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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不要-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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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他还认为何玖深是自己弟弟,他就永远是自己的弟弟。
    
    第十五章:回乡
    
    氤氲的雾气笼罩整个小屋子,他们坐在地毯上,将洗净的食材放入沸腾的锅里,香气渐渐地散开。何玖深用筷子夹起一个煮红的基围虾,细心的剥好壳放在何晓弟的碗中。因为家里的醋有点过酸,何晓弟将耗油放进去一起搅拌,缓和了酸味,反而更贴近香醋的味道。
    轻轻地咬在口中仿若融化在虾肉的鲜美中。何晓弟不由喜上眉头说了一句:“好吃。”
    见到何晓弟开心的模样,何玖深冰冷地面孔缓和了好几分。何玖深拿着刀,将当地特色用鸡蛋做的皮蛋切成小块,浇上香醋。
    何晓弟尝上一口,惊讶极了,简直不像在吃皮蛋,是在吃上品蟹黄。
    同在一张小桌上,火锅放在中间,一家人的气氛再次出来了。
    何玖深若有若无地说了一句:“哥哥,今年过年回家吗?”
    何晓弟欢快的筷子停驻了一会,只沉思了一会便坚决地回答:“回家。”
    何晓弟是在十二月末选择回家的,错开了春运时节。何玖深也放了寒假。动车的路上,他们并肩坐通往家乡的硬座上,看窗户外成线的风景。
    何晓弟陷入了沉思。自从生日之后,何玖深再也没有将自己囚禁,也没有再与自己发生肉体上的关系。
    他只是抱着自己,像个孩子一样的睡着,尽管每天早晨何晓弟都能够感到炙热顶着自己,可是何玖深再也未逾越一步。
    似乎之前的事情,才是何晓弟的一场梦。他们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不该发生的事情。
    何晓弟很茫然,他揣测不到弟弟在想些什么,但是之后的日子,足以让他坦然接受,他索性就真得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像先前那样同他相处……
    “哥哥。”何玖深的手指轻轻触碰到何晓弟的肩膀,何晓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间身体一颤。
    “冷了吗?”何玖深细心的发觉,将手中的热水杯递给何晓弟,“喝口热水暖暖。”见何晓弟接过水杯,何玖深将外套脱下披在他的身上。
    “外套我不要,小心着凉。”何晓弟连忙拒绝。
    “不会的,我很热。”
    何晓弟见何玖深穿着一件毛衣坦然自如的样子,也就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只是眼神不由有些闪烁,他想;自己终究没有做到像一切未发生前那般相处,每每何玖深贴近自己、触碰到自己,他都会想起那场无休无止的噩梦。
    热水缓缓的进入身体里,让何晓弟定下了心。他侧过头,见何玖深正在拿着一本杂志。他穿着纯黑色圆领毛衣,好看的手指时不时翻动了一下书页。此外,全是静谧。
    即使车厢里不时有人交谈,孩子哭闹的声音,也不曾打扰到他。无需任何的装饰,一件简单款式的毛衣已经足够将他整个人气质撑起来。
    极端的黑色映衬着他的五官深邃,皮肤白皙,唇瓣的颜色也深了点,多了几分妖冶。面孔上已经散发出成熟男人的味道,只是弯弯的长睫毛,还遗留在孩童时代。
    这让何晓弟想起何玖深的小时候。即使他睡熟了,仍旧环抱着自己的脖子不肯放手,小扇似的睫毛还在梦里微微颤抖。
    “哥哥,你也想看吗?”何玖深发觉了对方的视线,噙着笑,将手中的书籍递给了他。何晓弟耳尖微微发红。
    弟弟已经长大了,自己早就不应该这般注视他了吧?何晓弟望着面前的男人,感慨万千。
    何晓弟与何玖深拎着大大小小的礼品,踏着记忆中的道路往家走。半年过去,这里变化多多少少还是有的,比如走之前正在修的水泥路,现在已经通到每家每户的门口,就算下雨也不用被泥土弄脏了鞋。
    还未到了村里,眼力极好的小家伙们已经嚷嚷开了。
    “小舅和五舅回来了!”
