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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文清一脸懵逼，这话不该我来问吗？但他看着韩池严肃的样子，又觉得不会是在开玩笑，他们最近都在一起……那这个事应该也不是剧组里的事。
　　但肯定和剧有关。

　　韩池刚刚才和赵丰年见完面，商人趋利避害是本能，黄文清忽然想到了什么，拿出手机开始翻最近几天的新闻。
韩池一边看他翻一边说：“赵丰年不会闲得没事专程来跑一趟，肯定有一个契机。他今天没有和我提资金的事，反而让我没有底。”

　　“老黄，有烟么？”韩池衔在嘴里也没有点，“赵丰年很早以前就想插手剧本，我和你说过吗？他觉得《初云》没有爆点。他用撤资威胁我……”
　　他咬了两下，还是觉得没味，又让黄文清给他点上了，“不过我知道，那都只是为了试探我的底线而已，他还没闲到愿意自降身份来跟我毁约。”

　　黄文清没有插嘴，他知道后头的话才是重点。
　　韩池和赵丰年见面，谈了些什么？

　　“他以前准备插手剧本的时候，都会先给我施压，他是个绝对强势的人，不会把自己摆在被动地位，但是今天他什么都没做，而是非常诚恳地建议——或者说劝，他劝我认真地考虑一下《初云》，究竟适不适合这个时代。”
　　“你怎么说？”黄文清吸了口烟，“我先谈谈我的看法，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但我不接受。”
　　“不会改，一个字也不会改。”

　　两个声音完美地重合在一起，就像两个孤注一掷的少年，余生只剩彼此慰藉。
　　黄文清已经翻完了这几天的新闻，没有什么能值得他们关注的。要么事情不是出在这方面，要么就是赵丰年从别的渠道拿到了什么内部消息。
　　两会刚刚过去，商人的嗅觉总是灵敏的，也总是小心翼翼的，赵丰年是做风控出身，对政策的敏感度只会高，不会低。

　　老天爷赏饭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是圈养。

　　“要不，你问问你爹。”黄文清碰了碰他。
　　“我有几条命啊，能拿这破事儿去烦他？”韩池幽幽道，“你是不是就等着我死了你好篡位？”

　　“哎呀，被发现了。”

　　两个人连着抽完了两根烟，谁也没再说话。
　　前路茫茫，谁也不知道这部戏还拍不拍得下去。赵丰年今天既然还肯劝他，说明也还在观望，怕就怕当真有一纸谕令下来，鸡飞蛋打。

　　“万一……”黄文清忽然开口。
　　“那我就自己拍，只要我还活着，我一定会拍出来的。”韩池丢掉了烟头，仿佛是想明白了什么，不再迷茫，“走了，反正我一开始也没有想要跟人合作。”

　　秋聿等他们走之后才从阴影里转出来。
　　不可否认，《初云》的剧本很好，只是好得不合时宜。如果再往前十几年，这部戏肯定争着抢着有人要买，但他出来晚了。现在的小孩都有明确的看戏目标——只看他们爱豆的——中年人又忙于事业，疲于奔命，就是有大把时间咸鱼的秋聿，他一年也看不了几部电视剧。
　　现在的电视质量太差了。
　　生活压力大，大家看小说也好，电视剧也好，都倾向于看一些轻松的，不那么沉重的东西，很遗憾，《初云》不是那么轻松。

　　这种剧，如果没有外部加成，真的很难有火起来的机会。
　　其实韩池可以先拍拍别的，把名声打出去，吸引一些比较好的演员，再来拍这部剧。这样就算剧本不合时宜，粉丝们为了自家爱豆也会买单。而粉丝的解读能力也是惊人的，有他们的层层解读，这部剧想要表达的内容也更容易被人所知。
　　所以秋聿不理解，韩池为什么一定要在这个时候偏向虎山行？黄文清居然也跟着他一起疯？

　　秋聿认真地考虑了一下，如果这部戏注定会拍得如此艰难的话，真的可以就此打住，及时止损。秋聿本质上算是半个商人，他不太赞同韩池孤注一掷。

　　韩池一下午都挺正常，除了话更少了。他一到休息就拿着手机刷。秋聿喝水的时候看见他在刷新闻，刷微博。
　　微博上除了他的粉丝，支持这部剧的人不多，更有甚者在评论里骂他圈钱。
　　韩池直接举报拉黑。

