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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下]逆流-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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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西西头埋得更低,忽地有种“一旦被此人放弃就彻底万劫不复”的错觉。她小心翼翼地拉他袖子:“哨子哥你别不管我,我都听你的……”
    邵一乾胡乱点点头,全身上下摸遍自己兜,最后只掏出一个打火机来。
    他特别无奈地按了两下,又闲得蛋疼地用早已生了一层薄茧的指头去掐火苗,玩了两三次,丢下一句“走了”,就转身急步离开了。
    他和李西西是一对冤家,打小就相互掐得鸡飞狗跳,到后来,他秉承“好男不跟女斗”的至理名言,不再跟她计较一些芝麻绿豆的屁事,李西西却是“巾帼不让须眉”地老跟他斤斤计较,这给他烦的,一见她就恨不得插翅膀逃跑。
    这当儿,经年不见,再次碰头的时候,昔日的泼辣妹子都活成了一个下九流,隔了七八丈,都能嗅到一股刺鼻的糜烂。
    这都不叫冤家了,这整一个冤魂不散。
    重逢的地点也颇蹊跷,是在医院里,结合她的特殊职业一琢磨,真是替她心烦,风月场里,要进行妇科检查的毛病也十分明显,不是怀了,就是沾了某种不干不净的病,他没好意思问。
    邵一乾心不在焉地回到宿舍,敲敲门,睡眼惺忪的言炎踩着拖鞋给他开门,一气呵成地交代了一串事情:“洗脸水在蓝盆子里,洗脚水在红盆子里,热水器里有热水,你明天记着攒一桶水,楼下公告说明天停水停电。”说完便跳上床,重新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条毛毛虫,脸面向墙里睡去了。
    邵一乾心里郁闷,抬手关了灯,借着门玻璃上透过来的月光摸到床边,兑好洗脚水泡脚。
    等那股温热把脚底的严寒全都驱散,裹在眉眼里的冰凉才逐渐消失,似乎血管里的血液才初始解冻,重新开始流淌起来。
    他烂成一摊稀泥一般往后一靠,十分没出息地想,每天回到宿舍有人给端洗脚水,跟被人伺候有什么两样?他严肃地想了想,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没什么两样,他就是在被人伺候,而这个活儿应该是交由将来的媳妇儿完成的。
    女人,将来要讨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做媳妇儿?
    他奶奶那样的,家务能手,有事做事,没事搓麻将,跟街坊邻居比吹牛皮,把一干人马全都吹得五迷三道的,浑身上下尽显女汉子作风。
    他妈那样的,唔,美得有些出类拔萃,不好找,至少方圆百里,他妈独孤求败,难遇敌手。
    这讨来做媳妇儿的,漂不漂亮无所谓,不恶心就行,喜不喜欢也无所谓,不讨厌就行,有钱没钱更无所谓,不败家就行……他百无聊赖地想来想去,就没挑出一条他觉着“有所谓”的,他都被自己这些挑媳妇儿的底线震惊了——
    什么都无所谓,到底什么才有所谓?
    算了,想也白想,媳妇儿她妈估计都还没出生呢,想这个,还不如想想过几天的离岗培训。
    不出一个月,他们全厂挑出来的九个年轻小伙子就要集体南下,去南方一个什么技师学校外出学习,为期三个月,回来以后在技术车间实习半个月,择优任用,挑出三个人留在技术车间里,剩下的人返回原车间。
    技术培训相关的内容,他原先在夜校上课的时候打过一遍底子,就是没有实战经验。
    这种感觉,就和手里攥着一叠小抄上考场似的,赢面挺大。
    说是这么说,兴许是泡脚泡得迷糊了,他摊在床上开始打盹儿,不受控制的思维里十分突兀地蹦出来一个面目不清的人形,潜意识便十分自觉地为这个面目不清的人形限定各种各样的要求。
    眼睛得大,鼻梁得挺,下巴得尖,腰细腿长,能把校服穿架得活力四射的那种腰细腿长,书得念得叫人无法企及,得有眼力见儿,要知冷知热,还要孝顺爹妈……
    ……你怎么不干脆娶个天仙回来?那是媳妇儿么?那娶回来放在家里头,都得当观世音娘娘供起来。你拿什么供?就你那点一月三千的工资?还是刘季文十好几万的外债?
