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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的是时间-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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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重,天气也不太好,山雨欲来的模样,晏羽还没有那种暴雨如瀑中跪求见一面的苦情打算,才四天,来日方长。

好容易盼到人走了,易乘风松了口气,唰啦一把拉开窗帘,让冷风灌个满怀。

真下雨了,没多一会儿大雨就伴着隆隆的雷声横扫整片天地,密集的雨丝在楼前的路面上溅起一层层水花。

易乘风望着雨幕舔了舔嘴唇,扭头从门口的鞋柜旁边抽出一把雨伞推门走了出去。

从晏羽离开到下雨,也就间隔了十几分钟吧,这点时间他能打到车吗,司机都不愿意拉他这样的……
易乘风越走越急,运动鞋踩在水洼里,裤腿早已濡湿一片。毕竟在他脑海里,晏羽那个傻蛋这会儿已经被淋成了一只落汤鸡,从头到脚都泡在冷雨里,正可怜兮兮地等在路边招手拦车。

雨太大了,他干脆收了兜风的雨伞徒步走出去,小区门口的路边左右看了一遍,并没有坐轮椅的身影。
易乘风又转到附近他可能去拦车的地方,确认没人,这才放下心来,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落汤鸡似的往回走。
反正都湿透了,在大雨滂沱里硬是走出个闲庭信步。

一白一黑的两只傻狗还窝在屋檐底下,风大,雨水潲得厉害,檐下也没个干爽地方。小白狗贴着墙根趴着,大黑狗在它外面帮它挡住落进来的雨滴。

易乘风蹲下来,挠了挠小白狗的后颈,又揪了揪它头顶上湿哒哒的小辫儿,“走了,给你们找个暖和的地方待着。”

他开了单元门禁,将两只狗放进去,又把一件不知谁家丢的破工作服铺在地上。

小白狗突然换了地方有点儿找不到北,跌跌撞撞地四处乱拱,大黑狗倒是很聪明,心领神会地跳到地铺上,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盯着循声找过来的小白狗,俩狗拱在一处趴着不动了。

易乘风站起身,被湿透的衣服裹得有些难受,迈着沉重的脚步爬上楼去,身后留下一片水印。

往后的两天,晏羽都没来。

人家来的时候,他恨不能一芭蕉扇给人扇回莲城去,现在人家不来了,他反而更加不踏实,左右都在寻思着是不是那天淋雨生病了。

好在仅仅担心两天,第三天晏羽又带了包狗粮过来喂狗了。

起子给他讲带狗去扎疫苗的事儿,说医院医生说小王子的眼睛是白内障,能手术,四肢不协调就没办法了,应该是天生的缺陷,小脑还是大脑有问题。

晏·不差钱·羽忌惮地盯着大魔头看了一会儿,问起子,“要是我把小王子带走一段时间治眼睛,大魔头会不会见我就咬?”

“那,你,就别来了呗,这狗,送,送你了!”起子倒是蛮会做生意,想用一只流浪狗帮风哥把人哄走。

晏羽想了下,觉得拆散人家很不厚道,“起子,你们不是还有项帮人跑腿的业务么,我委托你帮忙带这只狗去做手术之后照顾到恢复要多少钱?”

“啊?”起子倒是很想问问他,是不是吃撑了。
就不怕他拿了钱,回头直接把狗炖锅里,告诉他手术的时候没下来台?

***
“不就是把人赶走么,交给我吧!”大宽从窗帘缝隙缩回脑袋,谑笑地看着仰在床上挺尸的易乘风,“咱们干这种事儿专业的啊,至于给你愁成这样?”

僵尸易乘风单是眼珠子往这边转了转,“不能伤着人,也别拿他腿说事儿,最多吓唬吓唬让他以后别来这种地方了……”

“听你这意思,还得请个道士做场法事,烧烧纸念念经,然后再用八抬大轿给人抬回去?送活菩萨呢!”
“行了,包在我身上吧。”
大宽一撸袖子,露出自己引以为傲的小花臂,这可是龇牙咧嘴分了好几次才纹上去的,正宗的左青龙右白虎,老吓人的呢!
估计楼下那个小白脸儿,两句话就能给他吓得屁滚尿流以后绕道儿走。

“哎哎,说你呢!”大宽找了好几个助阵的小弟,歪歪扭扭地跟在屁股后头,满脸写着‘我不是好人别惹我’,“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儿吗?当自己家炕头呢天天来?”

