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缉凶西北荒-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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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灵枢和梁旭闻言,心下都吃惊,倒不是为人质的释放次序吃惊,他们是不约而同地惊讶于罗桂双的力量。
  要将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性举起来扔出窗口,这是何等的巨力!
  两人对望一眼,心中都添了一份忌惮。
  罗桂双的心情非常恶劣:“当老子瓜皮?狗杂种,警察跟着你,你以为我不知道?”
  梁旭在电话中沉着道:“你想怎么样?”
  “刚才就是给你们一个教训,我说了警察不许跟着,老子是战场上下来的人,一人两人我听不出来?”罗桂双恶声道:“叫带枪的都回去,除了你们,谁也不许上六楼,都退回楼下!”
  随即从电话里传来孩子的哭声,和响亮的巴掌声。
  “你要是敢带警察来,老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崩了这个娃娃!”
  电话是被监听的,梁旭听见,房灵枢和所有行动中的人员也全部听见了,大家焦灼对望,此时真是进退两难——跟着上去,沈明达难免要死于乱枪之下,但退回去,光凭梁旭和房灵枢两人怎么行?
  略一思索,房灵枢转头望向领头的特警队长。
  他做了一个“撤退”的手势。
  电话里接连不断地传来沈明达被殴打的声音。
  孩子的哭声揪着所有人的心,小男孩恐怕已经被打得牙齿脱落,在电话那头口齿不清地哭喊“妈妈”。
  房灵枢妆出伪音,向电话里轻轻哭了一声:“爸爸,你干什么?”
  殴打声停止了。
  房灵枢远离电话,若有若无地哭道:“哥哥,我要回去……”
  “孬种!打的又不是你!怎么我生的就不如卢世刚生出来的!”罗桂双愈发暴怒,却没再继续殴打男童,他仿佛是在房间里来回打转:“上来!你他妈给我上来!”
  房灵枢再次向特警们做了“撤退”的手势。
  特警队长年近四十,仍然血气方刚,他激愤地望向楼上,又担忧地望向房梁二人。
  梁旭向他微微点头。
  毫无办法,特警们咬着牙,愤怒地从五楼撤退。
  围观的群众看见特警从楼内撤出,又不见人质继续被营救出来,顿时议论纷纷。
  趁着特警下楼纷杂的脚步,房灵枢贴在梁旭耳上:“接下来我们不再有任何交流,一切由你carry。”
  他暗暗向怀中摸一摸手枪,又向梁旭腰间按一按梁峰的军刀——这是李成立临行前塞给梁旭的。
  “孩子,这说到底不符合规定,但你不能空着手去跟罗桂双斗。”李成立将军刀擦了又擦,郑重地放在梁旭手上:“这把军刀,我有,陈国华有,老房也有,这是我们华阳兵专配的军刀。你拿着它,给咱们没能出头的华阳兵长一回脸!”
  ——宝剑自当斩妖邪。
  “给你爸爸争口气!”
  如应心意一般,军刀在梁旭腰间轻轻震颤。
  房灵枢什么也没说,什么也不必说。
  梁旭重新把他抱起来,缓缓向六楼行去。
  “晓宁,我们走。”


第61章 Moon river
  人在死前会有各种各样的幻觉体验; 常见的体验之一; 是时间流速的极度失衡。
  时间仿佛变慢了,然后; 近乎停滞了。
  这是邹容泽在美国时谈到的事情——并不是授课; 是下课时和大家聊天——因为邹先生长得性感; 谈吐又风趣,爱慕他的女生为了引起他的注意; 故意大声地和房灵枢攀谈。
  她们都知道; 只要房灵枢肯搭话,邹先生十成八九都会加入聊天。
  围魏救赵; 声东击西; 典型的少女思维。
  邹先生果然承诱; 从善如流地过来闲聊,他不说课上的内容,专捡这些灵异有趣的话题来说,因为只要一说这些; 房灵枢就会笑。
  “简单说就是濒死体验。”邹先生娓娓清谈:“几乎半数以上的濒死体验里; 都包含‘时间静止’的感受。”
  房灵枢远远坐着; 朝他wink。
  “Mr邹,你的话里有很大的谬论。”他笑嘻嘻地望着Kevin:“既然是死前才有的体验,请问这个体验是怎么记录下来的,人鬼情未了?”
