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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声音有毒-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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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倒觉得,是晏修士自谦了。”贺珉之略烦躁地搓了搓双手,温钰是个嘴撬开不开的河蚌,现下连同他养在屋中的男人亦是如此。
贺珉之扯着嘴角笑了笑,胸腔内登时便像燃起了一簇邪火,烧得他越发暴躁。这晏清江在他看来,便像是个还没开启的藏着宝物的盒子,让他甚是不爽。
他意味深长地压着燥意笑着夸了他一句,便转了话题,他招了招手,让晏清江上前,取了桌上一个白瓷瓶,拔了瓶塞,将瓶口抬在半空,让晏清江凑近来嗅:“今日请晏修士来,并无其他用意,不过是任沧澜临走留下的几瓶药,未曾与朕言明用量。朕想着晏修士与任沧澜熟识,或许对炼药一途亦颇有研究,便着人请了修士。”
晏清江原先便晓得任沧澜在帮皇帝炼药,却未细问他炼的到底是何药,待他探身去桌前嗅了嗅那瓶口,便猝然蹙了眉头——那瓶中药香浓郁非常,混杂着些陌生气味,辛辣中压着份寒意,古怪至极。
“这药。。。。。。不宜多服。”那味道激得晏清江鼻头不由酸涩,他揉了两下鼻尖,抬眼瓮声瓮气地向贺珉之道,“我虽不懂炼药,但亦知像这种药性相冲未融合彻底的药吃不得,这药方倒是好的,但炉火太旺,恐是在炼制后几日里,火候未曾把握适度,坏了部分药性。”
莫长老前些年着人将族里藏书都翻检出来晾晒了晾晒,他见晏清江闲着也是闲着,便取了几本丢与了他,那其中便有一二本讲述炼丹的古书。
他虽不曾亲手炼制,但总归比贺珉之懂得多些。
贺珉之正珍之重之地将那瓶塞往回塞,不待晏清江话音落地,眸光便凛然转出一片癫狂喜色:“晏修士果然深藏不露!这药。。。。。。晏修士可会炼制?”
“不会,”晏清江直言便道,“我只瞧过几本书,懂些皮毛,炼药却是万万不敢的。”
贺珉之手上一顿,眸中赤红缓了片刻陡然大增,他情绪猛地上来,像是头暴躁的猛兽
般,一脚便将书案踹翻了出去!
晏清江闪身便躲,冷不防被案上砚台“咚”一声砸中右肩,一捧浓墨顿时便从他肩头蜿蜒而下,染花了他半身粗布麻衣不说,凉意还顺着他脖颈滑了进去,他顾不上肩头钻心似的疼,抬手便去按领口内的香囊。
御案翻倒,那案上的镇纸瓷瓶,稀里哗啦间便摔落一地,晏清江正欲往后退开几步,猛然便觉喉头已被人掐住,他惊诧抬头,只见贺珉之已行至他面前,他一把扣住晏清江脖颈,五官
贴近,神似入魔地咧嘴笑道:“晏修士,这药你是炼也得炼,不练也得炼,你若不练——”
贺珉之指腹上留有硬茧,年轻时亦喜舞刀弄枪,晏清江让他有力五指掐得呼吸不畅,一肩似已脱臼般抬不起来,另一手却死死压着胸口香囊,生怕它被墨染了。
他憋得半张脸已青紫发胀,却听贺珉之在他耳旁阴涔涔地吐出那话的后半句话:“——你若不练,我便拿温钰那妹子祭药炉。”
勿说晏清江此时已无法力,就算他仍有那六十年功力傍身,伤了凡间帝王坏了其命数,
也是决计要尝一尝天打雷劈滋味的。
晏清江无计可施,只闻“温钰妹子”那几个字,便陡然瞪大了双眼,他好心告与贺珉之那药吃不得,却无端遭此劫祸,心中顿生烦闷,却依然想好声好气与他解释:“你莫要拿沁如要挟与我,那药我是当真炼不——”
他话未说完,贺珉之扣在他脖颈上的手便骤然又紧了紧,他无力地喘了两口气,贺珉之却哼出一声威胁的鼻音来,他俯视晏清江的狼狈,悠闲地道:“嗯?你说什么?我方才,没听清楚。”
他一会儿发狂一会儿阴森,眼瞅着神智错乱不清,他一身药味浓重,晏清江忽然便福至心灵,了悟他那双赤色眼眸,想必也是吃药吃的。
他也心知再与贺珉之计较下去,恐也不会有甚么好的结果,便只得先妥协:“好,我炼。”
贺珉之闻言嘴角一挑,得偿所愿般地扯了扯嘴角,将他随手甩进那片狼藉之中,他取出一方巾帕优雅地擦着手指上的墨水印,眸光怨毒阴郁又狂喜地盯着晏清江道:“你要怪,便去怪任沧澜吧,他若不走,这药便炼不坏,朕也便不会想着要找你来接他的班。”
“朕要成仙,”贺珉之笑了两声,背过身往门外走,笑得可怖又执着,“成仙!”
