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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床异梦-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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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为何,祁林之前挤压的节目,都扎堆在此时出现。
  他被绑架且救回的消息,引起了轩然大波,毕竟娱乐圈公众人物多,明星人人自危,用保镖从不心软。祁林怎么说也有双重身份,竟能在大庭广众下被掳走,一时间舆论炸开了锅,众多爆料如雨后春笋,充斥在各个角落。
  邱池又取手机过来,翻开祁林工作室的官博。
  施秒一直操作工作室的账号,她最新换的置顶,是一张图片。图片里有只扎着点滴的手,手腕细瘦,手背上浮起青筋,鼓包下有淡淡的紫。
  图片上还配行文字“宝贝们,每人一句鼓励的话,迎接我回家。”
  这条微博下的评论和转发,邱池刷了一会,也没刷出来。不知是网不好,还是服务器发卡,他带着手机走回客厅,才刷出评论。
  “恭喜林林重获新生,小木头等你王者归来!”
  “明天是我的生日,愿望就是祝你早日康复!”
  “未来的每一天,我们都要一起哭一起笑,一起相伴到老……”
  …… ……
  “现在骂他老公渣,还有人赞吗?”
  邱池一条条往下拨,看到这条,手指一顿。
  这是条新发出的评论,很快被冲到底下,邱池把手指按在上面,磨了两下,没能点击删除,反而点了个赞。
  邱池不甘心,又来回滑动几次,等手指移开,他发现不止点赞,还……转发了。
  卧室传来“咚”的一声,邱池忙扔下手机,扑进房门。
  祁林卷成个糯米团子,被褥隆起一团,碎发扑在枕边。
  房中暗沉,电视中正放档直播节目,主持人西装革履正襟危坐,在镜头前侃侃而谈:“所有的危机事件,都是危和机的结合。迅腾前方娱乐记者发来报道,此次祁林受伤严重,健康状况堪忧,似乎有失明……”
  “啪”的一声,邱池按灭电源。
  他给唐蜢发了个信,让唐蜢处理这事。
  他自己上前几步,搂住祁林的脸,拔萝卜似的,把他从土里挖出。
  祁林耳下压着都彭,怕被邱池抢走,牢牢用手护着。
  “你信不信我?”,邱池没抢他的火机,只把这蚕蛹搂起,护在怀里:“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屋外门铃作响,王妈一路小跑过去,半分钟后,扑到卧室外,惊慌失措敲门:“邱先生,邱先生,有人找您,他说他是……祁先生的前任,让您亲自给他开门。”
  (2)
  前任?
  哪个前任?
  邱池搂紧祁林的肩,低头看他,祁林推开邱池的胸膛,往被子里一扎,又把自己卷成了团。
  王妈正往门缝里挤,眼前门板一动,差点砸上她鼻梁。
  邱池扫她一眼,长腿如风,几步走出卧室。
  他大跨步走到门口,王妈忙小跑跟上,生怕邱先生醋意大发,挥拳揍来访的人。
  门铃每隔三秒响一次,音量持平,频率固定。
  按铃的人不急不缓,气定神闲,反衬邱池心神不宁。
  大门一开,邱池以手挡门,门外站个高挑的年轻人,他身披白色外衫,正眯眼微笑。
  “周泽?”
  邱池停顿两秒,不情愿开口。
  当时在云杉路飙车之前,祁林对他坦白,周泽为了家里的股份,祁林为了刺激邱池,两人各取所需,曾做戏成为情侣。
  “难为邱总还记得我”,周泽以手插兜,笑的看不见眼:“听说木木回来了,小真非要来看他,我拗不过他,就带他来了。外面风大,我们进去谈?”
  邱池堵在门口,不置可否。
  王妈来回看看,忙打圆场:“邱先生,祁先生不爱说话,让朋友们进来,陪他热闹热闹,他也开心。”
  “是呀”,周泽挑挑眉毛,真诚出言:“怎么说,我也算木木的前任,他有什么话,对你不好讲,可以对我讲呀。”
  “木木,也是你能叫的?”,邱池攥拳,从牙缝憋出几字。
  “粉丝都这么叫他”,周泽摊开手,满脸无奈:“我也算粉丝之一,叫两句也不为过。”
  黑色路虎横在门外,周泽话音刚落,一个人推开副驾的门,抬腿下车,走了过来。
  周泽立即收了挑衅的表情,小跑两步回去,解下风衣,包住那人:“风这么大,怎么下来了?”
