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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言-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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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寄能想得开,可有些人却想不开,之前侍奉在江东韫身旁的钟氏便委委屈屈的叫了一声:“老爷——”
  “老爷正值盛年,又何必这么早找继承家业的人呢。”她好容易生下儿子,养到了八岁,眼看着进府了有希望了,可偏偏江东韫这时候就急着找继承人,将她的炜儿排除在外。
  江寄暗笑她蠢,自己这个十六的都轮不上,更不用说那个还没自己一半大的江炜。、
  果然江东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却没说什么重话,而是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手:“放心,我自然会给你们母子留些钱财过日子的。”
  说完便挥挥手,让众人拿着东西走了,江寄临走不忘回头看一眼宋徊,正对上他看来的目光,两人对视片刻,虽无言却胜过百句安抚,让江寄的心情又平复了下来。可惜宋徊并没有跟着一起出来,而是一动不动的留在原地,显然是与江东韫有事的。
  江寄虽说觉得有些遗憾,但又想到两人如今住的那样近,何愁没有相见的时候,便又释然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写渣男江爹的心路历程,一下子就写多了~(—^—)~


第7章 亲缘
  绛瑰堂中的人陆陆续续的出去了,只余江东韫和宋徊两人。
  “我前几日听了两句风声,说是上个月西边靠城墙的几处铺子收益不太好?”江东韫看着堂前的门慢慢关合,像是不经意的提起。
  宋徊还在拨弄手上的茶盏,被问了收益不好,也不紧张,反而像是说笑话似的:“是收益不怎么样,那西墙根底下武寡妇去了,偏生有爱生事的说武寡妇生前不如意,死后魂不散,在西墙附近飘荡。故而那边去的人也就少了,但不值当的在意,过个一两月,风声散了就行了。”
  江东韫点点头,又露出一个极为欣慰的笑来:“如今外边生意都交给你看着,我很放心……”
  宋徊还是没什么反应,只是略一点头,连客套都没有,薄唇隐约有个笑的意思,却始终不显。
  见他没有答话,江东韫也不恼,反而继续说:“你搭理了我江家的生意这么些年,有些事上比我还要熟悉。你看看那三个孩子,谁更适合继承这份家业?”
  “我倒更想听听老爷的意思。”宋徊还是没有正面回答些什么。
  江东韫像是早有意料,便便自己说了起来:“锡儿过燥,珲儿过谄,淳儿又太冷沉,算是各有不足,但又都可□□……”
  宋徊点点头:“江锡和江珲两个也都是有心家产的,而江淳却不一定。过谄过燥都是年轻人的毛病,且看有没有真本事吧。”
  “话说起来,今早江启告诉我你让寄儿住到了远黎堂旁边……你可是看好他?”江东韫口气依然轻松,却带了试探的意味。
  江家人丁稀少,宋徊虽是远亲,但双亲去后又一直养在江府中。虽说两人关系一直不亲不淡,但江东韫却不可否认,宋徊却是在生意上是一把好手,这些年来他越发倦怠,江家外头的事业越来越倚重宋徊。
  江东韫到底是个商人,有亲缘关系是一回事,倚重宋徊也是一回事,但江家的东西只能留给他江东韫的儿子,留给他江东韫看好的人。所以他要选出一个真正能干的儿子,而不是一个被宋徊把持在手中的傀儡。
  宋徊低着头,嘴角依旧有几分将笑未笑的意思,江东韫在想什么,他怎会不懂。
  “江寄……与我之前便是相识的,他是个有自知之明的,没想挣这家产,所以也谈不上什么看好不看好的。”
  “哦,是这样——其实我看寄儿也是个好孩子,年岁小些也没什么,你要是肯帮他,于我江府也是一大好事。”江东韫转头看着宋徊,笑了起来。
  宋徊也笑了,一边笑一边摇摇头:“宋徊也是个有自知之明的,这些年来替老爷打理生意,已是分身乏术,哪里还能帮得了别人。”
  他顿了顿,又说起来:“再者,宋徊的根不在这沅州城中,前几日夜半梦回,又忆起当年与阿爹阿娘在郁南老家的日子,等到有哪个小辈能担得起这江家之后,我还是要回郁南的。”
  提起了宋徊的爹娘,江东韫沉吟了一回,而后又点点头:“是啊,落叶到底是要归根的……”
  宋徊没再说些什么,两个人一直坐到茶凉,宋徊才抖了抖衣袖,驱动轮椅:“今日倒谢老爷赏了宋徊一口好茶,我先回去了。”
  江东韫摆摆手,笑着说:“好,你去吧。到门口跟江启说声,让他告诉各院,今天中午各自用餐就是了,另外让他把赵氏给我找来。”
  宋徊应了声,独自出了绛瑰堂,与江启说了两句,便被齐芦推着往远黎堂走去。
  “既是各自用餐,齐笋,你去松风楼请四少爷来,说我邀他一块用饭。”
  却说江寄离开绛瑰堂后,捧着手中装了银票和房契的盒子,心下有些茫然。
  他一向是厌恶着那位父亲,厌恶着他所给的银两,所以一概丢开不用。可现在呢,他被接进了这江府深院之中,又因着宋徊要留在这里。如今手上这些银票也罢,房契也罢,对于他这样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而言,不动心是不可能的。
  可他又想到,这些东西,与他丢在床下,弃之如履的那些银两又没有什么分别,一样都是来自于他所厌恶的那个男人。
  所以,这些东西,他也要丢在一边吗?
