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鬻犬-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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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少爷,车门就开着吧,他味道太浓了,加上现在又是汗又是血的。”
  “嗯。”这次,建议被采纳了,主人点了头,仆从们开着车门,偷偷暗自解脱着,回到了后面那辆车子上。
  这辆加长的,漆黑的豪华车里,两个男人面对面坐着。一个,衣着整齐,一个,狼狈不堪。前者起先只是沉默,沉默中欣赏着后者的惨状,欣赏着那份极端疲惫之后连反抗都懒得做的落魄,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真的欣赏够了,他冷冷地笑了笑,翘起二郎腿,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用很是傲慢的姿态面对着那明明就赢了根本谈不上公平的打斗的优胜者。
  “你叫田钺?”男人开了口。
  “是我,怎样?”翻起已经有点充血的眼睛,田钺和对方视线交错。
  “你知道是谁让你沦落至此的?”
  “……除了秦永阳,还能是谁。”笑的话,就会觉得刚才挨了打的下巴一阵酸痛,田钺在肩膀上挤压了一下发胀的左下颌,径自念念叨叨,“啊对,还有个别人,对不对?当时还有人帮他,就是给我打一针的那个,那人跟他一伙儿的?是他相好?操……我他妈就知道他是个死玻璃……”
  “废话可以不说了。”根本没兴趣听他唠叨,对方打断了那已经开始的骂骂咧咧,继续简短说着自己想说的话,“目前来看,确实是秦永阳和冯郴把你变成这样的。但起因绝非你开除秦永阳。”
  “不是?那还能是啥?”
  “你硬逼着秦永阳加了好几天夜班,他的孩子没保住。”
  “……哈?!”
  “他因为连续熬夜流产了。”
  “……你他妈逗我?!”
  “狼种怀孕初期体质是最弱的,秦永阳是第一次怀孕,流产之后被告知器官受损严重,以后恐怕都希望不大了,所以,他会如此恨你也是理所当然。”
  “你他妈能不能说句人话?!”田钺来了脾气,想要欠身挣扎时,就弄得手铐哗啦啦响。
  他的这副模样,并没有吓到对方,准确来说,对方对此可谓半点感觉也没有。只是沉默了片刻,便从西装口袋里轻轻抽出墨绿色的手帕,捂住了鼻子,又伸手把固定在座椅旁边的古银色手杖抄起来,将末端戳在田钺胸口,一点点,一点点,把他顶回到座位上。
  “一身发情的骚味,要是还有羞耻,就别太靠近别人。”低沉的嗓音轻描淡写说着,苍白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男人伸手拉上车门,把空调风开到最大,然后盯着田钺的脸,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开口命令,“我叫白未然,在找到秦永阳和冯郴的下落之前,你归我监管。对我说话,要用敬称,未经允许,不可以擅自靠近我。乖乖听话,你会活下去,否则,一切后果,你自行承担。”????
  ??一夜之间,田钺听到“监管”这个词两次了。
  第一次,是那个叫鹿瑶光的大夫,第二次,就是这个叫白未然的少爷。
  开他妈什么玩笑。
  职场上勾心斗角血雨腥风了十几年,他早就习惯了去监管别人,让他做被监管的那个,还是根本无法想象的监管方式,这让他如何接受?!
  可是,大约是人在疲惫到了尽头,愤怒到了极限,饥渴到了顶点时,就真的没了顺畅思考的能力了吧,田钺一时间竟然想不出应对的词句。到最后,他放弃了,整个人靠在厚实的真皮座椅里,他闭上眼,一声叹息。
  “我不想知道你是谁,我也不想知道秦永阳和那个姓冯的搞了什么鬼,我就想走。”难得地直接对陌生人说了真话,田钺简直快要对自己暗暗鼓掌了,“我保证我一下你这车,就把这些事儿都忘个干干净净,我对谁也不会说半个字,行不行?”
  “你这是在求我吗?”对面的男人把手杖收回原处,饶有兴致看着他。
  “你说啥就是啥吧。”
  “求人,总要有个求人的样子。”
  “那你想让我怎样?给您老人家下跪?”