  哄堂大笑,Kevin在一片哄笑声中面不改色:“嗳,这很难讲; 要比如你和我是一对情侣的话,我死前眼里肯定都是你。”他向房灵枢身边走近两步,“你在我身旁,不用我说任何话,你一定读得懂我心中千言万语。”
  现场发骚,房灵枢的脸顿时红了。
  大家笑得狂拍桌子,没人知道邹先生真的在和房同学秘密交往。
  他在一片灼热的疼痛里,宏观又微观地想起许多事,他在空中沉重地降落,而时间像透明的粘液,把他托起来,不肯令他落地。
  他不知道梁旭那里是什么情况,尽力想喊,又喊不出声音,迷迷茫茫地听见梁旭悲怆的呼声,和四面的风声。
  他想起和梁旭初次见面,梁旭是那样温柔又腼腆,真是个引人怒舔的大帅哥,不过自己对他没兴趣,只对骗他有兴趣。
  他又顺着他温柔的、长睫毛下的目光,瞧见他眼里的罗晓宁,罗晓宁轻轻叫着他:“小房警官,你醒醒呀。”
  噫,你这个小白兔,你什么时候醒了?房灵枢伸手去拧罗晓宁的脸:“小婊砸,起床了吗?”
  房正军牵着罗晓宁,也问他:“灵灵,你醒醒呀?”
  房灵枢看见他爸来了,吓得蹦起来,溜了溜了,于是这些人被他远远地抛在身后,他贼溜溜地跑着,一下子飞起来。
  半空里都是少女心的白羽毛。
  他的头落在非常柔软的东西上,仿佛是鹅毛枕头。他裸着身体,缩在轻飘飘的鸭绒被里,邹先生倚在枕头上,在修一枝雪茄,口里惬意地哼歌。
  房灵枢把脸埋在枕头里,听他用低沉的调子哼出一段甜美的旋律。
  moon river。
  邹先生一面哼着,一面把宽大的手在他肩头亲昵地抚过去,滑到他腰上和股间。
  “嗳,你累不累。”他悄声伏在房灵枢耳边:“咱们再来一次?”
  房灵枢在枕头里笑:“我要听你唱歌。”
  邹先生于是又哼起来,没有歌词地,但温柔又动听。
  Moon river,wider than a mile。
  I'm crossing you in style some day。
  ——喔,房灵枢想,原来这就是濒死体验,自己到底是格局小,不算个英雄。
  死前心心念念是想听邹凯文唱歌。
  Dream maker, you heart breaker。
  Wherever you're goin', I'm goin' your way。
  时光飞速地从他面前掠过,它缩短又延长,变幻莫测地映照出人心胸中难以忘怀的影子,像照着长安无数静夜的月光,像越过骊山的春鸟的清啼,也像芙蓉路上招摇的柳和槐。
  十五年、十五天、十五分钟,它们越变越短,又越变越漫长。
  它是一条蜿蜒的、忧伤的月亮河。
  房灵枢站在河水之中,溯游从之,是白露凄迷的蒹葭一片,溯回从之,是十五年,十五天,和十五分钟。
  他踏水而上,要回到十五年前,十五天前,十五分钟之前。
  那时梁旭抱着他,站定在门前。
  “开门。”梁旭凝声道:“没有警察跟着我们。”
  门是虚掩着的,梁旭听见罗桂双从门后苍凉地说了一句:“进来吧。”
  梁旭抱着房灵枢推门进去,在门口立定,罗桂双又说了一句:“把门关上。”
  他的声音很平静,如话家常,而他的M3紧紧地顶着沈明达的太阳穴。
  梁旭用力关上了门——房灵枢伏在他怀里,听见他的心脏剧烈地搏动。
  ——是的,这是罗桂双,这就是罗桂双。
  是他追寻了十二年的不共戴天之仇,现在就在他面前。
  梁旭一句话也不说,罗桂双也是沉默以对,良久,罗桂双道:“让我看看孩子。”
  ——避无可避,仿佛是心悸慌张的样子,房灵枢暗暗将手放在怀中,他默默握住怀中的枪,缓缓地将脸转向罗桂双。
  一看之下,他也惊住了,他明白梁旭为什么不说话了。
  他们根本没有办法开火,罗桂双坐在一堆液化气的铁罐里,有些是石油气,有些是氟利昂。
  房灵枢一时判不清这些罐子各自的成分,也不敢在它们身上过多地停驻目光,但他能肯定的是,只要开火,整层楼都会炸到灰飞烟灭。