　　有人支持的他就点赞，有人骂他的他就举报，他好像一点也不关心这样做会有什么影响，他以前当演员的时候就这样，不太在意别人怎么评价他。
　　一般当红演员都比较注意自己的形象，他就不，拉黑举报一把好手，还会截图挂人家，遇到喜欢的就点赞，坦坦荡荡的，一点也不做作。

　　“秋聿，你干什么呢？”
　　“……啊？”秋聿突然发现全场的人都在看着他，韩池甚至身残志坚地跑到了他面前，拿着小喇叭正对着他，好像他再不醒就准备大狮子吼似的。
　　秋聿连忙道歉：“对不起啊导演，我走神了。”

　　“下不为例。”韩池拿着喇叭喊了一圈，“大家加把劲，今天最后一条，拍完收工。”

　　一条过去，顺利收工。
　　秋聿却直到卸完妆还有点没回过神，刚刚是怎么了？





第15章　第十五章
　　秋聿觉得自己可能是cp搞多了，要不然怎么一看见韩池都忍不住想疼他？
　　有的人不撞南墙不回头，但韩池是那种誓要把南墙撞穿的人，在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回头路可走。这种人过得苦，一辈子都在和世界作斗争，和自己作斗争。但这种人也很可爱，鲁迅说世界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
　　他们把南墙撞倒了，后来人也就不用回头了。
　　
　　晚饭结束，李晟准时打着甩手到了秋聿房间，与之一道的还有曾越和冯远，听说昨夜的光荣之后，他们也想加入豪华套餐，秋聿照单全收。
　　这回他布了一个很大的局。
　　不过入局之前，他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你们喜欢这个世界吗？”
　　
　　李晟是秋聿的脑残粉，他说啥都是对的，再说了这还是大嫂的剧，当即吹了一波《初云》，边吹边偷瞄秋聿，看见他在笑，便吹得更卖力了些，最后是被秋聿喊停的。
　　曾越第二个说：“我觉得这部剧和近些年播的武侠片比起来，很不一样。侠无非就体现在两个方面，一个武，一个情，毫无疑问，初云是偏重‘情’的，然而却不是司空见惯的爱情。”
　　
　　“你就直说喜欢呗，”冯远听不下去了，“你们读过书总喜欢拐弯抹角先来点引言，累不累呀。”
　　
　　冯远高中没有读，他在学习上没什么天赋，混完九年义务就出来打工了。他什么都干过，最近一年在送外卖，他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自己在做梦——他就是在送外卖的时候被韩池给看上了！
　　谁能有他入圈玄幻？
　　所以说韩池永远不按套路出牌呢。
　　
　　曾越让他这一打岔，继续说也不是，不继续说也不是，他发现冯远真是越来越不客气了，刚见面的时候还前辈前辈地叫呢。
　　秋聿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这个世界只有进去了，才会晓得里头有多好，他们进去了。现在差的只是观众……观众愿意静下来入戏吗？
　　
　　敲门声响了两下，紧接着韩池就推门进来了。
　　秋聿今天没关门，他怕再出现昨天的事，二十三楼，也怪难跑的。
　　
　　他看见一堆人，愣了一下，然后又开玩笑地酸了一句：“你们要讲戏怎么都不找导演呢？秋聿能有我专业吗？”
　　
　　秋聿这个局，从剧本开始之前讲起。
　　他们这些人都已经入过戏了，老是从半途讲起也没意思，反正最近没有夜戏大家都闲得很，不如就从故事的最开始——大庆建国讲起。
　　前朝重文轻武，军队疲软，贪官污吏横行，那个年代，武功高的人，一个人能敌一个军，大庆先祖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末年之时，战乱迭起，英豪毕现，江湖武学蓬勃发展，几大宗门陆续兴起，开始了如火如荼的造反事业。
　　哦，放在大庆史来讲，应该算救万民于水火。
　　
　　乱世中，出现了三个人。
　　草莽英雄李千秋，山水闲人陶怀安，济生堂堂主许长春。这便是大庆第一届领导班子。
　　
　　前朝亡于武祸，李千秋深知其害，于是建国之后，大力发展火机技术，用来制衡传统武林，再有济生堂变为流明宗，成为皇家大宗，护国佑民，而三侠之一的陶怀安则拜别庙堂，于溪山深处建立归云山庄，从此不问世事。
　　《初云》讲的就是在这个背景下，二百三十八年后的故事。
　　
　　秋聿自觉领了陶怀安的角，冯远也没有疑问地拿了许长春，剩下一个李千秋，有点拿不准。曾越抱着他的钓雪楼楼主不撒手，大概爱上了有钱有势的感觉——李千秋能推翻前朝，少不了钓雪楼的助力。
　　李晟在剧里的角色是李遇，李遇是没有王气的，他才刚刚找着点李遇的感觉，不敢随便接李千秋，万一被影响了就不好了。
　　
　　“我来吧。”韩池笑了笑，“你们玩游戏都不带导演的？”
　　
　　于是韩池就拿下了李千秋一角。
　　入戏前，秋聿问了一句：“李昀的演员，你找到了吗？”
　　
　　“没有，”韩池倒是看得开，“不急，要实在不行我就自己演呗，还能省钱。”
　　