    这么左一条、右一条地往上加条件,不一会儿就往上加了一箩筐,那个面目不清的人的形象渐渐丰满起来,他觑着眼睛去看,想知道自己缔造了个什么玩意儿,从脚尖往上一点一点扫,视线越过长腿,才看到那人一把细腰,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一片温暖越靠越近,一阵熟悉的奶香也十分野蛮地钻进鼻腔里。
    一个声音贴在他耳朵边响起,一双手推了推他:“把脚拿出来,水都凉完了。”
    他睡到一半,懒洋洋地怕动弹,眼睛都没睁,心想这人还得有一把这样的好嗓子,呵气如兰,夫妻么,难免吵个小架,声音好听了,吵起架来都赏心悦耳。
    一会儿这种意识渐渐模糊,又看见自己培训归来,西装笔挺,人模狗样事业有成的样子,皮鞋锃亮,名片像雪片一样满天飞,见个人都点头哈腰地管他叫“邵总”,管他旁边那人叫“嫂夫人”。
    哈、哈,别他妈做梦了,老老实实睡你的吧。
    不过做梦好啊,梦里飞黄腾达,梦里出人头地,梦里风光无限。
    言炎推推他,没反应,倒是呼吸渐趋均匀,此人保持着泡脚的姿势,睡着了。
    他跳下床,任劳任怨地帮他擦了脚,推到床上去,眼观鼻鼻观心地帮他脱了衣服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洗完他的袜子,擦干净手要回去睡觉,转身刚迈出一步,便特别悲催地踩到了方才的洗衣皂,脚下一滑,膝盖结结实实撞在床沿的铁架子上,磕得他眼冒金星,倒抽凉气,一阵钻心的疼,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妈的。”
    邵一乾那张祸国殃民的脸忽然就近在咫尺,被格外明亮的月光镀上一层银霜,显得面白似玉,嘴唇上那点儿淡红里也搅进去一丝星芒,蒙了一层雾似的,像极了某种价值连城却纤细脆弱的东西。
    言炎心跳瞬间乱了,血液在血管里横冲直撞,耳朵里被灌进去一壶滚油似的火焦火燎地烫,满脑子只剩下那张蒙了雾的唇。
    他悄悄地屏息靠近,心说你舍得提前退场么?
    还高考,考个屁,不考。
    他专注地看着他,忽而孩子气地笑了一下,特别鸡贼地附身低头,分外轻柔地贴在他的嘴角,又手贱地在他脸上摸了一把便宜,心说我要追你啦我的大侄砸。
    他做下这个决定,就抽风似的洋洋得意起来,心里越想越美,似乎人家都答应了他一样忍不住开心,美得浑身轻飘飘的,简直要冒泡了。
    一股力道忽地罩在他后脑勺,将他蛮横地压下去,然后天地颠倒了个个儿,他猛地瞪大眼睛,脑子里晕成一锅粥,还没待反应出个所以然来,鼻梁上就传来一丝凉意,柔软的触感在他鼻梁上停了一瞬,暂停两三秒,突然特别重地再次落在他的唇上,擦过他的唇皮带着浓重的炮火的味道,把他轰得魂飞魄散。
    好巧啊,碰到他做春梦的美好时光了。
    言炎脑子里“嗡”的一声,跟天崩地裂的动静一样振聋发聩,一时懵得十分彻底,第一念头涌上心,是接下来要怎么收场?
    幸好那人没有进一步,只是贴着他的脖子把头埋下去,重新回归宁静。
    言炎这才觉得胸腔里没气,闷闷得心慌气短都持续很长时间了。
    他静静地等了两三秒,轻手轻脚地把邵一乾重新放好,捂着脸钻自己被子里,设身处地地体会了一把小鹿乱撞是个什么滋味,心说他这流氓耍得真是炉火纯青,深得我心。
    他清醒着躺了一夜,早上起来不动声色地觑着邵一乾有什么反应,结果……那混蛋什么反应都没有,边喝豆浆边把钥匙扔给他,不走心地说:“厂子里安排我去学习,三个月回不来,不要找我……哎你嘴怎么了?想吃肉也别咬自己嘴啊,那才多大点儿荤腥……”他最后十分邪恶地一笑一挑眉,伸手一指恰好赶到门口的欧阳胖子,“咬他,皮糙肉厚。”
    言炎看一眼镜子,自己下唇上有一缕干涸的血迹,眼神躲躲闪闪有些不自在:“磨破了。”
    邵一乾踢掉拖鞋走到门口挥挥手,和欧阳胖子一起上工去了。
    没过多久,他们厂里的培训队伍就出发了,临行前,邵一乾思前想后,又把李西西叫出来,硬逼着那姑娘又去了趟医院,十分震惊地得知艾滋这一诊断,眼睛都要瞎了,真恨不得把她一掌劈死拉倒。
    艾滋就是个等死的病,死相也惨,他倒开始同情她了,他问她:“你还想见见谁?李叔李婶儿还见不见?”