    各家各户都探出了头,他们都知道这声吆喝是老何家的孩子吆喝的,他所喊得“小舅”,那一定就是村里考上帝都最好大学的省状元何玖深了。
    大妈大婶们都抛弃了屋里的连续剧热情的出来招呼。谁能想到当年跟在何晓弟后头不声不响的孩子,今日会有这么大的成就。她们知道何玖深的性子冷,所以围着笑得和蔼的何晓弟身后,一个一个和她寒暄着:“你家小深成绩这么好,老何家好福气啊。”
    “欸,晓弟啊,你还在找女朋友吧。刚好我远亲家女儿也在找,要不安排个时间你们两个见见面?”兄凭弟贵,不少人知道自家闺女是嫁不了何玖深的,索性将注意打到何晓弟身上。何晓弟虽然看起来年轻了些,但是做事踏实为人老实。
    这下,何晓弟的笑容里露出了些许尴尬。
    何玖深突然间出了声:“大堂哥过来了。”
    果然人群里有一个四十来岁老实的乡下人,笑呵呵的探出了头,他的身边还站着刚才吆喝的孩子。
    “这是小杰吧?都长这么大了。”何晓弟将包裹里的一个玩具枪拿出来递给他。小孩子脸上笑开了花,拿着新枪屁颠屁颠地就去找自己的玩伴了。
    “晓弟,小深,外面冷,你嫂子做好饭了,回家吧。”大堂哥笑呵呵地说道。
    何晓弟拒绝了各家各户留饭的好意,从人群中一边挨个的打招呼,一边回家。
    乡下不像城里,串门是一件很普遍的事情。不管谁回来,一个村的男女老少都会去门口露个脸。尽管露脸,倒也没有人想来蹭饭。所以中饭时间,屋子里也只剩下近亲了。
    何晓弟有三个伯伯,自己的爸爸排行老小。后来这三个伯伯又生了四个男孩子,何晓弟排第五,何玖深最小。
    除了早年就去世的何晓弟父母,还有大堂哥病逝的爸爸。现在一家人围着一桌子吃团圆饭,热热闹闹的挤了一个满桌。
    女人们在灶台前忙活着炒热菜,小孩们给他们单独一个小桌子吃饭,不然这一个桌子还真得挤不下这么多人。
    “二伯,三伯。”何晓弟举起小酒杯向桌上最年长的两位长辈敬酒,两位长辈笑眯眯地点了头。
    “二堂哥,三堂哥,四堂哥,我也一起敬了你们,不是你们的扶持,小深的学费我也凑不齐。”
    “哪里的话,自家兄弟。”几位堂哥摆摆手,表示没什么。甚至还有人开了腔:“小深是村里唯一的大学生,还是省状元。这孩子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我们帮他就是给自己长脸,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说,一家人。”
    一时间酒桌上好不和睦。无论这话是真情还是假意,何晓弟都心存感激。
    最后何晓弟举杯是大堂哥,对于大堂哥的所作所为他是真心实意的感激。若不是他,自己一个父母双亡的十岁的孩子,又怎能养育还是婴儿的何玖深?
    何晓弟珍重地举起了杯,诚挚地向面前老实的乡下汉子举杯:“大堂哥,您的大恩大德,我和小深这辈子也报答不了。只能拿这杯酒敬了你。”
    大堂哥诚惶诚恐地连忙摆手。不过最终还是一声不吭,干掉了酒杯里的酒。
    他虽然不懂得说什么漂亮话,只是一味乐呵呵地笑。但是他却是何晓弟最敬重的人。何玖深一直坐在席上,见何晓弟的酒杯空了,轻轻地倒满。
    然后举着何晓弟用过的酒杯起了身:“大堂哥,这杯我敬你。”
    何晓弟惊愕:“小深你不会喝白酒,别乱喝。”因为何玖深不会喝白酒的缘故,所以没人给他准备酒杯,结果何玖深却拿起了自己的酒杯。
    席间的亲戚也劝道:“对啊对啊,小深你不会喝酒不要硬撑。”
    何玖深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小瓷杯上何晓弟印下水渍的地方,调整角度,将唇瓣印了上去,潇洒的一饮而尽,倒有几分男子汉的硬气。
    “阿伯们,我也一起敬了你们。”就这样何玖深挨个给席间众人们一一敬酒。
    见他几杯酒下肚,脸色未变,席间或多或少给了些鼓励的赞语。
    只有何晓弟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何玖深拿起自己的杯子微微调整角度的细微举动,被他收纳在眼底。此时此刻他不像在给长辈敬酒,倒像在隐晦的给众人揭露他们的关系。
    想到这里,何晓弟的心里不由揪住似的发麻。内心极度的慌乱中,他想起刚刚村里大婶对他说的话:“晓弟你回去好好考虑一下,有了准信来找我。早点结婚,家里有个女人撑着,对你对小深都好。”
    
    第十六章:红线
    
    吃完饭,见人散了差不多,大嫂从厨房出来熟练地收拾碗筷。
