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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头马上-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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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越刚想开口,马克连忙捂住他的嘴:“对对,我们是,我会烘烧饼。”
  老让点点头,转向吴越:“那你呢?你可是忱之特别推荐给我的。”
  吴越立刻说:“我也会!”
  “很好,”老让匆匆写几个字,合上本子,“入职考核,谁先来?”
  吴越飞脚将马克踹了出去。
  马克说:“我我我我我先来。”
  “我的试题一向简单,因为我比较注重天赋和灵性,”老让咳嗽一声,问,“白巧克力和黑巧克力你喜欢哪个?”
  马克说:“黑黑黑的吧……我还没吃过白的。”
  “说的好!”老让猛拍桌,“白巧克力它根本就不是巧克力!它是人造的!是合成的!它竟敢去除最精华的可可粉,再加入糖和奶粉!它是罪恶的!是不纯正的!不——纯——正!!!呼呼呼呼——!!!”
  马克吓傻了。
  “咳……”老让说,“但是白巧克力该用的时候还得用,毕竟它比较甜,色彩也很纯洁。继续,你喜欢花生吗?”
  马克说:“喜、喜欢,花生就是长生果,多吉利。”
  “说得太好啦!”老让跳过桌子,把马克举起来摇晃,“花生应该是坚果之王!它应该找回自己的地位!烘焙界不能歧视花生!花生应该和榛子同样重要!同——样——的!!!我太喜欢你了!Mark!你一定要留下来!留下来!”
  老让激动地将马克甩了两圈又抛起,马克咚一声头撞在天花板上,摔下来蹬了蹬腿,不动了。
  吴越缩成一团,瞪大了无辜的眼睛:“我、我也喜欢花生……”
  “Merci,”老让优雅地转身,“可我得换几个问题。”
  他举起圆形蛋糕烤盘问吴越:“这是什么?”
  吴越说:“锅。”
  他又举起方形蛋糕烤盘:“这个呢?”
  吴越说:“锅。”
  “这个呢?”
  “锅。”
  “那个呢?”
  “……锅。”
  ……
  老让拎着吴越的后脖子一直拎到赵忱之面前:“还给你。”


第八章 才华
  赵忱之正焦头烂额地看报表,直起身严肃地问:“为什么?”
  “你说呢?”老让环起毛茸茸的手臂。
  “你居然不要他?”赵忱之说,“你之前答应过我了。”
  “我上你的当了。”老让说,“我需要有才华的人。”
  赵忱之扶了扶眼镜,然后看见了站在门外左顾右盼的马克,于是说:“你请进。”
  “?”马克指着自己的鼻子。
  赵忱之点头微笑。
  老让庞大的身躯占领了办公室的全部空间,马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挤到赵忱之跟前,诚惶诚恐地看着他。
  赵忱之问:“你就是Mark?”
  马克说:“嗯那。”
  “比起吴越来,让皮埃尔认为你更有才华?”
  马克冤屈地说:“赵总啊,领导同志,我就说了个黑巧克力和花生啊!”
  赵忱之示意吴越把玻璃隔间百叶窗拉下来,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马克放倒在写字台上,一手掐住脖子,一手抓起了裁纸刀:“让,如果你不接受吴越,我就戳死这个有才华的人。”
  老让捂腮:“哦——!不——!你不能!!”
  “我会的,”赵忱之狞厉地说,“我什么事做不出来?”
  “哦Mark!我的爱徒!”老让紧张极了,“忱之,冷静,冷静!”
  赵忱之抬起下巴。
  “好吧,我答应你。”老让服软了。
  赵忱之把马克和刀同时扔掉,拍了拍手:“吴越留下,说两句话。”
  老让将吴越提溜给他,赵忱之接过来说谢谢。
  “哼,走着瞧!”老让捡起马克,心不甘情不愿地出门,并且命令道,“波特吴,五分钟之内你必须回到饼房!”
  吴越惊恐地喘着气,对赵忱之说:“赵赵赵总你有什么话?这个熊主子不好伺候,我我我得快走!”
  “我没有什么话,”赵忱之神秘地笑,“你看着我做。”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大堆瓶瓶罐罐:“这是洋甘菊,这是薰衣草,然后是金盏花、柠檬草,蜂蜜,放进玻璃杯,加水,接着……”他打开小冰箱,“放两块冰,稍微搅拌一下,OK。”
  他将饮料递给吴越:“记住配方了没有?”
  “什么?”
