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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头马上-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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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人走后,吴越坐在路边思索良久,觉得人间处处龙潭虎穴,进退两难。他在街上转了两圈,想起家中还有个嗷嗷待哺的兔子,于是硬着头皮回去喂狗。
他独自吃了晚饭,等到晚间六七点钟赵忱之回来,本来想继续与之兜圈子,却发现对方脸色不好,青中泛白。
“你怎么了?”吴越问。
赵忱之坐在玄关换鞋凳上,垮着肩膀双手撑膝,颓然地笑了一下,说:“不知道怎么了,今天不太舒服。”
吴越伸手探他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你发烧了。”
“是吗?”赵忱之也试了试额头的温度,“我已经摸不出来了。发烧不碍事,可惜我吐得厉害。”
“吐?”吴越觉得情况不妙,“怎么个吐法?”
“吃什么都吐,喝水也吐。”赵忱之换好鞋,鼓足一口气站了起来,脚步虚浮地往楼上房间走。
吴越追上去问:“你吃坏肚子了?”
“我猜测是肠胃型感冒,还好尚未腹泻。”赵忱之一边解着衬衣纽扣一边说,“你别多靠近我,以免传染。”
他知道自己并没有大病,最有可能的情况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节奏过快,影响了原本还算不错的抵抗力。加上昨天晚上他辗转反侧,深更半夜在跑步机上狂奔了一个小时,出了一身透汗却没有及时洗澡换衣服,于是便着凉了。
“我去睡一会儿。”他站在楼梯上,昏昏沉沉地说。
吴越问:“你想吃点儿什么?”
“吃了会吐。”
“那喝点儿什么?不然会脱水啊。”
“随便,热的就行。”赵忱之说,“但半个小时之内也会吐掉的。”
吴越不信,给他泡了杯热茶送上了楼。赵忱之没把衬衣脱了,只解了两三颗纽扣,基本上是和衣躺着,神情萎顿。吴越叫他起来喝了茶,又替他盖上薄毯。
赵忱之说:“给我一个盆。”
吴越问:“干嘛?”
他说:“一会儿如果想吐,省得往卫生间跑。”
吴越便跳下床找盆,在鱼缸边上找了一个专门换水用的塑料盆,洗干净了送给他。结果刚递到他面前,他就吐了,吐的全是清水,显然是刚才喝下去的茶。
赵忱之用纸巾擦嘴,说:“还好,我今天已经吐了无数回了,胃里空空如也,避免了过于尴尬。”
吴越问:“什么尴尬?”
赵忱之笑问:“你觉得我想当着你的面吐胃容物吗?”
吴越刚想说话,赵忱之又抱着塑料盆吐起来,吐完了说:“真他妈的尴尬。”
吴越说:“赵总,你不要老端着架子,你这是生病啊!”
赵忱之说:“别人我才不在乎呢,只是你……”还没说完他又吐了起来。
吴越忧心忡忡地说:“我觉得咱们应该去医院了。”
赵忱之一口回绝,说自己躺躺就好。
吴越说:“以你这样的吐法必须挂水,一是消炎,二是补充水分和葡萄糖。你不但吐,还发着烧,居然从早上到现在就这么熬着吗?”
赵忱之始终不肯,吴越一生气,扑到床上把他拉了起来。
“走,我背你!”吴越说。
赵忱之笑道:“我要你背做什么?”
“那你自己走?”
“我不去医院。”赵忱之相当执拗。
“你这个猪头!”
吴越火了,三步并作两步下楼找到手机,给孙江东打了个电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用你的时候到了!”
孙江东正在医院值班,一旁依旧有欧阳陪伴,或者说监视。他看了一眼欧阳,转身捂住嘴巴小声问吴越:“干嘛?你要死了?”
吴越说:“赵忱之要死了!”
“年纪轻轻死老公?”孙江东说,“很好哇,就是往后难以打熬些。”
“你少放屁。”吴越说,“他头痛发烧,吐得厉害,自己诊断是肠胃型感冒,又十分死硬地不肯去医院,要不你过来替他挂瓶水?”
第二十三章 传染
孙江东是有正经行医执照的,他头一年在公立三甲医院上班时,就在急诊科里混出一点了名堂。并且他还独当一面,绝大部分护士干的事情他都能做,包括肌肉注射和静脉穿刺,药剂师的也不在话下。
孙江东瞥了一眼欧阳,对话筒小声说:“唉,我现在身不由己,上头有组织领导。”
那头吴越说:“跟组织请个假!”