    李西西素面朝天,还不太适应,眼神黯淡下来,摇摇头:“不见,见了他俩是要给他们脸上抹黑么?”
    邵一乾点点头,没有二话。
    事已至此,没什么能留得住她。
    言炎在他外出的这段时间里一直在家里住,时间一蹦一蹦的,眨眼高一过完了,文理分家,他顺理成章地进了高二理科一班。
    这小子有时候机灵地叫人嫉妒得牙齿发痒,但他又随时随地都保持谦虚刻苦,尽量使这一切都显得顺理成章。
    上天眷顾的人,太嘚瑟,容易招雷劈。
    邵一乾走的时候,是春末夏初的五月份,三个月一过,八月份,言炎提早开了学,打电话问他是否还活着,得到他还活得风生水起的消息,他也静下心来好好念书,并且暗搓搓地计划一个小阴谋。
    他在饭桌上和爸妈闲谈的时候,漫不经心地提了一个问题:“妈,你怎么看同性恋?”
    都不是笨蛋,他不会无缘无故问道这个话题,他这么问了,在这个儿子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自然无需多问。这个儿子发育很晚,到得五岁才会说话,成长却很快,以低龄混迹在高中生队伍里,没有丝毫破绽。
    他们常常悔恨遗憾,为他们错过了这个心肝宝贝一生一次的人生历程,这是一桩无论如何都弥补不回来的错事,几乎无可饶恕。所以他们允许这个儿子也会有一件事对他们不起,叫他们无可原谅。
    这是相互的。
    言直夫妻俩一对视,强迫自己接受这个事实,由妇人家开口说道:“别把你们爸妈想得那么老古董,感情这种东西,撇开天地,撇开父母,自己看着办。早恋不早恋的,你自己得有个分寸,我和你爸没什么要啰嗦的。”
    言炎眼睛一弯,笑得特别好看,得便宜卖乖地说:“谢谢妈。”
    夫妻俩拼命忍着好生劝劝他的心思,深夜里在被子里哭过两三遭,最后才得一个畅快。
    公平了。
    他们错席他的故去时光,到他开口说他喜欢一个同性,至此相互有了某种类似于“把柄”的东西在彼此手里,恩怨交缠,终是可以平起平坐。
    八月份、九月份、十月份,又多出三个月,到国庆的时候,邵一乾终于学成归来,顺利通过半月的实习期,和欧阳胖子一道进了技术车间,手指甲缝里的泥就自惭形秽地躲起来看不着了。
    回来的时候,李西西已经卧病在床,免疫系统摧毁百分之七十,一点小风小寒都受不住,成天躺在租房里养神仙,画各种美艳的妆容,闲来无事,就把自己从丑小鸭一步一步到白天鹅的上妆过程发到自己博客里,歪打正着地成了个美妆达人。
    她好像一夕之间看到了自己的价值所在,突然就不想逆来顺受着死了,特别自觉积极地去医院配合治疗,尽量把自己这条烂命延长,叫它在拔锅倒灶前,先烩出一盆勉强能入出口的饭,也算不白做一回天涯客。
    言炎没有第一时间去赶着见邵一乾,分外沉稳地磨蹭到高二第一次期末考试结束,照着网上的教程,笨手笨脚地自己做了一个奇丑无比的大蛋糕,端着一脸镇静,推开了邵一乾所在技术间的门:“哈喽~”
    
    第58章 试探
    
    “来来来,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邵一乾从电脑屏前抬起头来,顺势往椅背上一靠,舒展眉眼,特别自然地笑了。
    言炎跟着笑,伸手把他拉起来,手上故意使了一股阴劲儿,把他拉得过了头,又借着要稳住他的意向,光明正大地扶了一把他的腰,待他站稳以后,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隔出第二份心思,心说他怎么又瘦了。
    邵一乾揉揉眼睛,晃晃脑袋,坐了一天感觉骨头缝里都长毛,动一动似乎都能听见“嘎巴”声,一起来过猛,血没跟上来,眼前黑了一阵,腿一软,又重新栽回了椅子里。
    一只黄色的猫受了惊似的,猛地从办公桌下窜了出来,结结实实地扑在他脸上,张牙舞爪地甩甩尾巴,拉长腰肢,分外优雅地在空中360度旋身,然后蹲在地上,端着一脸呆滞,舔了舔自己的爪子,慢悠悠地“喵”了一声。
    邵一乾凉飕飕地看了它一眼,鼻子里“哼哼”了两声,然后从办公桌右手的柜子里摸出五个大红礼品盒,摊开来摆在地上:“什么时候放寒假?”
    言炎自觉这有阴谋,反问道:“干嘛?”
