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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喻盖住自己台词本把人赶走了，过了一会儿，就听到路导演在那儿替他教育孟萧呈，气势汹汹的：“你情绪跟不上就算了，台词都能捋不顺么？！我就奇怪了，我说的不是中文么？你的剧本上写的不是中文么？怎么就是记不住！”
　　相比之下，孟萧呈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再来一遍吧，对不起。”
　　这剧本林喻完成起来尚且吃力，何况没任何表演经验的孟萧呈。并非林喻对帅哥带偏见，他自己接路思齐的戏都战战兢兢，孟萧呈一个爱豆出身的偶像第一次拍戏就遇上这种吹毛求疵的导演，怎么可能不挨骂。在片场，几乎天天能听见路思齐怒气冲冲的声音。“卡！重来！重来！孟萧呈给我回来！跑哪儿去！”
　　结束一天拍摄下班，林喻怀里抱着今天的战利品，两颗黄桃和酸奶，路过休息室门口撞见了孟萧呈像木头一样杵在那儿，有人经过也没察觉，轻轻一拍肩就把他吓得不轻。
　　孟萧呈抬头看见他：“喻哥？”
　　林喻把吃的分给他：“怎么了你，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啊，没事儿，我刚走神了。”孟萧呈接过吸管，嗤一下插进了桃子里，“喻哥你有空么，晚上可以去你房间待会儿么，我有事找你”
　　“好呀。”林喻一口答应，忽然想起自己床头镶了一副大大大的双人海报，慌忙改口，“不不不，还是我去你那儿吧！”
　　等孟萧呈走了，方衿问他：“老板，你们弄啥呢？
　　林喻吸酸奶：“我也不知道啊，可能他想吃宵夜吧。”
　　“吃宵夜找你干嘛……”走了几步，方衿又忍不住说，“老板，我觉得郑教授人挺好的，长得帅又顾家，还不嫌弃你没事业心，这么好的男人去哪里找。”
　　林喻点头同意：“是啊，当然好啊，超级好啊。”
　　方衿摆出的小表情严肃：“所以，你千万不能做对不起他的事。”
　　林喻摸摸困惑的后脑勺：“我怎么了？”
　　方衿：“你勾三搭四，沾花惹草。”
　　林喻：“……”
　　小林深吸了一口气——他是小盐街上最酷的崽，酷崽不能骂人。
　　晚上在酒店暖气昏昏的房间里，林喻坐在地毯上，和孟萧呈脸对脸，干瞪眼。
　　三个多小时过去了，孟萧呈的台词本终于翻到了第二页。
　　暖流烘得人眼睛睁不开，等他逐字逐句地抠完一个片段，林喻自己的本子都翻到第四页了。
　　有人作比较，林喻才发现，他平时和郑沛阳待久了，常常误以为自己有一定的智商缺陷，现在遇见孟萧呈，才知道人外有人。
　　见他耗光了脑力，林喻递来一罐冒着白烟的可乐，谁知就仰头闷了一口，孟萧呈的眼眶跟着汽水就湿了。
　　林喻被他吓一跳：“你怎么说来戏就来戏，我们本子上有这段哭戏么？”
　　孟萧呈咬着下嘴唇，仰头看他，沉默了好久，可怜巴巴地说：“喻哥，我觉得我失恋了。”
　　“……”林喻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夜晚的画面，还有孟萧呈在车窗旁漫长的临别亲吻。
　　他抱着这个八卦进剧组，结果至今八字的一撇都没打听到，要不是孟萧呈自爆，几乎就把这茬忘了。
　　孟萧呈自言自语：“虽然每次都是我的问题，但他每次都这样发脾气，也不肯和我好好沟通，让我怎么改啊，我想改也改不了！……现在还背着我找别的女人，难道我不能生次气么。”
　　林喻默默在一旁听着，消化了一下有效信息。
　　孟萧呈，男的。他男朋友，男的。
　　林喻好想开口纠正他，这时候不能说是“别的”女人，但看了眼孟萧呈惨戚戚的表情，还是闭嘴了。
　　凭借刚才背剧本的表现，林喻绝对相信他的悲伤发自真心。人难过的时候毫无攻击性，连鼻涕糊在枕头上可怜兮兮的样子都格外顺眼。林喻也不好意思再和他计较对粉丝觊觎自己媳妇儿的事了，安慰道：“你别难过了……要不，我带你轻松一会儿？”
　　孟萧呈抬头看他：“怎么轻松啊。”
　　“这样这样。”林喻站起来，脱了衣服。