  “……不妨一试。”白未然用修长的指头摸了摸手杖顶端镶嵌着的,细小钻石组成的字母“E”,异色瞳孔的眼渐渐眯了起来,“跪下,把你刚才上车时候甩到我鞋上的狗血舔干净,再好好求我放你走。”
  “回家操你妈去吧。”田钺的回答来得足够快,甚至是笑着说出口的,对于这样的态度,白未然只是淡淡扬了一下嘴角,跟着便再次抄起那根手杖,用快到令人根本反应不过来的速度,猛地打在对方颈侧。
  他是很会把握力道的,这一下并没有把田钺打坏,但绝对可以让他半天无法动弹。而收起凶器,面不改色的男人则只是低声念叨了一句“狗就是狗,怎样都是要咬人的,欠打。”,便回头告诉前面一直默不作声的司机“走,回大宅”,然后,就不再开口说话了。
  恍惚中,田钺记得车子的颠簸和转弯。头晕,太阳穴还在刺痛,加上重度的疲惫,他居然就那么睡着了。他不知道自己是睡得太沉还是间或昏迷了一两次,因为再睁开眼时,他已经不在那辆豪华车上。
  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在一间还算宽敞明亮的房间,他费力地起身,使劲儿闭了一下眼睛。
  睁开眼,神智清醒了一点之后,他发现这是一间半地下室。墙壁贴着米色的墙纸,地上铺着焦糖色的木地板,屋子面积不小,还配有简单的家具和卫浴间。
  再回头看,原来房间里不止他一个人。
  就在不远处光滑明亮的地板上,有一张厚实的白色床垫,床垫上,坐着一个年纪应该和他差不多的男人。
  男人穿着睡衣,正在翻看杂志,听到动静,放下书本时,田钺才发现,对方脖子上,戴着一个皮质的黑色项圈。
  “你醒啦?”冲他笑了笑,男人把自己附近的一个托盘轻轻推过去,“吃点东西吧。”
  托盘上,是简单的饭菜,但看起来很精致,火腿三明治,煎蛋,还有一大杯热牛奶。说实话,此时此刻,就是告诉他这些吃的全都下毒了,田钺也要先吃了再说。
  他太饿了。
  饥饿,真的可以让人放弃尊严。
  都没有工夫取笑自己的吃相,他低着头一顿猛塞,而床垫上的人则只是看着他,也不说话,直到他喝完最后一口牛奶,长长地吁了口气,才说了句“饿了很久了吧?”
  “不知道。”田钺抹了抹嘴,整个人躺在地板上,往四面的墙上看,“现在几点了?”
  “天快亮了。”对方示意了一下自己床垫旁边的闹钟,“凌晨四点。”
  “我什么时候到这儿来的?”
  “大约半夜吧,一点多钟。”
  “哦,那我睡了三个钟头。”
  “嗯。”略作沉吟,男人开始试着询问,“你……是什么罪名?”
  “什么什么罪名。”
  “……你不是被注射过‘那个’了吗?我听送你过来的几个人说的,说是准备好之前,把你先‘暂存’在这儿。记得吗?”
  “哦……是。”脑子随着血糖的恢复开始转动了,田钺盘腿坐起来,拢了一把头发,“看来,你什么都知道哈。”
  “我已经在这儿呆了两年多了,当然什么都知道了。”苦笑了一下,对方欠身朝他伸出手来,“我叫肖雨泽,和你一样,都曾经是普通人。”
  “……”
  “就是‘他们’所谓的‘猴子’了。”
  机械性地跟自称是肖雨泽的男人握了手,田钺干脆脱掉被扯破的外套,丢在一旁:“这么说,你也是被陷害然后绑架来的?”
  “陷害?”重复了一下那个词,肖雨泽一声苦笑,“不如说是‘判决’吧。”
  “啊?”