  “熊的至爱,或者说迷幻药,”赵忱之双手交叉撑住头,“请用你的性命记住它。”
  吴越坚定地点头:“记住了!”
  “以后他一生气,你立刻泡花草茶,我包能够你化险为夷,他的内心住着一位九岁的小公主。”赵忱之说,“现在我要去巡店。你去吧,要有信心!”
  吴越半信半疑地走了。
  赵忱之又给老让打了个电话:“你喜欢花草茶吗?”
  老让说:“花草茶?那种古里古怪的东西影响我的味觉,我干嘛要喜欢?”
  赵忱之说:“以后假装着喜欢一点。”
  老让问:“为什么?”
  赵忱之说:“我在给你制造台阶,以便你日后顺着下去。你要学会妥协,注意克制自己的脾气。”
  老让中文理解能力有限,抬头四处张望:“哪里有台阶?在你说西饼房后面的楼梯?”
  赵忱之叹了一口气把电话挂了,然后把抽屉里那一堆不知是哪位前任留下的花花草草全都扔进了垃圾桶。他站起来整理西服领带,一脸凝重地向办公室外走去。
  当天吴越到家竟然比赵忱之还要晚。
  “我被×得好惨……”吴越对着兔子呻吟,“世界上猛兽真多啊。”
  赵忱之歪在沙发上睡觉,吴越扑过去把他摇醒:“我被×得好惨……”
  赵忱之睡眼惺忪:“今天教了你什么?”
  “认锅,”吴越瘫软地说,“马克都×死过去了,现在还在饼房里躺着呢。”
  “你们要习惯丛林法则,”赵忱之问,“现在几点?”
  “九点。”
  “你现在还能去新化街那家进口食品店,它开到十点。”赵忱之说,“兔子,你陪他去。”
  “我去那儿干嘛?”吴越问。
  “买进口巧克力,有几种买几种,饼房尤其是让皮埃尔对巧克力的要求非常复杂。”他深谋远虑地说,“为了你的事业,偶尔得开开小灶,笨鸟先飞。”
  吴越说:“可我身无分文啊。”
  赵忱之给了他几百块。
  吴越问:“赵总,我可以买薯片吗?”
  “除非你不想再进这个门。”赵忱之说。
  深夜九点半,吴越神经病似的尾随兔子闯入某进口零食店,把货架上所有品种的巧克力一种买了一盒。过了十一点,他虽然已经困得快死过去了,依旧在被迫吃着巧克力:“赵总,忱爷,我觉得每个都差不多啊……味同嚼蜡……”
  赵忱之说:“哦是吗?即使不爱吃甜食如我,也能尝出抹茶巧克力和黑巧克力是有区别的。”他说完这话就回房睡觉去了。
  无人监督,吴越身心放松地瞌睡了一会儿,后来因为突然梦见老让而惊醒,见兔子还精神健旺地陪伴在身边。
  “不离不弃啊,兔子。”吴越表扬它。
  “听说狗吃了巧克力会死的。”他问兔子,“姐们儿(兔子是母的),要不要以身试个毒?”
  兔子倒是不嫌弃,张嘴就来,吴越眼疾手快地让开了。
  “你可不能死,在这个家里,你的地位比我高。”吴越搂着兔子的脖子喃喃,“我想当经理,我想当经理啊……”
  西饼房——至少让爷的西饼房——的一天是从四点开始的。吴越人生第一次凌晨三点半骑车去上班,走在晴朗夏夜的星空下,感怀身世,一时间鼻酸眼热,感慨万千,想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来到酒店,发现老让已经到了,庞大的身躯正专注地在案板前摔打面团,发出“咣”“咣”的轰响。虽然每响一声吴越都不由自主地颤抖一下,当作为一个以当经理为人生目标的男人,他还是勇敢地打了招呼:“让让让师傅,你你你好。”
  老让回头:“你来迟了。”
  吴越说:“没有啊。”
  老让指着角落:“马克已经到了。”
  吴越见马克坐在一张餐厅淘汰的旧圈椅里,耷拉着脑袋,慌忙跑去试他还有没有气,见还在呼吸,这才放心下来。
  他摇醒马克:“喂,喂,起来了,你回过家没有?”
  马克睡眼惺忪地说:“……不记得了……二爷,我是不是晕过去啦?”
