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馥郁-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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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景的好地方。宾客在签到处可以领一个袋子,里面包含毯子、拖鞋、驱蚊水等,非常贴心。在现场当督导的余鱻跟他打了下招呼,然后接着忙了。
仪式开始前,客人们可以按照指南四处逛下。
来的人并不多,贺兰山估摸着也就二三十个,都在边看边闲聊。许多布置有趣又温馨,而他最喜欢的是一则桑阳夏画的四格漫画:《求婚》。
画上有两个长着螃蟹脑袋的人在吃蟹肉煲,有泪痣的那个是桑阳夏。谈和煦狼吞虎咽地啃鸡爪,桑阳夏说:“你急什么?想吃随时来,反正我们还有一辈子。”
谈和煦如此回答:“我接受你成为我的丈夫,与我分享蟹肉煲。”
“从今日起,不论祸福,贵贱,疾病还是健康,都爱你,珍视你,直至死亡……我给你这只代表爱的象征的鸡爪,以圣父圣子圣灵的名义,给你我的一切。”
“知道了,”桑阳夏擦着手笑了,“你先快点帮我剥一下螃蟹。”
逛得差不多了,贺兰山去露台那儿找东西吃,桑阳夏的妹妹主动跟他打了招呼。
他们是第一次碰面。桑玫微胖,眼睛跟她哥的很像,妹子也挺自来熟,俩人闲聊了会,桑玫拿出手机说:“我哥去接亲的视频你看吗?笑死我了。”
贺兰山:“好啊。”
镜头晃得厉害,一开始便是桑阳夏俊美的脸,他说:“记得把我拍帅点。”伴郎团们在他身后摩拳擦掌,嬉皮笑脸。
桑阳夏介绍起伴郎团,有许久未见,远在海外工作的老友;有从小一块长大的发小;有合作多年的伙伴;有熟知他黑历史的老同学;有相见恨晚的新朋友……
在这个发达而忙碌的时代,通讯和交通越来越方便,但见面似乎变难了。现在终于有“婚礼”这个机会,把大家又重新聚在一起,像从前那样插科打诨。
有人说:“想当初,你买颜料被狗追、上课涂鸦被老胡揍、集训时跟个挖煤的似的,现在怎么就成大画家,穿得人模狗样的要结婚了?嫂子知道你以前有多磕碜吗?”
“唉,”桑阳夏抱憾道,“我被狗追的时候你是单身,怎么要结婚了你还是单身。”
那名伴郎朝楼上喊:“嫂子,你一会把他从窗户扔出去!这么恶毒的男人要不得啊!”
手机给了别墅二楼窗台一个镜头,谈和煦趴在那,笑眯眯地看着楼下。
桑阳夏需要先过五关进屋,然后再斩六将进房。楼上的几名伴郎一直刁难他们,最后喊道:“唱几首歌表白啊!”
此话一出,桑玫就抛下她哥跑上楼了。
看到贺兰山疑惑的表情,她露出个诡异微笑:“这一段我哥唱歌不是最精彩的,观众们的反应才是,所以得上去录。”
只见楼上的伴郎团们兴致勃勃地等待金曲表白,唯谈和煦一副如临大敌,准备收包袱逃跑的模样。“幸好提前跟邻居打了招呼,”他悻悻道,“别人都不在家。”
然后桑阳夏深情地开嗓了:“……万州烤鱼原汁牛肉和小鸡炖蘑菇,麻辣烫杀猪菜还有西域食府……那附近又刚刚开了家新的自助,过桥米线疯狂烤翅还有风味儿乳猪,馋嘴鸭梭边鱼还是京味儿爆肚……”
贺兰山虎躯一震。
长这么大,他第一次听到这般“凄厉”的歌声,完全没调,只能勉强听出来是首歌。桑阳夏应该也知道自己唱歌不好听,所以毫无顾忌。感情饱满,歌声汹涌澎湃,这浪能把人拍死在沙滩上。
“期待明天我们的未来,该怎么办,你好腼腆,自己吃一定不划算,我只喜欢双人套餐,因为所有酸甜苦辣,都只与你有关……”
录制时桑玫大概笑得不行了,所以镜头抖得人眼晕。也难得谈和煦还笑着,柔声欣慰说:“这已经比他洗澡时唱得好一点了。”
唱完这几句,伴郎团们还不让他上来。桑阳夏急了,阴阳怪气地开始唱《猪之歌》。
“猪!你有着黑漆漆的眼,望呀望呀望也看不到边,猪!你的耳朵是那么大,呼扇呼扇也听不到我在骂你傻……从不挑食的乖娃娃……”
一提“猪”,谈和煦大有跳下去和他拼命的架势:“你说谁猪?”