  “你是真的什么都不懂吧,跟我当初一样。”
  “我就……记得提到过怀孕流产什么的,还有狼种,狼种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是一切的关键。”那么说着,肖雨泽摸了摸脖子上的项圈,“既然你完全不懂,我就跟你讲讲吧。”
  对方告诉田钺,所谓狼种,其实只是一群有别于普通人的人,这群人特殊就特殊在,身体里有两套生殖系统。表面上看,是个男人,但其实是有子宫和卵巢的。他们的基因很特殊,和人类的女性没有办法完成受孕过程,只能种族内部繁衍后代,也就是男人和男人生孩子。通过一种叫“YW”的药,刺激平时处于萎缩状态的子宫和卵巢开始工作,打开跟肠道连通的导管,就会受孕。听来诡异,但确实就是这样。
  这个种族的历史起源,没办法追溯,可能太早太早就有了,但是一直潜藏在人类社会里,没有被曝光。因为这个族群完全就是一个整体,像一部运行规整的大机器一样的整体,他们是严格按照等级区分的,最高等的,是王君,第二等的,是臣下,最普通的,是庶人。王君有实权,是统治阶层,表面上看,就是大富商之类,臣下负责一切公务,包括隐藏身份和户籍管理,一般来说,都是警察和医生,也有从政的,庶人就散落到任何职业领域了,随处可见的普通人。所有人安分守己,各司其职,唯一的目标就是在人类社会里存在下去而不被发现。
  之所以自称是狼种,因为他们和狼群生存方式很像,高度团结,高度智慧,有仇必报,猎杀的时候毫不留情。而在相貌和体力上的优势,也导致狼种在历史上因为被嫉恨而遭到过几次大屠杀,后来为了生存,只好隐藏起来。狼种隐藏了太久,久到已经找不到相关记载,又或许是被偷偷销毁了,但总之,普通人是几乎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的。
  “等级越高的狼越完美,长得越出众,体格越强大,但王君不是等级的顶点,每隔三四百年,就会出现一个帝君,帝君比王君还要强,是命里注定要当狼王的。你……就落在帝君手里了,白未然,他就是帝君阶层,你发现他两只眼睛颜色不一样了吧,那是帝君才会有的变异,别的阶层顶多眼睛颜色比较特殊,蓝的,绿的,可不会有双色的。”
  “……这都什么鬼东西啊……”
  “不明白也是正常,我最开始听到也一头雾水。”
  “那……”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田钺从众多想问的问题里选了最重大的一个,“我到底是被打了一针什么药?”
  “HZQ。”
  “啊,对!就是这个!”
  “我也被打过。”
  “这是什么药?”
  “简单一点来说,就是发情素。”耸了一下肩膀,肖雨泽指了指田钺,“打在血管里,会让你全身都带着发情期的狼种的味道。”
  “可……”
  “你是闻不到的,我也闻不到,因为我们不是狼种,只是普通人类。狼种人人都有发情期,一个月一次,一次三五天,发情的时候,身上的香腺就会释放一种味道。据说每个狼种的味道都不一样,他们也都是不太闻得到自己身上的味道,只对别人的敏感。如果被打了HZQ,味道就会浓烈得让狼种受不了。”
  “所以才……”想起自己在地下室被围攻,田钺总算是找到了对的上号的因果。
  肖雨泽看着他,清楚那一身的狼狈似乎也在很大程度上说明了问题,想了想,他接着解释。
  “HZQ是判决性药物,也就是说,在族群内部犯了大罪,尤其是没办法通过人类法律解决的狼种,会被注射那个。对狼种造成重大威胁的猿种,也会被绑走,注射那个。一旦注射了,就会变成‘Pariah’。”
  “什么?”
  “帝君是‘Emperor’,王君是‘King’,臣下是‘urtier’,庶人是‘Civilian’,这都是在体制内的,有等级的。更低的,连等级都没有的,就是‘Pariah’,贱民,社会弃儿,一辈子都在发情的狗。他们管这类犯人,叫‘鬻犬’。鬻犬没有身份,只有编号,无主的鬻犬,只能卖身活着,即便被杀,也不会有人追查凶手的。而且说实话,对于狼种而言,一直发情,身体损伤极大,活不过三五年的。就算是猿种,能撑下来的,也几乎没有,因为你根本没有机会平安无事活到最后。”
  “……所以,这就是我了?!”
  “嗯,是你。”
  “你也……”
  “我也是。”
  “那……”看着对方淡定到不可思议的态度,田钺几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如此耸人听闻的事情,居然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样?!“你就心甘情愿认了?!不逃走?!想都不想吗?!”
  “想过,也试过。”肖雨泽做了个无奈的表情,指尖触碰着自己脖子上的项圈,还有隐约被挡住的一串编号模样的刺青,“可后来,我认了。”
  “凭什么?!”
