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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忆-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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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上了这小狐狸的套了!
  老何暗道不妙,面上却依旧表现得云淡风轻。陈鹿白显然也不是个傻子,他早在下车的时候就怀疑起这里了。两人谁都不打算开口,眼神交锋持续了数十分钟。
  老何一双手都快捏得通红,眼睛打着转左右乱瞟,眼角的皱纹都拧巴在一起了,却依旧闭口不言。
  “你说你当着小辈装糊涂?”陈鹿白拿着好友实在没办法了,开口却是无可奈何的逼人就范:“你要不说,这手术我做不了!”
  老何从椅子上蹦起来,开口想说话,却又不由自主地憋了回去。表情陷入了某种挣扎的境地。半响之后,才终于绷不住脸了,一下子瘫倒在椅子上,缓缓开口。
  “患者,不是我的朋友。”老何沉重地说,“他叫江阔!”
  “就是那个江阔!”
  楚忆蓦地听到这个名字,刚想询问,就接到了老何递给他的一个肯定的答案。
  江阔。楚忆虽不太了解那些国家大事,却在师傅的耳濡目染下,多少了解一些。更何况这老爷子的名头,本身就响亮无比,前几年,那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老爷子早些年在英国学习核弹工程,习得一身技术,回国报效祖国,是国家极其欣赏的人物。楚忆小时候,还把他当成偶像写进作文里呢。
  老何叹了口气,接着说:“老爷子公差在外,遭到袭击了。”
  “枪伤还不是关键,送医院检查的时候才发现这儿出问题了。”老何边说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老爷子暂时是走不了了,枪伤引起的并发症……”老何话锋一转,“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万一出个好歹……飞机上又没有啥设备……”
  “国家冒不起这个风险。”
  老何说到此,几乎已经用尽了所有力气,瘫软在靠背上。“我也是收了命令,才把你叫过来。咱们在这边把麻烦解决了,安全以后再上飞机。”
  “那些美国佬怎么会让老爷子安稳回国呢,”老何一改以往儒雅沉稳的样子,难得骂骂咧咧,“他妈的,这期间,怕是不太安全……”
  “警卫是江老爷子自己带的,接你的司机是大使馆安排的人。这儿,就我一人是我自己的。”老何的声音越来越小。着实,把当年的好友扯进这淌浑水里,实在是不地道。
  “我也是迫不得已,”老何在无奈之下竟然有些想笑,“我还在度假呢,就被叫来了。”
  “鹿白,你要是不想干就回去,我绝不说你啥!”
  老何的话音刚落,陈鹿白手中的笔猛然掉落在地上,笔盖笔身摔做两截。他抬手刮了刮脸上生硬的胡茬,明明早上才剃过,又冒出一截。
  陈鹿白转头看了看边上的楚忆,询问的眼神很明显。楚忆愣了会儿,还没从江老爷子的事情中反应过来,却很自觉地点了点头。
  陈鹿白坐回椅子窝里,把笔重新装上,这事儿算这么定了。
  老何一直几近呆滞绝望的神色也恢复了自然。接下来的事情就轮不到楚忆插手了,他还在规培阶段呢,这会儿,这种工作,带着他,陈鹿白嫌累赘。楚忆也乐得清闲,不去管两人愈发激烈的探讨,悄悄摸出了门外,这人烟瘾儿犯了。
  正开门走到庭院里时,那边的领队又堵住了个人,好像是个大夫。
  长长的走廊一眼望尽,那人穿了个白大褂,带着白色的帽子和口罩,看不清楚脸,挺高大的个子,照例接受着张队的检查,应该是确定无误后,被张队放过来。
  这人推了个小车,隔半米远和楚忆的眼神对视,又立马转向了旁边。正走过楚忆边上,破开的空气中飘过一阵刺鼻的香水味儿。
  楚忆眉头一皱,那人身上有着一股让他很不舒服的气质——类似腐烂的气味,虽然被浓厚的香水味掩盖住了,可那种很熟悉又说不出来的感觉让他瞬间警觉起来。楚忆努力分辨着这股味道,直到看着那人推开了一扇房门,越发觉得不对劲,迈脚跟了上去。
  楚忆鬼鬼祟祟地跟在那人后面,隔着门上的玻璃朝里面打望。那人进去了也不知在干嘛,左右打量着病房里的场景。楚忆正在疑惑时,兀自看见那人居然掏出一管口红。
  一个大男人为什么会随身携带口红?楚忆眼神紧张,继续观望着,只见那人迅速拧开了口红盖,露出一个黝黑透亮的机械管口。
  这根本不是什么口红,而是一只微型手/枪,黑漆漆的枪口还散发着银光。
  来不及思考他是怎么把武器带进来的,显然他的目的是要杀了江阔。楚忆已经看见他从旁床拿了个枕头,枪口隔着枕头抵在江阔的脑门上。
  “砰!”