  那人裹紧风衣,安抚搂搂周泽的背,与他耳语几句,才走上前,站到邱池面前:“邱总,我是祁真。”
  邱池睁大了眼。
  这人……与祁林很像,或者说,与五年前的祁林很像。
  他比祁林白,比祁林健康,笑起来有酒窝,盛两弧羞涩。
  这人和祁林,是什么关系?
  “邱总,贵人多忘事哪”,周泽扶着祁真的肩,把他揽入怀里:“小真去给祁林做替,拍场危险的爆破戏,就林导的那部片,名字我忘了。当时我给祁林打电话,让祁林找你帮忙。”
  邱池努力回想,终于想起这事,但当时他正和祁林闹别扭,他把祁林叫去亭湖水榭,把对方欺负的合不拢腿。
  至于这替身是谁,他根本没有在意。
  居然有人,能和祁林长得如此相像,他与祁林是兄弟?
  “我和祁林,没有血缘关系”,门外风大,祁真有点冷,瑟缩靠向周泽:“前几年模仿秀很火,我一直模仿祁林……您不管具体业务,不会关注我的。”
  短短几句话,邱池已经分辨出了两人。
  祁真懂事有礼貌,稍稍塌着肩膀,瑟缩又无害。
  祁林性格急躁,在同样的情境下,肯定早就暴跳如雷。
  王妈站在门里,都冻的瑟瑟发抖:“邱先生……”
  邱池来回扫了两眼,移开半身,放两人进来。
  周泽搂着祁真,大摇大摆走进,刚一进门,就夸张感叹:“邱池,你们家请谁做的设计?你那黑胡桃木的酒柜,后面配着米色壁纸,也太怪了吧?还有这方桌,北欧沙发配红木方桌,看着不辣眼么?”
  邱池与周泽有几面之缘,在酒会上也见过几次。在他的印象里,周泽进退有度,待人彬彬有礼,做事不出格不冒进,在圈子里口碑不错。登堂入室且大呼小叫,不像他的性格。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周泽把自己摔进沙发,取了纸杯,喝下半杯水:“邱池,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时间会变,人也会变,小真当年,连自己是谁都分不清,现在呢,给人签名,手都不发抖了。”
  仿佛为回应他的话,祁真在客厅里转了几圈,走回邱池身边:“邱总,您这里,有钢琴么?”
  周泽翘着二郎腿,在对面解释:“再过一周,小真会有钢琴演奏会,他想在你这练练手。”
  邱池不置可否,祁真不满瞪了周泽一眼,低头又问:“如果有的话,请把钢琴搬去祁林房间。”
  邱池立即抬头,眸光如刀,半是疑惑,半是探寻。
  在邱池锋利的目光下,祁真芒刺在背,仍硬着头皮:“您们当时结婚,是我做的钢琴伴奏。”
  “是你?”,邱池站起身,挺直脊背:“你去了那场婚礼?”
  “我做练习生时,和祁林关系不错”,祁真比邱池矮了大半个头,但仍抬头看他,没有退缩:“他说在演艺圈里,婚姻是奢侈品,但越贵的东西,他越想得到。”
  邱池回想起来,在婚礼上交换戒指时,祁林没念事先背好的演讲稿,反而东拉西扯,诉说了一番对婚姻的看法,其中就有这句话。
  邱池不再多问,只对王妈摆手:“去租一架胡桃木的施坦威,搬进祁林房间。”
  周泽晃晃水杯,出声揶揄:“我听说,邱总为祁林一掷千金,怎么连架钢琴,都要租了?”
  邱池偏头,凉凉扫他一眼:“再废话一句,就滚出我家。”
  周泽闻言也不生气,只瘫软手脚,黏在沙发上似的,动都不动一下。
  钢琴很快被送来,搬进祁林房间,祁真紧跟在后,送安装人员出去后,轻轻关上卧室的门。
  邱池的眉头未曾松开,目光一直紧随祁真。他几次欲言又止,最后仍闭紧了口。
  周泽举着茶壶,在几个杯子间来回倒水,玩的不亦乐乎。他察觉到邱池的不安,忍不住开口嘲讽:“我家小真手无缚鸡之力,不会对祁林怎么样的。再者说,你早对祁林服个软,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那个人,看着天不怕地不怕,我与他传绯闻前几天,他每天盯着手机,你若发个‘来’,他得立即夹着尾巴,灰溜溜蹿回你身边。”
  (3)
  可惜你半个字都没发。
  后半句话,周泽没有说出口,但邱池已听到了。
  从祁林回来开始,几乎每个人,都对自己表达了不满。但愤怒都集中在,他没及时把祁林救回。周泽是第一个,让自己对祁林服软的人。
  为什么其他人,对此都闭口不提?自己看起来这样冷硬,丝毫无法软化?