  江寄一边走一边想,回到松风楼后干脆将那盒子放在一边,眼不见心不烦。
  直到齐笋来叫他去远黎堂吃午饭,江寄才又打起了精神。
  这远黎堂与他所住的松风楼想比,自然又大了许多,四面水树廊房所绕,倒像是在这江府之中又起了一座两进的小居所。。
  江寄在齐笋的带领下,穿过泠溪之上的小平桥,这样才进了正院门。
  这远黎堂分前后两处,前一处是正堂,里面规规整整虽是生意之家,但却多点缀文墨,颇有几分书香气,后面才是宋徊起居的地方。
  等到江寄到时,宋徊已经在桌前等着了,那桌上摆了两素两荤四道热菜,还有小盆熬成了乳白色的鱼汤。
  不过江寄的注意力却被宋徊手边的那只小矮壶吸引了,他对酒味敏感的很,老远就闻到了那壶里装的是他酿出来的酒。
  宋徊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笑着招手:“既然想喝还磨蹭什么,还不快过来。”
  江寄局促的点点头,想要做到宋徊的对面,却发现只有宋徊身边的凳子上铺了锦垫。这是什么意思就很明显了,江寄心里偷乐着,坐到了宋徊的身边。
  宋徊将温好的黄酒倒进了江寄的杯子里,那浓醇的味道引得他拿起杯子来就要尝上一口,却被宋徊按住了:“先吃些东西垫一垫。”
  说完被他夹了一筷子炒牛肚,又有些好笑的说:“平时也没见你如此馋酒,若一直这样,你家里的酒岂不早就喝光了?”
  江寄老老实实将菜吃了,却发觉这与昨夜晚宴上吃的味道却不同,反而与以前在百肴楼里吃到的一样。他只当是宋徊也吃不惯在府中的菜,于是让自家酒楼日日送饭,也没什么。只说起酒的事来:“平日里总与那些酒在一个院子里,也觉不出怎么着来,可如今离了它们,就实在想得厉害。”
  “那也要少喝,多吃饭。”宋徊继续往他碗里夹着菜,取笑道:“等到过几日你就能借着张罗铺子开业的由头出去了,到时候又回到那一院子酒的地方,便能解这相思之苦了。”
  可惜江寄却没有笑出来,他一听到开铺子的事就心烦。
  宋徊见他有些郁郁的样子,却不说破,只是如常催他吃饭,又像是不经意的说起别的来:“论辈分,你现在该叫我一声表叔了。”
  “啊?”这冷不丁冒出的一句话让江寄有些摸不着头脑:“是,是啊,我昨晚不是叫过了嘛……”
  迟钝过后,江寄忽的有些害怕,莫非是宋徊在意两人之间的血缘关系,以后要疏远了吗……
  可谁知宋徊又用轻松的语气说起来:“人常说‘一表三千里’,你可知咱俩到底是多远近的亲戚?”
  这下江寄更迷糊了,他只知道江府里人叫宋徊表老爷,江东韫让他称呼表叔,可其中到底是什么关系,他当然不知道了。
  “我就知道你不知道,来,我给你仔细说说。”宋徊看他懵懵懂懂的样子,笑得更开了:“这其中辈分太多,先要请先人莫要计较直说姓名,不然怕是更糊涂了。”
  江寄点点头,凑近了些听宋徊说起来:“咱俩能溯到同一个先人的那一辈是当年的郁南龚家龚蔚文,具体要叫他什么,你自己捉摸。”
  “这龚老爷子膝下一子一女,男的叫龚崇,女的叫龚清,那龚崇又生龚玉算起来就是你的奶奶,龚玉嫁到江家后便生了你的父亲。”听到这里江寄还算理得清的,又听他继续说:“而龚家小妹嫁到了冯家,剩下一女那便是我的母亲冯媛。”
  “所以你说说看,咱们之间关系究竟如何?”