第3章 第三章
  此时楚忆也顾不得什么其他了,早听说老何提起过这里不太安全,哪儿知道危险来得这么快。千钧一发之际,楚忆在那人抬手准备按动的一刹那,一脚破门而入。
  门框“砰”地打在墙上,又弹回来,发出巨大的响声。
  里面那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破门给惊到,手一抖,黑洞洞的枪口就对准了破门入的楚忆。瞬间又反应过来,抬手瞄准了江阔的眉心。但显然他低估了楚忆,在破门的刹那,楚忆就奋起往那人身上扑去,快如雷霆之势,左手抵住那人的左臂,右手一记重拳猛击那人的太阳穴。
  那人更加没意料到楚忆是绝非普通人,大意之下被楚忆偷袭,着了道儿,命门大开。
  得亏那人是个左撇子,左手正对门外,被楚忆抵住往外一掰,手上脱力,口红管飞落到地上,摔在墙角。楚忆这一拳拼尽了全力,起码也能让一个成年男子失去意识,可那人在如此情景下依旧云淡风轻,估摸着算是业内的顶尖好手,两秒钟之内就回调了状态,扑身倒地去抓手/枪。
  一拳刚收回,楚忆就看见掉在一旁的手/枪,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得先解决了这个大杀器。谁知那人动作更快,一个翻滚捡起了枪,楚忆一脚踩了个空,回头那人已经半跪在地上,举起□□瞄准他了。
  战斗一触即发,楚忆连忙伏地。
  急速的子弹‘噗’得一声刺破空气,带出火舌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气流,从楚忆的发尖燎过,身后的玻璃门应声而碎,夹杂着几个急促的脚步。显然这边的动静已经被张队他们察觉,楚忆正松口气,那人钻个空子上前,鬼影般溜到楚忆身后。
  他足足比楚忆高了一个头,快有两米出头了,伸出一只粗壮的手臂,内肘把楚忆的脖子锁住,另一只手提着□□抵住楚忆的太阳穴,用生硬的中文低吼了两个字。
  “别动!”
  屋内的动静也惊动了巡逻的张队。检查关到病房门口只有十几步路,可当张队赶到的时候,那人已经锁着楚忆把他拖到了窗边相对安全的位置,看到张队他们出现在门口,也毫不胆怯地扬了扬手中的口红管儿,抬起下巴吐出夹生的国语。
  “人质!”
  接下来是用英语对着张队讲道:“Put down your guns!”
  在那人和张队对话的期间,楚忆还思考着逃脱的方式,努力挣扎着,却被那人结实的小臂死死箍住,动弹不得。楚忆看着那人放空的小腹,拐过手肘向后猛地打去,却没想到那人早有预料,像只马戏团的猴子般扭动着腰肢灵巧躲过。
  “对不起,”张队拿枪的手依旧对着那人的脑袋,咬了咬牙决绝地道:“我们的职责是保护江老,我们不能容忍任何意外发生。”
  “我会尽量保证你的安全,待会儿我开枪,你注意着我的手势!”
  楚忆呆滞在原地,听这意思,显然这是要放弃他,从而把那杀手扼杀在摇篮之中,以免节外生枝了。这宁可放弃人质也要扑灭危机的举动让楚忆有些愣然。张队这句话无非是给他判了个死刑,那个担保绝对只是个幌子,枪子儿又不长眼,谁能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呢?
  当初两年时光,一切都历历在目。楚忆不禁觉得有些讽刺。不过又转念想到江阔,这老爷子在一天,国家就多一分国力,比起个人安危,他楚忆这条命还真不算什么。思虑至此,楚忆抓着那杀手的手掌也松开了,放在胸口的位置拍了拍,一种莫名的安定传来,楚忆一咬牙,从喉咙里迸出两个字:“开枪!”
