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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改-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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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呢,六口人吃饭,钱从哪来?光你带着如笙在书寓、茶馆唱戏够吗?”
  “天酬说……打算,寻个事情做。要不找学校教书,要不就索性帮人问诊。”
  “这么打算?问诊,药从哪儿来?”
  改改沉吟道:“我也不知道。反正是他的打算,我也没有怎么仔细问。随他啊,他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呗。”
  惠娘哼哼一声:“我养的两个徒弟啊,都是痴情种。一个哭天喊地要嫁情郎,一个吗,贤惠可人替人想办法。真好啊,你们真是重感情!”
  改改冲妈妈做了个鬼脸:“这句话我就当你是羡慕了。”
  “羡慕得很呢。哎,改改,你们家仇大夫要是真的赚钱了,不要忘了妈妈跟四姨咯。”
  “晓得了,晓得了!”
  其实一家六口,生活好像和以前没什么改变。多一口人吃饭,楼里还热闹。仇天酬把东西都搬过来了以后,就和改改一间屋,好像就和一般新婚夫妻那样过日子。偶尔也会有口角,但顶多拌那么两三句,很快又会和好。
  在一起住了,以前不怎么了解的事情,也慢慢地开始了解。仇天酬还是有少爷性子的,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叫他择个菜都择不好。改改让他厨房帮个忙洗一下腌菜,那少爷第二天手上就生起了冻疮,看的改改也是无可奈何,只能拿来冻疮膏药帮他擦。
  改改说他:“你这双手啊,白白嫩嫩的,比杨贵妃的都要精贵。”
  “我的手……我要是做医生了,这双手是要动手术的!当然精贵了。”
  “我的手还给你们弹曲唱戏赚钱呢,你觉得现在哪个的手更精贵些?”
  仇天酬不说话了:“那,明天我接着洗菜。”
  “算啦,你洗过的,一大半都让你丢了,吃什么啊?交给芸湘去好了。”
  “你这样子讲,好像我做事情还不如芸湘哪个六七岁的娃娃。”
  改改挑眉看他。仇天酬挠挠头:“不会吧……你真觉得我做事不如六七岁小孩?”
  “你又从来没干过那些事,你要让芸湘来读书识字什么的,肯定也跟你差一大截吗。”
  仇天酬叹了口气:“哎……百无一用是书生,说得还挺有道理的。改改,为什么你们楼里各个都会做菜洗衣?我看你们也不是请不起佣人啊。”
  “来这边,能皮肉的谁给你当佣人?就那么几口人,自己做就成了。”
  仇天酬背靠在他肩上,眼睛看着床廊上的木雕:“改改,你教我这些呗。我以前从来都没有干过。在日本留学的时候,饭菜、洗衣,学生寓居里全都是有下人做的,根本用不着我们动手。在家里就更不用说了。”
  改改随口应一句:“多好啊,有人伺候着。我想过还过不上那日子呢。”
  “有什么好的?”仇天酬侧过头看他,“有人这么伺候着,自己什么都不会,跟废人一样。可我那时候就算想自己做,别人都不肯让。”
  改改把肩膀一撤,仇天酬整个人往床上倒去。他看着那大少爷笑道:“您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这种抱怨可真是有钱人才会说出来的。没见过嫌弃伺候多的,要我说,你要是真过着穷苦日子了,肯定想念原来生活。”
  “穷苦日子怎么了?只要是靠着自己这双手做的,在穷苦我都过的开心。更何况……”他一把拉过改改,将他扯到自己身上来,“穷苦日子里有你,足矣。”
  听他这话,改改捂住自己腮帮子:“哎哟,不行不行,我牙根疼。”
  男人面色紧张:“怎么会牙根疼?”
  改改笑他:“甜的啊!太甜了,仇二爷。您这些甜言蜜语能不能每天少说点?”
  “我觉得,你听的挺开心的啊。在蜜罐里难道不好吗?”
  “怕哪天牙都让你这些甜言蜜语给甜掉了。”
  “等你牙齿掉光的那一天,我牙齿也掉光了。”仇天酬抵着他额头笑眯眯道,“到那个时候,我们两个没有牙齿的老头,就坐在楼下天井里晒晒太阳,喝喝茶。”
  “下雨怎么办?”
  “下雨?下雨……就在屋子里,干干事啊!”说着伸手往他衣服里面走,改改被他弄得痒痒,拍着他的手道:“好啊,到老了还想当个老不休不成?”
