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鬻犬-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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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应该说幸好吗?幸好有李思玄这个表面上的北狼王身边的伴侣,实际上牢牢攥着白子虚每一条神经的人发了话,才让白未然被逼无奈道了歉又把“指点一二”这种话给“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了,鹿瑶光总算是以最保险最“官方”的方式,给这骄纵跋扈的帝君上了一课,客客气气地上了一课。
白未然不傻,他清楚这种场合,鹿瑶光只要没说太过分的话,他都得答应。不然作为将来的狼王,他再强悍,连家里人都不能真心支持他辅佐他,这个王,他还当个屁啊……
于是,就这样,他把那些建议,统统答应了下来。
纵然心里是不甘愿不服气的,可他终究照做了。
虽说在照做之前,他还是忍不住用言语刺激了田钺一顿,直到眼看着那已经彻底陷入绝望步入绝境的男人把手机还给一脸矛盾与无奈的康樵,转身走进卫浴间,关上了门。
“你先上去吧,地下室温度太低。”看了看康樵,白未然示意楼梯口,“小心孩子。”
“其实还好,我最近越来越觉得热了,在这儿呆着还挺舒服的。”笑了笑,康樵俯身提起自己的小箱子,拽了拽发皱的衣襟,“那我先上去了。”
“嗯。”白未然点头,“今天你可以早点回去,为了找秦永阳和冯郴的下落,邵骏骅他们最近都会很忙,你早点在家休息,也免得他担心。”
虽说是命令口吻,语气听来生冷,但对于已经知道这位帝君表达模式的康樵来说,对于肩负着延续狼种繁衍使命的“孕夫”的那种很“未来狼王式”的关心,他还是愿意恭敬不如从命的。应了一声,道了个谢,又有点担忧地看了一眼卫浴间的门,他终究还是离开了地下室。
看着对方离开,白未然略微迟疑了一下,抬起手来,在笼子门的密码锁上按了几个数字,锁伴随着金属的咔咔声打开了,接着门也往旁边滑去,白未然走进笼子,站在卫浴间门口,转动门把手,试图进去。
但门从里头锁上了。
他眯起眼来,压抑着火气,说了声“打开!”。
没有任何回应。
火气在继续蔓延,又命令了一遍,仍旧只听得见一片安静时,白未然不打算等了。
再怎么答应鹿瑶光对田钺稍微好一点,也还是会恼羞成怒冲昏了头,那只轻而易举就可以把身材相当结实身高也算是佼佼者的大男人从游泳池里一把拖上来的手,攥着门把,用了些蛮力,金属锁芯断裂的动静响起的同时,失去作用的锁舌就随着推门的动作无力地缩了回去。
门打开了,高大的男人走进来,看着团在浴缸里头也不抬的田钺。
“……废物。”想骂的,还是要骂,就算根本没道理,或者这只是不情愿对一条“狗”态度良好的发泄,白未然照例用手帕遮挡着口鼻,太过漂亮太过完美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冷漠,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皱着眉,表情纠结地伸过手去,草草抓开了田钺撑着挡着自己额头的指头,“算你命好,有人替你说情。笼子我会找人再给撤了,你要穿什么衣服,我也会叫人送来。只是,你不许离开地下室,项圈也不会给你摘掉。那上头的锁是指纹验证的,只有我能打开。在事情有了眉目之前,你都要乖乖当我的鬻犬。你呢……也最好给我牢牢记住了,在这儿,你的主子,是我白未然!”
展开谁是谁的主子这种话题,是白未然激怒田钺的最佳途径。
但绝望劲儿还没过去的男人,没有力气动粗。而他也很清楚,自己真要动粗,很有可能会被白未然一把掐死,这不行,他的喉管,没有金属的门锁结实。
可口头的反驳和概念重申,终究还是要做的。
“谁也不是我的主子,我的主子是他妈我自己。”抬起眼,看向对方,田钺字斟句酌,虚弱地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得清清楚楚,“我受的罪,是这些年来造的孽的报应,这份儿因果从我当初陷害欺负我的那个同学考试作弊就开始了。可我明确告诉你,我不是肖雨泽,我跟他不一样!我没错到那个地步,所以我不会认命!你休想让我俯首帖耳顺着你!我跟你是平等的,非要从人性角度说,我比你还高尚点儿!起码我不会拿大活人当狗养!早晚我会逃走,不信你等着看,牢底坐穿的不是没有,单凭意志力从集中营里活下来的也不是没有,我就不信我熬不过你!”