“就是,看你一残废不稀罕拾掇你,赶紧的,自己滚,别逼老子动手哈!”
身后一小弟十分投入地叫嚣,表情和语气都十分到位,配合一身横肉,挺能唬人的。

就是大概因为他不小心说了敏感词,被宽哥扭头瞪了一眼,气势上有点儿颓。

晏羽本来正低头捧着手机看邮件,闻声抬起头来,视线从三楼的那间窗口扫过去。

大宽有点儿急躁,妈的这小白脸居然没吓尿,连窝儿都没挪一下,登时感觉很不爽,大冷天的,又把袖子往上扯了扯,露出龙尾巴和虎爪子。

“你们是这里的住户吗?”晏羽仰头,声音清淡缓慢,“就算是住户吧,除了房本上示意图里标明的区域和面积是属于你们所有的独立空间,受法律保护不得侵犯,其他地方可都是公共区域,我为什么不能来,保安都没有拦我。”

居然开口讲法律,你别说,这个词儿对于他们这些撞过南墙吃过亏的家伙来说,还有点儿好使,毕竟八万收拢的小弟都不是亡命徒,也就一不小心失个足而已,还是能够被社会主义大家庭和人民民主专政温暖和改造的。

因此一听见法律这种庄严的词汇,又是那种冷淡的调调讲出来,大家不太美好的回忆就很容易被勾搭起来,进而心里先矮了一截儿。

大宽自然知道,跟这种职场精英范儿的家伙耍嘴皮子肯定是不占优势的,毕竟人家读过的书比他用过的厕纸还多,口才和知识面都比不了。

唬不住又吓不跑,那只好来点儿强硬的了。
这招儿他们平时对付老赖也常用,没啥伤害和后果,但是足以让人感觉到未知的各种糟心可能,进而产生恐惧的联想。

大宽一甩头,身后上来一个看上去有点儿愣的小弟,二话不说掏出一瓶无色透明液体往白布上喷了一点,走过去照着晏羽的口鼻就捂了上去。

这个量比较微弱,就算把人弄晕了也就是十几分钟的事儿,搁在平时他们会把人搞定之后随便往垃圾箱或者臭水沟一丢,衣服弄乱点,等对方自己醒过来第一感觉就是害怕,然后会担心自己是不是被拍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录像或照片,总之吓唬人特别管用。

晏羽一惊,这个味道他是熟悉的,他甚至也猜得到这些人想对他做什么,让他知难而退吗?
为什么会用这种手段,易乘风你知道吗?

这一次,晏羽甚至都没有挣扎,他双手紧紧攥在轮圈上,仰头看向三楼的那个窗口。
如果你知道,你会来救我吗,会不管我吗?

随着甜腻的刺激气味深入肺腑,晏羽缓缓闭上眼睛跌进无边的黑暗里。







第70章 20魇
易乘风在窗帘后面,看见他们用了这一招的一瞬,心脏就好像被呼啸的高尔夫球杆一杆子打飞出去,所有痛苦不堪的记忆都在那一瞬从四面八方涌来,巨浪一般淹没他,让人无法呼吸。
仿佛被闷住口鼻的人不仅是晏羽,还有他自己。

晏羽就那样认命地仰头看着他的方向,没有任何挣扎和反抗,额前的软发被夜风拂起,清澈瞳仁里倒映的星光渐渐熄灭。

易乘风差一点就推开窗户直接跳了下去,他狠狠一掌拍在窗框上,转身撞开门拔足奔下楼去。

大宽见他好像一辆冒烟的坦克一样从楼道里开出来,就知道自己这事儿没太办好,其余的小弟都很有眼色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易乘风一脚踹开那个拎着白布的愣头青,脸色阴得吓人,又好像难过得要哭出来,周身气压相当诡异低沉。

“小晏?”
听声音就知道,风哥这是被掐了心尖儿了,一句话恨不能挤出血来。

晏羽脸色冷白地靠在椅背上,头向后无力地仰着,双手松懈地垂下来,没有半点反应。

他躬身一手托起晏羽的背,一手抄着他的膝弯直接将人抱起来,大步往楼上走去。

晏羽被他放在床上,身体放松而乖顺地躺在那一动不动。

易乘风在他脑后垫了只枕头,俯身查看他的呼吸和心跳,抬手拢了下他前额的碎发,“小晏——”

抓着他的手捏了捏,又拍拍脸,“小晏,醒醒,别害怕,是我。”
艹,好像就特么你才最可怕,居然找一帮人用这种方式对付他。

易乘风从床边蹦起来,急匆匆跑进卫生间拧了一条湿毛巾,一点点帮他擦拭口鼻,再擦过额头。

喂一点水应该能快点醒吧,横是舍不得用一盆水泼醒他。

先将枕头垫高些,易乘风捏了个小勺盛一点水往他嘴里喂,一口两口的都还挺顺利,喂进去了。
第三口可能有点着急,喂大了。

晏羽感觉自己好像被人扔进了深海里,忽然就呛进去一口水无法呼吸了,咳得一阵惊天动地。

居然有人在拍他的背,呛咳中他满眼都是生理性泪水,模模糊糊地看到了头顶那张熟悉的脸,易乘风?咳咳咳咳咳——

本来是被易乘风半托着靠在他怀里的,这一抬眼看过去,对方倏然收回了手臂,晏羽咕咚一声仰着跌回了床上。

易乘风做贼心虚地抽回手,没想到给人摔了个结实,这会儿想再找补更加不好意思了。
“还难受吗?”

