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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邻_巫羽-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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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京城常见的四层食盒,看着朴素,李果看着它,却是一脸馋相。
  李果打开第一层,见里边有六七块糕点,色彩鲜丽,小巧别致。李果开心地夹起一块,塞入口中。
  唔,好吃,居然是乳酥!
  再拿起一块,黄色的,晶莹剔透,像水精般。
  李果小咬一口,甜香的蜂蜜和桂花的味道在口中化开。
  喜得李果眉眼弯弯。
  真是生我者父母,知我者赵启谟!
  不到一会,一屉小点心,消失一半。李果舍不得再吃,把手伸回,想着他要放在路上慢慢吃。
  单是第一层,放的糕点便各式各样,不知道这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都装着什么好吃的。
  李果取下第二层竹屉,见里边放着一个方型盒子,只有一个巴掌大的盒子。
  取出盒子,打开瞬间,李果“啊”的一声。
  盒子里边并无糕点,而是一条褪色的五彩绳,绳子上拴着一个小花钱。
  李果将五彩绳放在手心,它看起来那么小。当年他赠赵启谟时,他十四岁,赵启谟十五岁。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样不值钱的小物品,却还保存完好,未曾遗失。
  李果亲了亲五彩绳,想着启谟有心,他必是说不出情话,才想出这个办法。
  李果放下五彩绳,他发现盒子底部有纸张。
  取出纸张,打开查看,见上面绘着一幅画。画着两个男孩,一个衣冠革带站在窗前,一个穿着短袄,扎着两个羊角,正在翻桓墙。
  这画,无论是人是景,都极其精准。赵启谟幼年便有着绘画天赋,显然他长大后还保留这爱好。
  看着画中撇嘴皱眉的世家子和调皮捣蛋的邻家子,李果笑出了泪花。他揩去眼泪,将纸张折好,贴在胸口。
  卧床入眠,李果回忆两人漆黑中无声的拥吻,甜蜜却也忧伤。
  他会十分谨慎,小心翼翼地保密他们的关系,他不要有朝一日,赵启谟像袁六子那样被人打伤。


第80章 回乡
  李果和阿小抵达刺桐; 已临近除夕。
  出发时; 便说好除夕前回来,果娘天天盼着; 还不时让仆人去海港打探消息。
  李果向来独立; 独自在广州、廉州也没出过事; 但是京城毕竟路途遥远。
  自李果回来,一家人团聚不说; 时隔多年; 终于能渡过一个团圆年。
  李果从京城带来一大箱行囊,行囊里边有数十尺布匹。在京城最好的布行里购买; 自然是刺桐没有的新花色; 足以给一家人; 每人做一身过年衣服。
  布匹打开,光彩四溢,果妹扯起一块,在身上笔划; 笑说:“哥哥; 这块给我和娘做裙子正好。”
  “这块布水色真鲜艳; 给果妹做件袄子,做条裙子。”
  果娘衣服素雅,讲究端庄得体,小女孩的衣料,她自然是不合适。
  “娘,这块布给你作褙子。”
  李果扯起一块; 布料柔和,刺绣着淡雅的梅花。
  果娘接过,摸摸布面,惊叹:“这梅花花蕊,怎么看着像似金丝掐成?”