  老让一边揉面团一边教育吴越:“没有才华不要紧,关键要用勤奋来……那个词怎么说的?……对,弥补!懒惰是我最无法接受的缺点。明天如果你再晚于三点五十分来,我就把你退还给赵忱之。现在还不快去洗手!!”
  吴越和马克忙不迭跑去洗手。
  马克小声问吴越:“二爷,我们要是死在他手里,算不算因公牺牲?”
  “算吧。”吴越忧心忡忡地说,“我肯定死得比你早。记得给我配一只好点儿的骨灰盒,然后追认个烈士,还有我强烈要求大军区司令员参加我的追悼会。墓地么……我看永宁山那一块儿不错。”
  “永宁山八万一平米呢。”马克说。
  老让咆哮:“人呢?!”
  吴越和马克连忙应道:“来了来了!”两人对视一眼,分头干活。
  赵忱之的酒店内部管理调整还在继续,这次是硬件。
  先前说到他的办公室极偏僻极小,不到五平米,伸手就能够到顶,人称垃圾房。那房子也是他自己选的,原先只是个杂物间。
  他觉得一个职业经理人占用着硕大的办公室是一种罪恶,很不敬业,况且在他的印象中高级酒店的后堂总是十分狭小,因为好钢用在刀刃上,有效面积应该用在前堂服务功能区。
  早在到任的第二天,他巡视酒店,就被营销部的面积吓着了。营销部犹如广袤的大漠上疏疏朗朗种了几棵树,一群痴男怨女遥遥相隔着聊天。
  他生气得很,回来要了图纸,找了一帮人开会,隔天就把方案定下来,决定把所有的工作部门都搬去一楼和二楼之间的夹层,连员工食堂也挤进去,在原先的办公及闲置区域开辟出一家面积可观的日本餐厅和一家酒吧,顺便把大堂也拓宽。
  日餐厅也算五星级酒店的标配了,但不是每一个日餐厅都能经营得好。
  为了打造这个日餐厅,各方面着实下了一点苦工,施工单位也奋力赶了工期,期间有很多波折就不说了。幸运的是在这家酒店的设计图纸上,那块地方原先规划的就是营业面积,是先前的土老板任性地将之改成了办公区,如今倒也好,顺利恢复原状。
  日餐厅在装修期间,所有的部门被办公桌垒办公桌地拼到一块,大家这才发现这间酒店刨去服务员其实没几个人。就这样赵忱之还嫌人多,找由头又辞掉了一小半。
  他的由头都有些牵强,比如工作场合不说普通话啦,比如在这行时间太长也好歇歇啦,总之挺招人恨。
  但当那些人离开之后,剩下的人却发现工作环境为之一爽朗,每个部门内的八婆八公、裙带关系者、倚老卖老者、心理不平衡者、出工不出力者,故意不合作人士等等,居然准确地被赵忱之以及他的管理团队找到,然后请了出去。
  大家开始感觉到这位年轻的老总并非池中之物,酒店集团派他来,是为了下狠手的。


第九章 江南
  人力资源部经过调整,被分到了夹层中的一间精品上房,占地20平米,层高2。1米,塞了十张桌子,像西饼房老让那样的人物是进不去的,进去一定会碰头碰脚。
  小徐小时候在上海住过棚户区,受尽了拥挤狭隘的苦,于是对着吴越感慨说:“一夜回到解放前,又活回去了!”
  吴越劝他想开点儿,毕竟现在人家是爷了。
  狭小的空间有利于催生竞争关系,小徐很快竞争失败,被上司铁青花一脚踢出了部门。赵忱之念他是个人才——毕竟是985毕业的嘛——没有听从铁青花的谗言把他辞了,而是把他调到了即将开张的日本餐厅。
  日餐厅的主厨尚未到岗,但已经确定是个正宗日本人,于是小徐革了一辈子命,最终被迫做了中日亲善的专员。
  吴越说他是汉奸,马克也说他是汉奸,只有郝江北略微厚道,当着他的面进行学术探讨,说汪精卫当年的死到底是由于旧创复发呢?还是戴笠买通了医生护士毒死的?
  小徐怒道:“你们就不是汉奸?赵总是美国的,老让是法国的,咱们这儿八国联军蛇鼠一窝,谁都不干净!”
