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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将手中的外卖盒子朝半开的门缝处递去：“先吃饭吧，不然胃会痛。”

　　　　那边久久地没有动静，季衍沉默了一会儿，蹲下｜身将盒子放到地毯上，起身准备离开。

　　　　他刚转过一点身，门那边就传来了乔明希颤抖的声音。

　　　　“……季衍……”

　　　　季衍脚步一顿，转过头看着房门。准确地说，是看着乔明希唯一出现在他视线中的、抓着房门的细长的手指。

　　　　“季衍。”乔明希又叫了一声，声音很低很浅，几乎微不可闻，“你到底想怎么样呢……”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伴随着声音中的哽咽消散在了空气里，季衍听见他一个字一个字缓慢地说着话。

　　　　“我们已经分开了……是你说的……”乔明希越说越艰难，“是你先离开的……我们、我们没什么好谈的，早就……早就结束了。”

　　　　“那是谁生病了还叫我的名字？”季衍突然道。

　　　　也许是他的语气过于急促，门那边的乔明希吓得一抖，久久地没有说话。

　　　　季衍说完其实有些后悔，他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他一向冷静理性，却头一次感受到了无能为力。

　　　　直到他听见门的那边，传来很轻很轻的、隐忍的哭泣声。

　　　　季衍一愣，猛地上前一步伸出右手去推房门，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可又顾忌着门后的乔明希，并没有使出全力。

　　　　那边乔明希双手还维持着关门的姿势，也许是身体的疼痛过于剧烈，也许是身上没有力气，他无力地弯着腰，额头抵着抓着门板的双手，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这是分开之后，他第二次因季衍而哭了。

　　　　第一次是看见属于自己的戒指出现在别人手上，他明白过来那个爱着自己的季衍是真的不在了，或者干脆从来没有出现过……他该和他过去的执着说再见了，真正的一别两宽、各自欢喜。

　　　　第二次便是现在，他为眼前的状况深深地无力着，他以为自己已经没有关系了，已经适应没有季衍的日子了，可还是无法抵抗对方的靠近。甚至对方轻轻唤一声他的名字，他都会心生侥幸，觉得过去的一切并不是自己的一场梦。

　　　　他讨厌无意识的时候还会叫着季衍的自己，也讨厌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季衍。

　　　　乔明希失了力气，那边的季衍轻易就推开了门，乔明希往后用背抵着墙壁，自暴自弃地任季衍进了门。他只顾着低着头，不让他看见自己满脸的泪。

　　　　季衍站在他面前，他低头看着地毯上从门外泄进来的一束光，而季衍低头看着他。

　　　　两人沉默了许久，季衍突然朝乔明希伸出了手，乔明希下意识地往旁边躲，季衍却只是蹲下身，捡起乔明希掉落在地上的房卡，转身□□了门口的卡槽里。

　　　　房间里蓦地亮起光来，季衍弯腰提起外卖盒子，拉过乔明希的手腕。

　　　　乔明希有些愣愣的，也忘了挣脱。

　　　　季衍牵着他在床边坐下，将外带盒子放在床头柜上一样一样拿出来，分好饭和菜，又摆好了筷子，递到乔明希面前低声道：“先吃饭。”

　　　　乔明希思维有些迟钝，接过盒子来心不在焉地扒了几口。

　　　　季衍看着他吃了些东西，又接了杯水放到他手边，从提来的袋子里拿出一盒药来。

　　　　乔明希看了一眼那盒药的包装，却是自己最常用来调理胃的药，他愣了愣，抿抿唇没有说话。

　　　　这样的场景太诡异了，两个已经分手快一年的人，两个应该老死不相往来的人，却犹如从前一般对坐着，犹如乔明希过去最幸福的那段日子。

　　　　纵然他心里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可还是这样呆呆地被季衍牵着走，乔明希心中酸涩，眼眶越发红了一些。

　　　　这一番事情做完，又在明亮的灯光下近距离看着了乔明希有些苍白的脸，季衍原本想说的话似乎都在口中打转，却无法像来时想的那样说出来。

　　　　乔明希吃了东西，犹豫了一下端起手边的水，低声道：“谢谢……没事的话请回吧，我困了。”

　　　　他始终低着头，不愿意抬头看看季衍。

　　　　季衍沉默了一会儿，起身在他面前蹲下，微微抬起头去看他的眼睛。

　　　　乔明希睫毛一颤，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

　　　　“阿希。”季衍轻轻叹了一声，看着他沉声道，“我们真的需要谈一谈，别怕我，好吗？”

