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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两人要去肖佩婷的家里吃饭。
　　她是一家人中过的最奢侈的一个，不过奢侈意味着有不错的享受，因此李锦成总对此充满期待。
　　自李锦成认识何振轩，他要么在学校教书，要么在学校上课，因此每年的寒暑假，但凡有空，何振轩都会带他出国旅游。
　　可惜今年因为宋留白，除了春节前后的那几天，李锦成几乎就没怎么和何振轩在一起。
　　何振轩的怨念写在他的脸上，后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怨念太过强大，学校开学不久，宋留白就不小心从自己家里的楼梯上摔了下来。
　　医生给出的诊断是他右腿胫腓骨骨折，换句话来说，他至少要在医院呆满三个月。
　　听到李锦成这么说了以后，何振轩从鼻腔发出一声冷哼，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很得意。
　　李锦成对此有些无语，不过从那天开始，他的生活逐渐变得惬意轻松。
　　四月的时候，已经留学国外并继续深造的苏素因学校放春假回到港岛。
　　李锦成其实也想出国留学，但一来他舍不得何振轩，二来他也不想何振轩太辛苦，因此一次都没有同他提过。
　　苏素这人做事做人都会有分寸，偶尔听她讲起留学时发生的那些趣事，对于李锦成来说，多少有点望梅止渴的意思。
　　除了苏素，李锦成对苏家的那些人并不亲近。
　　亲情既是义务也是责任，他记挂的人已经够多，也不想再为自己增加感情上的负担。
　　这天李锦成和苏素正在书店买她为自己推荐的她认为不错的书，他就听见有人叫了他一声锦成。
　　李锦成转身的时候，看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抱着很多书，做典型书呆子打扮的李家俊。
　　李家俊也在这里买书，因为身边跟着苏素，因此李锦成与他寒暄了几句就与他告别。
　　“他是谁？”
　　李锦成回头看一眼苏素，说：“怎么了？”
　　“不知道，阴气森森的，给人的感觉很不好。”
　　李锦成原本想说他曾经坐过牢，但想到这涉及李家俊的隐私，因此他也就没有再说话。
　　“他到底是谁？”
　　苏素已经在潜意识中将比她大了三岁的李锦成当成是她的表弟，因为着急，说话时，她的音量不自觉的提高，甚至无意识的推了一下李锦成。
　　李锦成对她的这种想法和行为都显得有些无奈，眼见苏素还盯着他，他不由得啧了一声。
　　果然，下一秒，苏素眼神躲闪，神情畏惧，但她是真的担心李锦成。
　　故作镇定的轻咳了一声，她才说：“我不管！不管他是谁，你都得离他远一些！”
　　“是是是，我以后一定离他远一些！”
　　李锦成回答的心不在焉，内心里，他因为没有再在李家俊的身上看见那些黑雾变得有恃无恐。
　　但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失去这种能力，因此很快的，他就为自己的自以为是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第65章　目的

　　醒过来的时候，李锦成感觉到后脑勺传来的一阵疼痛，屋里的光线略显刺眼，过了一会儿，他才后知后觉的想起刚刚发生的那些事。
　　和李耀祖他们那边依旧保持一种不咸不淡的交往，但因为几个人都想尽量弥补这段感情，因此两边还是会时不时的走动一下。
　　前段时间无意间发现李锦成喜欢吃自己做的板栗烧鸡，但凡有空，李耀祖都会做好让李家俊带过来。
　　一来他已经将李锦成的所有事记在心上，二来，他想借此促进李锦成和李家俊之间的感情。
　　李家俊始终都是那副温顺有礼的样子，甚至在面对除李锦成以外的人时，他就会不经意透露出一种紧张并尴尬。
　　看见他这样，芳姐只觉得他是真的改变了很多。
　　加上她觉得李家俊和李锦成自小一起长大，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也和亲兄弟差不多，因此每次看见李家俊过来，她就会表现得比较热情。