晏羽用手背蹭了蹭眼睛,看着他点点头,像个摔了跟头等待被安慰的小朋友。
你是说刚刚摔这一下,还是天天在楼下等着,反正都不好受。

易乘风突然就有些肢体不协调,直接将一杯水怼他面前,小勺往桌上随便一扔。

晏羽撑着起身坐到床边,接过水杯几口喝光,呼吸道里的异味冲淡了一点,喉咙还有些不舒服,嗓音微微嘶哑。
“你想请我上来坐一坐,不需要这种方式。”

他那么聪明,估计猜到了七七八八。

易乘风也不辩解,他不需要一个正面形象做幌子,干脆破罐子破摔地拎起桌上一瓶二锅头,拧开倒了大半杯。
“老同学许久不见,应该喝一点庆祝下。”

晏羽怔然,刚下过药,紧接着就灌酒,这是想让他死在这儿么?

…我就是混蛋,怕了就滚吧,别再来烦我,你有几条命够陪我折腾的?

“那就庆祝下。”
晏羽拿起杯子,憋了口气,像刚刚喝水一样将半杯五十二度仰脖吨吨吨倒进去。

易乘风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抬又压下,攥紧了拳,小臂青筋紧绷,阻止已然来不及。

跟着,辛辣的液体从食管喷射一般反涌出来,大概还有刚刚喝进去的水,晏羽庆幸自己没吃晚饭,吐得虽然惨烈些,但不至于特别恶心。

胃内一波波痉挛让他不得不蜷缩起身体,右手撑在旁边的桌子上,左手用力抵着腹部,床边的地板上一片狼藉。

“你究竟想闹到什么时候?”易乘风颌骨紧咬,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

“到你每天回家住,找一份能跟你父母实话实说的工作为止。”
晏羽扯过纸巾擦着眼泪鼻涕,样子已经很是狼狈了,偏偏有种不容反驳的强硬,和他那风雨飘摇的削薄身形极不相称又更为突出的霸道态度。

易乘风闷头拖地板,刷了杯子重新倒水给他。

拖把杆握在手里漫无目标地晃动,其实地面已经很干净了。

一只手探过来,抓住了他的胳膊,向下拉扯。

“风哥,我想站一会儿。”
晏羽仰头看向他,眼里湿漉漉的,这种话,上一次说是什么时候?

易乘风表情凝住,原地杵成一根人形的拖把杆。

“我想站一会!”
晏羽蹙眉,加重了语气,抓住他的手一拉又一推,木杆的顶端敲在易乘风心口上,咚——

好疼!
按说他皮糙肉厚的,这种力度就像挠痒痒,偏偏就有一股痛意从那个位置蔓延开来。

易乘风整个人一松,放出一口叹息来,才发觉自己好一会儿没有喘气儿了。他将拖把往桌边一斜,向晏羽伸出两只胳膊。

“近点,够不到。”
晏羽又扯了他一下。

易乘风拧着眉瞪他,还是向前迈了一步,像个怨念很重的僵尸。

晏羽将手搭上去,抬头迎着瞪视,“我头晕,没力气,自己起不来。”

事儿精!

易乘风终于像从前许多次那样,托住他的胳膊将人拉起来。

靠近一点,咕咚咕咚,再靠近一点,咕咚咕咚……近到可以听见心跳的距离了。

晏羽用力攀住他的肩膀,将双臂环上去,抱紧。一声缓慢的叹息从他耳畔吹过,像是终于放弃了的挣扎。

“很辛苦吗?你比以前壮了一些。”
那些肩膊和胸背上的肌肉硬邦邦的,贴在上面感觉很踏实,是在里面干活累出来的吗?

易乘风还保持着两手张开,虚虚护在他背后的僵硬姿势。有点奇怪,明明曾经习以为常的动作,现在却落不下手了。
“你长高了,之后没再坚持运动吧,弱成这样。”

“嗯,除了你没人愿意陪我打球。”

又是一声叹息。
“小晏,你是不是对我这个人有什么误会?”