  那杀手显然没听懂张队那一连串的普通话,而楚忆这句简单的‘开枪’却透露着太多信息。杀手显然有些急了。他在周围已经打探过多次了,确认过医院的安保人员,带的微型□□本来就只能装两发子弹,刚才还浪费了一发。杀手的自傲让他并没有算到楚忆这种意外,少一发子弹的情况下,只要一空枪,任务基本就宣告失败了。
  杀手有些慌乱了,黑乎乎的枪口顶着楚忆的后脑勺,整个人藏在楚忆身后。他很是不明白手中这人的想法。杀手见多了人质要死求活的样子,倒是第一次遇见楚忆这种看开生死的情况,一怒一下手都有些发抖。这时候倒完全没在意去杀床上的魏阔,任务失败了大不了以后再接,钱也没命重要。可手上的人质没了,又身陷包围,杀手也明白自己绝对逃不过这小小的房间。
  愤怒又带着胆怯的杀手拿枪的手越发用力抵着楚忆的后脑勺,整个人带着绝望和愤然的气势。张队的手举了起来,楚忆只感到自己身后那人全身都在颤抖。与此同时,他也在做着最后拼搏,尽可能干扰身后之人的判断。
  “嘣”得一声。
  楚忆眼前一黑,像是遁入混沌般迷茫。半响后,预料的黑暗和疼痛并没有继续来临。楚忆微微睁眼,只看见那带着银色光芒的口红□□/掉落在地,再一抬头,只见那杀手已经捂着手腕跪倒在一片血泊中。楚忆摸了摸后脑勺,完好无损,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命中了?
  “当啷”一声,伴随着一片玻璃破碎后掉在地上发出的稀里哗啦的声音,一个黑影直接破窗而入,安稳地落地,对着那杀手的头一记鞭腿,直直得把那人给踢晕过去。楚忆只看见那黑影遮住了半张脸的墨镜,面色沉重冷酷,穿着作战服,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那黑影两招之内就解决了杀手,楚忆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多看,黑影就爬出窗口,攀在外墙向上爬着。
  楚忆追过去往外一瞧,那黑影正踩在砖沿往上移动着,两只手很是轻松地就带动全身的重量往上移动,动作潇洒利落,毫不拖泥带水。那人几步爬上了三楼的一个小阁楼,跨腿收腰的时候露出半个脸,楚忆刚抬头,愕然愣住。那神秘的黑影仿佛也在最后愣了一下,消失在阁楼时甚至还回头看了楚忆一眼。
  张队跑过来招呼手下先绑了那个已经快昏迷的杀手,第一时间就走到楚忆面前,挠着头弯了个腰。张队似乎很是欣赏这个刚才把生死置之度外的人,拍了拍楚忆的肩膀称赞道:“真是好样的,我还从没见过谁能像你这么冷静的呢。”
  可楚忆根本没听张队到底跟他说了什么,他也不过是个普通人,哪儿见过这种场面 ?在阎王爷面前走了一遭,这下才是真的有些后怕了,小腿都有些发软,得扶在窗台边上才能勉强站直了。
  显然这边的动静也惊动了老何和陈鹿白,两人正听见声响赶往这边时,正看见警卫架着人出去了。
  虽然张队竭力想掩饰当时的危险情形,可陈鹿白还是了解到了当时的经过。老何迫不得已又打了通电话,多调了几个人过来守着,生怕再出什么岔子。
  过了许久,楚忆才回过神来,完全不在意重点地问张队:“刚才那个……那是?”
  “那是我们队长……”
  楚忆还沉浸在震惊中,无法自拔,喉头抖动欲言又止,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想问些什么,憋了许久终究还是未开口。
  他没受什么伤,只是出了这档子事儿,难免有些胆战心惊。休息了几天,也就缓过来了。出会议室的时候,习惯性地想去患者的病房查看一下,刚走到门口,又见屋内有个黑影。
  曾几何时,那杀手的事情仿佛还历历在目。
  楚忆正想通知外面的张队,竟然看见那黑影似乎朝着病床边上的柜子放了个东西,随后,竟跳出窗户,消失在了黑夜中。
  门悄无声息地打开,楚忆慢慢踱步进屋,眉毛都皱成一块。似乎是着魔一般扒着窗口往外探头,半个身子都伸出去了。依稀能看见三楼的小阁楼上,亮着微弱的光。
  靠近病床的时候,瞥见那地方多了个相框。定睛一看,竟是江老爷子的照片。楚忆鬼使神差地就把那相框拿在手上,仔细端详着。老爷子穿着军装,睥睨天下的气质似乎要从那小小的相框里喷薄而出,眼神凌厉足以震慑某些宵小之辈。
  最让楚忆震惊的,莫过于老爷子手里牵着的小男孩。
  那相框在手中,竟然像是千斤重量,让他拿捏不住,一下子从手中脱落,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相框破碎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显得很是突兀。迅速吸引了一干夜间巡逻的警卫。
  楚忆举着手忙道:“张队,别开枪,是我!”