　　　　他又重复了一遍那天说的话，乔明希双手捧着温热的水杯，几乎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才缓慢而迟钝地挪动起视线，对上了他沉沉的双眼。

　　　　房间里安静得令人神经都不自觉地紧张起来，乔明希却不合时宜地走了神。

　　　　他想起那一天。

　　　　那天他独自在楼沣的办公室门外等了很久，终于等到季衍从里出来。

　　　　季衍神色平常，还是那副沉稳冷静的模样，只在见到他时微微一愣，却也没说什么话。

　　　　乔明希抢在他离开前开口：“沣哥……沣哥同意了？”

　　　　“……嗯。”季衍点点头，“合约自然到期，不续约而已，他没什么好阻拦的。”

　　　　乔明希张了张口，想说话，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再问一遍季衍，我能不能和你一起走？

　　　　你能不能……不要抛下我？

　　　　但他知道季衍会怎么回答，在他第一次拉着季衍的袖子，告诉对方可以和他一起走的时候，得到的便是季衍无奈又冷漠的回应：“阿希，你不能总是跟在我身后。”

　　　　季衍看着面前沉默的乔明希，转头看了一眼楼沣办公室紧闭的门，叹了口气道：“现在我们谈谈吧，阿希。”

　　　　所谓的谈谈，其实进行得并不顺利。

　　　　乔明希对于季衍瞒着自己办了解约手续始终感到伤心，季衍对于他将第三方牵扯进两人感情的行为也一样无奈。

　　　　“这样太累了。”季衍的音调语气都很平淡，面上神情也没有太大波澜，说出来的话却让乔明希如坠冰窟，“我想过，或许分开对我们都比较好。”

　　　　“阿希，我们分手吧。”

　　　　乔明希愣愣地看着季衍。

　　　　这个英俊的男人蹲在他面前，抬头专注认真地看着他，就好像从前一样。

　　　　“……你想和我谈什么呢，季衍？”他轻声道，“因为知道了我小时候的事，所以同情了、愧疚了，想要弥补我吗？”

　　　　他一直都是温和的性子，即使说了这样一句话，也丝毫没有咄咄逼人的气势，只是显得疲惫而无奈。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他呆呆地说，眼睛看着季衍，眼中却空茫茫一片，“对着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八年已经够了、已经足够累了；我不需要你同情，不需要你弥补……”

　　　　季衍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是想要去握乔明希的手，却没有将这个动作进行下去。

　　　　“所以你一直以为……”他有些艰难地开口，“所以你觉得，我在你身边，却对你一点爱都没有，是吗？”

　　　　作者有话要说：　　“……你想和我谈什么呢，季衍？”他轻声道，“因为知道了我小时候的事，所以同情了、愧疚了，想要弥补我吗？”

　　　　季衍道：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

　　　　全文　end　╮（╯▽╰）╭

　　　　我们的宗旨是有话好好说！

　　　　orz久等了，真的忙成狗……我也很绝望啊qaq

　第67章　我很后悔

　　　　乔明希张了张口，他想回答难道不是吗？却最终没有说出话来。

　　　　季衍说不出来心中是什么滋味；　他蓦地想起很多年前乔明希对他说“一起出道吧”时的样子；　那时候男生的眼神是有些懵懂的；　起初真的什么都不懂、什么也不会的少年；　渐渐变成现在这样认真拍着戏的演员、变成许多人的偶像，在这个过程中，乔明希是怀抱着怎样的心情呢？

　　　　“……也许你不知道。”季衍低声道；　“那天从你家出来后，我想了很久；　我不是感到愧疚或是同情；　我是……”

　　　　是什么呢？

　　　　乔明希的眼睛静静看着他；　像是在问，那是什么呢？

　　　　“悔恨。”季衍缓慢地说出一个词，他仔细看着乔明希的神情，“我很后悔；　过去没有再多一点耐心，也许我该再认真地听一听你的想法；　我……阿希；　我在山上找到你、看见你的那一刻，其实……”

　　　　其实突然感到很心疼。

　　　　突然后悔当初自己决定得太武断，后悔自己将心中感情藏得太深；　后悔没有及时坚持和他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他以为分开对两个人都好，直到那一刻才突然有了那样强烈的感受——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令他感到心疼；　让他想紧紧握住他的手，想抱一抱他，想比过去的八年更温柔、更细致地、如捧着珍宝一般将他保护好。