伴郎们要他唱煽情的,他唱了句《铁窗泪》。让他来点活泼的,他就可劲儿乱来,吼了几句不扣题的《李白白要当红军》《神经病之歌》《甩葱歌》。
“李伯伯要当红军,红军不要那伯伯,因为李伯伯的屁股大呀,容易被鬼子发现目标。”
“有一天我闲着没事儿,就让小谈讲个笑话,那货张嘴还没说话自己开始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拉嚓嚓拉力拉力令,拉巴力刚丁刚丁刚多,巴巴力巴巴巴力巴力。”
众人还是不满,让他再来首甜的。
“甜的是吧?”桑阳夏沉思片刻,不笑的时候又恢复那清逸的文青范了,怕是要放杀招。
他用十成十的功力,捏着嗓子唱了《彩虹糖的梦》:“喂,我是兔兔,今天我和蘑菇小象去彩虹山……”
魔音穿耳。
此曲一出,大伙纷纷让他赶紧上去。
“多大仇。”
“过了过了,上来吧。”
“别唱,唉真别唱了。”
“大哥算我求你了!”
上去后就好办了,桑阳夏和伴郎们英勇无比地往门缝里塞红包,很快就进去了。
贺兰山猜想,众人是担心他再次高歌。
进门后镜头又糊成一片,偶尔清晰几秒捕捉到二人的笑脸,笑闹声不绝于耳,乱哄哄一片。
看上去真的非常幸福。
临近仪式,二位新郎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在开始前还有一个first look环节。
西式婚礼有个传统,新郎不能在婚礼前看新娘穿婚纱。所以婚礼当天会有一个first look,让新郎与穿婚纱的新娘见面。想必很多人都看过一些图片:新郎与新娘背对背,新郎回头看见新娘时或满脸惊艳,或热泪盈眶。第一眼总是充满惊喜'1'。
当然,今天这对新人都是男香,自然不分什么新郎新娘了。
室内园林,一个个圆茧状的藤制品被长线牵住,错落地悬挂着。一花卉植物的光影交错相融,映在落日余晖色的墙上,室内气味熨帖人心,背景音乐是notmorgn ii的“the rain falls; like my tears”,有种让人意乱情迷的微熏感。
谈和煦背对入口站着,颇忐忑地摩挲着手掌,跟不远处的摄像师和亲友们说话。
桑阳夏出现时悄然无声,一步步落脚小心翼翼,还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笑得很贼。他一身白西装,搭配着丁香灰领结,看上去风流倜傥。
尽管众亲友非常配合,但气味是藏不住的,谈和煦自然闻得到他的到来。他定在原地,闭眼,深呼吸,再睁开时,作出的反应出乎所有人意料。
不像寻常first look,谈和煦没有等对方走过来再回头。他毫不犹豫地转身跑向桑阳夏,用力抱住他:“你能不能走快点。”
走到一半的桑阳夏吓了一跳,然后稳稳接住了这个拥抱,抱着他诱哄似的轻微晃了晃,脸上笑容一垮,眼底有隐隐的泪。
这是贺兰山见过的完成度最低的first look,却是最打动他的一个。
谈和煦想尽快拥抱到他,因为他们的时间所剩不多了。
……………………………………………………
'1'参考资料:婚礼first look是什么意思 。 (2016; January 11)。 Retrieved November 29; 2017; from
://zhidao。baidu。/question/1896466309597645220。html
三十五、花样年华
仪式区在顶楼天台,从这往远处看,城市的灯火如一条条项链,随意置于夜幕的绒盒中。