  张队拿着手电照了一下,收回了枪,纳闷道:“大半夜,搞什么呢?”
  楚忆把人拉过来,从一片玻璃中检出那张照片,指着那小孩儿对着张队问道:“你认识他吗?”
  张队摇了摇头,楚忆又不甘心问道:“你刚才看见谁在房间里了吗?”
  张队不知他所为何事,依稀记得好像刚才是队长在里面呢,就老实说了。
  又是队长?楚忆的手指快把整张照片都扣得凹陷下去了,呢喃地问道:“他在哪儿?”
  张队说:“在小阁楼里呢!从厕所旁边的门上去!哎你去干嘛?”
  话音刚落,楚忆已不见人影,张队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暴露了队友的位置。不过转念一想这人能把个人安危放在国家后面,实在是忒欣赏他,估摸着他也不可能有什么坏心眼,就放任他去了。
  厕所旁边的门,厕所……
  推开虚掩的门,黑乎乎的楼梯也没开灯,楚忆跌跌撞撞地靠着墙跑上去。二楼处有个天台,顺着旁边有个梯子,楚忆转了个弯就摸到个门,突然停住了。
  那天的旧金山,天气出奇得阴沉。月明星稀,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片黑色之中。位于半山腰的别墅庄园本来是欣赏月亮的好地方,那天却出奇得暗。迎面吹来一阵微风,吹得楚忆感到有些疲惫。
  他的手握住了门把,心里却感概万千。似乎是做出了决定,定然是要追寻心中的答案,手上轻轻一转。
  晃眼间似乎看见了一个人,一个很熟悉的人,蜷缩在小阁楼的阴暗角落里,唯独手上的烟冒出亮红色的光,光点从下往上,瞬间变得光芒耀眼,两秒钟后又暗淡下去。
  那个男人就静静地呆在吐出的浓浓烟雾中,盘腿靠在小阁楼的石柱上小憩,似乎是极其困倦了,连楚忆推门的声音都没察觉到。手中的烟头无力地掉落在地上,没有吸入却还在燃烧,烧尽了最后的烟丝,泯灭在一片阴影之中,回归到黑暗最本质的透彻。
  很多年之后,楚忆都还能记得那个别墅的阁楼。那天很黑,黑到伸手不见五指;那天仿佛是上天为了在暗示两人的重逢之际:那个人,几乎在他快要在楚忆记忆中消失殆尽的时候,又再一次出现在楚忆面前。就像那年,毫无征兆,毫无预料,却没有任何突兀,出现得那么及时。
  楚忆的喉结微微蠕动,艰难地迈着步子。迎着的微弱的光亮中走入阴影中,伫立在那男人面前。
  那个男人的情绪有些激动,却并没有宣泄出任何感情,只是略带忧伤地说道:“楚忆,你都好久不来看我了。”
  “你怎么都长这么大了?”


第4章 第四章
  周围的世界好像全部都黑了下去,只有两个人还散发着光芒。脑海中某个尘封的角落被撕裂开,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楚忆的大脑,剧烈得有些头疼,像是被人强行撬开了脑壳,脑子都被捣成了一团浆糊。楚忆的双手止不住地颤着,强烈的刺激让他有些缺氧,眼前的一切都扑朔迷离,晕晕乎乎得站不住脚。一屁股坐倒在冰冷的地上,落寞得有些不像话。
  “东棠?是你吗?”
  男人在听见他声音的一霎那,脸上瞬间露出了一种不可置信的表情。
  呆滞——或许他本以为这又是一场梦。
  他慌乱之中,一把摘下墨镜,整张脸映入楚忆的黑眸子里。侧脸耳边发根处露出黑青色的头皮,一头板寸剃得完美干净,方头圆脸浓眉大眼,透着一股野性般的魅力。楚忆有些恍惚,不知是喘不过气来,还是有些瞌睡,眼前竟然一幕一幕闪过那白云仓狗的时光。
  那段记忆里,那个男孩儿,阳刚棱角的脸型,身材壮硕挺拔。他的模样早已经像是刻在了楚忆的骨子上,一切都仿佛回到了那天。楚忆双手无力地垂下,神情痴呆得像个傻子,眼神迷离。
  曾几何时,那人钻入阁楼时露出的半张脸,联系上江阔房间里的那张照片。楚忆想过,可他不敢猜测,万一这一切都是假的,岂不是落得一场空?
  “楚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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