    何晓弟想在一旁打下手,被大嫂笑语盈盈地拒绝了:“晓弟,你陪小深一起回家吧。老房子那里我和你哥已经打扫干净了。”
    这时候,大堂哥从房间抱出一个棉被。
    “垫褥我已经帮你铺好了,这床被子是新的,我已经晒过了。叫你大哥给你搬过去。”大嫂说道。
    “不麻烦大堂哥了,我自己来。”何晓弟说着想去接过来。大堂哥的身体莫名僵了一下,躲避开何晓弟的手,有些愣愣的盯着自己的媳妇。
    当何晓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时,见拿着碗筷的大嫂给自己使了一个眼色。像是有什么话要避开一旁的何玖深。
    何晓弟的一颗悬着的心更加慌张了,一路上忐忑不安,生怕被大堂哥他们看出来什么弥端。
    大堂哥用粗粗的手指,将钥匙插进黑锁孔,咔嚓声后,两扇扉门轻轻一推开。
    平整的水泥地板,被扫的干干净净,簸箕和扫把放在一旁。
    四角的大方桌,被擦的湛亮,有些老旧的长条板凳,整齐的横放。
    堂屋迎面而见的是略带喜气的白鹤图,放在墙壁最中央。这是何晓弟父母在世的时候就已经挂上的。
    何晓弟望着自幼长大的家,有些触景生情。
    曾经,小小的何玖深就坐在这张桌子上,开着亮堂堂的灯,一笔一划的写作业。
    见到忙完农活的他,就会跳下有些高的椅子,递给他一杯热乎乎的茶水。
    “哥哥,这个词的意思你看对吗?”小小的何玖深将工整的作业递给何晓弟检查。
    后来他长大了,学到的知识越来越多。再也用不到何晓弟来辅导了。
    熟悉的一切又回归了,他和小深又回到曾经的家中。
    何晓弟看了站在自己身旁,比他已经高过一个头的弟弟。他的身形挺立,手臂有力,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
    他微微地扬起嘴角:“哥哥,我们回家了。”
    无论发生了什么,兄弟情谊永远都会流淌在心里。何晓弟想着也笑了。
    似乎感受不到他们之间温馨气氛的木头大堂哥,讪笑着将那床新被子按照媳妇的指示,递给了何玖深,让何玖深进里屋放行李。
    何玖深倒也没有怀疑,规矩的进了里屋。
    见到大堂哥反常的举动,何晓弟知道他要和自己说一件很隐秘的事情。果不其然,大堂哥将何晓弟拉出门外,躲在僻静的角落里压低声音,说了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小弟,小深的亲生父母找过来了。”
    那一瞬间,何晓弟好像被五雷轰顶,身体猛烈的颤抖,险些喘不过气。
    被何晓弟掩着藏着十年的秘密,再次曝光在阳光下。
    他觉得心脏仿佛放在绞刑架上,无数的民众正在展览着它的衰竭。
    大堂哥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慌了,连忙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
    他明显没有想到何晓弟的反应会这么大。
    何晓弟好半天才稳住身体,深吸了一口气:“什么时候来的?”
    “你们到家的前两天,找到村里来,和爸谈的时候我就在场。”
    大堂哥喊的‘爸’是他媳妇的爸爸。而大嫂的父亲,正是村子里的村长。
    “确定……他们丢的孩子是小深吗……”何晓弟觉得心脏一绞,疼得不行。
    “那对老夫妻,说十八年前的二月份,在这里丢了一个男孩。时间是对的。”
    “并且他们还提到,孩子的左手虎口处有一颗天生的小红痣。”
    何玖深的虎口处正有一颗不显眼的小红痣……
    大堂哥见何晓弟脸色越发的不太好,露出担忧的意向:“小弟,这件事情我让爸瞒住了,他们暂时被我们打发走了。走之前留了一个电话号下来,说如果找到他家的孩子,打电话给他们。”
    大堂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的方正的纸条。何晓弟接过纸条,听着大堂哥说的话,只觉得浑身无力,耳边仿佛有轰隆隆的雷声在响。
    “这事情该怎么办,你自己想想吧。是让小深继续瞒在鼓里,做我们何家的人。还是放他回去认祖归宗……”
    “就怕这事情最后瞒不住小深……”
    如果……如果小深知道了的话。
    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斩断他们之间微薄到的“兄弟”的关系。这是何晓弟极度畏惧,永远也不希望发生的事情。光是想到会有这一天的到来,他已经觉得窒息到快要死去。
