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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邻_巫羽-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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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鲸解下腰间的番刀,拔出刀来,展示锋刃。
  “可以。”
  赵启谟几乎随即便答应,他不确定巡检司的船会不会来。如果不能及时赶来,他将带不走李果。
  同理,王鲸也在想,他能否在巡检司的船追及到前,逃回刺桐。甚至不考虑巡检司,赵启谟本身便是个极大的麻烦。
  此时对于李果,王鲸已经不执著,但是他不会便宜赵启谟的,想带走人,行,按他的规矩来。
  王九将关扑用的铁碗和六枚古铜钱拿来,王鲸让他摆在赵启谟跟前。
  而后,王鲸像赵启谟那边,直接坐在地上,他把手中的刀举起,冷笑问着:
  “一会谁来给赵王孙划一刀?”
  猴潘和番娃都退开,王九接过刀,得意说:“我来。”
  赵启谟淡然处之,他伸出右手,挽起袖子。
  “你先我先?”
  “你先。”
  王鲸一双小眼睛眯起,绽着精光,他别的不行,赌博可是十分在行。
  赵启谟用修长的手指,捡起碗中的古铜钱,一枚又一枚。六枚入手心,他捏着铜钱,略作停顿,而后手一松,将铜钱撒入碗中。铛铛铛铛,铜钱在碗中跳动,待它们停止,平躺在碗底,王鲸连忙凑过去看:二枚正,四枚反。
  胡瑾领着两艘巡检船,将近二十个手下,在天蒙蒙亮时,抵达南澳港口。
  这一路一路浓雾使得他迷途,本打算折回去广州,又不死心,觉得大雾天,过往海船可能停泊在南澳。
  也就是赌一把,先不说找李果,连赵二郎也丢了,这事已非同小可,不容一点耽误。
  不想,胡瑾刚抵达南澳,便有一位渔家少年跑来跟他说赵启谟在王家船上,吩咐他如何如何,在此等待。
  胡瑾“哎呀”一声,领着士兵像疯狗般扑向王家船。
  此时天已差不多都亮了,一队官兵冲来,胡瑾还在前表率,奋臂大呼,士兵们极受鼓舞,也啊呀呀地叫着。
  突然,他们的上司停下脚步,举剑的手停滞在半空,像石化般。
  只见前方,走来一位疲惫不堪的紫袍少年,他背上还背着一个人。
  而就在紫袍少年身后,一艘巨船正在慌乱地张帆逃离。
  “愣着干么!快回去,还不追!”
  胡瑾转身,撒腿狂奔,奔往他们适才停泊巡检船的地方。在他身后,跟随一群仓促奔跑的士兵,一时竟像母鸡带群小鸡。


第60章 烟雨百澳
  “小官人; 人我帮你背着吧。”
  小杨挽起袖子; 想帮忙。他身强体健,背个人不成问题。
  赵启谟脚步缓慢; 脸色苍白; 模样狼狈; 他身上有多处血迹,尤其左手臂上; 暗红一片。然而这些血; 也不知道是这位小官人的,还是他身后背负之人的。小杨想真是歹毒; 那位昏迷的人; 脸上青肿; 还糊着血,也不知道遭了多少罪。
  “不必。”
  赵启谟启唇轻语,他额头上渗出冷汗,目光看着有些恍惚。
  “还是让他帮你背着; 快放下吧。”
  老杨想这位世家子性子还挺倔; 看他脚步虚晃; 说不准一会便栽倒在地。
  赵启谟这才停下脚步,松开双手,将李果从背后放下。小杨接过李果,搭在后背,他背起李果走在前方,步伐稳健。赵启谟得以卸下重负; 竟是瘫坐在地上,他疲惫不堪,脸色难看,老杨觉察出异样,问他:“小官人,哪里受伤了?”
  听到这话,赵启谟才低眼去看搁放在大腿的左手,血液渗染袖子,因为穿得是紫袍,看得并不明显,然而仔细端详,会发现露出的衬袍袖子,鲜红一片。
  “不能耽误,得快去找个郎中。”
  老杨赶紧将赵启谟搀起,他已发现这位小官人伤得不轻。现下一个昏迷,一个虚脱,也是棘手。
  “老船家,此地应有馆舍,你可知在何处?”