婚礼主色调是丁香灰,这是一种掺杂着淡灰的烟紫色,通透柔和。音乐响起,桑阳夏挽着桑玫入场。她笑着将哥哥的手交到谈和煦手里。小马达在一旁摇尾巴。
其实在婚礼前,谈和煦想象过很多遍今天的first look会是怎么样的。
他昨晚还做了个梦,梦见一转身看桑阳夏浓妆艳抹,穿了件婚纱,吓得他跌了一跟头。
谈和煦想了很多,然后真正扭头看到桑阳夏的那瞬,我发现他这时的模样并不陌生——这么多年了,他曾无数次笃定地朝他走来,然后牵起他的手。
桑阳夏走过来,给他带来了全世界。
致辞环节,桑阳夏轻笑地接过话筒,面向众人:“大家都知道我的身体情况,所以当初听我要办婚礼,多少都挺惊讶。”
“我也解释过了,我希望能再和大家开心聚一次。”
桑阳夏:“我记得吧,下决心办婚礼的那会我刚睡完午觉,小谈这个大傻子在旁边打呼噜,我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少年时代。”
“那时年纪很小,刚上初中,一个人跑去外省学画画,难得回来过一次暑假。”
“我这人懒,喜欢过舒服日子,每当假期快结束时就舍不得离开家。我舍不得父母,舍不得爱扯着我裤子嚎哭,常与我打架的桑玫。”
台下的桑玫落下一行泪。
“暑假有好吃的,好玩的,阳光尤其灿烂……”他一字一句,但并不咬牙切齿,“但是再不舍还是得走。”
“我傻愣愣地数着日子过,终究是把日子数完了。”
“多年后再回想,我发现自己跟暑假道了别,但来不及跟一些人好好说再见。小时候总觉得来日方长,可我有时并没有等到‘来日’。”
“与亲人分别,与朋友疏远——这些事都在‘来日方长’的自欺欺人中发生了。”
“……”
桑阳夏沉默半晌,接着说:“就在那个刚睡醒的午后,我闻着小谈的味道,对自己说:我们在一起那么久了,办场婚礼当做礼物吧。”他的声音很清澈透亮,“也请容许我任性一回,跟大家好好道个别。”
“大家都忙,能到场是我的幸运。这可能,我是说可能啊,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你们其中某些人了——我万万没想到,自己刚过三十就得说这话。”
“人生无常,希望大家珍惜现在拥有的,抓紧时间追寻想要的。”他笑了。
话音一落,他的笑突然挂不住了。桑阳夏立在那掩面许久,在如此场合怪异地静默下来,仿若郑重地思考什么。
在所有人开始担心时,桑阳夏又重新开口了。
他转过身,深吸一口气:“谈和煦,其实我还有话想对你说。”
桑阳夏说出了这个最不可能的名字。
这三个字堵住了所有人的嘴。连乐声都戛然而止,现场一片寂静。
谈和煦看着他的眼,想喊出电视剧中那句经典的:我可以解释。可他像是失声了一般,什么也说不出来。
对于这样残忍的欺骗,任何理由都不是理由。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碎了梦境,灰姑娘就被打回原形了。虚假的就是虚假的,永远成不了真。
“对不起……”谈和煦心里“突”的一下,本能反应就是把手抽回去,但是被桑阳夏牢牢握住了。桑玫也匆匆跑上前去,一言不发。
观众席上的贺兰山大气不敢出……
桑阳夏是怎么知道的,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既然早就知道,那么之前与谈和煦的亲昵又是怎么回事?装出来的吗?
现在突然说出实情又是想做什么?
其余的人也同样抱有这些疑问。
在全场的震惊中,桑阳夏处之泰然地笑了:“其实在座各位都不相信我能那么天真吧,光凭气味认人,生活了那么多年还分辨不出来?”