晏清江腿下硌着一方残了的玉石镇纸,转头望向他背影,闻到那“成仙”二字,倏尔便似有什么东西划过他脑海,快得让他捕捉不及。
作者有话要说:
马上就要开大了,这几章剧情跑得多了点儿~
第52章 第十四日(古)
贺珉之出了书房门,便有两名侍卫进来,一左一右站在晏清江面前,那位适才将晏清江领进皇宫的太监也随即跟着进来。
他见晏清江脖颈上掐痕清晰可辨,摸样狼狈不堪,身下衣摆上缓缓渗出点点猩红血迹,却跟不知疼痛似的,坐在一地碎瓷片上蹙眉沉思,一动不动。
“晏。。。。。。公子,”那太监轻声唤他道,“陛下吩咐,这便要送您去任大人的炼丹房。”
晏清江闻声抬头,应了一声,他扶着地面起身,手正压在那块碎了的镇纸上,被锋利的断处划伤了指腹,他轻嘶出声,眉头一挑,下一刻却将那血迹随意擦在衣摆上,瞧也未瞧上一眼。
晏清江面无表情地端正了衣冠,这才抬眼答道:“走吧。”
他神色淡然从容,眸间虽有郁色,却不慌不乱,眉间平展,身姿端正,猛然间便似与这皇宫内院拉开了半个世间的距离。
那太监默然瞧着他,似乎晏清江一瞬间便从温府中那不谙世事略带天真的小公子,化做了不近人情的山间修士。
晏清江随手一顺衣摆,负手于身后,便从那狼藉中走了出来。
“晏公子,请。”那太监侧身探手,晏清江前脚出了御书房门,那两名侍卫便后脚紧紧跟上。
那太监带他又出了宫门去往太医院,着人通报了一声,便将他带入了任沧澜的炼丹房。
任沧澜的丹房并不杂乱,东西摆放有序,晏清江循着丹炉绕了一圈,随手翻检了翻检那桌案上剩下的些许药材——他就没一样是认识的。
“这位便是这几日接替任大人的晏大人,”那太监在房门外低声与人交谈道,“陛下交代,切不可怠慢了他。”
门外便有人恭敬应道:“是。”
“还有,”那太监又刻意压了压嗓音道,“这位晏大人出入太医院,身后需得时时跟着这两位大人,万不可让其擅自离开。”
门外那人一顿后,又道:“臣记住了。”
那太监交代完,留下两位守门的侍卫便走了,门外登时静了下来。
晏清江在房内拾起一卷半摊开的书卷,站着粗略读了几页,见那书上的字体潇洒肆意,瞧来便知是任沧澜手笔无疑。
“也不知他能否寻到山鬼所在,救涉川一命。”晏清江靠着桌案随即又担忧了把任沧澜与涉川。
好在离涉川魂飞魄散还有大把时日,晏清江心道,还无需太过担心。
他长吁短叹了一阵,便撩了衣裳下摆,不甚讲究地席地坐在了那已熄了火凉透了的丹炉前。
自古欲寻仙问道的帝王不在少数,温钰与他的话本上亦拉拉杂杂罗列了些许,但如南魏贺珉之般癫狂荒唐的,他却闻所未闻。
有谁会囚一个从未炼过药的人,迫其为他炼仙丹?晏清江气闷不已,只道这皇帝吃药已吃坏了脑子,瞧他那双赤色双眸便能断定,他恐是将自已至少数十年寿命都给白白糟蹋了。
晏清江盘腿坐在地上,一坐便坐过了大半日,他活了这些年月,就打坐这功力练得登峰造极。
待到日落十分,他才怀揣任沧澜那份手书,从丹房内开了门出去,门外那两位侍卫便立即出声问道:“大人可是要回府?”