  江寄理了理,算起来:“我的奶奶的爹爹,也就是……太姥爷还是老太爷,或者太爷爷,是你的姥姥的哥哥?这么远啊……”
  最后一句,已经带上了轻快的尾音,江寄心中高兴着,这么远的亲戚,宋徊解释给他听就肯定是不在意的,也要他别堵在心里,他端起酒杯对着宋徊笑了下:“那倒要多谢表叔替小侄我理了个明白。”
  宋徊听他刻意咬重了“表叔”、“小侄”那两个称谓,心下暗笑,却略略推开了江寄的手:“这一杯我可喝不得,刚刚提及先人姓名,多有得罪,如今倒需共敬先人一杯,好让他们莫要怪罪。”
  江寄听了,也是这么回事,于是便跟着宋徊一起,向东遥敬一杯。江寄心底实在,想的自然是如同宋徊口中说的那样,请先人莫要怪罪直呼名姓之事,可宋徊想的却又不同了。
  “方才也已禀告过了,我与江寄虽有亲缘,但已远过三代,还望先人莫要怪罪我二人日后共结连理……”他心中默念着,多了几分恭肃之情:“若非要怪罪,也请念及江寄年少无知,只降罪我一人即可。”
  重回桌前,宋徊想着今日非年非节,如此一番恐怕只是无用。可转念又想,人家常说举头三尺有神明,想来自家祖宗也是时时荫蔽后人的,那刚刚……大概也是听得到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说,宋徊已经被江寄带偏了……
  家祖宗要是怪罪,恐怕首先要追究的是你们两个都是男人吧( ?▽?)っ
  话说古代表亲之间结亲也没啥,然而考虑到以后江小寄还是要生包子的,为了保证包子的健康才折腾了这么一大通~


第8章 借钱
  说到了前边几辈的关系就又不免说到宋徊身上了:“既然亲缘都这么远了,你又是怎么到的这江府上?”
  宋徊的笑淡下去一些,说起他的家世来,却又比两人之间的亲缘关系更加复杂。
  江家人丁不旺,江东韫当年借秦家复起后苦于没有人手支持,外面聘来的买来的人,到底是用着不顺的,这也成了他的一处心结。
  那些年龚玉老太太还在,与郁南老家那边还有些望来,忽的一日得了信说老太太的姑母,也就是龚清去了。那一辈上的人关系也算亲近,故而老太太听闻姑母去世,也是真的伤心了一场,可她也是有了年纪的人了,无法亲自前去吊丧,于是便让江东韫带着秦氏去一趟,也算尽尽心意。
  这郁南一行,江东韫自然就见到了宋徊一家。那时宋徊也不过五六岁的年纪,与父亲宋寅母亲冯媛一起去老娘家治丧。
  宋家在郁南也算是个大户,但就人口上来说,却与江家截然相反。宋家子弟分支极多,但宋寅却是个极有本事的。能从诸多子弟中脱然而出,上位后懂得利用各处分支相互制衡,才使得宋家没有因内斗而成一盘散沙,反而蒸蒸日上。
  江东韫便是看好了宋寅的本事,一心想要拉他去沅州帮忙。而宋寅也同样有着自己的打算,这宋家在郁南就是在厉害又怎能比得上东南富庶之地的江家呢,若要使宋家更上一层楼,必定还是要走出郁南的。
  所以他虽嘴上没一口应下,但仍与江东韫商量好了,待丧事结束,与他一道去沅州探查一番。
  宋寅一心想让宋徊也去外面见些世面,于是启程那日便带着妻儿一同上了路。可不想途中有贼人得了消息,一心想绑了江东韫去好换得如山的金银。于是在一处地势陡峭的山路上,袭击了车马队。
  可偏偏那日,因着秦氏身体不适,江东韫一行并未上路,只有宋家人按着原本的行程走了那条山路。那些贼人也是野路子出来的,并未真的动过几次手,不懂得分辨什么,只一看到外头贵气些的车马队就上去劫了。可到底没什么经验,劫车不成,反而惊了马队,那马匹一个接一个的受惊发疯,几辆马车统统坠到了山下。
  贼人们见失了手,胡乱抢了些东西就走了,幸存的家丁自然跑回去汇报给江东韫等人,当夜就报了官。一面上山追贼,一面下山寻寻还有没有活口。
  宋寅本是带着满满的期望上的路,一朝坠入山下与夫人一起做了亡魂,四辆马车中唯有宋徊那辆好些,保住了一条性命,可惜摔断了双腿。又因为寻到他时已耽搁了许久,那双腿便救治无望了,只能从此坐在轮椅上。
