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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立日学习计划-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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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川哈哈地笑起来:“你是他妈吗?”
  谢呈神色认真:“兰姨今天不在,让我看着他不能让他打游戏,说好报完名一起去摊子上的,我得说到做到。”
  耿川搂住他肩膀,朝旁边两个同伴示意:“走。”
  谢呈被他带着朝巷口走:“去哪?”
  “我们本来也要去台球室的,”耿川说,“你先去看看人在不在,不在再出去帮你找。”
  “川儿你他妈真是闲得慌。”后面有个男生笑着说。
  耿川扬扬下巴:“那是,闲不闲怎么了?小呈要天上的月亮我都给摘。”
  “你都好些天没去我家了。”谢呈说。
  耿川歪歪头,让他看自己的下巴。
  谢呈侧头一看,才发现那地方多了一条淡疤,细长细长的,像被玻璃刺或者刀尖划的。遂问:“你又打架了?”
  “啊。”耿川随口应,“我怕让你哥看到了又揍我一顿,过两天再去。”
  谢呈忍不住笑了一下。
  兰姨所谓的摊子其实是一个台球室,带一个小型溜冰场。
  一中背后不远处是车站,跟农贸市场和糖果市场连在一起,来来往往人流量特别大,集散中心似的。那里开了两家台球室,车站旁边一家,车站的地下室有一家。
  地下室就是兰姨开着的。
  一行人刚到车站侧门,还没朝着地下室走,就看到周讲于从坡下风风火火地冲上来。
  双方一打照面,他立即大吼:“你他妈去哪儿了?”
  谢呈反问:“你去哪儿了?”
  周讲于朝耿川那三个打了招呼,气呼呼地大声说:“我就放了个水出来你就不见了,你好意思问我?”
  耿川指指他俩:“你找他他找你?”
  周讲于抱起手臂看耿川:“我要见不到他不得让他告黑状?”
  “告个屁黑状!告你之前先揍死你!”谢呈怒了,“你不是跟你兄弟们先走了吗?你好不好意思说我?周讲于你就是欠打!”
  耿川听得好笑,没等周讲于回嘴便双臂一抬,两只大手分别盖在了两个人脸上:“你俩够了啊,见不得离不得的,等下再打起来了。走,陪我们打球去。”
  “耿川哥我不会打。”谢呈说,“得回家了,我妈去外婆家了还没回来,家里就我哥一个人在忙,我要回去帮忙。”
  耿川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已经在往外走了。
  “你呢?”耿川看向周讲于。
  周讲于在原地站了两秒,最后“靠”了一声,追着谢呈去了。
  剩下三个人笑笑,走下缓坡,朝地下室去。
  耿川有点心不在焉的,刚走到台球室门口,他忽然停了步子:“你们打吧,今天我有事儿,先走了。”
  他说着转身,后面两个同伴莫名其妙:“你能有啥事儿?”
  耿川头也不回:“家里着火了。”
  谢呈走得很快,走到农贸市场门口周讲于才追上他:“不是说要跟我去摊子上看看吗?你走什么走?鬼在追你?”
  “狗在追我!”谢呈说。
  周讲于也怒气冲冲:“谢呈你他妈是不是一天不打架闲得慌?”
  “打架?”谢呈突然转身,周讲于没料到,两个人一下子撞了个满怀。
  周讲于朝后退了两步,谢呈逼近:“你倒是好样儿的,天天外面打架生事,别人找不到你就来找我,你可开心了吧?”
  他说完又走。
  这条街上来来往往人特别多,吵闹得很,周讲于一下子没听明白这句,冲上去掰他肩膀,大声问:“什么玩意儿?谁来找你了?”
  “你的架友!”谢呈也吼。
  旁边一个背水果的大叔经过,莫名其妙看了两个人一眼:“加油?”
  “谁打你了?”周讲于问。
  谢呈白他一眼:“打了我还能在这儿跟傻逼讲话?”
  “靠!”周讲于反应过来,刚才谢呈跟耿川他们一起来的,“妈的是不是洛花初中那几个?下次碰上了我他妈朝死里揍。”
  “你真幼稚周讲于,多大个人了?架有什么好打的?你是不是嫌作业太少了?打来打去谁封你一座山头还是怎么的?”谢呈问。
  “没什么好打的你成天跟我打?合着你就只看我不顺眼对吧?”周讲于不耐烦地挥挥手,“你不懂。”
  谢呈“呵”了一声:“我不懂你懂,你最懂!打你的游戏干你的架去吧!跪瓦片的时候我就旁边给你喝彩!拍巴巴掌!”
