轮椅也不行。”

从处置室出来,晏羽的右手从手掌到小臂的一半都给石膏固定住了,小脸儿疼得煞白,“也不要紧,我还有个电动的,一只手就能控制操纵杆。”
他稍微活动了一下露在石膏外面的手指,掌心缠着纱布就像一直攥着什么东西,有点影响抓握,不过最麻烦的还是不能用力。
“害你白跑一趟,饭也没吃成,可能还得麻烦你送我回家,要不我让同事接一下也行,你是不是下午还有事……”

“我有个屁事儿!”易乘风往走廊的长椅上大马金刀一坐,把他拖到自己面前,“小晏,你不会害怕,不会疼,刀枪不入是吗?刚你遇到危险了,说一句‘风哥来救我’就那么难吗?你当我制不住一个疯子?!我跟你说我特么现在天天都在对付神经病,经验丰富!”

晏羽抬眸看向他,眼里湿漉漉的,“我更害怕你跟人打架……”神经病杀人不犯法,打坏神经病还是犯法的呀。

“我特么跟一疯子打什么架!”易乘风抬手在他脸上抹了一下,好像在擦眼泪,其实并没有,“你一通电话把我支开了,万一你出了什么事,让我怎么办?新闻上都报了,刚刚死人了……死人了你知道么!”

“我什么都帮不了你呀,不害你总可以吧——”
万一我出了事,你会怎么办,你不是已经计划好不理我了吗?

“你特么就是一个混账!我跟你没道理可讲!”易乘风看了眼他被包成小猪蹄的右手,换电动的轮椅,那上下床呢,洗澡、换衣服、去厕所……这些都怎么办?

正想开口跟他商量雇一个护工照顾他,易乘风抬头便看见两道晶莹的水线挂在晏羽的脸颊上,像是汛期的河流,上游源源不断的水流补充进来,汩汩蜿蜒到下颌,两边的泪珠好像比赛似的噼里啪啦相继掉落下来,无声洇入他那件让人稍微仔细看就能引起眩晕的千鸟格衣襟里。

易乘风顿时感觉喉咙里塞了个满满当当,面前的走廊里是匆匆来去的人影,耳边是各种对话和脚步的嘈杂,晏羽这是在哭吗?
他每次流泪都这样无声无息的,既没有宣泄情绪的淋漓,也没有惹人关注的示弱,那还哭来干什么呢,仅仅就是太难过了,难过到无法承受了吗?

小晏的腿不好,现在右手也伤了,就剩一个不太灵活的左手……每次他的手被禁锢,就真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他那么勇敢顽强的一个人,只有这种完全失控的情况他才会掉眼泪,是害怕吗?

“小晏,别害怕——”
易乘风这次抬手抹上去,真的擦到了满手指的眼泪,而且每次将那些河道截流,还会有源源不断的水流补充下来。
他没有随身带纸巾的习惯好不好?

晏羽抬了下右手又乖乖放下,左手绕过身前去掏右边的口袋。
易乘风比他更快一步伸手进去摸出了纸巾,抽出一张也不等展开,直接就往他脸上囫囵个抹上去。

这个笨且粗鲁的动作立即遭到苦主嫌弃,晏羽自己抽了一张,低下头轻轻把脸擦了一遍,又按在鼻子上揉了揉。
“是我的手,太疼了。”声音还是齉齉的,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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