  自从家里富裕,果娘节俭,不讲究穿用。直到李二昆回国,果娘这才穿上贵重的衣物,让女婢帮她妆容。李果听果妹说,近来瑾娘还送来好几盒珍珠粉,说是给果娘抹脸。
  “这块呢,看花色适合阿昆,做身袍子。”
  果娘拆开布料,拿起往李二昆身上披,李二昆顺从的站着,把手臂展开。
  “爹爹这样,好像只海港的大鸟哦。”
  果妹模仿着,挥动手臂在李二昆身边盘绕,果娘轻斥:“没大没小。”李二昆宠溺笑着,蹲下身,将果妹拦住,一家人有说有笑。
  果妹和李爹十分亲近,而身为长子,且总在外的李果,对于这位父亲,则有几分生疏。
  李果在旁微笑,看着爹娘和妹妹,他心里欣慰。
  “哥哥,爹在屋顶上建了一个亭子,可漂亮啦,我带你去看。”
  果妹风风火火跑来拉李果的手。
  “哥哥,你快点。”
  “好好,你慢慢走,小心摔着。”
  李果被果妹拽上楼梯,果妹穿着曳地的长裙,小手揪起裙摆,蹭蹭往上跑,这孩子也有李果幼时天生地长般的野性。
  回家第一夜,李果趴在自己那张香木造的柔软大床上,舒坦得不想爬起来。小时候,哪曾想过会有这样的好日子,做梦也不曾想过。
  不只是对于家人得团聚、对于拥有了殷实的生活、还有一个人,那仿佛窗外明月般够不到的人,他也曾揽抱在怀。
  睡梦中的李果流着口涎,把被子踢到床旁。侍女过来帮李果盖被子,不想李果张开双臂就去搂抱,嘴里还含糊叫着:“启谟。”
  女子的身体柔软,自然手感不似男子,李果随即便醒来,见怀里抱着一位貌美如花的侍女,连忙放开,拉起被子将自己身体遮掩。他这样子,反倒弄得那侍女不好意思,掩面躲开。
  安排在李果身边的侍女,叫阿想,比李果小两岁,温婉可人。
  李果知道,这本是寻常事,哪个富家子弟,身边没几个贴身侍女,何况他已长大,在爹娘看来,他也该有那方面的需求。
  李果自回家,就有无数说媒的人。果娘和李爹都是实在人,势在必行,要帮李果结门好亲家。他们家果子上进好青年,会读会写会挣钱,而且还长得这么俊。不信去打听打听,衙外街哪个邻居不说李果好。
  这年头,社会风气也是堕落,婚娶财字出头。李二昆有钱,这本就足够了,何况李果还是位温雅人物。
  媒婆只差没踩平李家门槛,怎奈李果爱挑。小家碧玉不好、低级官员家的小娘子也不好,邻家的女儿也不好,就没有一个他满意的。
  想着实在不堪其扰,李果跟果娘直说,他要先立业后成家。
  “你看阿七,他多少年前说过这句,现在衣服破了,还没媳妇给他补咧。”
  果娘就知道李果是无心婚娶,她养的孩子,怎会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娘,京城里的人三十岁才结婚的都有,我也才十七,你说是不是太早了。”
  “小孙员外也才十八,去年就娶了城西昭家的小娘子。”
  “娘,我现下心思全在珠铺上。这么急,难道还担心你儿子娶不上妻吗?”
  李果想娘向来宠他,还能逼他不成。
  “那好,你去跟你爹说。”
  果娘不气反倒笑了,他家的果子啊,以前穿着粗布衣服,就有许多邻居的女孩儿喜欢他。现今,这一身锦袍,仪貌越发出众,还真不怕娶不上妻。有时想着,也是神明保佑,赐她这么个千里挑一的好儿子。
  李二昆对李果向来宽纵,听李果说要先立业再成家,也没反对。想来是觉得亏欠李果许多,何况李果独立,凡事有自己的主见。
  。
  连续谢绝几家婚事,媒人渐渐散去。终于,家里不见任何媒人,李果心情舒畅。此时距离除夕,也不过两日。
  自从李爹置宅在城东,也像其他富人家那般,有院子、厨子、女婢等仆役奴婢。
  一大早,李果说要亲自到海边,买尾新鲜大鱼,除夕夜吃。李果将家中的厨子蔡厨喊上,阿小也跟着,三人前往鱼市。
  “小员外,鱼市腥臭,我和阿小过去就行。”
  “我也不是没去过,我小时候可是经常跟鱼贩讨鱼吃。那时,能讨到一把虾,几条小鱼,就开心得不得了。”
  李果洒脱笑着,露出一排白牙齿。
  阿小在一旁偷偷擦泪,想小员外小时候也跟他一样苦。
  抵达鱼市,正值渔船捕鱼归来,无数鲜鱼价廉物美,任挑选。李果四处走走看看,最后止步于一艘不起眼的小船前。
  “果员外好。”年轻渔夫一身衣服脏破,散发着腥臭味,见到李果,脸上绽出欢喜至极的笑容,连忙问候。
  “阿聪,你还跟我客气。有大鱼吗?”
  “有有!刚捞上来尾大石斑,这么长。果——还是叫员外顺口。”
  阿聪打开鱼仓,满仓的鲜鱼,里边一只大石斑尤其显眼。
  李果叫阿小把钱付了,让厨子将鱼挑上。
  “往后,你买鱼就到阿聪这里来买。”
  回去路上,李果叮嘱厨子。
  阿聪爹听说去年喝得大醉,病死在街头。幸好,阿聪长大了,自己捕鱼卖鱼,也算有个生计。
  这买鱼回来,李果说要去买花。他还不是去城东花市买,走过几条街,来到衙后集市。
  拥挤混乱的小集市,人声鼎沸。李果东绕西绕,来到集市最寂寥的一带。只有寥寥几个摊贩,有的只是把麻袋铺在地上,商品堆在麻袋上,连个像样的摊位都没有。
  李果此时就站在这么一处简陋摊位前,问虬髯大汉花怎么卖。
  “你不是那位……”
  几年不见,虬髯大汉样貌没多大变化,只是脸显得更瘦削。
  “还记得,你送过一盆紫袍茶花给一个小男孩吗?我就是。”
  李果指了指自己。
  “知道知道,还听说你卖了颗大珍珠。”
  虬髯大汉果然是记得李果,而且他还知道李果是谁。
  “我这次来,不只要买紫袍,其他还有什么好花,都要。”
  “也没多少,都教大风打死了。”
  花摊上,只有十来盆花,长势都不大好。有趣的是,花摊一半摆花,一半摆桃木、对联。
  “书生呢?”