  两个人一路吵着回了宣家巷,吵到最后都恨不得吃了对方,干脆不说话了。
  踏进院门,宣禾坐在石桌边,正在裁去年的挂历,桌上摊着三年级的教科书,是准备要给宣麦包书皮。
  宣禾头也不抬,跟神算子似的:“怎么了?又在吵什么?中午想吃什么?”
  周讲于答非所问:“哥,麦子呢?”
  “大院儿里,天天赢那么些弹珠画片的,不知道她拿来干嘛,也不腻。”宣禾笑,“你俩的书呢?来,我给包个皮儿。”
  周讲于叹:“麦子真厉害!上次我听三胖说巷子里的小男生都不敢跟她玩儿了,隔壁街有个不信邪,后来被麦子赢光了弹珠还欠了一堆,哭着回去的。”
  谢呈不声不响走过去,把书包往石桌子上一甩,宣禾就笑:“哎哟小祖宗,你扔炸/药包呢这马上要英勇就义的表情?”
  又招招手:“周周来。”
  “今天不酿酒吗哥?”周讲于也走过去。
  宣禾点点头:“堆酵池里了,暂时没什么事儿。”
  听他们俩随意扯了几句,谢呈心里的火气散得差不多了,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但是一跟周讲于讲话就火大。
  没一会儿他平静下来,拿过挂历帮着裁边。
  宣禾跟周讲于有一搭没一搭地讲着,书包了一半,突然有人敲敲院门:“打酒。”
  谢呈抬头,看到耿川站在院门口:“耿川哥。”
  九月一号,大晴,天空比盛夏的时候要高,好像光线也变得松散了些,葡萄架下的白亮被叶子切得零碎。
  宣禾坐在斑驳影里折纸,并不抬头看耿川。
  他的侧脸很平静,但跟谢呈见过的其他人的平静都不一样,就好像宣禾坐在哪里,哪里就自成一国。
  旁边周讲于叮嘱了一句什么,谢呈没听他的,下刀正好纸没裁好,两个人又吵了起来。
  耿川坐到桌边,宣禾才抬眼瞅他一下:“又跟谁打架了?”
  “没打。”耿川笑眯眯地应。
  宣禾下巴轻轻一抬,眼睛在光照下半眯着。
  耿川摸摸那条疤:“半夜睡迷糊了去放水,磕水池边了。”
  宣禾把手里的书一推,站起身来:“小呈跟周周饿不饿?我去给你们煮点面条。”
  耿川坐着看两个小的吵了一会儿,也起身去了厨房。
  “你就是笨你不承认!”周讲于骂谢呈。
  谢呈反唇相讥:“你聪明,你最聪明了,不聪明怎么考第三呢?”
  周讲于“切”了一声,还准备要反击,谢呈腾一下站起来。
  周讲于抬头,手刀一亮摆了架势:“干嘛?要打架?”
  “喝水。”谢呈说,“跟你说话真是白费口水。”
  周讲于不屑:“我求着你跟我说了?”
  谢呈穿过院子,朝最那头的厨房走过去,刚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耿川说:“以为你不理我了。”
  宣禾应:“为什么不理你?”
  “因为……”耿川起了个头却没接着说下去,“我破相了没?”
  宣禾笑了笑:“没有,耿大侠再世潘安。”
  厨房里沉默下来,谢呈听到水滚开的声音,鬼使神差的,他没立即进去。
  两秒之后听到耿川低声说:“再好看也没你好看。”
  这句话是个什么意思,谢呈一时之间没有理解到,他还在思考“再世潘安”是什么东西。
  宣禾再开口时声气淡淡的,但是谢呈却听出了压迫感:“耿川,咱俩从小学一年级就同班,到现在多少年了?我把你当最好的兄弟,你也清楚我做事情的习惯。有些话你说过一次我能当是玩笑,但是你要再这样胡说八道,真的就是在逼我放弃这么多年的朋友情分。”
  “对不起。”耿川说,“但是宣禾,你这要挟没什么用,我根本就不想跟你当朋友。”
  

  ☆、伸手

  谢呈后知后觉地想起耿川前面那句话,他知道宣禾有点生气了,但依然没找到理解他怒气的途径。
  他回头看了一眼,周讲于背对着这边,埋头还在裁纸。
  两秒之后,出于谢呈自己也弄不明白的心理,他轻手轻脚地退回了院中。
  没了葡萄架的遮挡,初秋的阳光从天上肆意地泼洒下来,照得人眼前发晕。因为不小心偷听了别人的谈话,谢呈心跳剧烈。
  人突然就有点迷茫。
  坐回石桌边去的时候周讲于立马抬头,谢呈说:“看什么看?戳瞎你的眼。”
  周讲于白眼一翻,两厢彻底无话。
  没一会儿宣禾端着两碗面出来了,周讲于闻着香味转头,颠颠地跑过去接过来:“哥你们不吃?”