　　郑沛阳电话来的时候，林喻正趴在孟萧呈的胡萝卜枕头上，笑成了一只鹅：“林林，你来啦！”
　　手机里的背景音嗡嗡嘈杂，郑沛阳忍不住问他：“你在哪儿呢，这是郭德纲的声音么？”
　　“是呀，我在孟萧呈的房间看电视呢，笑死我了鹅鹅鹅。”
　　郑沛阳看了眼表：“十二点半了，你在酒店里和孟萧呈看相声？你确定你没有喝多了么？”
　　“没有啊，怎么可能，我滴酒不沾的！等着，我给你看，”林喻把语音点到视频，镜头转向电视，“你看嘛你看嘛，真的是郭德纲嘛！”
　　他说得激动，举起手机，完全忘了自己身边还有个在吸可乐的孟萧呈。孟萧呈也刚好抬起头，就这么和郑队长在林喻的视频里打了个突如其来的照面。
　　郑沛阳：“……”
　　孟萧呈：“……”
　　林喻：“！！！”
　　林喻把手机塞回怀里，手掌紧紧压在摄像头，回头和孟萧呈尴尬对视：“…哈哈哈哈。”
　　孟萧呈一脸懵懂，跟着他笑：“哈哈哈哈…”
　　林喻慌张，解释起来都口齿不清：“不是，是这样呢，我呢，我和郑队长之前呢录了那个节目呢，之后就熟了呢，熟了就有点那个呢……那个……我们就那个了……”
　　孟萧呈好奇看他：“哪个了？”
　　林喻说：“就那个了。”
　　“哦。”孟萧呈心领神会，睁着八卦的大眼睛，“那谁那个谁啊？”
　　电话那头的视频还没挂，林喻紧张地咽了口水——孟萧呈混哪一路的，这么隐私的问题也敢问。
　　他在内心挣扎半天，干脆破罐子破摔，把手机举到中间：“这我不能说，要不你直接问问他。”
　　孟萧呈：“……”
　　郑沛阳在节目上不苟言笑的样子给人留下的印象太深，以至于连路思齐的枪口都敢撞的孟萧呈，独独不敢挑衅他。
　　于是，孟萧呈一伸手，把郑沛阳的视频给挂了。


第二十五章　
　　手机的屏幕黑了，林喻眼前一黑：“你会不会用手机啊！！！”
　　孟萧呈无辜：“你拿郑沛阳出来吓我干嘛啊！”
　　林喻抢过手机，在键盘上打出一串啵啵啵，没空和他吵。孟萧呈在一边小声碎碎念：“不就八卦了一下，你不说就不说，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你们的关系……”
　　“！”林喻抬起头瞪他，“你怎么知道的？！”
　　孟萧呈吓得咽了下口水：“……第二次录节目的时候就看出来啦。我就说，为什么两个人去台上扎个气球还要拉拉扯扯半天，原来整个节目里认认真真当评委的只有我一个，你们两就是来电视上谈恋爱的。我夹在你们两个中间装什么都不知道，还要被你的粉丝骂，我比窦娥还冤。”
　　林喻手机都拿不稳了：“我还以为自己装的很好了啊，这你都能看出来，那整个节目里的人是不是都看出来了……”
　　“是啊，是个人都看出来了。”孟萧呈说，“可他们都以为你在拉郑教授炒cp呢。你没发现后来几期节目的后期剪辑都特爱剪你俩同框的画面么，郑教授前段时间那么火，想蹭他的热度的不止哥你一个，我也能理解。”
　　“要你理解么！”林喻怒了，“蹭什么蹭，我不一样！我们两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孟萧呈指着他说：“看！我就说绝对不是才勾搭上的！你们两早就有一腿了！郑教授了不起！！！”
　　林喻嗷一声扑了上去。
　　……
　　“不要挠那里！我说我说！”孟萧呈怕痒，一被碰脖子就佝腰，终于承认，“好嘛！不是自己我发现的！是你助理说的！”
　　林喻松开他的脖子：“谁？！方矜？”
　　“就你那个小方助理啊，上次教育你的时候我正好听见了。”孟萧呈抖抖自己的肩膀，说，“哥，以后这种秘密不要在厕所门口说，吓得我尿都断了。”
　　林喻：“……”
　　见他起身要走，孟萧呈追着说：“别走啊，我们事还没办呢！”
　　林喻没好气地瞥了一眼：“我是有有夫之夫，你悠着点说。”
　　孟萧呈把剧本用双手捧过了头顶，认真请求：“哥，陪我背台词吧！”
　　林喻无语：“这有啥好陪的啊！不就是靠脑子记么，脑子你没有么！”
　　孟萧呈用一双大眼睛期待地看着林喻：“有是有，但不好使。”
　　林喻：“……”
　　小林班长从小有个毛病，最遭不住别人对他抱有期待。只要谁向他展示一点真情的期盼，他就能全心全意回报对方一百倍的热情，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也有例外。有些人只一个眼神或是沉默不语，他也义无反顾地迎上去，怀抱灿烂。