  江东韫对宋家夫妇多有愧疚,而郁南宋家人员又极为复杂,各个心怀鬼胎,在问过宋徊的意思后,江东韫便将他接到江家教养。
  这一段说来,都是宋徊心上的老疤,他轻轻带过父母之死,也轻轻带过当初失腿之痛,只是尽量精简着把事情说清楚了就是。
  江寄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却不想竟然带出了这么大的旧事,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想要开口安慰一番,但又觉得已经是旧事了,如此安慰也是于事无补,倒让宋徊想起更多。他心里因为宋徊的身世难受,可是越难受就越不能说,想要岔开话题,又觉得不尊重。忽然想起昨日家宴,宋徊拉住他的手时的感觉,于是便试探着伸手,小心的覆上了宋徊的手。
  宋徊怎会不知道他的想法,他反握住江寄,声音故意轻松了些:“行了,到底是陈年旧事了,现在想来,心中也没以前那样不好受了。昨夜我跟你说我在江家还有事未了,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是什么?”
  江寄现在觉得,只要不再提宋徊的伤心事说什么都好,所以宋徊既然说起了别的,他心里就算还没有从刚刚的事中出来,面上也要做出副好奇想听的样子:“那你倒说说是什么事,时候长不长?”
  “怎么,时候长你就不等我了?”宋徊看桌上的菜吃的差不多了,就让人过来把东西给撤了,又放上些点心让江寄想吃就拿。
  “那肯定不是,无论时候长短,侄儿自然一直等着表叔的。”江寄又叫了一遍表叔,头上挨了宋徊一记轻敲,两人之间的气氛才渐渐又好了起来。
  “其实也就是这一年多的事了,你父亲养了我这么一场,为的是当年的歉疚。可我心中却也是感念的,只是这些年来在这江府中待久了,看到了许多事,却也是在厌倦了。想要离开,却不得不还了这些年的养育之恩,于是便与你父亲约定,我帮他打理江家的事,直到下一任江家的当家人上位。”
  “下一任?”江寄心中一动,想起今早江东韫的安排:“那岂不是就一年的事了?”
  宋徊点点头,却又摇摇头:“这可说不好,世事无常谁又知道呢。”
  一提起这个,江寄自然又想到了那一盒子东西,烦心的事一旦想起就再难压下。
  他虽不说,但宋徊却能猜个七七八八。想到当年,江东韫虽不把外室接入府中,但也是个个给足了银两养着的,就算中间被人克扣,江寄也不至于像当初自己所见的那般困难。再加上回到江府后的种种反应,宋徊不难猜出,江寄是不想用江东韫所给的银钱的。既然银钱不想要,更不用说房契了。
  看着江寄又皱着眉头,一个人发闷,他轻轻挠了一下江寄的手心,江寄才反应过来两人的手还是握在一起的。想要拽出来,却又拽不动,却听宋徊说:“我知道你在愁些什么,你刚刚叫了我那么多声表叔,我自然也是要疼你这个侄子的。”
  江寄这是知道宋徊打算跟他好好计较计较了,但嘴上也不肯松:“表叔能疼侄子我那是最好了……”
  宋徊笑了下,也不绕弯子,就直说了:“我知道你不愿意用你父亲给的钱,可是那些本钱房契以你眼下的速度却是忙活大半辈子恐怕也难得的。若是借着那些东西开起铺子,做生意自然比你现在容易得多。”
  “可是,我确实心里过不去,也不愿意用……”江寄似乎已经习惯了宋徊能猜到他的想法,也不遮掩:“我如今一月能赚个一两半银子已是极限,可但凡能开起铺子来,一月少说十几两的收入……我确实有些动心。”
  “我知道你在烦什么,也自然有好办法。”说道这里,宋徊却不继续了,只是从盘子里拿了块点心,悬在离江寄手心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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