    邵一乾:“你家一盒,我家一盒,刘季文一盒,西西那里丢一盒,剩下这盒留给珊儿,”他笑眯眯的,拖长了声音,百转千回地柔情呼唤,“叔~”
    言炎觉得自己魔怔了,非但没觉着这声音发腻,反而乐在其中似的,玩笑着答应了一声:“哎,要我给送过去吗?我没有什么别的特殊奖励吗?”
    邵一乾就是这个意思。他换了岗以后,时间一直很紧,厂子里原先积压下来的活全都落在他们这一茬新上任的人身上,压力和动力都是与日俱增,自然没工夫把东西一盒一盒地送出去。
    他派完了任务,继续埋头下料,有进气没出气地道:“想要什么特殊奖励?”
    言炎故意吊着他,别有深意地道:“你给什么?”
    邵一乾发觉他真是越来越无聊了,有事没事吊着他撩闲。他外出的时候,电话里撩闲就罢了,他权当他是跟他住得久了,没断奶,黏他黏得厉害,现在看来,不完全是这样。
    怎么说呢,这小子有多少变化,他多少有些感觉,以前很乖,现在也很乖,但以前废话没有现在这么多,比方说以前吩咐他去菜市场上买一把香菜,二话没有就上早市了,现在吩咐他去买一把香葱,他就扯着葱跟你贫,从葱白扯到葱叶,再扯到葱鼻涕,仿佛时间多得用不完的样子。
    这绝对不对劲,似乎老在逗着他,引着他要他多说几句,他稀里糊涂地有种感觉,言炎这么着,似乎总是在……调戏他。
    关键这调戏还调得火候拿捏得忒好,既叫他感觉得出来,又不会心生反感。
    他慢悠悠地咂摸一会儿,疑神疑鬼地提炼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信息:“这小子别是……”
    他心说,好小子,老子拼死拼活伺候你上了高中,只盼着你能出人头地,没料到你学是上出本事了,还从哪里染了一身死不正经出来?
    调戏谁不行,调戏到老子头上来,活腻歪了早点儿开腔。
    他想了想,越觉得自己这份儿疑神疑鬼是名至实归,顺带想起了许多平常时候言炎的一些话和一些表情,顿时暗暗心惊,于是他在Q上给欧阳发了个消息:“欧阳,待会儿帮我个忙。”
    他点一下回车键,最后确认了一遍数据是否保存完毕,在桌子底下踢了欧阳胖子一脚:“上我那儿,给我叔做个拿手菜,加个餐。”
    欧阳胖子同样好不到哪里去,熬得眼睛里全是细血丝,死撑着来凑趣儿,应承下来:“行,露一手。”
    邵一乾炒了个土豆丝,欧阳胖子上了个大菜,红烧肉焖蛋,三男的还添了三罐啤酒,做主人的邵一乾布置好饭桌,又显得十分好客地把宿舍里所有的零食都摊出来,其中包括已经干巴过保的半块面包。
    欧阳胖子大哥哥一样给俩弟弟碗里都夹了一块红烧肉,自己夹了一筷子土豆丝,一吃,一惊一乍起来,神秘兮兮地跟言炎说悄悄话:“你侄子今天心情这么好?”
    言炎:“怎么说?”
    欧阳胖子端出一副亲娘架势,叨叨逼:“我们在南方住的时候,自己做菜,他一整就炒土豆,一顿赛一顿咸,后来我才知道你侄子那几天被上头那个老妖婆缠住了,心里郁闷。他也不能朝人家主管发泄,回到宿舍变着法儿折腾我们,就他做那土豆丝,齁咸,几乎能把人咸成人干。今天这个,咸淡刚好。”
    言炎有一丝危机感陡升,立马转头去捕捉邵一乾的身影,生怕自己哪个不留意,这人就飞了。
    欧阳胖子又痛心疾首地道:“你侄子,那就是属牛粪的,是个花都想往上插,啧啧。”
    邵一乾拿又从窗上某个地方搜出来半包辣条,顺手就拍在欧阳胖子那张大饼脸上,冷笑道:“吃你的。”
    欧阳胖子十分殷勤地给他布菜,嘴贱撩闲:“赵主管还缠着你?咋办?”
    邵一乾余光扫了言炎一眼,面无表情:“看着办呗,她想把她闺女给我,要我做上门女婿。”
    言炎耳根子敏感,危机感更甚。
    欧阳胖子泪眼汪汪,无耻道:“苟富贵勿相忘!”
    邵一乾:“忘你妈,她闺女大我五六岁。”
    欧阳打开啤酒递给他一罐,奇道:“哦,合着你还真这么想过啊?”
    邵一乾很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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