  吴越说:“切,你还来劲了,我们都是为祖国纳税的。”
  小徐说:“屁,以你们俩的工资,连缴纳个税的资格都没有。”
  “总之你不一样,”吴越说,“你的头儿叫鸠山。”
  “什么意思?”小徐问。
  吴越笑了:“赵总透露的,日餐厅主厨——鸠山太郎。”
  鸠山太郎,光这个倒霉名字就能让中国人一激灵。因为想当年,他们家的倒霉祖宗抓捕了李玉和,害死了李奶奶,还对李铁梅威逼利诱,用尽酷刑——有《红灯记》唱词为证:贼鸠山千方百计逼取密电码,将我奶奶、爹爹来枪杀!
  其实真正的鸠山家族在日本是个望族,与中国渊源颇深,还颇为友好,他们算是为样板戏编剧背锅了。
  没几日后鸠山太郎正式露面,他是在赵忱之的陪同下来视察工程进度的。老头儿大约六十多岁,身高刚过一米六,虽说矮小瘦弱,但看上去很洗练,衣着整洁,花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像个日本厨子。
  他的中文水平在幼儿园小班左右,能交流,但听得懂听不懂就问他自己了,反正你每说一句话他都是点头的。
  对比产生美,吴越和马克看着这个礼貌和善的鸠山,再看看自家西饼房的老让,不约而同心中一片荒凉。
  马克说:“唉,波特儿,人生几十年,我们何苦要受这个洋罪呢?”
  吴越说:“别乱说话!我能抱怨,你不能,别忘了你有掩饰不住的才华!”
  这时候老让开始喊他们:“马克!波特!”
  波特吴赶紧答应:“来了,让师傅!”
  马克小声地啜泣:“可我他妈的根本就不喜欢花生米啊!”
  西饼房上班早,下工也早,基本上早上九点之后就没什么事了。大部分高级酒店的自助餐厅都叫做西餐厅,人流量最大的时候是早餐,对西点消耗最多的也是早餐,随后依次递减。
  西饼房通常会在早晨八点前完成一整天量的点心制作,接下来只需要管理好自己位于西餐厅的那一块供餐区域,东西缺了少了便添加。
  除此此外,西饼房在大堂吧还有一小截冷藏柜台,一过晚上七点,柜台里所有的东西都打对折。卖西点这事儿通常交给大堂吧服务员干,不太用西饼房操心。
  如今西饼房最受欢迎的是曲奇,不管是奶油曲奇、黄油曲奇还是巧克力曲奇、蔓越莓曲奇,总是不到晚上七点就被抢购一空,连酒店的员工也愿意自掏腰包。让爷虽然得意,却也有点儿可惜自己神乎其技的蛋糕裱花技术。
  有一天上午九点多,西饼房的工作暂告一段落,老让回家补觉去了(他租住在酒店附近)。吴越完成了打扫清理,突然想起赵忱之的嘱咐,关于“心里住着一位九岁小公主”的那个。
  他想:沉沦不可取,必须积极自救。既然老让自认为是个芭比,那我就另外再找个芭比对付他吧。可惜他想来想去,发觉自己生命中曾经出现过的姑娘只有郝江南。
  郝江南如今和孙江东抱了团,气焰陡涨,加上孙江东又和一个姓欧阳的黑社会不清不楚,弄得郝江南不由自主爬了墙,好长时间没有搭理吴越了。
  吴越骑小摩托来到孙江东的医院,孙江东问:“你干嘛?来给钱的?”
  吴越反问:“可能吗?”
  孙江东说:“滚吧。”
  “我来找江南,她人呢?”吴越说。
  孙江东指指后面。
  郝江南正在输液室给病人扎针,而且一扎一个准。
  吴越轻声喊她:“江南妹妹!”
  郝江南说:“别吵,今天如果达成一百个‘一针见血’成就,老天爷就会实现我一个愿望的。”
  吴越问:“你们这非法诊所一天能有一百个人挂水?”
  郝江南说:“这不攒了一个星期了嘛。”
  她料理完病人,跑出输液室问:“喂,吴越,什么事?”
  吴越说:“江南,你喜欢花草茶吗?”
  郝江南问:“玫瑰花、菊花、茉莉花?”
  “对,但更高端更洋派点儿的。”
  郝江南摇头:“除了这三样,我不知道还有什么花能泡茶。”
  吴越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从小就是和江北、和我一块儿混大的,能精妙到哪儿去啊?”
  “怎么了?”郝江南说,“我听我哥说,你到西饼房去了,和你的臭跟班马克一起去的。”
  “什么臭跟班啊,人家现在替我抵挡了一大半的烽火,是我的生死弟兄了。”吴越表示不满。
  “生死弟兄”这个词从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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