晏清江点头应了声:“今日已晚了,明日再来吧。”
他说完抬脚出门,那二人便如影随形般,直将他一路跟着送回了温府。
“你们。。。。。。”晏清江上了回廊,正要去温沁如院中找她,转头却见那俩人依旧悄无声息地缀在自个儿身后,大惑不解。
“大人勿怪,”其中一人道,“我二人自今日起,便要时时守在大人身侧了,大人想做什么便去做,不用理会我二人。”
晏清江只觉任沧澜这一跑,莫不是将皇帝跑出了什么病症来,谨慎到如斯地步,真心是让人吃不消了。
晏清江与那俩人对视良久,简直无可奈何至极,只能任由他二人跟着,就似身后背着两对眼睛似的,浑身不自在。
他还未下回廊,便见温沁如坐在园中那池塘前,纤瘦背影无端端透出股子不安来,她闻声转头,见果真是晏清江回来了,便起身向他跑了过去。
池塘边上砌着条石子小路,入了秋,常被霜露雨水打上一打,走起来便有些不大方便。 温沁如提着裙角,冷不防便在那石子路上被滑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你慢些跑!”晏清江道,“小心!”
温沁如应了声,脚下却仍不停,她两步上了回廊,站在廊前微微喘着气。
回廊上的灯已被一盏盏点亮,烛火透过大红的灯笼纸,留下一条暖红色的光路。
晏清江就站在那光路的另一头,眼瞅着那头的温沁如嘴角一撇,就快要哭了:“我以为你也走了。”
她眸光中那抹惊喜,混着尚未完全退去的惊慌与担忧,便让晏清江深切明白到——她还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家人一夕之间全不见了,就是她最大的恐惧。
她兄长如今不在,晏清江便是她仅剩的依靠。
他唇畔噙着一抹浅笑,向前走了几步,抬手替她将额前乱发拨到耳后,就像温钰常对她做的那样,晏清江也不避身后那些人,眸光陡然便转暖了:“我答应你哥哥要照顾你的,怎么会走?”
“那你去哪儿?你。。。。。。你脖子怎伤得这样重?”温沁如虽说对着他不如温钰亲近,却也真真切切拿他当亲人,担惊受怕这许久,又见他脖颈上几道淤痕俱都明显凸了起来,出口便有些压不住的怪罪与后怕,“你一去大半日不回,我还当你被陛下关起来了。又想着你平日也不大爱说话,若是口不择言真得罪了陛下,哥哥与任大哥也不在,我又要怎么救你出来?我原想着自己不过是在杞人忧天,现下看来你。。。。。。你。。。。。。还是冲撞了陛下,是不是?”
晏清江闻言一怔,随即哑然失笑,心中又登时越发暖了起来,他示意她边走边说,直白便道:“起了几句争执罢了,陛下要我去替沧澜给他炼药,却跟将我关起来也并无多大差别了。”
温沁如与他往前走了几步,后知后觉往身后望去一眼,只见晏清江身后那两人身材颀长健硕,腰间还挂着柄长刀,便明白了他这个“关”字的含义。
温沁如神色骤然便有些慌乱,她是知晓那卦象的,那日任沧澜一走不归,她便有些忧心忡忡,今日得晏清江这一问,便彻底有些懵了。
“我这几日,恐是都得替沧澜去丹房炼药。”晏清江与她又叮嘱道,“你也别太挂心。”
温沁如讷然缓缓点了个头,晏清江觑了她一眼,只当她还在后怕,便笑着转了个话头:“不说这些了,去用晚膳吧。”
温沁如惴惴不安道:“。。。。。。好。”
晏清江临下回廊,见她仍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便自然抬手扶了温沁如一把,温沁如一惊回神,眼睫频眨了几下,下一刻,却见晏清江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似是随意地问她道:“沁如,你能否与我讲讲温钰?”
温沁如也正在想温钰,闻言愕然,心道他莫不是听谁说了甚么,猜中了那卦象内容?她不大确定地复又问他:“说些什么?”