田钺那份无力的愤怒,白未然能感受到。然而他没有办法将这种愤怒转化为自己心里的触动,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猿种就是不肯屈服,如果说起初他还觉得对方不识抬举,被他这个帝君豢养还不知感恩,那么一天下来,他与其说是明显意识到自己想要留住田钺真的没那么容易,不如说是这种非要把你留下非要让你顺从的征服欲已经正式疯狂燃烧起来了。
略作沉默,白未然史无前例地,慢慢侧坐在了浴缸边沿。
他微微歪着头,端详着田钺,就像在做观察日记的孩子那么认真,然后,他忍不住了似的笑出声来。
“你现在不是对错的问题,就算你什么错事也没做过,我也不会放你走,这一点我反复重申,希望你能明白。谁高尚,谁下作,都无所谓,狼种只靠权力说话,你要怪,就怪自己倒霉,非要往狼窝里掉吧。至于牢底坐穿也好,集中营里幸存也罢……”话说到这里,白未然连自己都惊讶地拿开了捂着鼻尖的手帕,他凑到田钺近前,指头轻描淡写,滑过项圈的黑色皮革,停留在金色的锁扣上,“那些,靠的从来也不是意志力,而是幸运,意志可以让人承受痛苦,但活到最后的,永远都只是走运罢了。”
留下那句话,丢下一时间根本找不到应对言辞的田钺,白未然带着胜利的浅笑,站起身,离开了卫浴间。
笼子再度被锁上的声音响起来,脚步声也渐渐远去,地下一层又只剩了田钺一个。他在里头怎样别扭,白未然没有管,离开了地下室,穿过大厅,上了二楼,他有点沉重地坐在小花厅的沙发里。
摸着扶手上繁复的巴洛克风格雕花,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神情难得一见的有几分焦躁。
他后悔了。
后悔刚才拿开手帕,后悔因此以最直接的方式闻到了田钺的味道。
他有生以来,第一次遇到如此浓烈的复合型发情期的香味。
而且不知是不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全身血液都融开了那一针HZQ送进来的发情素,然后就越来越激发出更多的香味来,明明昨天还没特别诱人,刚刚却只闻了十几秒钟,就让人开始受不了了。
那家伙可是在他卧室里睡过的啊,但在他让佣人赶快换了所有床上用品还通风换气过之后,残留的气味也就淡了,只是香,却不会香到让他血压升高,心脏狂跳。
这时候的田钺身上,有种浓烈的麝香味,混杂着开到最妖冶时的大朵玫瑰花的香气,还有少许的青竹气息,但这还没完,所有的这些,都用最甜的陈年白葡萄酒浸泡过,冷藏过之后,摆在炽热无比的密闭空间里,骤然因为温度差异疯狂释放出来,那种对于感官的撞击力……只能说谢天谢地至少还有几分清新提神的味道,不然那种绝对就可以说是发情雄猫两腿之间才会有的艳香的香,真的会让人彻底把持不住。
他是帝君,帝君比王君,比臣下,比庶人,比另外三个等级加起来都还要厉害的一点,就是帝君可以控制自己的欲望,不会被发情的狼种蛊惑到变成野兽,可就在刚才,身为帝君的白未然,差一点,只差那么一丁点,就露出了野兽的獠牙。
冷静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是暂且平稳了呼吸和心跳,头晕目眩的感觉也消失了,白未然吁了口气,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又休息了一阵子,他去了一楼。
简单吃了点冰箱里的冷餐,跟康樵聊了几句,他再度离开了这套大宅子。
没有叫司机,亲自开着那辆沉稳大气的辆劳斯莱斯,他直奔一间看似低调的小酒馆。
酒馆的门口布置十分简单,就是一扇深色的木门,上头横向打着几根很有禁酒令时期风格的黑色雕花铁条,门上还有个探视窗一样的小门,小门下方,则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