  赵启谟望向前方,是一处居民聚集区,必然有馆舍。
  胡瑾的船追着王家船离去,还不知几时返回,而李果伤成这样,自己现下身体也不大舒服,需找个地方安置。
  “就在前方有家舍店,我领你过去。”
  老杨想搀扶赵启谟行走,赵启谟摇头拒绝,他打起精神,迈开步子,跟上小杨。老杨则随在赵启谟身后,看着他步子迈得大,可人也有些头重脚轻,真担心他一会昏迷,也不省人事。
  南澳,有百澳之称,此地澳口众多,日夜有渔船、海船到此停泊。此地原本只住些渔户,自给自足,随着日渐频繁的商贸,渐渐有酒肆,有舍店,有食店,也有妓馆。
  老杨带着赵启谟来到一处舍店,赵启谟赁下一间房,还吩咐店家烧火盆,煮热水。老杨看他思绪还很清晰,想着大概无碍,便也就差遣小杨去唤郎中,自己则出去看船。
  清晨,雾气并未消散,整个天空也为乌云笼罩。天气阴冷,海风低沉呜咽,老杨直觉是要刮大风。赶紧去看看自家的船拴好没有。
  赵启谟这边,李果已安然躺在床上。他一身脏污的衣物,被赵启谟小心翼翼脱下,堆放在一旁。在为李果脱衣时,赵启谟也顺便检查衣服遮掩之下的伤,体无完肤,简直触目惊心。从背部,到腰间、腹部、大腿、手臂等,无一处不呈现出淤青,这些伤看着像似用木状的工具击打,下手很重。赵启谟轻轻碰触李果乌青的肩膀,把他披散在肩上的发,收拢到耳边。赵启谟未曾见过将一个人打成般惨状,他想李果挨打时该是有多痛苦,有多恐惧。李果虽然卑贱,可他也会痛,也会哭,是何等冷血,要这般凌虐他。
  哪怕此时躺在床上,毫无意识的李果,他仍是将手脚缩起,想将自己卷成一团,这是人受外部打击时,无助寻求保护的姿势。这样的模样,令人心疼。
  他独自一人被丢到货舱底下,在那漆黑、肮脏的环境中,想来也曾绝望地哭泣过。
  赵启谟拧起湿巾,擦拭李果的脸庞。稍微碰触到李果额头那道伤口,李果便疼得皱眉,说着含糊不清的呓语。赵启谟停下擦拭的动作,他安抚李果,用手轻拍他的肩。
  脸庞、脖颈、还有因沾染血液粘成团的发丝,甚至是脏污的十指,赵启谟逐一擦拭。赵启谟从未伺候过人,但他动作细致,十分有耐心。
  李果偶尔因为疼痛,会稍微做反抗,大多时候,他都很安静。
  水盆里的清水,逐渐发红、浑浊,房中的血腥气也越发浓烈。赵启谟端起水盆,将污水倒往屋外,换上清水,再端回房中。
  躺在床上的李果盖着被子,原先脏兮兮的脸已擦洗干净。他的睡容祥和许多,先前紧皱的眉头,也得以舒展开。
  赵启谟手捂李果额头,仍是烫手。李果仍在发烧,万幸的是,他额头上那道口子血液凝结,不再流血。
  小杨去唤郎中,还未回来,恐怕那郎中住得远,一时半会还来不了。
  赵启谟解开香囊、佩玉,取下革带,他脱去穿在最外层的紫袍。紫袍之中,是一件香色的褙子,褙子里边还有件白色的衫子,这衫子里边,还有件黑色贴身的上衣。他穿得多,也讲究,衣服一重一重,不似李果,单穿一件夹棉的褙子,褙子内便是贴身的衣裤。
  织金的紫袍平放在椅子上,而后搭上香色的褙子,赵启谟外穿白色衫子,他挽袖查看自己手腕上的伤。
  那是一处刀口,横切在手臂上,皮肉外翻,几乎深可见骨。
  看着它,赵启谟额上的冷汗再次渗出,他心里也是慌张。他从未受过这样严重的伤,他自小受到很好的保护,连磕过、碰过都不曾。
  先前只着急将李果背下船,并未留意自己伤成怎样,也忽略了伤口的疼痛,此时看到,才觉心惊胆战。
  咬牙忍痛,拿巾布沾水,沿着刀口将血迹拭去。而后,想撕裂褙子,撕出条状,好包扎一番,奈何衣物料子太好,又结实又柔韧,根本撕不开。最终只得捡李果的腰带,用水洗净,缠在自己受伤的手臂上,姑且做止血用。
  做完这些,赵启谟爬上床,挨着李果躺下,他没拉李果被子,只盖着一件织金锦袍。
  昨夜一夜未眠,长途奔波,又被雾水一身浇泡,本已寒气入体,再兼之在船舱背负李果劳累,再兼之被划伤手臂,失血许多,这番痛苦叠加之下,向来养尊处优的赵启谟不只是疲惫不堪,四肢酸楚,他还头晕发烧。