  “就算是老不休,也是只对着你。别人我还没兴趣呢。”
  闹腾了好一阵,两个人躺在床上气喘吁吁,脸都是红的。改改侧过头看着他:“我现在,怎么觉得好像被你骗了一样。明明……一开始你连我对你说那些话都要脸红,现在怎么脸皮那么厚了?”
  “这个问题,很有意思。”仇天酬也侧过身来看他,“我的推测呢,可能我内心里面藏着另一个火热的灵魂,遇上你了以后,他就活过来了。在遇见你之前,他就像死了一样沉寂在棺材中。”
  改改拍了他一下:“说正经的呢。我觉得你原来不是这样的。那个和我说只想做朋友的仇天酬被你藏到哪里去了?”
  “我以前以为男人跟男人,确实只能做朋友吗。男人和女人在一起才对。”他凑过来,在改改的额头上亲了一口,“可是,后来你让我知道,原来两个男人在一起,也可以像男人和女人一样。有情人不分男女,只要愿意在一块,就可以享遍所有恋人该做的事情。”
  他伸手,把玩着改改眉前一绺偏长的发:“让我想想我把他藏到那里去了啊……”
  “嗯,想出来没?”
  改改看着男人越凑越近的脸,正想说话,忽然眼睑上一暖。仇天酬吻过他的眼:“可能藏在这。”
  又往下,吻在他鼻梁:“也可能藏在这。”
  最后,落在了他唇上:“更有可能,藏在这了吧?”
  因为有你,所以我才能将当初私心恋慕你的自己藏到你的眼里,藏入你的心里。
  一见钟情,再见倾心。虽说一开始吸引着自己的只是皮相,可随着相处越深,越难以割舍。
  还有什么,比两情相悦更加美好呢?


第四十三章 
  仇天酬最近在忙什么,改改是不大清楚的。他每天早上一早就出了门,等差不多天黑了才回来,期间他在镇上的茶馆唱曲,到傍晚的时候,仇天酬常常在回去的路上等着他接他回去。听他说,是在一个做医师的朋友那里讨论些事情。具体的他也没有多说,只是改改看他那每天充实心情愉悦的模样,也就没有仔细问。
  仇家也不是没派人到凤轩斋这来过,每一次都让仇天酬给堵回去了,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不回去一样。吃穿在这儿,改改想着他平日出门要花钱,便会偷偷摸摸的往他的钱袋里塞点,仇天酬少爷性子,这一方面粗心的很,自己从来不会考虑钱的事。而且他这人出门也确实是省钱,一天下来,顶多就花掉一杯茶一碗面的价。
  这倒也好,花钱不像别的富家公子哥那样大手大脚喜欢享受,竟还算个质朴节俭的。
  四姨和改改说,这样的男人好,不至于两个人越过越穷,平日里能寻到事情做,日子能够越来越红火。
  改改听了也就笑笑,反正他们这样也就是过日子呗,也懒得跟别人去作比较。再说了,像他们这样过的好像还真的找不到能对比的呢。
  日子就这样过着,惠娘白天回来的越来越迟,有时候甚至在那边呆一两天才回来换身衣服。改改与四姨都担心她,她倒是不以为意,总说着第一回 去是意外。不过确实惠娘在那边的生意要稍微好做了点,有不少熟客找上了门去,偶尔回来还带着钱。这样让改改原本的忧心也就越来越少了。
  一月末时,有人上门来,特意请凤轩斋的人,说是让改改到一些商户席宴上去唱,问了问大概来人,都是仇天酬厌恶的那批,改改就托病推拒了。
  来请他的是跑江湖混社会的老油条老张,老张跟四姨一样的岁数,人瘦的像是脱了形,一身棉衣穿身上轻飘飘的像是鬼,好赌好酒,好烟好色。一头的白发脱得差不多,光秃的脑门上甚至能看得见青筋。
  他劝改改:“小老板,放眼桐城,您的名声算是排在前头的,为了这一口气,放着眼前的钱不赚又是何必呢?你想想,在茶馆、画舫上头唱能拿多少钱?”
  “是一分赚一分,该我的我收,不该我的我可不敢拿。”
  “您做这一行的,不就是得看着主顾吃饭?这是有钱有势的人请您,您可不能摆架子不给面子啊。”
  “老张,请去我了,我到时候臭着一张脸不是得罪的人更多,又是何必?就说病了,嗓子唱不了曲,劳驾您这一回了。”
  “您是清高?”