  “吃过了。”宣禾应,“你们俩看家,我出去一趟。四点之前妹妹没回来就去找找,明天要上课了,不能再野了。”
  “去哪儿?”谢呈立马问。
  周讲于边吃边含糊地打岔:“你管呢?我就从来不管谁去哪儿。”
  没等谢呈反驳,宣禾笑了笑:“你俩不能打架。”
  他说着转身要出院门,耿川看了看他的背影,笑着朝两个小的摆摆手,跟在他身后出去了。
  平时谢呈总爱问谁要去哪里要做什么,每次宣禾都一定会说清楚,这一回他却避而不答,谢呈捏了捏筷子,皱紧了眉头。
  宣禾有不能告诉自己的事,谢呈觉得有点不妙。
  吃完面谢呈洗了碗,周讲于继续在包书皮,一边做一边嘟囔着什么。
  他明明知道怎么折纸,看宣禾做的时候也那么容易,自己做起来却老是不趁手,不是这里歪了就是那里鼓了。
  “唉!怎么回事儿?”周讲于把手里的东西一扔,“怎么这挂历在咱哥手里就那么服帖?”
  “谁跟你咱哥?”谢呈说,“那是我哥!”
  周讲于不屑地哼了一声,看他情绪不好,问:“你怎么了?你哥那么大的人了,你担心什么?”
  谢呈看着周讲于,抿抿唇。
  两个人在院子里坐太久,额头上都带了点汗,他随手抹抹额头:“没有,担心被狗咬了的英语作业。”
  周讲于竟然没生气,也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总之没接着说这事情,转而开始策反:“谢呈,你想不想打游戏?我教你,包教包会!”
  “不想。”谢呈直截了当,“也不去。”
  周讲于立马站起身来:“那我自己去了。”
  谢呈没吭声儿,就那么幽幽地看着他,半晌才说:“那你去吧。”
  周讲于本来打算等他一开口就直接跑,这一下听到意料之外的答案,突然不知道该不该跑了。
  “随你吧。”谢呈无精打采地低头,随即趴在桌上,左手在挂历面上一下一下划拉着。
  那上头是一双大鲤鱼,鱼鳞上涂着金粉,手再抬起来,指尖就染上了亮晶晶的颜色。
  周讲于撇撇嘴,重又坐下了:“我真是欠你的。”
  谢呈生得白,黄铜色在他指尖扎眼得很,也分不清是阳光亮还是粉末亮。他抬手想抹掉,谁知那金粉跟在皮肤上生了根一样,搓了几次都搓不干净。
  周讲于骂了一句“蠢”,一把扯过他手,过分用力地在他食指尖上挼。
  谢呈觉得有点疼,心觉他在报复自己,但是没说话。
  搓了一会儿,周讲于看那金粉真的揉不干净,干脆作势要去舔。
  “滚!恶不恶心你?”谢呈一把抽出手,起身去水池边洗手。
  周讲于哈哈大笑:“恶心的就是你!”
  两个人都笨手笨脚的,懒懒散散边做边玩儿,书皮包好已经快四点,宣麦还没回来。
  谢呈进厨房去烧水顺便淘米,打算水开了就去找人,没一会儿却听到外面周讲于在问:“麦子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手里的瓜瓢一扔,谢呈忙慌慌跑出去,看到周讲于正在检查宣麦的手,那细嫩的小臂上不知道被谁掐的,青紫了一片,还有几条红痕。
  “疼不疼?”谢呈急忙问,“跟谁打架了?”