  邱池的目光向下飘,停留在红木桌上。
  当时结婚后选购家具,祁林喜欢北欧风,他偏爱红木桌椅,两人冷战了几天,互不相让,最后达成的共识,是各买各的。
  平时在家住的时间少,对这些都视而不见,这次在家多住了几天,又被周泽指出来讲,邱池才发现,这样的搭配,确实不伦不类。
  不肯让步的两个人,在生活中互不相让,在婚姻里,也同样伤痕累累。
  桌前的几个水杯,渐渐盛满了水。
  周泽手持茶壶,慢悠悠垂腕,剩余的茶水,沿着茶虫滚落。
  茶虫是只黑灰色的佛脚,滚烫的茶浇灌脚面,冲出一室苦香。
  周泽执起一杯茶,放在邱池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悠扬琴音穿透门板,从卧室飘出,声音从低到高,挟着情绪起舞,在半空盘旋鼓胀。
  这首钢琴曲是……
  梦中的婚礼。
  邱池本来以为,祁真这么兴师动众,至少会弹个野蜂飞舞,没想到他会弹……这样通俗的乐曲。
  他熟悉这支曲子,当时与祁林的婚礼上,循环出现的就是它。
  它陪伴他们,走过了整场婚礼。
  周泽的嘴唇沾上杯壁,他轻轻仰头,品了口茶。
  “君山银针”,周泽摇摇茶杯,叹出口气:“味道真醇。”
  邱池也执起一杯,但他心神不宁,思绪飘飞。滚烫的茶入口,他舌苔发颤,手指一松,险些摔了茶杯。
  “哎呀邱先生,烫到了是不是,我去给您拿冰块!”,王妈一直在旁边待命,见邱池烫了自己,她忙一个箭步,往厨房里蹿:“冰块还冻着呢!之前祁先生也烫着了,我多冻了不少!”
  “站住!”,邱池闻言竖耳,声色俱厉:“你再说一遍!”
  王妈半路被叫住,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管不住自己的嘴,不如用针线缝上!
  邱池上前两步,两臂拢起:“什么时候的事?”
  好在这不是抽烟喝酒,应当不算逆邱池的鳞,王妈眼珠转了几圈,决定实话实说:“邱先生,我之前和您说过的。有一天晚上,祁先生给您煮了汤,想等您回来喝,但您没回来,他心情不好,喝汤时烫了自己。唉,您可能都忘了,那天他半夜开您的车,一溜烟跑没影了。开那么快,多危险哪,我在后面又追又喊,他也不理我。”
  邱池五指发麻,他想起来了。
  当时他在包厢,和唐权真谈对赌协议的事,唐权真坐上了他的大腿。祁林风尘仆仆赶来,一把掀掉唐权真,与他耳鬓厮磨,颠鸾倒凤一夜。
  第二天傍晚,他醒来时,耳边有张揉烂的离婚协议。
  他把这张纸,当成了笑话。
  他把祁林的决心碾碎,拢成废纸,随意塞回口袋。
  循环的乐曲,旋转化作无言的嘲讽,充斥在脑海里。
  邱池踉跄向后,摔进沙发,捧住了头。
  周泽盯着他看,突然向前倾身:“邱池,你想不想,做一次意象咨询?”
  “那是……什么?”