  看着那人滴溜溜转着的一双眼,改改摆手。
  “唱戏的能清高什么?不过是一来怕惹别人不高兴,二来要是去那种权贵府上唱过了,我在茶馆里头就没法上戏了。”改改拨着杯盏里的茶叶,“权贵能请到的又不是只有我一个,我能在他们那里唱多久?他们若厌恶了我还是该回去原来小地方唱的。说到底最后还是要平头老百姓爱听我戏,我才唱得下去。”
  “咳,您看您说的。什么叫那儿唱过茶馆就唱不了了?有人捧着您,那您身价不是又回到原来那价位上去吗。”
  “和原来不一样啦,原来是有富贵人捧着,吃喝不愁,金盆银满。可是现在……有的道理您比我清楚明白,世道如此不是我一个戏子能改变的了得,我能做的也就是乖乖守着自己本分,少叫人抓住了事儿。我改改不是能唱成大红大紫的命,这您也看出来了,要是能大红大紫,我早就跟着戏班子唱戏去了。”
  “嘿哟,小老板您这是说瞎话,去年您唱的连台,我可是历历在目,什么叫做不能唱成大红大紫?您这一辈里头,我瞧来瞧去都找不着一个能跟您比肩的啊。”这老张,拇指一翘,是要把改改夸到天上去。
  “您倒是会夸奖人。”改改笑眯眯收了他这一句夸,但还是明明白白地道,“可我到底几斤几两,我还能不知道吗?现如今,只要是能有人喜欢听,能在底下给我叫好,我就心满意足了。要多少钱?靠着眼前能养活啦。别的再多的钱,命里也不定受得起,对我来说,够家里头用的就行。”
  老张晓得他意思了,也一时哂笑,捏着那烟杆一段,摩挲着道一句:“您是想端着呐?”
  “清高都算不上,我哪里敢端着。”顿了顿,改改又补上了一句,“这地界谁敢端着呢,您说是不是?老张,不是我不想给您面子,只是我常去唱戏的那几家,就是上回说过书的。来的人既然喜欢听宋老的说书,就说明心底里对那些人到底还是恨,要是厌。既然我长久要在那里唱,哪里又能和他们反着来?赚钱是要赚,我更想赚那些平平安安稳稳的钱。”
  “行吧。”
  老张磕了磕烟斗,最后撂下那么两个字来。改改看他拍拍衣服从那椅子上站起来,就晓得这事情算是成了。
  他俩一直在大堂里头说话,屋外早春那点阳光透着天井照下来,屋外墙根的积雪化得差不多了,就是将要开春的光景,枝头已有星星点点绿意。
  “我也明白你的意思了。”
  “您是明白人。”
  “可是改改小老板,你要想明白,眼下这个机会,你不把握住,别人就去了,以后你可不要后悔。看着人家风风光光的,你也不要眼红。”
  “我不后悔。也不是没有风风光光过,那瘾头过过一次就成了,现在日子安安稳稳我是知足的,家里人不要出事情就好。”
  老张听了忽然笑了,咧了咧嘴露出镶着的铁齿:“嘿,过过一次瘾头就好?小老板啊,像您这样的,我也是觉着稀奇了。”
  既然劝不动,老张也不躲劝,脸耷拉下来起身往外走,临快出门了,转过头来和改改补上一句:“您莫说家里不出事就好的。这回不去,谁知道下回又有什么事啊?”
  改改瞧他半威胁的嘴脸,堆出笑来握了握他手:“那就劳烦老张您回去跟管事的好好讲讲我这病了,咳嗽感冒的,如何能唱?不是不想去,是真的不能去!”
  这一摸到手里头的银裸子,老张本来皱巴巴的一张脸也就舒展开了。
  “哎呀,哎呀小老板,你说这事情……”
  “毕竟春冻吗。”
  这老头舒展了眉眼以后,听他话说赶紧皱着眉头关切万分道:“说得对!这早春霜冻可不得当心?你呀,就好好养病,这嗓子要是养不好可是大事情!”