  宣麦没说话也没哭,只朝前跑了两步扑在他怀里,谢呈弓着腰搂住人,抬头看了周讲于一眼。
  周讲于摇摇头,示意自己不知情。
  “麦子乖,谁欺负你了告诉二哥。”谢呈一边哄一边问。
  宣麦一直沉默着,任凭他们怎么问都不开口,但是抱着谢呈的手收得死紧,她踮着脚使劲吊着他脖子,指甲掐在他后颈子上,好像要陷进肉里去。
  刚开始谢呈还觉得疼,到最后都麻了。
  一直到宣禾回到家,两个人也没从宣麦那里问出什么来。
  宣麦今年刚八岁,看上去就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但是谢呈常常觉得她心里想很多事情,远远不是表现出来的那样活泼。
  甚至都不像是个孩子。
  宣禾看到宣麦的样子也没多说什么,神色还是如常,反而在安慰周讲于和谢呈:“没关系,小孩子嘛,打打闹闹正常的。就跟你俩一样。”
  他叮嘱了谢呈几句,转头去牵宣麦:“麦子跟哥去草楼。”
  谢呈的爸是个泥水匠,常年在外做工,他妈妈宣芳玲就算在家也是几头忙,河边集市上的酒铺子要管,酒厂要开,还有河边的一亩田种着,就算请了老谢帮工还是没什么闲暇。
  谢呈跟宣麦从小都是宣禾在管。
  大孩子带小孩子,宣禾硬生生被逼得家务、酿酒、下地,什么都会。
  小的两个都还算省心,但毕竟是有不懂事的时候,偶尔就要闹别扭或者犯点错,每次碰到这种情况,宣禾就会带他们上草楼讲话。
  草楼就在酒厂最里头,搭个木扶梯就能上去。
  楼板上堆的全是旧木头,等过段时间割了稻子晒了草,里面就会被扎成捆的干稻草塞满。
  稻草堆虽然毛毛剌剌的,但是蓬松无比,还带着阳光跟稻子的香气,躺上去会觉得浑身都变轻。
  直到刚才宣禾说带宣麦去草楼,谢呈才突然想起来,宣禾已经好两年没带他上过草楼了。
  也不知道是宣禾没空跟他讲道理了,还是他太久没犯过错了。
  周讲于看着宣家兄妹俩下了酒厂,转头问谢呈:“谢呈,你舅舅跟舅妈?”
  谢呈在原地站了半天,最后平静地应:“你不是知道吗?早死了。”
  周讲于是千禧年才来宣家巷的,那时候谢呈才九岁多一点儿,周讲于还不满九岁。
  巷里的小孩子都喜欢抱团,只跟熟悉的人玩儿。
  一开始听说周讲于是从西容来的,大家还都去瞧新鲜,但是周讲于脾气坏,一发现别人把自己当猴看就怒了,来的第一天就揍了人,又在大院儿里打了几次架,最后彻底变成了独行侠。
  兰姨平时忙,周讲于经常被她朝着斜对门扔,于是周讲于的伙伴就变成了同龄的,同样没人一起玩儿的谢呈。
  但是谢呈脾气也怪,两个人待一起容易闹矛盾,一言不合就吵就打的,几乎没有好好说过话。
  就好像周讲于生来就带刺儿,谢呈则天然罩着硬壳,两个人与其他小孩子格格不入,只能互相敌对。
  以显示自己不是没人理,或者自己不是不理人。
  这种状况一直延续到了初中,近一年来才有所缓和,小的一拨长起来了,有几个格外崇尚武力的,就喜欢跟在周讲于屁股后面跑。
  有些事情大人关起门来都会议论,小孩儿们或多或少都会听说一些。
  周讲于来洛花好几年了,他如果一直跟那些小孩子关系好,多半也听过自己家的风言风语,他会问出这个问题,就表示兰姨没在他跟前说过谢呈家的事。
  至少没具体说过。
  谢呈突然有点感激兰姨,也是周讲于这样一问,他想到为什么宣麦今天会是这个样子了。
  一定是有人在她面前说了什么。
  回答完周讲于的问题,谢呈直接进了厨房。
  他没去看周讲于,他不想在他脸上看到任何类似于同情的表现。
  正在抬饭锅的时候周讲于进来了,他从谢呈手上接过锅来。那里面已经装了淘好的米和大半的水,死沉。
  周讲于一边抬锅到灶上,一边说:“矮子。你啥时候长个儿?”
  “瞎了你的狗眼!长那俩大骷髅眼儿干啥的?”谢呈心里松了一下,“我已经比上学期长高很多了!”
  周讲于指着他的腿哈哈大笑:“早上果然是在看裤腿儿!”
  谢呈咬着牙踹了他一脚:“滚滚滚!”
  周讲于回头看了看,宣家兄妹还没进屋,院子里静悄悄的,阳光已经偏西了,半个院子笼在阴影里。
  他转头看谢呈做事情。
  下面的煤烧得旺,没多会儿水开了,里面的生米渐渐出了香味,厨房里咕噜咕噜匀速地响。
  周讲于闻着又听着,突然分不清那声音是米香发出的,还是水发出的。
  谢呈拿了个大勺,隔一会儿就搅一下煮着的米,这么一动作,周讲于突然发现他是真的长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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