  窗口也堆着两个罐子,因为掩着窗帘,所以从外面观察不到。
  难怪他刚才那么顺手地抛出了爆炸物。
  房间里弥漫着石油气的味道。
  梁旭是震惊于形势的难以控制,而房灵枢同时也震惊于罗桂双的样貌。
  这么多年,他一直在设想罗桂双真正的样貌——西北人,体格高大,又是雇佣兵,杀人如麻,无论是警方还是梁旭,都在心中为他勾勒了一副凶神恶煞的嘴脸,直到他们通话的那一刻,他们依然认为罗桂双应当很凶残。
  而他看起来这样苍老,甚至很病弱,他和罗晓宁一样,有一双仿佛人畜无害的深黑的眼睛,五十岁了,他的眼睛仍然蒙着一层怪异的水汽。
  房灵枢现在明白,梁旭为什么能脱口而出地叫住他了——如果别人不知道他和罗晓宁的关系,那他们看起来是恶鬼和天使一样的差距,而一旦知悉他们隐秘却无法斩断的血缘,你就会从他们的脸上发现千丝万缕的相似。
  相似的五官居然可以变化出如此难以想象的两种极端。
  罗桂双看上去十分懦弱,远比卢世刚更懦弱,他坐在那里,紧紧地挟着近乎昏厥的沈明达,两脚痉挛性地内八,全身都透出不加掩饰的紧张。
  看上去仿佛一个被威逼迫害的穷苦百姓。
  他们在这里打量罗桂双,罗桂双也在端详他们。
  梁旭,他见过了,的确是好样貌,他玉树临风地挺立于室中,身犹带血,眼波横怒,而鲜血和怒意都不能掩盖他英姿勃发的俊美,只为他增加了一分凌厉的萧肃。
  凛凛有威,是罗桂双最想要的儿子的模板。
  可惜不是他的。
  相形之下,罗晓宁像个无用的家畜,活像女人怀里抱的猫,胆怯又慌张,噙着一包眼泪看他。
  可这毕竟是是自己的孩子。
  ——幸得房间内光线晦暗,罗桂双是完全没有意识到眼前在演一出狸猫换太子,他只觉得罗晓宁似乎气色有点太坏,看着让人糟心。
  罗桂双不知道此时窗外上下左右全是特警和武警,所有人都在等房灵枢一声枪响,立刻破窗而入。
  不给跟着还不许爬墙吗?大家全吊在墙壁上,像暗夜的壁虎,静寂无声地等待着信号。
  梁旭把房灵枢抱紧一些,是示意他立刻通知警方,不能突进,房灵枢会意道:“爸爸,你为什么坐在罐子里。”
  这句话说得悬心至极——两个人都怕一开口就露馅。
  而罗桂双如在梦中,他死死地掐着沈明达:“我想看看你。”
  “叔叔,会爆炸的。”梁旭踟蹰道:“你别坐在液化气里。”
  楼下的李成立和陈国华大惊失色——这他妈是真的不要命?两个人谁也不敢做主了,只看黄厅长的意思,黄俊山两眼快要爆出眶外——怎么办?理论上当然要让窗外的干警迅速撤离,但是里面两个孩子怎么办?劫持的男童怎么办?
  “叫特警队付永强下来!武警的欧阳蕊也下来!”
  打了十八个转,黄俊山青筋暴凸地下令。
  他传令的二人是特警和武警的行动特命小队长。
  欧阳蕊和付永强接到命令便跃下楼来,四面都是惊呼,因为虽然全副武装,但众人都看得出其中一个是女人,她绾起的秀发被气流冲开,在空中招展成华丽的旗帜。
  黄厅长头痛脑热:“叫群众都安静!都疏散!别再喊了!”
  两名队长飞奔过来,黄俊山咬牙看着他们:“小付,欧阳,情况你们都听见了,里面全是液化气,开火就爆炸,我要问问你们,是撤离,还是坚持支援?”
  欧阳蕊英姿飒爽:“我不撤,但我要问问大家的意思。”
  她不等付永强开口,直接拿过对讲机:“特警的,武警的,我是你们付队的老婆欧阳蕊,他的事我做主。现在罗桂双坐在液化气里,咱们要是强行突进,就得冒生命危险,这不是开玩笑——凡是决定撤离的,就立刻下来,没结婚的不许表态,直接下来,没孩子的也不许表态,立刻下楼!”
  没有一个人响应她的命令,大家不动如山。
  欧阳蕊恼了:“老娘叫你们没结婚的下来,想死吗?”
  还是没人理她。
  “行,都有种。”欧阳蕊把对讲机还给黄俊山,一面重新将及肩短发绾牢:“黄厅,武警支队特警支队,参加行动六人,全部表态,坚守阵地,有死无生!”