孙江东于是眼巴巴地望着欧阳。
欧阳问:“什么?”
孙江东说:“出诊。”
“谁?”
“吴越的金主儿。”
“哦,他!”欧阳对赵忱之还有些许的印象,“他病了?”
孙江东说:“是啊。万一他不慎英年早逝了,吴越一定会把棺材抬到咱们医院来的。你听过吴越哭灵没有?其实一唱三叹还挺好听的算了我不去了吧……”
欧阳说:“好,那我喊小马和老黄送你去。早点儿回来,记住你欠我二百万。”
孙江东哭丧着脸说:“心肝儿,我没有欠您钱啊!”
“欠了。”欧阳说,“你自己的赎金。”
孙江东在小马和老黄的挟制下坐上了医院院子里一辆锃亮的豪车。欧阳冲车子挥手,抛了个飞吻说:“早点回来!”
吴越守在赵忱之的床头,专心地听着楼下的动静,终于他看到了雪亮的车灯转过别墅区的拐角,打在了赵忱之家颇为气派的庭院大门上。
他赶紧下楼为孙江东开门。
孙江东说:“吴越你稍等一下。”然后力劝两位押送员先回去。
那两个人担心欧阳责怪,先是不肯,后来发现再不同意孙江东就要当着他们面在门上碰死了,这才不情不愿地开车走了。
吴越说:“组织上管理这么严格啊!”
孙江东辛酸落泪,说不知道为什么,组织居然还诬陷我欠他的钱。
他跟着吴越上楼,仰头望道:“这个房子的装修风格,让我想起一个四字成语。”
“怎么?”
“纸醉金迷。”孙江东说。
吴越心想果然这是我的朋友,他引路道:“赵总在走道左手第一间房里躺着。”
孙江东问:“吴先生,你是要我把他治死,还是治活?”
吴越说:“能治死当然最好,但还是不要吧,我司目前需要他。”
赵忱之正发烧得迷迷糊糊,由于关节酸痛他并没有睡着,听见响动后勉力睁开眼睛看了看,低声说:“哦,原来是陆军总院的专家。”
孙江东说:“没错就是我。止吐药三百八十元一剂,葡萄糖八十元一瓶,我给你挂两瓶水,一瓶里面有止吐药,一瓶就是葡萄糖,每瓶250ml。加上出诊费、检查费、医疗机械等等,总价八百六十元四舍五入一千元整,一分都不许少。”
吴越问:“不用抗生素?”
孙江东说:“不用,过几天他会自己好的。”
他熟练地配药,把输液袋递给吴越,拆开输液器,抓过赵忱之的手,找到手背上的小血管,一针就扎了进去。吴越站在床头,高举着输液袋。
孙江东贴好最后一条胶布,说:“完事了!”他凑近了问赵忱之:“钱呢?”
赵忱之说:“在我西服的内兜里。”
孙江东接过吴越手上的输液袋,吩咐说:“我帮你举着,快去拿钱!”
吴越问:“先记账不行吗?”
“滚!”孙江东怒道,“分文不让,我欠着人家二百万呢!”
孙江东抓了一千块得意洋洋地走了,吴越继续站在床头举着输液袋。赵忱之顿时坐卧不宁:“你找个地方把它挂着,然后去睡吧,不然你会累。”
吴越说没事,我第一次进老总的房间,虽然里面和外面没什么不同,但还是让我多享受一会儿特权。
赵忱之再劝:“去休息吧,进房间的机会多得是。”
吴越说等一会儿,我怕孙江东那厮把什么白粉添加到葡糖糖里面了,万一发作,那只有几秒钟的抢救时间。
赵忱之作势要拔针头,吴越立即把输液袋挂在壁灯上。
“去睡吧。”赵忱之柔声道,“我不会半夜里死掉的。”
吴越迟迟疑疑地出了房间,片刻之后又回来,说:“我再呆一会儿吧。刚才江东说了,止吐药偶尔会有药物反应。”
赵忱之拍拍床说:“那你过来躺五分钟,我不接受站着的人。”
吴越就爬到他身边躺平。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空气中只剩下赵忱之因为发烧而略有些粗重的呼吸声。他半眯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说:“抱歉,今日我心有余而力不足。”
吴越脸一红,没有接话。
赵忱之说:“今天如果你还想……那只有坐上来自己动了。”
吴越偏过头笑问:“你们有语录本对吗?”