  李果四周张望。
  “要找书沐写对联吗?他病了,在家。旧对联倒是有几幅,便宜,一对只要两文。”
  虬髯大汉也是一副病容,不时还要擦下鼻涕。
  “看来得劳请你领个路,我娘想还书生信钱,说是以往书生帮她写信都不收钱。”
  “那不用。”
  “要的。”
  在李果软磨硬泡下,虬髯大汉这才领路。
  李果着实是见这两人穷途潦倒,在大冬、过年时节病了,心里不忍。他以往听闻果娘说过,书生帮她写信,从来不收钱。那时李果在广州。这也才灵机一动,想了这么个借口。
  书生住在城郊的一处破旧民房,那民房四周都没有邻居,孤零零一栋在一个山坡上。
  民房围着木栅栏,院中似乎种了点瓜果,都发黄干枯。屋后是个简陋的木棚,大概是花房吧。也不知道是毁于几时,有堵墙倒塌,竟也没修。
  虬髯大汉将担子卸在门后,扯开嗓子喊着:“书沐,有人来看你。”
  屋内堪称四壁徒空,只有竹椅木桌。
  书生虚弱的声音从屋里头传出。李果跟随在虬髯大汉身后进去,见张低矮的大木床上,卧着一个清瘦、苍白的人。
  “楚蛮子,这人是?”
  书生挣扎着要爬起,虬髯大汉坐在床旁,熟练将书生搀起。
  李果注意到木床上有两个枕头,只有一床被褥。
  “说要还你信钱。”
  李果这边就将他那套话说了,书生摇头说不过是二三文钱的事,还劳你跑一趟。不用不用。病重体虚,书生说完话,又去卧下。
  “他这样多久了?找过郎中吗?”
  屋内有草药的味道,还夹带着那种积年累月的闷霉、潮湿气味。
  “断断续续,好几月,药喝了无数,时好时坏。”
  虬髯大汉说时,脸上难掩焦虑。
  原来有数月之久,也难怪花也不养了,院中瓜果任由枯死在地里。
  李果走时,说:“古人说家书抵万金,书生帮我娘写了数十封信,这不是份小恩。”
  “他说不用,便是不用。你这少年啰里啰嗦,快走吧。”
  虬髯大汉果然还是有当年的风范,性子还是那么爆。
  “好好,我这就走。”
  李果无奈笑着,想着自己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古诗,居然还被人嫌弃。
  李果这是走了,隔日派一位老郎中过来,帮书生把脉看病,也不是什么大病,需要好好调养而已。
  先前因为病急乱投医,看了众多郎中术士,反倒不见效果,把病越治越沉重。
  “我看你种花的本事极好,不若到我宅中帮我看个院子。”
  几日后,李果厚着脸皮,赖在人家院子里。
  书生淡然在院子里晾晒纸张,行动还有些缓慢。
  “我那可是静公宅,有茉莉、蔷薇、茶花、各式番花番草。”
  虬髯大汉糊泥抹墙,正在修葺花房,抬了下头说:
  “下遭再送你几盆滇南稀有茶花,就当医药钱,看院子你另请高明。”


第81章 泊珠
  除夕夜; 李家在院中燃放烟花; 一家人盛装坐在一起观看,再美好不过。
  和和美美过完新年; 李果收拾行囊; 携带上阿小; 起身前往岭南。
  李爹牵着果妹到港口送别,李爹一再叮嘱; 让李果常写信回家; 不管是报喜还是报忧。果娘这几天喜酸厌油腻,乏力倦怠; 疑似有身孕; 没让她出来吹海风。
  抵达岭南; 到驿街的招怀楼入住,稍作歇息。隔日前往朝天街,李果坐在沧海珠珠铺对面的分茶店喝茶。送来佐茶小点的小二正是张合,他认出李果来; 惊诧说:“李工; 你这是在哪里发财了?”李果问他李掌柜和阿棋还在珠铺吗?合三说都已回乡去了; 现在珠铺掌柜是赵首。李果听后,并不惊诧,他路过珠铺时,看到赵首坐在柜台前。
  李掌柜老家离此地有百里之远,李果前去探访,说动李掌柜和阿棋一并前往广州。李掌柜正闲得没事干; 见到李果发家致富,还邀请他去当掌柜,十分高兴。阿棋听说要去京城,也欣然同意。