　　于是现在面对孟萧呈期待的眼神，林喻忍不住…更加期待地握住了他的手：“好吧，那我们一起加油吧。”
　　两个人捏住了对方恋爱的秘密，扼住了相互八卦的冲动，还莫名其妙达成了要一起好好工作的共识。路导演听了也会感动到流泪。
　　等广告的功夫，孟萧呈去上厕所。林喻坐在地上思量，要是他也知道孟萧呈的对象是谁就好了，不然两个人的情报数量不对等，就老觉得自己身边阴测测的。
　　浴室里水声哗哗的，林喻正准备走过去告诉他郭德纲回来了，门口突然传来阵敲门声。
　　跟着敲门声一起传进来的，是谁低沉的声音：“我知道你在，开下门。”
　　林喻脚步瞬间顿住了。
　　孟萧呈在里面上厕所，他在浴室门口站着，门口有人在气势汹汹地敲门。
　　这场面看着，挺像来捉奸的。
　　门外那人又催促了好几句，声音听着似曾相识，可林喻太慌张，愣是分辨不出来。
　　没得到回应，叩门的声音愈来愈响，持续几下，每一下都让林喻朝后退一步。
　　“你能不能听我解释一下，每次都来这套，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没有针对你，也没想让你生气，你能不能先让我进去再说？！”
　　林喻连连后退趔趄三步，这猝然升高的语调，终于让他反应过来。
　　——这他妈，这他妈不是路思齐的声音？！
　　门外的声音轻了下来：“宝贝儿，我很想你。”
　　林喻：“……”
　　安静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道：“你不说话的话，我就自己进来了。”
　　林喻：“？？？”
　　把手被轻轻旋开，铺面而来一股沐浴露的气味。
　　路思齐掠过浴室门口满是水雾的磨砂玻璃，略过光线旖旎的走道，掠过凌乱的床榻和地毯，停在屋角的落地衣柜上。
　　某个人，站在那儿，打开柜门朝里面躲。
　　孟萧呈听见外面的动静，慢慢悠悠出来，挥挥手散开眼前的水雾才看清屋子里的人，表情瞬间就拉了下来：“你来干嘛？”
　　路思齐走近一步看他：“你说我来干嘛？”
　　他加重了那个动词的音，孟萧呈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怎么，我的房间你想进就进了？”
　　路思齐不回答，表情冷峻地瞥向屋角，嗤笑：“不好意思，我特地来一趟，是来打扰你们了？”
　　在导演凶狠的注视下，林喻裹紧了自己的棉大衣：“我就是来背剧本的，我什么都没看……”
　　孟萧呈打断他：“既然导演这么不满意，我这样的小演员还敢说什么，不就只能好好练习争取被您看得上么？但我想就算我再努力，也比不上别人漂亮女演员坐你大腿来得努力吧？”
　　路思齐脸瞬间青了：“别乱说，这件事我会解释的，我就想问你，你们对剧本之前还要洗澡么？”
　　孟萧呈昂起头回他：“需要啊。”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对话。
　　林喻恨不得自己右耳朵进左耳朵出，默默转过身，背对两人一小步一小步朝门口挪，眼见就要溜之大吉了，孟萧呈转过身朝他喊：“你走什么走，要走也是他走！”
　　林喻：“……”
　　他欲哭无泪，了不起的郑教授，这时候能来救命么。
　　第二天一大早，林喻歪着头开工。
　　昨天晚上被按着头观看了一场家庭伦理戏码，好不容易逃回房间，怎样都睡不着，最后只得歪着脖子凑和了半宿。现在他不仅落了枕，左边脑袋还扯着疼，像里面杵了跟棒槌，咚咚咚不停捶打着耳膜。
　　但脑子里进棒槌的远不止他一个。
　　梁梦琪上午请了半天病假，片场旁边只有孟萧呈坐在位置上发呆，一脸木然。不远处的监控器前，路思齐戴着墨镜坐在座椅上按摩自己的太阳穴。
　　旁边的副导演关心他：“路导演，你怎么了？”
　　“没怎么，头疼，昨天太累了。”路思齐朝孟萧呈的方向剜了一眼，道，“算了，我们开始吧。”
　　不管背地里的关系多匪夷所思跌宕起伏，表面上还维持着一片风平浪静。上午的拍摄顺利结束，剧组一切如常。