  改改也就赔笑,没再多说。
  两人一前一后正到门口,油桐大门由外面开了进来,未见人先闻音,仇天酬的开怀笑声从外传来:“改改!好消息,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结果一开门,低头一瞅,瞧见的却是那精瘦的一张老脸。
  老张立马挂上笑了,烟斗往后腰一插,给人恭恭敬敬行了个礼:“仇二爷,给您问个好。这仇老爷几日前还在说起您呢,上哪找那么好一个弟弟去。”
  仇天酬的脸立马挂下来了,连笑都没给一个绕过他就往屋里去。看见改改,指了指楼上重新挂上笑:“你先聊,我屋里头要等你。”便往里面走。
  看他背影老张也冲改改露出一口牙来笑了,那眯眯眼里头满是玩味:“难怪了,小老板也不必跑别的地方去唱,看来还有这一层。您说那么辛苦做什么,当然还是安稳为先了。这外头传的看来是真的呀。”
  改改这时候笑也快挂不住了:“老张,时候也不早了,您还是快些回去吧。”
  “好好好,不用送了,我自个走。这您的面子,我必须给啊!”一边说一边把银裸子塞腰带里头,抬脚抽出烟杆晃晃悠悠地去了。
  送走老张,改改拢了拢衣服合门后转身往楼上去。如笙从他屋里探出了头:“师兄,姓张的走没?”
  改改说:“打发走啦。”
  那少年轻蔑的冷哼一声:“师兄是好脾气了,那样的人还给笑脸。不就是他跟日本宪兵说了说书宋老的事情?有的人是狗,我看他连狗屎都算不上!”
  “这种不要脸不要皮的人,才能在这时日里头混得好。”
  听师兄轻飘飘这一局,如笙哼了一声。窗台上芸湘也探了头出来:“那个老头子长得好古怪。看着就觉得吓人。”
  如笙就说:“那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吗!”
  改改叹了口气,打断他俩:“如笙,你下楼去给四姨煮下药。”
  “知道了,师兄。”
  进屋的时候,他看仇天酬做桌边取了笔与信纸正写什么,听见改改开门声,抬头看他。
  皱皱眉,仇天酬先抱怨了一句刚刚看见的那人:“那个家伙是谁?怎么你也认识。”
  改改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闻言答:“跑江湖给人送信的。”
  “我觉得如笙芸湘说的都挺对的,他看着感觉就不是什么好人。”
  “你理睬那种人做什么。他还捧得着您那脚后跟?”
  “我是嫌恶,你把他推走了是最好。”
  就知道这人会说这种话。改改瞅了他一眼,道:“你刚兴冲冲的进来,是有什么好事情要跟我说?”
  “对,别提那些败兴的人了,还是这事儿重要——”提到这儿,仇天酬一下子就又打起精神来,兴高采烈地把一封电报递给了改改,“我和朋友说了桐城情况,计划着开一家西医诊所。我之前一段时间,不是都在拜访一位赋闲在家的老医师吗?对了改改,你知道咱们城里那家西医院现在只给日本人看病吗。”
  “你上次回来不是跟我提过一次吗,还说你认识的那位廖医生也很硬气。”


第四十四章 
  仇天酬拉了张椅子过来让改改在他身边坐下:“对,廖医生呢,跟我一个脾气性子,也是不想就那么给日本人看病,所以递交辞呈走了,日前赋闲在家。我是听原来朋友那里,晓得同乡还有这样一个老前辈。前几日去他那里拜访,聊了以后,发现我们两个人都想着自己开诊所。”
  “我看这电报上说的‘业已资助’,‘稍安勿躁’,是准备要开啦?”
  “这是我在北平的朋友,郑松平拍来的,他的意思,诊所可以办,东西也有。只是……只是有一点……”
  “怎么说?”
  仇天酬面露愁色:“开诊所只能偷偷摸摸地去办,我们这毕竟也是沦陷区,别人只要我们能拿出行医执照就可以直接办了,这边却得一层层送到执政方面的人面前去做审查。要是办证件什么的,不还是落到秦保长和那个日本军官手里头?如若他们晓得,我们这小诊所就不是我们的了,就又成了他们的东西。我们两个人不可能去他们手里申请。”
  “那……那你们怎么办?真的就偷偷摸摸搞吗?”改改皱了皱眉,有些担心,“虽然我对你们弄诊所这种事情知道的不多,不过……要是被发现的话,你们两个人会不会要吃官司?”
  “要被发现的话,那肯定逃不了。而且,说不定不是吃官司的事了。可只要不被发现就好了吗!桐城那么大,怎么可能天天都有人到处检查的?老百姓心里也有自己打算,我之前跟着别人一块在书寓里听你唱曲的时候,听他们说话,也是不满意的很,所以,保密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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