晏羽感觉自己快速跳跃的心脏突然绊了个马趴,漏掉一拍,闷气的感觉让他手臂下意识紧了紧。

“你可能把我想象得太好了,其实我就是一个混蛋,跟外头犄角旮旯滚来滚去一身泥的那些没有区别,而且还是个臭的……”

噗嗤,晏羽趴在他肩膀上轻笑了一声,扫在颈间的麻痒有点熟悉。

易乘风蹙了蹙眉,当年哭的时候可是悄无声息的,如今笑话人怎么敢这么明目张胆。

“我是说真的,里面就是一个垃圾处理厂,我也是个——”

易乘风感觉那双温度偏低的手掐上了自己的脖子,将没出口的两个字给掐断了,同时,紧贴自己的那具身体因为少了支撑向下滑去,他赶忙收手抱住对方,脖子上凉凉的一紧,被晏羽掐住晃了两下。

“不是!不许说!”

“咳咳,你,站好。”

“那我呢?我是……你也不爱听对不对?”晏羽感觉揽在背上的手臂在他差点说出那两个字的时候提了一下,将他肺内的空气挤了个空。
“我不是,你也不是,我们都还可以好好的,有能力照顾家人、帮助朋友。我和你们一样,你也和我们一样,对吧。”

能说不对吗?刚单是说自己都差一点被他掐死。难怪学霸们从古代就喜欢到处游说,哔哔的功力不是盖的,让人没法反驳。

真是比苏一乐还烦人,易乘风感觉自己有点冒汗,哪里好像不太对劲儿。
“你累了。”

“我还没说完。”

“你坐下慢慢说。”易乘风生生将对方按回床上,抽出手臂,侧过身去假装看窗外。

“我是怎么上来的?”

“我说你是飞上来的你自己信吗?”

晏羽低下头,唇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又故意仰起脸无辜地看向易乘风,“那我要怎么离开这?”

易乘风看了眼时钟,九点多了,“我送你回去。”他俯身蹲在他面前,右腿的膝盖触地,捞过放在旁边的鞋子帮他穿上。

“哎——”一路淡定的晏羽终于不淡定了,坐在床边的姿势让他无法保持平衡俯身自己穿鞋,更没法移动两腿躲开,只能任凭易乘风捏着他的脚腕帮他将鞋子穿上。

好尴尬。

穿好鞋子,易乘风没有起身,直接转了半圈背对着他。

晏羽会意地趴到他背上,对方就像个会移动的小山一样稳稳地升起来,带着他出了房间,转过逼仄的走廊,一路走了出去。

“小王子……我还要带它去治眼睛……”

易乘风将他放在轮椅里,“我看你才该治治眼睛。”

“我饿了。”

“你怎么这么多事儿?把那狗抓来给你炖炖?”

“那我还是饿着吧。”

“想吃什么?这个点儿除了烧烤摊别的都关门了。”

“想吃烧烤。”

二十分钟后,穿得笔挺整洁,从头到脚行头加一块儿五位数的晏小少爷坐在一家墙上瓷砖糊满油渍、烟熏火燎的烧烤店里,对着脏兮兮简易小板桌上二十块钱一大海碗热气腾腾的疙瘩汤发着呆,视线从清洁度十分马虎的杯盘碗筷移到靠窗那桌吆五喝六的醉汉身上,再兜回认真撸串的易乘风脸上。

这里的东西真的可以吃吗,不会中毒吗?他今晚可是历了两次劫了,第三次应该熬不过直接飞升了。

易乘风挥着铁签子指指疙瘩汤,“你只能吃这个,放心,吃不坏的……要是嫌勺子不干净,你直接对着碗喝?”

“我知道旁边理工大学有家二十四小时麦当劳。”

“你吐成那样还吃垃圾食品?”

垃圾食品好歹也是食品,这里的食品简直都是垃圾。
晏小羽流着两根宽面条眼泪,颤抖地捏过易乘风帮他要的一次性塑料小勺,捡着海碗的圆心一勺一勺吃了二十小口,就再也死活不肯张嘴了。

又过了两个小时,回到公寓将自己从里到外仔细洗了个遍的晏工收到苏一乐小朋友的短信:我哥回家啦!

晏羽回了个固话号码过去,附言:请把这个号码告诉你哥,是我家楼下公用电话亭的号码。
也要一起拉黑吗?

十分钟后,心机小晏工用自己的手机拨了易乘风的号码,果然再不是正在通话中的提示音了,而是正常的等待接通长嘟音。

“怎么了?”刚刚把对方号码放出小黑屋的易乘风按下接听键。

嘟嘟,对方挂断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问我拖把杆儿为什么那么长!

也不要问我为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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