　　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老板单方面开除的小方助理今天正好不在，林喻没外卖吃，只能凑合剧组简陋的盒饭。他的口味被郑沛阳照顾得挑剔，吃不到好吃的东西时就会心情不佳，心情不佳时就更想念郑林林。
　　已经一个月没见到媳妇儿了。
　　林喻走进休息室，里面只有孟萧呈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蹲在那儿，助理也不在身边，孤零零地坐在纸箱上吃盒饭，背影瞧着怪可怜的。
　　还没走近，孟萧呈突然回过头，嘴里塞着一大口茭白丝，大眼睛湿漉漉水汪汪望着他。
　　“……”林喻，“你被盒饭难吃哭了？”
　　“谁哭了，”孟萧呈嘴里塞着一口茭白丝，嚼也不是咽也不是，含含糊糊，“我被呛的！什么酸辣土豆丝！在土豆丝里放青椒，有毛病啊！什么样的剧组有什么样的土豆丝，都和导演一样有毛病！”
　　林喻还在昨天路思齐那句“宝贝”的震惊里没回过神，今天一早上，看见路思齐的脸都心情复杂。
　　昨天他鼓起勇气，顶着两人的目光打开门跑路。孟萧呈和路思齐两个人依旧在瞎折腾，后半夜发生了什么他一概不知，甚至到现在都没弄明白连他们两个人什么关系。
　　孟萧呈揉揉自己的眼睛：“你不都看见了么，就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林喻装作看懂了的样子，配合地点头：“所以你上次找的男朋友就是他么？”
　　“是啊，我上次不是还在电梯里碰见你了么。”孟萧呈咬着筷子，自顾自说，“你不知道，和他谈恋爱有多难受。一沾上他的关系，我在剧组里不论表现得怎么样，差还是好，都像我占了其他所有人便宜一样。还得时不时担心有没有其它女演员投怀送抱，男演员上门推销。我一点也不想提心吊胆地谈恋爱，好难受啊”
　　林喻看着他，挖了一口饭，默默想。
　　难怪孟萧呈这种大流量第一部　荧幕作品会选路思齐这种风格迥异的导演。　
　　难怪孟萧呈本人一口接下了比林喻戏份少很多的男配角色。
　　难怪难怪，原来孟萧呈和他一样，都有个边工作边谈恋爱的梦想。
　　林喻问他：“你们昨天打架了么？”
　　孟萧呈莫名其妙地看他：“没啊，为什么这么问？”
　　林喻奇怪：“那怎么路导演的墨镜一上午都不肯摘，还以为给你打了。”
　　孟萧呈哼一声：“那是他自己熬夜熬出的黑眼圈，谁知道在想什么，导演这么大偶像包袱，不知道漂亮给谁看。”
　　林喻打量了一圈孟萧呈的打扮，即使蹲在盒饭堆里也时尚得像从画报里走出来一样，也不知道精致给谁看。
　　晚上林喻和郑沛阳视频，分享了这则火热出炉的八卦。
　　对面一点也不惊讶，说：”别人谈恋爱又不影响你拍戏，你这么关心干嘛？”
　　“但那可是路思齐和孟萧呈啊。你要知道，导演就是我的顶头上司，孟萧呈和他谈恋爱，这不就好比，好比…让我想想。”林喻绞着手指思考，忽然一拍大腿，“这不就好比，傅诞跑去和我们小纪老师谈恋爱么？那你能不惊讶么？！”
　　“不惊讶。”郑沛阳正在浇花，随口说，“但要是徐老师知道，你这时候还能踮记着撬他墙角，大概挺惊讶。”
　　林喻：“……”


第二十六章　
　　景行四班的班主任徐老师脾气极好，从让林喻这样的班长当了三年也没发动人事变动这点上就可见一斑。
　　就算林喻干过的糟心事两只手也数不过来，徐老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忍了算了，毕竟自己挑的班长，咬着牙也要用下去。
　　但小林班长总爱挑战老师的底线。
　　期中考试那几天，处暑刚过，教室里闷热地像蒸笼，郑沛阳刚写完压轴大题，搁了笔，抬头看见巡考的徐老师径直走进教室：“你知道林喻去哪儿了么？”
　　郑沛阳摇头。
　　物理考试还有半个小时才结束，在实验楼考试的林喻居然已经交了卷子不知所踪。
　　台上监考的正好是四班的实习老师，看郑沛阳也跟着提前交了卷子，小纪老师提醒他：“你检查一下再交卷呢，离结束还有几十分钟。”
　　“已经检查过了。”郑沛阳拿起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