　　至于何振轩，只要是伤害过李锦成的人，不管那人是否真的洗心革面，他都对那人喜欢不起来。
　　这次若不是李锦成说他身上已经没有那种黑雾，他一定会让李锦成离这个人远远的。
　　大概是察觉到何振轩对自己的不喜，除了第一次，之后李家俊都会选在他不在的时候过来。
　　这天是周末，接到李家俊的电话开门让他进来，李锦成正在厨房倒那盆栗子烧鸡，他就感觉自己的脑干被人狠击了一掌。
　　那里提供脑部的氧气和血液，大力击打之下会因为缺氧出现昏迷。
　　但李锦成觉得自己应该没有昏过去多久，因为当他睁开眼睛时，旁边的李家俊正拿着一把枪抵着芳姐的脑袋，芳姐正全身颤抖，却强作镇定的让何振轩回趟家，理由是李锦成高烧。
　　李锦成的手脚被捆住，此时被李家俊丢在客厅的地毯上。
　　看见李锦成醒过来，李家俊无声的笑了一下，随后他将打完电话的芳姐的手机丢在一边，并将她的手脚捆住。
　　“家俊，你不能这样，你才从牢里出来……而且……而且锦成对你这么好，他都不计前嫌……”
　　说话间，芳姐全身颤抖的更厉害，甚至连眼泪也一并流下，但李家俊不为所动，芳姐的话还没说完，他就已经将她的嘴封住。
　　自始至终，李锦成都只是默默的打量着他，同时他还发现，客厅的窗户已经被黑色的不干胶封住。
　　他想起自己从前看过的一部电影，一旦窗户被这样的不干胶封住，警察用的阻击枪上的红外线就没办法射进屋里瞄准目标人物。
　　想到自己曾经在李家俊书桌上看到的那一大堆莫名其妙的书，李锦成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
　　也许他应该责怪自己马虎大意，但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也没有把自己的生活当成是某部恐怖片或者惊悚片的打算。
　　“笑什么？笑自己一如既往的白痴？”
　　俯视着自己的李家俊，脸上的笑容带着很深的恶意，李锦成神色不变的看着他，说：“当你觉得我蠢的时候，你知不知道我又是怎么看你的？”
　　李家俊挑眉表示自己的不在意，李锦成又说：“冲动，任性，孩子气，永远不懂得珍惜机会，即便这已经是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我们要不要来打一次赌？”
　　见李锦成看向自己，李家俊脸上的笑容已经尽数消失，把枪大力的抵在李锦成的太阳穴上以后，他才一字一句的说：“看这是不是我最后的一次机会。”
　　周围的气氛骤然变得紧张，甚至就连旁边的芳姐，也开始睁大眼睛奋力挣扎，那个瞬间，李锦成毫不怀疑她会扑上来替自己挡下那一枪。
　　丢给她一个充满安抚意味的眼神，李锦成才看向面前的李家俊，说：“你这次的目的是什么？”
　　冲动也许只能针对从前的李家俊，这次回来，他至少耐的下心陪大家演戏，替自己部署。
　　他的智商原本就不低，加上这次坐牢被激发的身体上的各种潜能，想必他不会这么简单放过自己。
　　果然，李锦成的这句话刚说完，李家俊就站直朝他狠狠踢了下来，一边踢，一边说：“李锦成，知不知道我很讨厌你现在的这副样子？得意洋洋，自以为是，你说你要是像从前那样该有多好？对我唯唯诺诺，不管我说什么你都说好……至少……现在就不会有这么多的事情发生……”
　　李锦成的身上很痛，但听到他这么说了以后，他还是忍不住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说：“所以我生下来就该被你欺负？而且应该永远的乐在其中？”
　　“不知道，反正我是这么以为的。”
　　说话间，李家俊耸了一下肩，随即恢复成那种无赖的样子。
　　李锦成摇头，想世界上总有那么一种人，你不能过的比他好，否则就意味着全世界与他为敌。
　　李锦成不知道他对自己的恨意来自哪里，又或者仅仅的，他喜欢把自己的关注点放在那些他觉得比自己更弱的人的身上。
　　李锦成的笑容变得更加嘲讽，李家俊还想踢他，几个人就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
　　看见一脸焦急的何振轩，李锦成不由得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该死。
