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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子的杀人回忆-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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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突然抱住了他,无论他如何推·揉,安抚,我始终不肯撒手,只顾搂紧了他的脖颈,从黄昏一直到日暮,像一只树懒搂紧了一棵孤树。
  ·
  自从他术后,我感觉日子过得很快,再见美雪,已经是十二月中旬了。
  那是一个下着小雪的上午,她突然来敲门,在开门的刹那,我几乎没有认出她来。
  她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带着帽子,站在门外瑟瑟发抖,她的皮肤还是那么白,只是不像原来那样晶莹剔透了,而是一种病态的苍白。
  她进屋后,脱下了羽绒服,我发现她瘦了很多,不仅是身体瘦了,精神也有些萎靡。
  “季燃呢,没跟你一块来?”我问。
  “没有,他公司有事。娄老师最近恢复得怎么样?”
  我转过头看了看玉清,玉清笑着比了个OK的手势。
  她笑着放下了营养品,连坐也没坐,又说了几句话,便借口有事要离开。
  送她上车时,我问:“你最近没什么事吧?”
  她表情一愣,淡淡地一笑,“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
  隔天下午,我去旧城区的一个医院给玉清取药,又再次遇到了美雪。
  她开着那辆红色玛莎,正行驶在我前方的不远处,回想起她昨天的异样来,我忍不住给她打了个电话。
  “美雪,你在哪呢?”
  “在家啊。”她说。
  “哦。”
  “怎么了?”
  “没事,就是觉得昨天见面太仓促了,因为玉清的病,我也有好长时间没有和你一起逛过街了。”
  “嗯,改天我给你打电话吧。”
  “今天不行吗?”
  “今天……我有点不舒服。”
  我笑了一声,“好啊,那我等你电话。”
  挂掉电话之后,我便驾车跟在了她的车后,她并没有把车开向家里,甚至没有开往市区,而是沿着一条外环路,把车开向了郊区的一个小镇,最后泊车在了一家快捷酒店的停车场里。
  我把车停在路边,有些奇怪地望着眼前这家脏兮兮的快捷酒店,心里感到万分诧异。
  先不说这酒店极为老旧,连停车场也坑坑洼洼,就算她真有事需要住店的话,为什么不去免费的季氏酒店呢?
  退一步说,如果她来这里是为了私会情人,所以不方便去季氏酒店,那么以她的财力和洁癖,应该也会选择更好的地方,而不会蜗居在这样一个脏乱差的快捷酒店里。
  我一边在脑子里分析着各种可能性,一边死死地盯着美雪的红色玛莎。
  美雪自从进入停车场后,一直没有从车里出来,直到酒店门口出来一个男人,她才打开车门,迎了过去。
  那个男人个子矮小,面容猥琐,仿佛一只猴子一样干瘦。他见到美雪后,突然笑了起来,用一只手揽过美雪的腰,便用手揉·捏着她的屁·股,美雪却完全没有反抗,像一个木头人一样站着,任他摆·弄。
  不久之后,他便搂着美雪进了宾馆。
  我忽然感觉车里恶寒刺骨,我一边打着哆嗦一边找了一个视野宽阔的地方泊了车,随后给玉清打了电话,告诉了他我的发现和我所在的位置。
  “我可能要很晚才能回去,你一个人吃饭没问题吧?”