“我很早就知道了,头几天就知道了。”
许多人有预感,他娓娓道来的不会是个动听的故事。
他转向谈和煦:“第一次见到你时我是信的,那时候我精神状态不太好,闻到熟悉的味道便信以为真,像抓救命稻草一样。”
“然后第二天,我半梦半醒间碰巧听到护士们的对话,才知道和风已经走了。我再仔细一想,很容易将来龙去脉猜了个大概。”
“你们就是怕我自杀,”桑阳夏苦笑“但我没想到连这种招都用上了。”
“那时候,我……我……”说到这,他背过身去抹了把脸,下一个字被眼泪堵住出不来。
“我真恨你们。”
桑阳夏将这五个字重复了两遍,第一遍义愤填膺,第二遍很平静如低唱浅斟。这份无人知晓的恨意,在时间长河中被沙土流水淹没,直至今日才重新被翻出,已经被打磨得圆润了。
“但我没有戳穿。我想恶劣地报复你们,你们这么对我,那我也陪你们玩玩。”
“所以你们肯定察觉到了,一开始我对你们态度很差,尤其是对你,一点好脸色都没有。我一直知道你哥想分手,但我当时还爱着他。那段日子很难熬,眼睛瞎了,爱人走了,亲人也把我当傻子似的骗我。偶尔半夜惊醒,觉得非常迷惘。”
“出院后,因为报复心理,我让你搬过来照顾我,想看看这名陌生人能付出到什么程度。”
“那时候我觉得你挺可笑的,哪来的圣父,当演电视剧呢?自以为装得很像,实则破绽百出。虽然味道一样,但你骨子里跟你哥完全不同。”桑阳夏毫不留情道。
谈和煦:“阳夏……”
“小谈,你先听我说完。”难为他语气还算柔和。
“可是吧……”桑阳夏眨了眨眼,流泪了,“可是我居然慢慢爱上了你。”
“不是因为味道,只是因为你这个人而已。”
谈和煦愣住了,泪流满面。
“你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包容我,鼓励我,我知道你为此放弃了很多,又学习了很多。你时常做些惹人发笑的事,但你打心眼里对我好。”
“对于爱上你这件事,当初我接受不了,一时想不通恨怎么变成了爱,爱上的居然还是和风的弟弟,所以有段时间对你阴晴不定。我纠结着,也忍不住翻来覆去幻想真正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感觉胸腔里被塞了个要爆不爆的气球。”
“所以我莫名其妙地,在几次你想要坦白的时候都糊弄了过去。”
“我是个凡人,对对错错,黑黑白白,很多时候分得并不太清,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后来我再回想当初的事,也冷静许多,试图理解你和桑玫的心态。”
“后来,你找回画材被人打,我忍不住亲了你。我不想再骗自己了。”他的话在安静的婚礼现场掷地有声,“我想抓住当下。”
“原本我想在求婚时对你坦白一切,但就在准备求婚的那天,我病倒了,被查出绝症。”
可惜还是错过了。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花一直就在身后,他闻得到那股芬芳,可是他回头太晚了。
“生病后我决定保守这个秘密。我想,如果你发现我爱的是你,没有把你当和风的替身,等我走了,你可能会更难过。”
“不如就将错就错,这样到了那天你会好过点。至少死去的不是你两情相悦的爱人。”
“怎么可能?”谈和煦声泪俱下,“你真是神逻辑。”
桑阳夏:“但是对不起,站在这里,我还是没忍住。”
他扬起嘴角,想尽力露出个能让谈和煦开心的微笑:“我想叫你的真名,想把所有真实的想法都告诉你。谈和煦,我爱你,很高兴这一路有你。”
他的爱人在他怀里哭得发抖,乐声不敢再响起。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1'
话说开,两人把心里的大石头都移开来,有涓涓清泉涌出。交换戒指时,他们破涕为笑。二人没有时间悲伤。
“要不是我低调,从不透露恋情,媒体随便一查你们就露馅了。”晚宴敬酒,桑阳夏揶揄道,“你们真该少看狗血八点档电视剧了。还想瞒我,怎么可能瞒得住?”
宾客们表示不服,称这种事在社会新闻版上出现得更多。
桑阳夏:“也对,辛亏我脾气好,不然明日社会版头条就是‘震惊!新郎官提刀追砍宾客,喜宴现场血溅三尺’。”
吃好喝好后该娱乐娱乐了,众人来到了花园里。
垂下的串灯和花朵像是连成一线的星星。乐声在夜色中流淌,两道白色身影相互依偎,在花园里跳第一支舞。贺兰山在给桑玫递纸巾擦眼泪。
无论如何,能在这样的夜色下聚在一起,也算是一种幸福吧。
此时余鱻刚和同事们交代完注意事项,准备“翘班”,末了沉下脸色,看上去心事重重。
同事们:“……”咋啦?怎么突然不高兴了,不是突发奇想要去跳舞吗?
余鱻:“我今天的味道还可以吧?”
这听起来像是菜场的肉会说的话。
“老大,你味道一直不错。”
“我穿得丑吗?”
“很得体。”
“丑但是得体?”
“不……不是这个意思,非常完美!一点也不丑!”
“嗯,那我走了,给我一支舞的时间。”余鱻再次整理了下领子。
同事们看着他的表情,心想,大哥,你这脸色真的是要去跳舞吗?跳崖还差不多。
余鱻找了一圈没发现贺兰山人影,问谈和煦,他高深莫测地指向果树下的一只轻松熊。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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