没有招牌,没有广告,没有任何指示性标识,但只要是狼种,谁都知道这里的特殊性。
这是只有王君聚集的场所,确实,外观并不起眼,但内里,却是别有洞天。
所谓低调的奢华,就是描述这里的最佳词汇,也许没有绚丽的装饰,但黑色的皮沙发也好,铺着丝绸台布的大理石茶几也罢,全是最高档的真材实料。
这里,有北地最好的酒,有最尊贵的服务,也有最私密的交谈空间。
曲折的,幽暗的走廊两侧,是一个个包间的入口,黑金色的墙上,则挂着许许多多的相框。有的,里面是来过这里的身份显赫的王君的照片,有的,里面则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狼王的画像,还有的,里面空空如也,甚至是一面镜子,让你一路看过来,要么会突然只看到黑色的衬纸,要么则只能看到你自己。
白未然被一看是他进门,就浑身紧张,毕恭毕敬到透出恐慌来的侍者小心翼翼带着,经过了这条幽长的走廊,终于在接近尽头的某个房间门口停下来。侍者礼节性敲了敲门,听到里头有人说“请进”后,才推开房门,低着头,对白未然做了个“请”的手势。
都没搭理人家,孤傲的男人迈步就走了进去。
正对着门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
那是他的仲父,他父亲的伴侣,李思玄。
一身舒适而体面的深灰色麻布西装,米色的衬衫,领口随性地敞开着,欠身去拿茶几上托盘里倒扣着的的空酒杯时,领口里的皮肤上隐约可见的刺青,就藏不住了。
对此,白未然见怪不怪。
其实都不能说是“怪”,那是他的生父和仲父之间定下终生契约的证明之一。
就在李思玄胸口,有一头月下白狼。湛蓝色的眼,健硕的肢体,雪一样的皮毛。而他的伴侣,不可一世的北狼王白子虚背后,则是一头黑狼,黑狼有一双绿眼睛,身形秀颀,站在雪地里,目视远方。
蓝眼的白狼,自然是白子虚的象征,月象征着黑夜,对应着李思玄的“玄”字,而绿眼的黑狼,便是李思玄了,雪则是为了对应“白”,看似性格完全相反的两个人,两头狼,就这么寸步不离双宿双飞相濡以沫了三十七年。
刺青也许可以随着时间的堆叠而褪色,但褪不掉光彩的感情就在那儿摆着,北狼王和自己的伴侣,是恩爱的典范,无需置疑,不容辩驳。
而作为这份情感的产物之一……
白未然有时也不明白,为何两人之间,可以有如此之深的羁绊。
感情,是拖后腿的东西,需要狼种人口增长,生孩子就是了,何必要费心费力谈情说爱缘定终生?好不麻烦……
“玄爸,久等了。”打了个招呼,白未然坐在沙发上,接过对方递给他的空杯子,本来想给自己倒杯酒,发现冰桶里的居然是一瓶甜白葡萄酒,瞬间有点浑身上下的不舒服,又不想让李思玄发现,只好皱着眉忍了下去。
“单独把我叫出来,是有什么不想让你爸知道的事吗?”聪明到一定程度的男人微微笑着,看着不愿意抬眼看自己的儿子。
“其实,也还好。”定了定神,白未然倒了半杯酒,却没有喝,“只是想问问,对于冯郴和秦永阳,我爸打算怎么处理?”
“如果你只是想问这个,那我不妨告诉你,这件事,他的意思很明确。把猿种硬扯进来,冒着让整个狼种暴露的风险只为了报复解恨,不管在任何时代,不管是哪一位狼王,都会当作一条大罪来处理。”
“所以……”耐着性子等下文,白未然的眉心还是没有松开。
“目前他的考虑是流放。”
“流放?莫非是……”
“他已经和西域王联络过了,送到那边去的话,地方是有的,监视的人也是有的,想要再回来,恐怕就不可能了。”
“那……对于田钺呢?我爸有什么没告诉我的打算?”
听着那样的问题,李思玄略微沉默了一下,别有深意地笑了笑,继而用那双橄榄绿色的眼睛看向自己的儿子。
“你爸孤高自傲一辈子了,他自恃强大,对于猿种毫无尊重,这你是知道的,对于鬻犬,他更是避之犹恐不及,这你也是知道的。可你偏偏养了猿种鬻犬在自己家里,对他而言是莫大的有辱门风,说出去都要风硬打嘴的。所以,他原本的打算,应该也是不难猜到吧?”