　　秋聿又想起了他中午和黄文清的谈话，几乎可以确定，就算最后真的是最坏的结果，他也一定会拍下去。
　　
　　大戏开场，只有一个李千秋。
　　李晟跑去关掉了灯，秋聿的旁白适时响起。
　　
　　那是一个人吃人的年代。
　　这时候，没有人再关心自己适不适合某个角色，大家都自觉地演起了群杂，易子而食的百姓，烧杀抢掠的强盗，恃强凌弱的武者，他们都完美地入了戏。
　　杀人，再到被杀。
　　他们倒下了，又起来，再倒下。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到最后，他们再也没能爬起来。不知过了多久，李千秋从尸山血海里抬起头来，目之所及只剩下烽火狼烟，骨肉至亲皆亡于乱世屠刀之下。
　　他看见了一个人。
　　他刨开尸堆，把那个人拖了出来，他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额头，厚葬了他。
　　
　　李字大旗立了起来。
　　
　　房间的灯突然亮了起来，众人直接被晃出了戏。
　　黄文清站在门口，手还搭在灯的开关上，看傻子一样看他们：“你们在干啥？”
　　
　　韩池心虚地看了一眼秋聿，正襟危坐。
　　他像一只偷了腥的猫，他本来应该会忍住的，只不过自己下意识地就把秋聿当成了李千秋最重要的人，一时情难自禁。
　　他开始有些懊恼，他怕被秋聿发现了他的小心思。
　　
　　一群尸体从地上爬起来，对黄文清的打断很是不满：“副导，我们在演戏呢！”
　　
　　黄文清关掉灯，不是很懂他们戏精的世界。
　　不过他出去的时候贴心地帮他们带上了门，这样就不会有路人看见这群傻子了。
　　
　　之后的戏韩池没有再敢越矩，他看见秋聿的反应很平常，应该没有多想。想想也是，李家人天生就是重感情的，指不定就有个红颜知己。
　　只不过在座都是大男人，一时半会变不出红颜知己来，只好将就一下。
　　
　　想到这里，韩池松了口气，秋聿是个直男，这是直男最正常的思路。
　　
　　秋聿确实也是这么想的，他一开始是有点吃惊的，但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这场戏虽说是他做的局，但除了主干是由他搭建，别的都靠大家自由发挥，韩池能做出这些来不奇怪。
　　或者说，这才是最贴近真实的做法。
　　李家人重情的设定，是贯穿故事始终的，连坑了李遇的李昀也没有幸免。
　　
　　“怀安兄一定要走吗？”
　　“天下大势已定，我乘势而来，自当也顺势而去。”陶怀安倾尽杯中酒，“此去溪山归云，往后难见，祝陛下千秋。”
　　
　　陶怀安来时一人一剑，去时也一人一剑。
　　山水有闲人，只愿怀安。
　　
　　剧情发展到这里告一段落，离得最近的秋聿打开了墙角的灯，零点的钟声响起，养生的计划再一次被变化篡位，秋聿居然也没有太大的波动，估计是想着李晟头晚那一跪，所幸破罐破摔了。
　　几个小时内他们演了上百个角色，经历了江湖革新，朝堂大变，远征四海三个大创举，一度演到精神错乱，回去睡觉的时候还没想起来自己是谁。
　　
　　“这局布得太大了，”韩池道，“师兄可以做编剧了。”
　　
　　他说完愣了一下。
　　秋聿却笑盈盈地点了点头：“嗯，小师弟很有眼光。”
　　
　　韩池刚刚最后一个角色是归云庄里秋聿的一个师弟，出了戏一时还没把称呼变过来，可是秋聿就不一样了，他在剧里都直接叫名，出来了反而不怀好意地叫起小师弟来。
　　韩池直觉他在占自己便宜，可是又觉得没什么毛病。
　　他确实比自己大呀。
　　
　　韩池若有所思地走回自己房间，印象里好像确实有谁这么叫过他。
　　
　　秋聿送走了所有人，他飞快地打开微博又把【秋池】超话关注了回去。
　　他往下翻了许久，找到了之前看过的一个直男和gay的测试——他当时坚信自己是超级直男，所以略过了——他认认真真地做完了一百道题，分数高达1。
　　科学告诉他，他是个钢铁直。
　　但是他唯一得分的那道题是——100：你觉得你可以接受一个男人的亲吻吗？
　　
　　他摸了摸额头，完全ok啊！
　　
　　下面有评论说：我觉得第100题应该加100分，姐妹们，你们觉得呢？
　　秋聿用小号回：我也觉得啊！
　　
　　他躺在床上，仿佛听见了有什么弯掉的声音，他开心地想，幸好高中的校花拒绝了自己，不然哪里会有这么神奇的体验呢！
　　
　　秋聿不知道，在他的楼上，李晟偷偷地用小号关注了【秋池】超话，虽然身体上不能帮大哥追大嫂，但精神上一定要帮助大哥追到大嫂。
　　搞cp就是这点好，完全不用担心影响当事人的生活。
　　不久之后，李晟成了【秋池】超话的大粉头，并且路遇【寒秋】党挑事的时候，还嘲笑人家白日做梦。他的id叫做——我大哥绝世大总攻。
　　
　　当然这都是后话，秋聿现在非常激动。
　　他激动到到b站里看了无数秋池的视频，越看越觉得，王羲之太太真是人世的瑰宝，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呢，剪得太好了叭。
　　
　　两小时后，他顶着俩黑眼圈冷静了下来，我靠，我刚在干嘛？
　　我在掰弯我自己？！