　　之前可以看见那些黑雾的同时，李锦成也可以看见何振轩身上不断闪烁的金光，可是现在等到他注意到这一点，他才发现何振轩身上的那些金光一早就已经消失。
　　果然，是因为离得他太近？两人已经亲密的不分彼此，所以他才会连这么重要的事都没有察觉到？
　　这样的话，他被李家俊弄成这样，似乎也是他自找的。
　　何振轩回来的时候，李锦成的脸上已经是明显的伤痕，见李家俊抬高的那只脚，他冷笑出声，说：“你再敢动一下锦成，我保证你从我这里什么都得不到！”
　　“聪明。”
　　说话间，李家俊丢给何振轩一张纸条，说：“这是我成年那年我爸……”
　　说完他丢给李锦成一个你不用介意的表情，又说：“我亲爸在瑞士银行给我开的一个账户，现在，你转两千万美金进去。”
　　瑞士银行对自己客户的资料保护的十分周密，换句话来说，他们之后查不到这笔钱的动向。
　　何振轩大概也意识到这一点，因此他的神情也更冷。
　　倒不是说他舍不得这笔钱，而是之后李家俊一旦逃出港岛，他将会成为一个威胁李锦成一辈子的隐患。
　　让人将钱转进那个账户，何振轩一脸冷漠的看着李家俊，说：“你现在可以滚了？”
　　“不急。”
　　打电话确认过，李家俊才在李锦成的身边蹲下，低声说：“李锦成，你知不知道我在牢里的这两年多是怎么熬过来的？每天每天，我都恨不得自己能去死……”
　　说完他拉拢李锦成半敞开的衬衣，又说：“你知不知道我现在看到人都觉得恶心？不管是陌生人，又或者是我认识的人……刚刚你说得对，我不会这么简单的放过你，不过从这天开始，我要你每天生活在恐惧中，一天天，这样的恐惧一点点增加……对了锦成，下次看见你的时候，我会朝你开枪，手或者是脚，你运气好的话，大概在医院住段时间就可以，但若是运气不好，你可能就会残疾……”
　　李锦成还想说自己已经受过枪伤，而且就在心脏的位置，但下一秒，李家俊就握紧手中的枪狠狠朝他太阳穴砸了过来。
　　眼前呈现一片空白的那个瞬间，李锦成就在想，一而再再而三，他会不会就这样被砸傻了？
　　李锦成当然不会被砸傻，醒过来的时候，他的脑袋和身上的伤口已经做过简单的处理，房间里很多的人，家庭医生，何振轩的下属，但更多的是便衣警察。
　　“锦成！”
　　见李锦成从卧室里走出来，人群中的何振轩立即起身迎向他。
　　“怎么样？痛不痛？”
　　李锦成摇头，又说：“医生怎么说的？”
　　“皮外伤，休息几天就会没事。”
　　“锦成，我已经报过警，他们待会儿可能会为你做笔录。”
　　李锦成点头，看了眼此时正坐在两个女警面前抹眼泪的芳姐，他才说：“他做之前应该就已经为自己部署好了一切……”
　　此时他说不定已经离港，而且这些警察也一定抓不到他。
　　就像他说到一般，他只想让自己活着日复日的恐惧中。
　　可惜，他先前就因自己可能会死于非命这样的事狠吓过一段时间，至于李家俊的威胁，笑话，也太小儿科了一些。
　　何振轩的想法和李锦成的类似，将他的手抓在手心，他才说：“这是必要的程序……而且，从现在起，我们应该抓住每一次可能将他逮住的机会。”
　　“振轩，有没有觉得我自作自受？”
　　何振轩还没说话，李锦成低头，又说：“可是我做每一件我认为正确的事，即使结果出人意料的糟糕，我也不会后悔。”
　　这人还和自己刚认识他时一样，做任何事都有自己的准则，即使那个人或者结局让他失望，但他也不会因此做某些违背自己原则的事。
　　这样的人，始终带着点固执，迂腐，不懂变通的意味，却一样值得自己钦佩。
　　将李锦成拉进自己的怀中，何振轩才低声的说：“这样挺好的，还有，结局我和你一起承担。”
　　这样的男人才像男人，李锦成低声与他道谢，又说：“黄翌青回来了没有？”
　　“回来了……”
　　黄翌青半个月前就已经回来，但他不见何振轩。
　　何振轩对他的感情复杂，一方面，他怕李锦成从黄翌青那里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另一方面，笼罩在两人身上的乌云始终没有消失，潜意识中，他希望黄翌青告诉李锦成他已经没事，那样，两个人大概就可以重新开始另一种意义上的新生活。
　　源自这种纠结的心态，又见两人最近这段时间的生活也算平静，因此何振轩也就没同李锦成提起黄翌青已经返港这件事。