“什么?”
吴越说你们总裁都发有一个语录本,平时说话对照标准增减语言即可,许多表述放之四海而皆准,能够翻来覆去的用对吗?
赵忱之说对,确实人手一本,很实用。
“再说句来听听。”吴越说。
“小妖精,快去睡吧。”赵忱之说。
停顿了数秒,他侧目观察吴越的表情笑道:“反应不过来了你?五分钟到了,快回房去睡觉!”
吴越指着输液袋说:“我等你这瓶挂完吧,不然你自己怎么换水?”
赵忱之说:“快去,我要吐了。”
吴越还不动,赵忱之从毯子里伸出一条长腿,一脚把他蹬下了床。
吴越走后,赵忱之仰躺在大床上,以手臂遮眼说:“时也命也……”
生病——普通的感冒发烧偶尔是能助性的,但呕吐就不能了,而且不忍卒想。片刻之后,他拉过塑料盆又吐了起来。
吐完之后,他拖着病体强行清理,一手提输液袋,一手抓塑料盆,跑到与主卧配套的内卫把盆子冲干净。接着他仔细刷牙,用漱口水前前后后漱了三次,虽然他敢肯定吴越不会半夜跑来吻他。
最后他摇摇晃晃地躺回床上,用打开电视,在迷糊中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其间还吃苦耐劳地为自己换盐水。吴越凌晨三点起床去上班的时候,他正处于昏沉状态。
吴越推开房门,蹑手蹑脚进入房间观察药水,见剩下不多,干脆替他把针头拔了。赵忱之醒来,按住了他的手。
吴越问:“怎么?”
赵忱之嘶哑地说:“喉咙痛。”
吴越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觉得退下去了,便说:“我下班路上给你带点儿治喉咙的药回来。”
赵忱之笑了笑,哑声说:“去吧,总经理今天请假。”
吴越去上班,紧锣密鼓地忙碌了一早晨,上午九点照例跑在天台上休整半个小时。郝江北也上了天台,仿佛心有灵犀地问:“你和赵总是来真的吧?”
吴越侧坐在一堵矮墙上,两手撑在臀后,仰头望着秋季湛蓝爽阔天空说:“嗯,一言难尽。”
郝江北说:“住口,哥不要听什么床上的细节。”
“他吐了一床。”吴越说。
“我早教育你脱衣服就脱衣服,不要搔首弄姿,你看吧人家恶心的。”
吴越跳下矮墙,笑着跑去捶了他一拳。
赵忱之前后病了三天,他还算平时锻炼得当,身体不错,所以第四天便恢复如初。可古怪的是,他明明没和吴越一道睡,也没跟他一起吃,却完美地把病毒传给了他。
吴越从赵忱之痊愈的前一天开始呕吐发烧,头痛喉咙痛关节痛,丧失部分大自理能力,只能在床上躺尸。
赵忱之排查原因,想来想去只有家里的那条狗。除了兔子,他想不到任何有效的中介传染源,然而兔子健康活泼、五脏和顺,就算在吴越病得最厉害的时候舔过他,它也没有出现任何发病的迹象。
吴越大概是由于连日早起睡眠不足,抵抗力也有所下降,他病得比赵忱之厉害一个层级,不但发烧过了38。5℃,呕吐的频率也更密集。他得脑震荡那回也吐过,但还是没有这次壮观。
赵忱之本来想把他送到正规医院去,后来想到陆军总院来的孙专家还欠人家二百万。
赵总是个深谙对敌斗争艺术的行家里手,他想孙专家虽然每次和吴越见面都要争执挤兑,但大多他挤兑吴越,而不是吴越挤兑他,这说明:
一,吴越对其比较信任;
二,吴越有犯贱倾向;
三,孙专家在吴越心目中还是有一些地位的,可以争取。
于是他再次请来了孙江东。
孙江东一进赵家的大门,就迅速把门反锁上了,就像外面有几个杀人魔联手追他似的。他不去看望吴越,而是上下打量着赵忱之,见其小病初愈,双手插兜,面容不改,清隽出尘,浑身上下充满了金钱的味道,于是扑倒在他的大腿上,恳请赵总借他二百万赎身。
赵忱之政治上比较成熟,不表态。
孙江东利落地替吴越挂好葡萄糖盐水,站在床头收了一千元现金,又问二百万的事。吴越立即病体支离地拉住赵忱之的裤腿,赵忱之低头问:“什么?”