  他因为没了舌头,只能安静的听着,所以问完之后,我便直接挂了电话。
  很快,我收到了他的微信回复:
  “我一个人没问题,你自己千万小心!不要闯进去,也不要贸然报警,我感觉她好像沾了毒。”
  我心里咯噔一声,在我的印象里,玉清的感觉总是纤细而敏锐,像蚂蚁的触角一样,只要是他作出的判断,鲜少会出错。
  我后移了座位,在座椅上躺了下来,专注地盯着酒店门口。
  几个小时过去了,美雪却一直没出来,直到夜幕降临,我才打开了空调,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不过没睡多久,我就突然醒了过来,发现头顶乌云密布,四周白茫茫的一片,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天上突然飘起雪来。我打开了雨刷,看了一眼车外,美雪的车还在,我吁了口气,又浅浅睡去。
  小雪是在第二天清晨停止的,明艳的阳光很快穿过云层照了下来,地上的残雪反着光,像砂糖般透明。美雪直到黄昏时分才从酒店里出来,与她同行的,还有几对男女,他们个个精神萎靡不振地缩着头,走到酒店门口时,纷纷眯起了眼睛。
  我拿起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照片中的美雪眼神空洞,步履虚浮,像在云朵上行走的木偶一样。
  她启动车子之后,我又慢慢地跟上了她,她开车的速度时快时慢,路上险些撞上抢道的电动车,在快要进入市区时,她竟然还闯了一个红灯。
  我看准了一个车辆稀少的路段,加快了车速,按着喇叭,把她的玛莎逼停在了路旁。
  她先下了车,表情愤怒而慌张,在我下车对她对视的瞬间,她的表情里又掺杂进了一些迷茫。
  我并没有跟她客气,直接握紧了拳头,照面就给了她两巴掌。
  她捂着脸,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蓄满了久违的泪水,她没有说话,好像被我瞬间打懵了一样。
  “你是不是不想活了?”经过刚才胆战心惊的追逐,我对她既担心又失望,甚至我在心里还有一丝委屈。
  我很想告诉她:“你可以出轨,但绝不能找那样猥琐丑陋的男人;你可以吸毒,但绝不能聚众淫·乱,没有底线;你也可以堕落,但绝不能堕落到现在这种程度。因为你毕竟是老娘苦苦暗恋过,苦苦等待过多年的女孩啊。你在侮辱了自己的同时,也侮辱了我们之间的曾经,那些我珍视的,小心收藏了多年的曾经。”
  可是,这些话,最后我一句也没说。
  我反而抱紧了她,趴在了她的肩上,哭得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美雪沉默了很久之后,也终于放声大哭了起来。
  随着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我把她拽进了车里,把车慢慢开向了一处水库的河堤。
  在河堤旁,她把自己高中后的一切和盘托出。在那段漫长的故事里,主要包含了她同三个男人之间的关系。
  她说她想逃,可不知道怎么办。
  我说你回日本吧,永远也别回来,只有这一个办法。
  她说季燃说过,不会跟她离婚的,除非她死。
  我想了想,没再说话,把她送回到刚才的地方,然后一个人开车回了家。
  ·
  到家时,玉清正在弹琴,旋律如水,低沉安详,大概是一段即兴演奏。
  听到我关门的声音,他的琴声戛然而止,我听到琴椅挪动的声音,他走了过来,在看到我的瞬间,温煦地一笑。
  他用手指了下厨房,我忽然闻到了一股清香,打开砂锅一看,是热气腾腾的潮汕鲜贝粥。
  我忽然心头一热,忍不住回头吻了他一下,随后盛了两碗,放在了餐桌上。
  他一边吃一边听我絮絮叨叨地说着美雪的事。本来这事既复杂,又尴尬,平常我根本难以启齿,但因为面对的是他,我反而说得极其平静,没有一丝隐瞒。
  玉清也听得非常认真,大部分时间里他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偶尔低头吃粥,偶尔也愁眉紧锁,等我说完,他主动收拾了碗筷,仍然是不发一言。
  当然,他割了舌头,现在想说也说不出来,但就算他的舌头还在,通常在这种情况下,他也很少说话。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已经完成了彼此的适应。我习惯了他的沉默,他也习惯了我的喧哗。
  吃过饭,我拿出了许久未动的提琴,先给琴弦调了音,然后给琴弓上了松香,洗了手后坐在椅子上许久未动,我闭上眼睛,等收敛了所有的情绪后才拿起了琴弓,从贝多芬、老柴、西贝柳斯,一直拉到了圣桑的《引子与随想回旋曲》。
  等我停下时,时间已经过了午夜。
  我抬起头,发现玉清正躲在客厅一角的阴影里静静地听着,他上面只穿了一件白衬衫,交叉着双手靠在墙上。
  直到我调整了呼吸,拉起了齐普里安·波隆贝斯库的《叙事曲》,他才忽然迈开了脚步,坐在钢琴前为我伴奏了起来。
  化疗后,同原来的训练量相比,他算是疏于练习,但是天才终归是天才,他把那股与生俱来的力量灌注在温柔的音符里,稳定了节奏,给了我指引,让这首催人泪下的曲子变得不再那么悲伤。
  我望着月下他清瘦的背影,忽然又觉得莫名的心碎,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突然跑进了童话里的灰姑娘,可是,我的王子,就要不见了。
  在最后一个音符结束的刹那,我放下了提琴,从身后抱住了他,我把头放在他优雅的脖颈里,与他在黑夜里交叠成了天鹅的形状。
  我说:“玉清,明天和我去医院吧?”