“……‘处理’掉?”
“至少也是关在管理所里不许出来也不许让你碰。”
“……”
“未然。”叹了口气,李思玄握住儿子的手腕,略微用了几分力气,像是在努力试图表达自己心里的矛盾,然后松开,拍了拍,“你有你的打算,我不想过多干涉,可你爸也有你爸的脾气,他真急了,我未必真拦得住他。你虽说是帝君,可你别忘了是谁生的你。你爸这个北狼王当了三十年,跟你的年龄一样,很容易想到的吧?他当年可是怀着你的同时去跟那些同样在觊觎老狼王宝座的人勾心斗角血雨腥风硬把这个位置抢到手的。狼种孕期明明应该脾性温和许多,可那段时间,他被你争我夺的明枪暗箭逼到一丁点也不温和了,身上的戾气重到连我都害怕。所以我想,你的脾气,大约也是因为这样才随了他。他想要权力,也想要一个家,他想要你能随心所欲高高兴兴,也想要你亲手把白家推向无人能及的强盛。你爸矛盾了一辈子,现在他上了年纪,没有血气方刚时候那种铁打的心志了,你听我一句劝,以后,再跟他商量事儿,尤其是大事,你多长个心眼,也多给他留点面子,他毕竟是一家之主,又是北地的狼王,他要这个脸。未然,这些话,我只说一次,就限于你我之间,概不外传,算我私下里拜托你的,行吗?”
白未然有他的冷漠和残忍,有他无法理解也不会处理的常人的情感,但李思玄这样求他,他无法拒绝。那是他的仲父,那是给了他另一半生命的人,他还没冷到连父子之情都可以抛到脑后。
“玄爸,我懂了,我答应您。”点点头,白未然伸手揽住对方的背,就像撒娇的孩子一样蹭过去,耳朵贴着耳朵,把下巴放在仲父肩上。这是狼种之间的礼节,这是不管到了什么年龄,都可以表现出来的,和家人之间最亲昵的情感。
手臂松开,彼此间又拉开了距离之后,白未然叹了口气,端起酒杯,把冰凉的白葡萄酒一饮而尽。
接着,他放下空高脚杯,揉了揉太阳穴,用那双异色的眼迟疑着看向李思玄,好一会儿,才终于斟酌着开了口:
“其实……我今天把您约出来,最根本……是想告诉您,对于田钺这件事,我可能是真的在某种程度上……有点太低估他的影响力和存在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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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部·第七章∞
白未然和李思玄在那一天到底都谈了些什么,关在地下室里的田钺并不清楚。
但他后来面对的改变是实打实看得见摸得着的。
笼子真的被拆掉了,取而代之的囚禁措施,是焊在地下一层所有门窗外,和通向上面的楼梯口的铁护栏。屋顶被装了监控摄像,金属和玻璃器物诸如酒瓶酒杯和开瓶器冰锥一类的东西,也都被清走了。有人给他送来了一个带轮子的整理箱,以及一个简易的折叠式开放型衣架,所有这些都备好之后,来来往往忙个不停的工人和守卫们安静离开,只剩下田钺一人。
而他,就像是身处陌生环境下一直躲在墙角露出半张脸偷窥的野猫一样,直到所有人都走了,才蹑足潜踪,从阴暗的角落里溜达出来。
抬头看了看摄像头,又看了看基本已经失去了绝大部分休闲功能的地下一层,他开始四下里探寻。
台球区域只剩下一张硕大的案子,球和球杆都拿走了,酒吧区架子空空如也,冰箱里倒是还有一大堆冰块和几包干果,然并卵。对面家庭影院厚重的皮面隔音门锁着,就像是怕他溜进去随地小便似的。从圆形的双层玻璃窗往里看,黑乎乎的室内只能看到沙发椅和绛色的地毯,其它都是一片模糊。看得见外面风景的,只有最开始他被拖下来时那条户外石头台阶,与之相连的下沉式花园就在法式玻璃推拉门之外,但对于并不算喜欢植物的田钺来说,多么精致的人工园林造景,多么珍贵的进口花卉品种,多么养眼的百慕大草坪,全都只是虚无,更何况,这一切都在“铁窗”之外,再好看,又有什么用呢?
一语不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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