  招募来李掌柜和阿棋,李果心满意足返回广州。他到城西拜访胡瑾。胡郎君闲赋在家,见到李果兴奋不已,一扫颓废。
  胡瑾去年和海寇搏斗,受了重伤,休养多时。
  李果问胡瑾,绿珠的去向,胡瑾说绿珠也还住在驿街,和莲花棚的艺人走得很近。
  去年,李果从妓馆赎出绿珠。这丫头恢复自由身后,说她想逍遥自在段时日,李果将她安置在驿街。
  夜里,李果前往瓦肆,到莲花棚找到绿珠。绿珠正在棚内弹阮唱曲,她装扮朴素,已看不出妓家那份轻佻。
  李果等候绿珠下台,和绿珠交谈,绿珠说:“果子,我前些日子回乡,本想认亲。不想兄嫂看我回来,竟打算卖我,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我在这人世,是没有亲人了,就当他们都死了吧。”
  陈述时,绿珠话语平缓。如此难过的事,她似乎已看淡。
  “不是还有我这个哥哥嘛。”
  李果指指自己。
  李果说走江湖毕竟不是长久之计,若是要嫁人,我帮你寻个好人家,若是还不想嫁人,不如跟我去京城,也好有个照顾。
  “我还不想去伺候他人一家子呢,嫁人多累。果哥,我随你去京城,我能卖艺。”
  绿珠在莲花棚里学了几支曲子,她声音婉转动听。听闻京城有许多瓦肆,绿珠想能养活自己,适合吃这行饭。
  然而李果哪肯让她沦落街头,自是兄妹相称,便将绿珠当成妹妹般照顾。
  在岭南停留数日,等待周政敏到来,
  一日午时,绿珠到食店买食物,正巧遇见一位男子在楼下问人,问馆舍里有没有位客人叫李南橘。
  “你可是京城来的周政敏?”
  绿珠上前询问,想着这人怎么独身一人前来,寒酸得连个仆人也没有。
  “我就是。”
  周政敏回头看到一位俏丽的绿衣小娘子,脸唰得就红了。
  “随我上楼。”
  绿珠瞥周政敏一眼,在前领路。
  周政敏光顾看着绿珠,登楼梯时,一脚踩空,险些跌倒。
  绿珠头也没回,轻哼:“呆头鹅。”
  周政敏无奈一笑。
  自此众人汇集,李果和周政敏及李掌柜等前往廉州,绿珠在广州等候。
  船出岭南,抵达岭外,停泊琼州,袁六子接待。
  袁郎一身行伍装束,英姿飒爽,已不见冬日在京城时的沮丧。琼州本是他家族的地盘,在琼州袁六子可谓如鱼得水。
  琼州两日,袁郎君山珍野味招待,还领众人去参观水兵训练,甚至还亲自训练周政敏游泳。
  袁六子说做为一个时常要乘船的珠商,不会游泳怎么行。把周政敏腰间拴条绳子,推入浅水滩,吓得周政敏嗷嗷直叫外,也学会了狗爬式。
  离开琼州,袁六子十分义气,派出海船,亲自将众人送至廉州。
  登陆廉州,李果等人前往珠肆购珠。沧海珠珠铺的珍珠,本就来自廉州,李掌柜在沧海珠当掌柜多年,鉴珠经验丰富不说,在廉州也有不少交好。
  凭借李掌柜的经验和人情,购珠很顺利。
  “李东家,我看这珠子购得也差不多,不可贪多。每年珠价不同,今年较往年还要贵些。”
  “那就不多买了,幸好有掌柜。我和政敏两人虽然在珠铺待过,也就懂得怎么卖珠,采购则是一窍不通。”
  李掌柜拱拱手,说客气客气。
  这次采购的珍珠,没有一颗来自朱家滩,李掌柜不看好朱家滩的珍珠,说是品相低,难有好珠。
  独自前往朱家滩,李果没遇到泊哥,以为泊哥出海。
  隔几日又过去,仍是没找到泊哥的船,李果问停泊在海滩的蜑民。他会说点蜑人的语言,能和他们交流。
  “泊哥是去珠池採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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