吴越说:“组织……”
赵忱之问:“什么组织?”
吴越因为发烧而急速喘息,呻吟了片刻抬头说:“江东……脱离组织关系可以,但要走程序,你还是先……先限期改正吧!二百万什么的就算了!”
孙江东闻言,立即坐到吴越的枕头边上。他是个样貌清秀的人,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从外表看一点儿都不像个坏人。他伸手探了探吴越的脸,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针管,接上一次性消毒针头,然后举着抽吸空气。
赵忱之问:“孙专家,你在干什么?”
孙江东说:“哦,我抽一点儿空气注射到你老公的静脉里去。放心,他会死得毫无痛苦。”
“……”赵忱之说,“可我还在呢。”
孙江东举着针筒说:“那您先走一步?去联系殡仪馆什么的?”
这个时候,组织在赵家院子的大门外按响了喇叭,频频闪远光灯。孙江东浑身一颤,央求似的问:“我今晚能不能住在这儿?”
赵忱之摇头,把医药箱放在他怀里,然后把他推出了房门、屋门和院门,亲手交接给了组织。
组织很满意,和赵忱之亲切地握手告别。
第二十四章 副总
赵忱之回到房间,见吴越已经睡着了,于是便拿了本书躺在他边上看。吴越睡得并不安稳,每隔十几分钟就会醒一次,每次醒来都会问:“几点了?”
赵忱之笑道:“怎么,你还想去上班?”
吴越神智有点儿糊涂,说:“啊,我不知道啊。”
赵忱之说:“你在家吧,我准你的假了。明天早上我再去对老让说一声。”
吴越翻个身面朝外继续睡,赵忱之低头在他耳根吻了一下。吴越顿时抓过床头的塑料盆吐起来,吐完了说:“对不起……呃……我是不是吐的时机不对?”
赵忱之指着卫生间命令:“去漱口。”
两人折腾了半宿,终于都睡了。到了凌晨两点多,吴越习惯性地醒来,发现盐水已经挂完,于是自己拔了针头。他倒是想在血管上好好按五分钟的,奈何汹涌的睡意袭来,只用了五秒就重新睡着了,压住扎针口的棉球也因此松开。
早上六点赵忱之到吴越房间查看情况,差点儿被活活吓死,因为吴越的枕头上、床单上全是触目惊心的血迹!
他惊恐地摇醒吴越,问:“你哪里有伤?!”然后将他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摸了一遍,最后发现是只是针孔出血。
吴越揉着乱发问:“你脱我衣服干嘛?上班时间到了?”
赵忱之又生气又心痛,恨得咬牙:“我还剥你的皮呢!”
吴越病了五天,其中剧吐两天半,水米未进,所以后来孙江东又来了一次。这次他帮忙挂好盐水后,没有提借二百万的事,而是听赵忱之诉苦,说吴某人如何不知轻重,血染衣襟。
孙江东就跑到洗衣间将染血的床单拉了出来,幸灾乐祸地说:“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
赵忱之说:“谁拉出来谁洗。”
孙江东立即丢下他,转身出门找组织去了。
在吴越休病假的最后一天,酒店高层内部有了些变动,准确来说一位管理方副总带着他的亲信出走了。
这个人倒不是赵忱之掘走的,事实上赵总自认为待他还不错,有开诚相见、同舟共济的意思。
这位副总五十多岁,前半生不太得志,牵涉经济案件坐过许多年牢,近几年因为业主方董事长的提携,际遇才略好一些。这人是老江湖了,十句话里有八句是客套,另外两句是假的,赵忱之不是很喜欢和他打交道。
欢送宴席上,副总说了几句很耐人寻味的话,隐约有嗔怪赵忱之不该空降酒店的意思。
赵忱之当时被人灌了几杯,脑子有点糊涂,没细琢磨,以为副总在埋怨他挡了自己升迁的路。酒醒之后他想起那些话,便跟人私下里打听,对方说,酒席台上的话你也信?走了就走了嘛,酒店从业者哪有不跳槽的?
赵忱之不明就里,过两天因为工作忙,就把副总离职这件事抛在脑后了。
副总走后,没有对酒店业绩带来巨大打击,因为高端酒店业比较特殊,营销有作用但有限,最重要的资本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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