  躺在床上,赵启谟挣眼望着窗外,不知何时起,外头烟雨蒙蒙。
  听着雨打屋檐的声音,赵启谟昏昏欲睡,但他还是强打精神,想让自己保持清醒。
  赵启谟的身边,李果安然睡着,能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赵启谟低头打量李果,李李果脸上带伤,模样可怜,惹人怜悯。哪怕是在伤病中,李果的模样也颇为动人,他眉尾细长秀气,睫毛浓密,有着小巧、轮廓精致的鼻子,双唇则因为发烧而呈红,像似咬了胭脂。赵启谟的手抚上李果脸庞,他用手背轻蹭李果淤青的脸颊,目光则是落在李果的唇上。
  在每个落海的梦境中,这样一张脸,总是在眼前放大,仿佛就将贴上来。赵启谟此时,已明了梦中那份神秘而浮荡的情感。可他并不慌张,也似乎没那么恐惧,他小心翼翼地将手指收回。
  什么都没开始,什么都不会结束。
  一路被拖进深处的货舱,途中李果曾醒来,并且竭力挣扎,因此没少挨王九和猴潘的拳打脚踢。待李果奄奄一息,两人才丢弃李果,满意离去。这两人离去同时,也带走唯一的光线。
  四周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李果躺在地上无法动弹,他或许哭了,或许没有,李果分不清脸上是血是泪。他虚弱得无法去崩溃地嚎啕大哭,只是似有若无地抽泣。
  人在孤立无援,病痛难受的时候,特别脆弱,李果多希望能有个人来救他,然而他知道无望。他在王鲸船上,王鲸船在海上。没人知道他被王鲸劫走。
  李果缓缓将手脚缩起,用手臂把自己抱住,像似有人在拥抱他,庇护他。
  迷迷糊糊中,许多往日相熟的脸庞在眼前晃过,有娘、有阿七、有果妹、有小孙、有掌柜,还有瑾娘,还有启谟。
  唯有启谟的模样从年幼到年少,在瓦肆,启谟说:有何不可,他一把折伤王鲸的手臂。端坐在楚和茶坊里的启谟,他说:你果贼儿,不会一辈子当伙计。
  李果想着赵启谟的脸,想着他午后出现在珠铺的情景,暖暖的晚霞,洒在他身上,赵启谟脸上绽出笑容。
  这仿佛便是药了,能缓和李果身体的疼痛,安抚他的心。
  然而李果并没有得到平静,伤情在加重,他发烧、难受,昏昏沉沉,神志不清。混乱中,他觉得有人在搬动他,有股很好闻的气味,将他环绕,一堵厚实暖和的背,在承载他。
  熟悉的气息,令他安心,他想起这是赵启谟身上的龙涎香。可是他已力乏得挣不开眼睛,只能用微弱地声音唤他:“启谟。”那人轻轻回着:“嗯。”
  李果搂抱住他的脖子,将脸贴靠在他肩上,嗅着他衣服上的香气,李果安然、宽心,陷入昏迷。
  是启谟,是他陪伴在身边。启谟,有他在就好。
  店舍外的雨越下越大,哗哗响着。李果侧卧在暖被中,昏沉沉睡着。他的身后躺着赵启谟,赵启谟胸挨靠李果的背,隔着被子搂抱李果——失血低温下,不自觉地趋热动作。两人头挨着头,背贴胸,睡在一起。赵启谟的身上还披着那件织金紫袍,远远看去,像用着他的锦袍,将自己和李果裹在一起。
  “吱呀”
  房门被胡瑾推开,胡瑾身后站着宛如落汤鸡的小杨,以及一位背医箱的老郎中。
  “嘘。”
  胡瑾将食指放在唇边,他脸上带着揶揄的笑,他捻手捻脚,领着郎中走入房中。


第61章 风雨夜的相偎
  胡瑾手放在赵启谟身上; 轻轻将他摇醒; 启谟睁眼起身,身上披的紫袍滑落。他穿着白色的衫子; 袖子上渗透着斑斑血迹; 胡瑾一眼便瞧见; 着急问他:“赵舍人,你受伤了?”
  赵启谟坐在床上; 看着胡瑾和一位老郎中; 还有房门口站的小杨,他恍惚的神情一晃而过人; 此时已有八九分清醒。
  “胡承信; 那王家船拦下了吗?”
  说着他便要下床来; 双脚踩在地上,还没站起,便觉眼前眩晕,胡瑾急忙将他扶住。
  “自然是拦下; 先别说这些; 你坐好。”
  胡瑾抬起赵启谟流血的左手臂; 拉起袖子,见上头绑着布条止血,那布条已经渗满血液。胡瑾神色一滞,问:“如何受伤?王家那死胖子喂了狗胆,连你也伤?”