  付永强不吭气,付永强一脸爱意地看着老婆,还从屁股口袋里摸皮筋给她。
  这尼玛什么时候了还在妻管严,黄俊山火得朝付永强头上来了一下:“你是怕老婆怕出毛病了吗?你两口子都去了,小孩交给谁?”
  “死不了,死不了,小蕊说了算。”付永强揉揉脑袋:“情况汇报完毕,黄厅,我们回去待命了,要有个万一,我闺女就拜托各位兄弟了。”
  夫妻二人心意相通,付永强拿过对讲机:“所有人收起枪支,一旦突进,近身搏击,优先抢出未爆炸的氟利昂。”他转身叮嘱:“老李你安排一块安全区域,待会抢出东西来我们好往安全区丢,别炸着人。”
  李成立心里近乎绝望,还担心炸着人吗?你不先担心担心自己的手?
  神雕侠侣再无别话,两人擎起吊索,再次无声向六楼攀援。
  狡捷过猴猿,勇剽若豹螭。
  黄俊山在原地张口结舌,只好冲李成立发火:“你怎么安排的?你怎么回事?哪有两口子同时参加行动的?”
  神之甩锅,李成立不敢说话,因为安排行动的是黄俊山本人,遵照的也是厅里批示:“必上精兵强将,无论身份待遇。”
  黄厅长哆哆嗦嗦地向后走:“我去做家长的工作,我来做家长的工作。骂我我认了,这要撤,里面两个孩子得撤!”
  这里房灵枢和梁旭与罗桂双僵持不下,房灵枢试图说服罗桂双放开孩子,而罗桂双显然听不进他说什么。
  “晓宁,你觉得爹杀人,爹做坏事,可爹也没有办法。”罗桂双颓然地坐在铁罐上:“你知道我有了你是有多高兴。”
  “——咱们沙场村的穷老百姓,难呀!”
  罗桂双茫然地落下两道眼泪。
  “矿不出煤,地不产粮,千年百年了,关中只穷金川县,你叫我拿什么养你?”
  他把枪口向沈明达脑上转了转。
  “去缅甸,你以为我想去?不去拿什么养你?作孽也都是为了你。你知道雨林里头蚊子有多大?那里头全是蛇虫虎豹,你爹我,睡不敢睡,吃不敢吃,别人抽鸦片嫖女人,我啃过期的压缩干粮。”
  他浊泪横流地望向房灵枢:“都为了谁?就为了你!你怎一点良心也没有?这姓梁的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你为他不要命了?你的命是要留给你爹我送终的呀!”
  房灵枢听得一阵恶心,这是奥斯卡演技也管理不了他的表情了,他只好背过脸去。
  梁旭暗暗握一握他的手。
  “你问你奶奶,我在哪里,把你奶奶吓得三魂不全,罗晓宁,我生你养你这么大,要是她当时告诉了你,你就去告官了是不是?”罗桂双越说越激动:“我生你图什么?图你回头就来害我是不是?我是你亲爹呀!”
  他无意识地用力掐向沈明达的脖子,沈明达被他掐得痛呼起来。
  梁旭和房灵枢心中都着急,但也松一口气——因为沈明达醒了总比不醒好,醒了还能有个接应!
  梁旭盯着沈明达,又看向窗口。
  “……”
  ——人质毕竟是太小了,他完全不明白这个哥哥是什么意思,只会挣扎啼哭。
  窗外的干警都焦灼万分,不知道这场哭穷的台词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我杀姓胡的,这真不怨我,是他欺负秋玉,欺负我们老百姓。”罗桂双激愤道:“你爹不是没有囊气!你要知道十几年里,人家都说你爹是大侠!”
  他看向梁旭:“我叫你来,是要你死活记住,害死我的不是别人,就是这个姓梁的,他逼死我了……逼死我了……我原本都不杀人了!”
  梁旭无言地望着他。
  真可笑,原来罗桂双委屈得这么真情实感,房灵枢的尬演算什么?罗桂双这才叫全情投入。
  房灵枢也在心里想,幸好来的不是罗晓宁,如果罗晓宁真在这里,恐怕冲上去就要和他这个畜生的爹同归于尽。一个冯翠英都能把罗晓宁恶心死,这亲爹不得把罗晓宁恶心回胎盘?
  太糟心了,他怯生生地转过脸来:“爸爸,你脸上有血。”
  这一声叫得罗桂双心中安慰:“你来给爹擦擦。”
  ——大好机会!
  这一刻房灵枢也不管会不会被抓包了,图穷匕见就是此时!他从梁旭怀中挣下来,缓缓走向罗桂双。
  梁旭也在他身后按住匕首,一面微微向沈明达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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