  “凭我杀过人。”
  “……杀……”
  “我是个杀人犯。”直视着对方,肖雨泽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就流露出藏不住的痛苦来,“起先,我是个记者,特别偶然的巧合,我发现了狼种的秘密,我有个朋友,就是狼种。他求我别说出去,可我忍不住,我准备把这个群体整个揭发出来。我们俩吵起来了,然后就发展到动手,我打不过他,气头上就开车撞了他。他没抢救过来,我趁着天黑,逃了。你要是习惯看交通新闻,应该对一个永远抓不到凶手的肇事逃逸案有印象吧。那就是我。”
  “所以,后来就……”田钺拼命搜寻着相关的记忆,发现确实有些片段印象时整个人都觉得在一阵阵恶寒。
  “臣下狼渗透在警察部门和医院里,这个我刚告诉你了,他们抓到我了,但是没上报,我直接被带到那个管理所,打了一针HZQ。然后又被带到底下酒吧,扔下就不管了。”
  “你没逃走?”
  “怎么逃,周围都是狼,你不知道那段时间我过得多惨,咱们猿种没有发情期,所以是没办法在发情期的时候自行调整‘那儿’的柔软度的,可又一身的发情味道,随便哪个狼种都能把你抓住折磨一顿。我那会儿裤子都让血浸透了,从大腿根,一直湿到膝盖。”提到过往,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肖雨泽揉揉眼角,靠在枕头上,叹了口气,“我快死了的时候,让人捡回来了,捡我的人,叫蒋鸾,是白未然的管家。他弟弟,叫蒋鸢,就是我开车撞死的那个。”
  “不会吧……那你岂不是……”
  “我没有,他什么都没做。”摇摇头,肖雨泽一声喟叹,“他就把我关起来了,就是这间房。”
  “你就住下来了?”
  “起初也想过跑,我怕他哪天真的会要我的命,可他一直没下手。”
  “就这么关着你?”
  “嗯,他去给我登记注册了,也就是……你懂,我的命,在他名下。最开始他不跟我说话,也不看我,感觉就好像他在消化他对我的恨,然后也在享受我对他的怕。后来,他偶尔会跟我说一两句话。我跟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我每天都在后悔,从早上一睁眼开始,一直后悔到晚上做梦’。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多少原谅我一丁点,不过……当时他哭了。又过了半年吧大概,确定我不会逃走之后,他把窗户外头的铁条拆了。从去年开始,我可以出去,但他都会跟着。这地方是个别墅区,住的都是狼种,就算我想求救都不可能。”
  “那和蹲监狱有什么区别!”
  “对啊,我就是在服刑啊,不然呢?我是杀人犯啊,而且不是普通的肇事逃逸,我是故意的啊!就算从这儿出去了,也还是一样得在人类社会里蹲监狱啊!”
  “那至少也是在自己的环境里!凭什么要让他们裁决?再说,你家里人就不找你?!”
  “可能不找吗?可狼种到处都有,尤其是在‘某些’职业里。跟你说几次了,警察要是说这人找不到了,法医要是说这人没有任何生理痕迹可以追查,你还想怎么找?!我是正式人间蒸发了懂不懂?!”
  “……”
  一时间,是真的无言以对了,被一个看似是巡警模样的人喘着粗气压在警车后座上的恐怖感觉还没有消散,田钺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想了又想,眉头就越皱越紧。
  “不行,你要在这儿赎罪,那是你的事,我不会认命。”说着,好像突然间想通了什么似的男人站起身来,四下观察了一番,看向似乎并没有落锁的天窗,“门是肯定没法走的对吧?”
  “是,从这儿出去是楼梯间,紧挨着客厅。”
  “那就窗户了。”
  “……外头有摄像头的。”
  “有就有吧。”到此为止,吃过了东西,也睡过了觉的田钺,胆子又开始大了起来,他没有理会肖雨泽的劝阻,直接拽过椅子,踩在上头,然后一把拉开了天窗。
  有点清冷的凌晨的风钻了进来,反而让他更加精神了几分,先把肩膀试着钻了出去,发现不成问题,他三下五除二,就整个人离开了那间半地下室。
  外头,是一片整齐的草坪,天还没亮的别墅区,安静到一定程度。距离他不远的地方,一根金属柱子上,果然有个闪着红色小灯的摄像头。摄像头正对着他,好像在挑衅一般,而对于已经被逃亡这件事激发出足够多的肾上腺素的田钺,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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