  他不解地扭过头,我知道他是想问,明天又不是化疗的日子,为什么要去。
  我说:“我想跟你有个孩子,我们去冷冻精·子吧。”
  他身体一颤,随后笑了一下,用手刮了刮我的鼻子。
  我说:“这房子这么大,我怕你死了,我一个人会孤单。”
  他安静地看着我,用一只手随意地抚动着琴键,最后,点了点头。
  我慢慢地退回到椅子上,他催动音符,一个人独奏了起来。从肖邦弹起,在几个小时的时间里,他以钢琴为剑,把病痛和光阴虚掷。
  今日今时的他,一反常态,整个人像是彻底燃烧了一般,专门弹奏充满战争律动的乐曲,几乎在每一个音符里,都饱含·着怒发冲冠的杀气腾腾,一直到窗外晨光微熹,他合上琴盖时,我才发现我整个后背已经淌满了冷汗。
  我朝他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说:“玉清,钢琴家的手不是用来杀人的……”
  他瞥了我一眼,轻轻一笑,却什么也没回答,而是解开了手表,对着手机调整起时间来。
  我又说:“美雪的事不归我们管,我们也管不了。她遇见季燃是她的命,她沾了毒品是她的劫,无论是这命,还是这劫,我们都管不了。”
  他还是没有理我,一动不动地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北京时间出神。
  “反正不管怎么说,我不允许你的手指沾血,就算那血是为我沾的,也不行,我不同意。”
  他依旧没理我。
  几秒钟后,他突然拿起了手表,按下把头,上紧了发条,他把手表重新戴在了手上,正了正衬衫的领子,随后抽·出了一张便笺写下了一行字,我上前凑了凑,看到他写的是:
  “如果我死了,让她替我爱你。”
  ·
  虽然我并不情愿,但是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却又无可奈何。
  因为面对我的纠缠,他突然把一纸检查结果摊在了我的面前,他用便笺告诉我,他已经时日无多了,这算是他最后的心愿。
  几天之后,经过多次协商,那场名为“诀别”的音乐会如期举行了。
  当季燃殷·红的血洒染出来的刹那,我便离开了座位,向出口走去。
  因为我不愿看他伏地,不愿看他被捕,不愿看他握紧手术刀,满脸笑容的样子。
  我知道,他也不想让我看到。
  在离他而去的过程里,我全程挺身,抄兜,目不斜视。因为我知道,我必须坚强,必须成长,必须握紧了拳头,变成一个大人该有的模样,因为就在刚才,这世上唯一一个还把我当成孩子的男人,已经永远地离开了。
  我从出口出来,站在音乐厅前,望着四散逃离的人群,耳畔传来隐约可辨的警笛声,不禁蹲在地上,任由泪水纵情地流淌,我感到委屈极了。
  因为我无论如何也不明白,那个小刺猬,那个明明还没有长大的小刺猬,怎么就突然没有家了呢?
  你不是和我说好了吗,说要永远抱我在怀里,你怎么,忽然就撒手不管了呢?
  你说你死后,让美雪永远陪着我,可是你知道吗,从你把我抱起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不是拉拉了,我早已变成了一个完整的女人,一个只属于你的女人,你怎么,就突然不要我了呢?
  我明明还没有跟你好够呢,我明明还没有好好对你说出那句话呢,你怎么就突然不和我好了呢?
  我慢慢擦干了泪水,站了起来,逆着人流向演奏厅走去。
  等我再次站在演奏台前,季燃早已没了动静,刚才还满满当当的大厅里,只剩下最后寥寥几个看客而已。
  因为警察还没来,玉清还被保镖按下·身下,丝毫动弹不得。我眼角流着泪,慢慢地走到台上,回到他的身边,我坐在地上,看着他疑惑的双眼,擦了擦眼角,说:
  “玉清,我忘了跟你说一句话了,这句话很久以前我就想对你说了,但一直没好意思,等到我们结婚了,又因为彼此太熟悉了,就更不好意思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最后只能勉强发出一串奇怪的声音,我知道他是在驱赶我,他不想让我卷进去。
  他见我无动于衷,忽然剧烈地挣扎起来,可是那保镖手劲极大,按得他死死的。
  他变了!