　　　　在乔明希孤独寂寥的童年里，他没有办法出现，因此更加恨自己过去做得不够好。

　　　　他无比地想让他知道，你别哭了，我在这里。

　　　　然而乔明希却在沉默很久后，突然叹了口气，那一声叹息很轻，却充满了疲惫。

　　　　“那你想怎么样呢？”他轻声问，还是从前安静乖巧的样子。

　　　　季衍张口欲言，却又听乔明希继续说道：“季衍，你不能这样。”

　　　　他低低地说：“你不能想走就走，感到后悔了，就回来……”

　　　　他原本还看着季衍，说到这里却又习惯性地低下了头：“我不想一直在原地等你回头，我也会觉得很累……而且我……”

　　　　他顿了顿，说得有些艰难：“我在爱着你的时候……一直都期望着，你也能……也能这样爱着我，可这太难了……”

　　　　“我爱你。”季衍突然道，“如果你不怪我，如果你还……我可以……”

　　　　乔明希一愣，原本想说的话蓦地都忘了干净，良久才苦涩地笑了笑：“你不用做到这个地步的……季衍，我过去期望的，不是你的责任心。你总是……”

　　　　他想说无论自己在季衍心中是怎样的存在，不能否认的是他永远在他的理想、他的目标甚至他的朋友之后。乔明希拥有的、想要的东西都很少，可他爱着季衍，总是控制不住想要希望季衍能爱自己如自己爱他一样多。

　　　　他思及至此，便缓缓改了口：“你这样不累吗？”

　　　　“阿希。”季衍唤了一声，正要说话，却听见细微的“咔哒”一声，两人眼前蓦地黑下来。

　　　　两人都是一愣，乔明希动了动，季衍伸手去按床头的开关，并没有反应。

　　　　随后两人谁也没有动，在满室的寂静中，谈话就这样陷入了僵局。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隐隐的人声和脚步声，乔明希突地有些坐立难安，便起身想去开门。

　　　　屋里拉着窗帘，屋外一丝光也泄不进来，他起身得太快，刚走了两步，膝盖就撞到了床沿。

　　　　季衍起身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从他身旁侧身走过去开了门。

　　　　整个走廊也一样漆黑一片。

　　　　提着手电筒的剧组人员原本正一间房一间房地敲门，就要走到乔明希的房门口，见到季衍时愣了愣。

　　　　“停电了？”季衍问。

　　　　“衍哥。”工作人员招呼了一声，走到他面前，“酒店说线路短路了，正在维修。”

　　　　季衍点点头，工作人员下意识地往他身后看了一眼。这时陆陆续续有人开了门，方兮兮顶着一头睡得乱糟糟的长发从隔壁房中探出头来。

　　　　“怎么了啊？”她一看便是被走廊的动静吵醒的。

　　　　丁向元和薛峤这时也从各自的房间出来了，前者看了一眼方兮兮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掉到胸口的大睡衣，几步过来将对方塞回房里。

　　　　“停电而已，睡觉去吧。”

　　　　“怎么睡啦，冷死了。”方兮兮嘟囔道，停了电空调也用不了了，她哆哆嗦嗦地套了件长到脚踝的羽绒服，又蹭回了门口。

　　　　丁向元又将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摘下来将她圈住，方兮兮还是觉得冷，往他身旁蹭了蹭。

　　　　一旁薛峤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他没见着乔明希，便问：“明希呢？在房里？”

　　　　“我在。”乔明希摸索着走出来答道。

　　　　季衍沉默着往旁边让了一步，工作人员提着灯，远处尽头的窗户又有一丝光泄进来，走廊上倒要比房间里稍微亮一些。

　　　　维修不知要多久，大家也不嫌走廊上冷了，闲着无事干脆站在一起聊天。

　　　　“吃晚饭了吗？”薛峤问乔明希，“刚才看见吕导还在拉着你说话。”

　　　　乔明希犹豫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沉默的季衍，但又很快收回了视线：“吃过了。”

　　　　“薛哥你怎么不问问我啊。”方兮兮插嘴道，被旁边丁向元弹了把额头。

　　　　“元哥肯定不会让你饿肚子啊。”薛峤干脆也和她开玩笑，方兮兮脸有些红，回头瞪了丁向元一眼。

　　　　丁向元无辜地揉了揉鼻梁。

　　　　薛峤给他投去一个“管好你家姑娘”的眼神，转头和一直没说话的季衍闲聊起来：“国师那边该进组了吧？什么时候去？”