  “我投资了几家心理咨询室,看他们有人做过。我是个半吊子,想拿你练练手。”
  “……可以。”
  邱池急需抓住什么,安抚破了个洞的,两面漏风的胸膛。
  钢琴对着祁林的床,祁林像根薄脆的花枝,融化在泥土中。
  祁真坐在琴架后,手指在黑白琴键上交替,连绵乐曲流淌出来。
  他坐在昏暗的房间里,窗帘紧闭,半丝光线也透不进。
  他随意披件外衫,却正襟危坐,肩膀挺直,如同身穿礼服,坐在在万人礼堂里,半分也不松懈。
  连绵的乐浪如同水波,一层层向前翻涌,穿透空气,跨越棉被,透入祁林耳膜,将他从黑暗的深渊里,寸寸拉扯出去。
  层叠的画面如走马灯,一桩桩一件件,映入眼帘。
  六岁时被选拔出来,送进K J,作为练习生开始训练。
  身形抽条后,院子里也满是高耸入云的木,地下室有打烂的沙包。大楼外有块墙被尿秃了,干枯的墙面如同树皮,粗糙皲裂。
  意气风发的父亲,温柔微笑的母亲。
  颓废无言的父亲,强忍疼痛的母亲。
  手术室里昏黄的光,走廊里满溢的消毒水味。废弃仓库里漫天的飞灰,斜落的断崖中滑落的土泥。
  K J刀锋般的楼影,半面未落的夕阳,汹涌滚落的眼泪。
  走廊外的那口烟气,毛球岛上狭窄的山洞,插在断崖上的小旗。
  一见钟情的喜欢,尾随其后的忐忑,摆弄造型的尴尬,结婚时的喜悦。
  捧起今晨奖时,台下惊涛骇浪般的掌声。
  走出机场时,蜂拥而至的影迷与歌迷。
  几乎撞到脸上的摄像头,签字到手腕发麻,扯笑到面皮僵硬,被闪光灯晃的睁不开眼。
  随便发条微博,转发评论点赞无止息,刷不出刚发的东西。
  春风得意马蹄及,一朝摔在……泥沟里。
  压在枕下的是什么东西,太硬了,咯的人发疼。
  祁林伸出手去,慢慢摸索,银质外壳的轮廓,渐渐凸显在掌心里。
  冬眠了很久,每块肌肉都僵硬,关节在筋脉下堆积,累积的情绪堵在胸口,翻涌不息。
  梦中如坠云雾,清醒时每根神经都绷紧,他不自觉拧起眉头,额上突然一凉,一只冰冷的手,抚上他的额头。
  混乱的神智被寒意一扫,紧急簇拥起立。
  乐声停了。
  祁真站在床边,俯下身体,掌心轻抚祁林的额头。
  他看了一会,悄悄脱下鞋,越过祁林的身体,爬上床,悄无声息弯腰,侧躺在祁林身边。
  两人身量相仿,身形同样瘦弱,这样躺在一起,中间不少留白。
  “我是祁林,还是你是祁林?”,祁真盯着对方的脸,突然开口。
  “谁是真正的祁林?”,祁真轻声问询,手背从祁林额上离开,捏住自己眉心。
  “你知道吗,我们所有人都羡慕你”,祁真松开手指,两臂交叠,压在额下:“每个经纪人过来,第一眼就能看到你。大家都在练舞,每个人都那么努力。我是最努力的,还是跳不过你。你脾气好差,你跳舞时,我想偷学,被你发现,我被骂的不敢抬头。”
  祁真想到过去的事,未免有点委屈。他鼻尖发红,汗水蹭上枕头:“大家一起念表演课,结果我没有表演天赋。我长的像你,老师总能看见我。老师说,哎,那个小祁林,你过来,大祁林表演的时候,你在后面看着,认真和人家学习。”
  祁真的手指,点上祁林眉心。
  祁林的眉慢慢松开,散落在被褥里。
  “我明明有名字,可没几个人记得”,祁真左脸压上手背,碾出成片红痕:“大家都叫我小祁林,时间长了,我就在想,世上真有祁真么?祁真究竟是谁?谁又是真正的祁林?”
  祁林不言不动,纤长手臂搭在枕上,青筋突起。
  “我为了和你分开,废了好大的力气”,祁真趴累了,正面躺回床上,手臂在小腹交叠:“后来我慢慢发现,不需要啦,我们都在成长,我是不是你,又有什么关系?是我陷在过去的梦魇里,为了保护自己,不肯与你的幻象分离。”
  “那你呢,祁林,你有没有,陷在幻象里?”,卧室寂寥无声,地龙蒸腾暖意,祁真昏昏欲睡,眼眸微闭:“不肯服软的人,才是祁林。被众人拥戴的人,才是祁林。做什么都出色的人,才是祁林。如果认输,如果退缩,如果害怕,就不是祁林。”
  祁林耳尖微动,紧捏都彭的手,渐渐放松了力气。
  “祁林胆大包天,敢不敢试试?”,祁真又翻回去,靠近祁林,诱惑出言:“像祁真那样,害怕就哭出来,恐惧就缩回去,担心就和人说,而不是憋在心里。我第一次开演奏会前,担心的一夜没睡,阿泽开着小灯,在我旁边,看了一夜的书。他对我没有期待,我反而没有压力。那场演奏会,我把下面的人,都看成萝卜白菜。大萝卜,小白菜,大土豆,小地瓜,大番茄,小红薯。礼堂是个大菜园,座位都是土坑,萝卜白菜在土坑里滚,掀起漫天的灰……”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眼帘越来越重,世界如一张巨大的网,在面前降落下来。
  他睡着了。
  他侧躺在祁林对面,手臂松软搭上床单,手腕上有凸起的关节,边缘泛白。
  他比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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