  变得彻底没了风度,样子滑稽,形容狼狈。
  我继续流着泪看着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和英俊潇洒毫无关系的普通男人,最后缓缓地说道:“我爱你。”
  


  第16章 季燃

  对死亡,我曾有过无数次的幻想,但结果,仍让人失望。
  当娄玉清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银色的小刀时,在几秒钟的时间里,我的脑子里是一片空白的,随后我又想起了十几年前的那个黄昏。
  那天我第一次被人打成了猪头,被一伙人架了起来,领头的那一个已经解开了腰带,在我的意识马上就要断掉的瞬间,我突然间看到了一个瘦削的人影拿着木棍冲了过来。他举手便砸,把刚才那个不可一世的高个子砸得满脸是血,同时我看到了他手中的木棍在人群中变得越来越短,最后只剩下一地碎片。
  他最终还是被一群人围了起来,被拽住头发拉向我这边,我心想:
  “裴叶,你他妈是不是傻,为什么就不能找个结实一点的棍子?”
  刚才高个子突然捂着头站了起来,捡了一块砖,直接砸向了裴叶的后脑,裴叶一下倒在了地上,四肢不断地抽·搐着,他突然眯眼笑了起来,动手解开了裴叶的腰带,用沾满鲜血的黏糊糊的手掌摸着我的脸,说:
  “你们不是兄弟吗?那就再加深一下感情吧……”
  我的头被他用手狠狠地按进了裴叶的裤裆里,同时又被人用脚狠狠地踹了几下,顷刻间,我便失去了知觉。
  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被扔进了一处偏僻的花圃中,星星正挂在樱花的缝隙里发着耀眼的光,我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突然注意到有个人正躺靠在樱花树上看着我,我慢慢地爬了过去,仔细辨认了一下他满是血污的脸,最后轻轻地唤了一声:
  “裴叶?”
  他一直没有出声,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奇怪地问:
  “你是谁?”
  ·
  关于这个事件的处理,学校也秉持了一贯“公平公正”的原则,参与此次事件的所有人员被一律退学。
  我转学去了北京的一所国际学校。
  裴叶在国内治疗没有效果后,选择了去国外养伤。
  那个让裴叶大脑受伤的高个子也进了北京的一所国际学校,我和他在联谊晚会上偶然相遇,我听到有人叫他“龙王”。
  不过我和龙王谁也没有想到的是,通过这次事件我们两家竟然变成了“生意伙伴”。
  我的父母没向龙王家要任何赔偿,却由此搭上了他家里深厚的政治背景,让季氏在山西的煤炭生意突然变得顺风顺水起来。当然,这天下没有白用的关系,龙王的家里也因此又多了一个“钱袋子”。
  最后,我既没有等来正义的审判,也没有等来父母的温暖,等来的,只是一辆梦寐以求的全新法拉利。
  排量4。3L,490马力,百公里加速只需要4秒不到。
  我高兴极了,围着车又蹦又跳,最后连闯了几个红灯把车开到了家里,然后从车库里拎出一桶汽油,浇在车上,一把火点了。
  我绕着冲天的火·柱,同样又蹦又跳,真是高兴极了。
  ·
  半年后,父亲因为最近事业顺利,心情高兴,举行了一次家庭聚会。
  那天来了很多人,他喝了很多酒,我听到他醉醺醺地说起了裴叶家里的事情。
  裴叶的父母几乎同他一样,表现得隐忍而干脆,不过他们的策略是明着打官司,暗地里商量赔款,在得到一笔巨额赔偿后,便带着裴叶远赴异国,听说并不仅仅是去治病,更是为了一笔海外投资。
  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前,我感觉自己心里还是有一根蜡烛的,但现在,那仅有的光也灭了。
  我忽然有点佩服起成·人的世界来,他们处理起所有的突发事件总是如此地冷静克制,驾轻就熟,总是能够适时地把自身的损失转变成意想不到的优势。
  多年之后,我也同样学会了这种“理所当然”的处理方式,甚至,我做得比他们更高效。
  我毫不犹豫地找到了裴叶,开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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