　　　　“后天。”季衍道，“明天拍完就走。”

　　　　乔明希愣了愣，低下头没说话。

　　　　“这么急，辛苦你了。”薛峤笑着拍拍季衍的肩。

　　　　方兮兮不是皇耀的人，在一旁道：“衍哥你人真好，这么忙还来我们这边救场。”

　　　　季衍没有多说，只笑了笑。

　　　　乔明希有些走神，静静地听着他们说话，觉得维修的时间有些久。

　　　　几人玩笑了一阵，走廊里突地亮起光，应该是电路维修好了。

　　　　“啊有电了。”方兮兮欢呼一声，“睡觉了睡觉了，好冷。”

　　　　说着她就蹭回房间了，丁向元还在她身后喊：“空调定好时间再睡！”

　　　　“知道啦！”方兮兮应一声，尾音消失在了关门声里。

　　　　丁向元一转身，就见剩下三人都目光一致地看着自己，他不自在地揉了揉头发：“回去了哈？”

　　　　薛峤没说话，笑着走了。

　　　　丁向元便也和剩下的两人打了招呼，回了自己房间。

　　　　乔明希看着二人走远，低头回了房间，他关门时动作顿了顿，还是低声道了一句：“晚安。”

　　　　却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谈话的意思。季衍沉默着，这次没有再阻止他关门。

　　　　他独自站在乔明希的房间门口，这层楼的人都陆陆续续回了房间关上门，热闹的走廊又重归寂静。

　　　　只有季衍还挺直着脊背站在这里，走廊昏暗的灯照得他面容晦暗不清，如来时寂静。

　　　　第二天是季衍在q市的最后一天戏，原定计划拍完傍晚他就会回d市去。这天乔明希却总有些心不在焉，季衍自己也被喊了好几次咔，但他本身基础在那里，吕导皱皱眉便也让过了。

　　　　下午的戏拍完他便换了衣服下山，临走前看见乔明希正抱着暖手宝和方兮兮一起蹲在角落烤取暖机，他就这样站在他看不见的角度，静静看了一会儿才转身走了。

　　　　拍了一天戏，飞机上的几个小时季衍却毫无睡意。

　　　　他闭着眼想着昨日乔明希的话，破天荒地感到无力。

　　　　无论他说什么，乔明希都不会信。哪怕他已经将爱说出了口，在乔明希看来也不过是他的责任心作祟，是源自他的愧疚，是对乔明希的补偿。

　　　　可这能怪谁呢？过去的时间里，他给予乔明希的安全感太少，日积月累下来的不安，令乔明希没有理想相信他说的话。

　　　　没关系。季衍想。

　　　　他这些日子渐渐发现乔明希已经变得越来越开朗，和方兮兮、薛峤说话时，整个人总有哪里和以前不一样了。他不再是以前那个不愿意独自出去拍戏、在聚光灯下手足无措的乔明希了。这样很好。

　　　　乔明希在变好，这便是很好的事。至于他与他的事，他们可以慢慢来。

　　　　季衍原本就因为推迟了进组时间而有些愧疚，这天便干脆一下飞机就去了《霜糖》剧组。

　　　　他去到拍摄场地时正在拍尹伊的戏，她一个人站在琳琅满目的甜点柜前，有一段30秒的长镜头。

　　　　季衍没有惊动别人，站在一边看了一会儿。旁边看剧本的徐曦曦转头看见她，很是惊喜。

　　　　“衍哥。”她笑着走到他面前，“你总算来了，我等了好久等着和你对戏……”

　　　　季衍却只是淡淡点了点头，还伸手朝正在拍摄的地方指了指，示意一会儿再说。

　　　　徐曦曦一愣，还想说的话便咽回了嘴里。

　　　　尹伊功底扎实，很快就拍完了这段长镜头，国师喊了咔，又和她讨论了一番。她认真地听着，无意中抬头见到季衍，笑着对国师说了句什么。

　　　　国师便也回头见到了季衍，对他招了招手。

　　　　“老爷子。”国师年纪有些大了，与他熟识一些的演员都这样叫他。

　　　　“来了？”国师个性随和，还看着季衍关心了一下《明月沧云》的情况，“那边还顺利吧？”

　　　　“没什么问题。”季衍笑了笑，“还要谢谢您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