“说说他——他与沧澜。。。。。。是如何相识的?”晏清江偏头看向她道,“我有些好奇。”
若要细说这段,那卦象便也是瞒不住他的,温沁如与他眸光相接,突然便心道,温钰是个坦荡磊落的人,若不是碍着皆存有贺珉之耳目的长安,不便与晏清江多言说这些,那些事,温钰恐也早就向他坦白了。
温沁如想通了这些,又思忖着能入温府的,多少也该是贺珉之身边亲近且信得过之人,想必对温钰知之甚多,她也用不着躲着避着,便也不顾身后那两人,当下与晏清江点头道:“好啊,我讲给你听。”
温沁如给他讲了贺珉之是如何找到温钰,求了卦,又如何着人带了自己回京,半强迫地差温钰天南海北地去为他寻那个“水”,温钰又是如何经历了一个春夏,终将任沧澜带回了宫,自已也被囚在那司天监中不得自由。。。。。。
她说到这儿便停下了,俩人已从回廊到了饭桌前,晏清江一声不响落了坐,盯着正中那盆山珍汤水,心下便恍如明镜般地想:他总算晓得温钰为何会千里迢迢去了北疆,又为何将他名字改了。
晏清江。。。。。。任沧澜。。。。。。恐因着他守着成仙必经的那条升天阶,他自己才是那个“水”,任沧澜不过是替他的,而如今替他的人一走,便如同是将隔在他与贺珉之间的那张屏风挪了开。。。。。。
命数总归是命数,晏清江叹然心道,上天定下的,改亦无从可改。
他想透了这些有的没有,面上虽不动神色,心里却上上下下翻滚起伏的皆是“温钰”这两个字。
他甚是想寻到他问上一问,他怎么敢这般明目张胆地将自己藏着家中,就不怕东窗事发的那一日么?
*****
晏清江每日卯时由那两人送去太医院,几近日落再送回温府。
他将任沧澜那不甚详细的手书反复研读了数次,却仍不知该如何搭配那些个药材入炉中。
只怕着急等着仙丹的贺珉之,再过不了几日,便又要拿温沁如威胁他了。
晏清江守着神树六十余年守出来的好涵养,这几日频频临近破功。
好在他已将由太医院到温府的路记得差不多了,过两日寻个空隙,便打算带着温沁如赶紧脱身。
临近七月末,京城越发凉了,又因着时常下雨的缘故,天阴沉得厉害,厚厚的云层团聚在天上,下一刻便像是要倾塌下来似的。
晏清江晨起多披了件外衫,又被人“押”着去了太医院,沿途便觉氛围不大对劲。
离温钰出征已有月余,便是任沧澜也已杳无音信二十日了,晏清江亦被迫炼出了些心
思,他眸光往聚在一处私下交谈的几位太医身上转了一转,便故意往他们身后走近了几步。
“。。。。。。是真的!我家那侄儿在兵部任职,昨日回来便说,陛下这几日无心朝政,将前
几日送来的军报压下未阅,昨日新的军报送来,这才发觉。。。。。。”
“。。。。。。啊!那第一场仗是真败了?”
“也不是!怎么说呢。。。。。。哎。。。。。。据说。。。。。。遇上了山洪。。。。。。”
“那现下呢?你刚不是说昨日那战报说是赢了场打仗?”
“话虽这么。。。。。。嘘,我可小声给你们说啊。。。。。。这要传出去可是要掉脑袋
的。。。。。。”
那几人脑袋凑在一处,低声嘀咕,晏清江只断断续续依稀听闻是关于前线军情的,便神色坦然地愈加靠了过去,轻手轻脚地站在那些人身后,侧身偷听。
他身后那两名侍卫面面相觑,倒是从未见过有人偷听偷得如此正大光明与这位晏大人一般的。
“那位司天监的监军你们可晓得?就是与任大人一向交好那位,据说他私下里与太子不睦,临近边关与太子指了条错路,害太子那支军队遇了山洪,损失惨重不说,连太子都。。。。。。”
晏清江听到“司天监”那三个字,脑内骤然便“嗡”地一声,四肢登时冰凉起来,他呼吸一滞,压着一腔慌乱,继续听那人又道:“太子在乱军之中。。。。。。不见了!连尸首都未找到!”
“我的天哪!”有人压着嗓子惊呼道,“那那。。。。。。那现下呢?!”
“现下?现下还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啊!”
“好在前面发生山洪时,后面部队撤得快了些。。。。。。宋将军现下带了人阻敌,赵将军还在寻太子呢。。。。。。”
“昨日来的军报,将错处一股脑全推给了那监军,那位大人恐是要被提回京中。。。。。。”
晏清江正听到最后那句“恐是要被提回京中。。。。。。”,脸上煞白一片,脑内正懵成一团浆糊,便猛地又有人火急火燎从门内进来,站在厅门口嗓音尖利,大声道,“快别凑在一处说话了!皇上气急吐血,皇后也倒了!宫里乱成了一团,当值的那些人手不够,你们快来几个人跟我一起
走!”
陡然有人来了这么一句话,太医院中静了半晌后,便登时炸开了锅。
“都快点儿!带了药箱快跟我走!”那太监反复在前厅中大喊,那聚在一处的太医们面面相觑只一瞬,相互递了个“果真如此”的眼神,便赶紧散了,各自去寻药箱出诊。
晏清江立在那乱糟糟的前厅中,只觉脑内一片空白。
“晏大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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