    何晓弟摇摇晃晃地进了里屋,一踏入房间,记忆便如潮涌,屋内打扫的干净,正中央是一张新漆过的梨木床。床头的柜子上,放着两只嫩黄色的梨子,被阳光晒得空气中隐隐约约藏着点果香。
    何玖深身体放松的瞑躺在藤椅上,手上盖着一本烫金封面的书。他宁静的睡颜在阳光下映衬下,有些惊艳的美。
    何晓弟悄无声息的走到他的身旁。见他的发丝有些挡眼睛,伸手想要拨开,最后却攥成拳头缩了回来。
    他不敢去惊醒眼前的人儿,害怕他一睁眼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就将他的心事看透。
    那一年大雪的夜里,失去双亲的何晓弟光着脚行走雪地里。他穿着单薄的衣服,任凭冬风肆虐,躲在灌木丛里,避开寻找他的大堂哥。只听见大堂哥焦急呼唤着他的名字:“小弟!小弟!”随即越跑越远。
    当年他还没有名字,只因为他是家族里最小的一个孩子,大家都叫他何小弟。
    不足十岁的他被冻得脸颊通红,没穿鞋袜的脚,也快冻得无知觉。他沿着乡间下过大雪的田埂,一步一步往远方黑夜深处走。
    他想,如果自己冻死在这大雪里,也就能够见到地下的爸爸妈妈了吧?他孱弱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摔倒在洁白的大雪里。他蜷缩起身体,本能的想要汇聚稀薄的温暖,脑袋已经昏昏沉沉的了,眼皮沉重的快要抬不起来。
    这时候一声刺耳的哭泣声,像刺破黑暗的光,让原本眼神溃散的何小弟回过神。他支起身体,歪歪斜斜的走向哭声的所在地。
    在不到十米的地方,他发现一个扔在雪地里的襁褓。何小弟慌张地抱起襁褓,原本刺耳的哭泣,立刻就变成小小的哼鸣。黑暗中何小弟看到婴儿的面孔冻得发紫脸,小声的哼唧着。
    何小弟抱着这个轻盈的生命,还是孩子的他有些呆住了。下一秒他回过神,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拼命往有大人的地方跑。
    他向远方的火把嘶哑着喉咙,高声大呼:“我在这里!我们在这里!”
    这时候黑暗已经被一丝黎明破晓,阴沉的天边发出了微微的光。
    孤独的两个人,在这一刻成了彼此的依靠。
    裹得厚厚实实的何小弟摇着摇篮,哼唧着和村妇学会的摇篮曲,仔细地哄着小小的婴儿。
    这是一个很乖的孩子,受着被遗弃的苦难,也不会大吵大闹。那一天在雪地撕心裂肺的哭号,似乎只是一个让绝望的何小弟发现他的信号。
    婴儿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剪瞳,盯着何小弟,不吭声也不睡觉,惹得何小弟哭笑不得。
    何小弟只好放弃继续摇篮,拿起一本新华字典,在昏黄温暖的灯光下翻阅。
    “叫你什么名字好呢。”
    字典的纸张飞快的翻阅,何小弟翻到了一个字“晓”。何小弟想了想,在纸张上写下了这个“晓”。他微微改动了一下,何小弟便成了“何晓弟”。
    他想: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一个有名字,有弟弟的人了。
    婴儿目不转睛地望着面前获得新生的小小少年。
    “你别急,我一定给你起一个好听的名字,绝对不会像伯伯们起那些‘二狗子’‘大牛’之类的名字。”何晓弟笑着说。
    即使他才是个小学生,已经懂得了什么名字是好听,什么名字是不好听。他仔细的翻阅着字典,在自己喜欢的字上画上小小的标记。
    最后他轻轻地念出来:
    “何玖深。玖玉的玖,深夜的深。”
    “从今往后我就叫你小深。”
    那一双黑白透澈的孩童眸子里,似乎也被印上了欢喜。
    何晓弟站在沉睡的何玖深身旁,望着他完美精致地侧脸。虽然一样的安静,他已经不再是当初的那个孱弱的婴儿。
    何晓弟望着何玖深的脸,不自觉地流下泪水。他本以为这件事情永远都会瞒下去,瞒到天荒地老,何玖深也依旧是他的弟弟。
    “哥哥,”那日,他们站在千千万万盏孔明灯下,何玖深问,“如果我不再是你的弟弟,你愿意接受我的爱吗?”
    在小深的心底,“兄弟”的身份是一个阻碍。在何晓弟的心底,“兄弟”的身份是他继续活在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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