　　听到何振轩的回答，李锦成又回头看了眼那些便衣，说：“等一下做完笔录，我想先去找一下黄翌青。”

　　　　第66章　完结章

　　六月底的港岛已经热的不可理喻。
　　做完笔录，何振轩执意与李锦成同行，只是一如既往的，黄翌青不肯见他。
　　黄翌青的别墅位于石澳，矮层的建筑加上金黄，碧绿的琉璃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原本就已经没有将他当成是普通人，因此看见他房子周围种满树，李锦成就感受到一种阴气森森的感觉。
　　但他屋内的装饰却与屋外的截然不同。
　　带着点南洋风，颜色以不同深浅的棕色为主，间或搭配一点金黄或者浅白，从材质上来说，也都是那种让人舒服的柚木和竹。
　　房间里摆着很多的木雕和绿色的盆栽，屋外一个讲究色彩和格局的庭院，从屋内可以听见外面潺潺的水声。
　　李锦成看见黄翌青时，他依旧穿着自己第一次看见他时的那种白色绸质对襟短褂。
　　算上这一次，李锦成已经见过他两次，虽然每次看见他时他都能清楚描述出这个人的长相，但一旦分开，李锦成就想不起他的长相。
　　印象中，他就是个长相和蔼的老人。
　　房间里点了熏香，烟雾缭绕，见李锦成自进屋后只是盯着自己发呆，正在自弈的黄翌青放下手中的棋子，说：“在你之前，廖长远曾经来找过我一次，但那时候……我看不清他手上掌纹的走势……”
　　“所以他很早就知道自己会死，才会买这么多的意外保险？”
　　“大概吧？”
　　示意李锦成在自己身旁的那张椅子上坐下，黄翌青又说：“同样的，我也看不清楚你的。”
　　“所以那时候你才在那家医院让振轩做好心理准备？”
　　“是，毕竟是我找你让你替他挡劫，当时看到他那副样子，我就觉得很愧疚，那时候我就在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
　　“可是现在我们都还活着。”
　　“也许……”
　　黄翌青语焉不详，似乎还是认定自己最终会因意外而死。
　　李锦成看着他养在桌上陶罐中的那株白色睡莲，又说：“你是不是曾经遇到过很多……像我和廖长远这样的人？”
　　“重生吗？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说完黄翌青看着李锦成笑了一下，又说：“就像你，刚知道自己喜欢男人的时候，是不是觉得特别的恐慌无助？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少有的异类？但等到你长大，接触的人也更多，你就会知道，世界上很多你这样的人。”
　　黄翌青喝的是铁观音，茶具看起来有一定的年纪，他替李锦成洗过杯子又替他倒了一杯茶，才说：“我的心路历程和你的差不多。”
　　“那他们……”
　　“拥有极高的才华运程眼光，但又在极年轻的时候就已经过世……这种人……此前大概就已经死过一次。”
　　李锦成想到几个符合这个定律，且都在各行各业很有知名度的人，他也不由得露出一脸诧异的表情。
　　“英年早逝，又或者天嫉英才，但实际上，只不过是世间存在公平二字而已。”
　　此前因为黄翌青的态度，李锦成已经隐约预料到自己的结局，因此此时听到他以一种稀疏平常的语气说出来，已经引不起他太大的感受。
　　又或者有，轰的一声，像是被雷劈中一般，眼前呈现出一片空白，只是因为那是自己知道的无力抗争的事，所以只能做出一副淡然的样子接受。
　　到这一刻，李锦成已经明白那些被人告知你已经患上绝症的人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想到自己这次来的目的，李锦成再度开口，说：“发那场高烧前，我有一个特殊的技能，但凡那人对我和振轩不怀好意……例如想加害我们……我就可以在他们身上看见一种黑雾……这种黑雾，颜色会随着他们的恨意加深，但是现在……我已经丧失了这种能力。”
　　“真的？！这种事为什么你不早点说？！”
　　黄翌青看起来很激动，说话间，他已经将李锦成的左手抓在手中。
　　“太好了，我看得见你掌纹的走势了！”
　　“所以？”
　　“不是说世间讲究公平二字？它已经拿走你一样东西，就绝对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