  赵启谟的伤手被胡瑾递给老郎中,老郎中拆上头缠的布条; 他动作慢悠悠。
  “我手臂无碍,止血缝合便好,倒是李果,我抱走他时,他躺在血泊中,他额……”
  缠裹的布条有小部分沾粘在伤口上,拆开时,扯动伤口,赵启谟疼得眨眼睛,话语也戈然而止。
  “他额头上有条二寸长的裂口,失血严重。我查看他四肢、腹部,均有打击的痕迹,体表伤倒无妨,恐有内伤。”
  缠过的布条全部拆走,赵启谟的伤口呈现,足有三寸,切口平滑,很深,胡瑾一看便知道是刀伤,而且刀子还非常锋利。
  “你先别管李果的伤,郎中在,让他仔细瞧瞧,倒是你这伤,我看分明是刀割,谁割的?”
  胡瑾相当生气,在他地盘上,王家那个死胖子敢这般造次,他打李果也便罢了,李果只是个贫困的孤儿、浮客,可这赵佥判的弟弟,堂堂的世家子,赵家人,也是他一介商人敢胡来的?
  “我晚些时候,再和你细说。”
  赵启谟此时疼得厉害,那老郎中正拿药水浇他伤口,他咬牙强忍。此时小杨已唤进来,让他去端水、点烛。
  “医箱中有针线,你先净手,再把它取出给我。”
  老郎中连胡瑾也差遣,他一个慈眉善目,说话温吞的人,话语却很有分量。
  待胡瑾将针线取出,老郎中又要他将烛火端来,而后把针在烛火里慢慢烤。赵启谟看着便知道,一会是要缝合伤口,他这人怕疼,往时毕竟很少有疼痛经验,一会缝合,他是不敢看,只能尽量把手臂放松,将脸别到旁边。
  “把这个咬上。”
  胡瑾递给赵启谟一个木咬器,老郎中医箱里工具倒是齐全,赵启谟摇了摇头。
  老郎中一点也不客气,慢慢悠悠地扎针,扯线,一针一针,一揪一揪,跟在受刑似的,疼得赵启谟脸色苍白,冷汗直落。
  慢工出细活,终于缝好,伤口用细麻布缠上,赵启谟得以解脱。赵启谟起身站在旁边,此时胡瑾已将李果从床里边挪出来,他打量李果的脸,怒骂着:“多好的一张脸,打成这样,还有没有王法!”仿佛不打脸,便有王法了。
  老郎中悠然检查李果身上的伤,把他贴身的衣服、裤子都扒了,待老郎中到处细细看过、摁过,赵启谟连忙将被子拉上,遮盖李果。
  “额头这伤口还是得缝,你们谁上床去,把他抬起身来。”
  老郎中怕一会病人疼痛醒来,胡乱挣扎,就麻烦啰。
  赵启谟登上床,将李果抱起,让李果依靠在自己肩上,发烧难受的李果往赵启谟身上蹭了蹭,赵启谟低语:“别动。”仿佛是魔咒般,李果又安静下来。
  “铰剪。”
  老郎中对胡瑾使唤,胡瑾守着医箱,抛过一个怨念的小眼神,乖乖递上把铰剪。
  老郎中接过铰剪,咔嚓咔嚓剪掉李果额前的一撮发。而后,才开始缝合伤口,扎上第一针,还没扯线,李果便疼醒了。也好在他发烧,浑身滚烫,烧得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抱着他的人是赵启谟,竟也不挣扎不反抗,有气无力说着:“启谟。”赵启谟伸手捂住李果眼睛,轻声安抚:“别看,不疼。”这分明是诓人,老郎中那手法,可是相当疼。李果乖乖地偎依在赵启谟身上,他侧着脸,嗅吸赵启谟身上龙涎香的气味,有一两下实在疼得难受,他还用手指去挠赵启谟袖子。老郎中慢吞吞地缝合,赵启谟直觉比适才缝合手臂的过程还漫长。
  缝合好,老郎中问李果有哪里特别疼,胸口会闷吗?胃会绞疼吗?手脚还能活动吗?李果烧得没剩几缕神智,只是摇头。
  老郎中写下几帖药方,从医箱里取出一瓶药水,对赵启谟说:“滴在手心,搓热,再涂抹到淤青处。”
  赵启谟接过药水,点点头。
  胡瑾送走老郎中,顺便差遣手下去抓药。老杨过来和赵启谟辞行,说外头刮起大风浪,他们祖孙打算明儿回去,如无其他差遣,他们便去守船了。
  舍店里,李果仍是昏睡,赵启谟坐在床旁,为李果擦药。
  李果长得清瘦,虽说不至于皮包骨,可身上也没有多少肉。他小时候渡过一段挨饿的日子,这家拿个瓜那家顺个梨,没少被人驱赶责骂。到后来不至于穷得一天只能吃一顿饭,可生活不宽裕,吃着别人家的剩菜剩饭,也渡过一段日子。赵启谟离开刺桐的时候,李果的日子过得算是好了,有工钱拿,吃用也还够,也是那之后开始蹿个,个头是拔高了,人倒瘦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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