　　人有的时候，一旦开始专注于想一件事，就会越来越陷进去，如果条件正好的话，就很容易被冲动绑架。就比如喜欢这件事，如果你考虑的是“我喜不喜欢他”，那考虑的结果多半是“喜欢”，而如果换个问题，“我不喜欢他”，你就会去想他的各种不好，最后得出一个“不喜欢”的结论。
　　秋聿现在就是这样，他在觉得不对劲的时候，第一反应是问自己到底弯不弯，所以他去做了那个测试，但其实那个测试本身就不科学，是粉丝自娱自乐的，根本不具备权威性。更何况里头的内容本身就很带有倾向性。
　　
　　秋聿能在带有倾向的问卷中做出反倾向的答案，这本身就是个奇迹，但因为他给了自己“可能弯掉”的暗示，让他大脑长期处于兴奋状态。
　　可是等他冷静下来后，他就发现，自己是个傻逼。
　　
　　因为一时的好感，给了自己错误的暗示，激动一阵后又觉得索然无味。人和人之间是相互吸引的，所以有好感，并不一定是爱情。
　　他想通了之后，把傻逼的自己倒掉，终于安心地睡了过去。
　　
　　对了，他退出了所有的cp相关，他觉得搞cp是原罪。





第16章　第十六章
　　三天后，韩池终于知道赵丰年什么意思了。
　　事情的起因是，就在前不久，韩池他们在为开机做准备的时候，原耽圈发生一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最后出圈了。
　　本来这些东西就不怎么上的了台面，圈地自萌尚且如履薄冰，一群不懂事的小朋友闹腾得过火，让上头的人注意到了。

　　本来这事儿也关系不到《初云》，可偏偏《初云》又是大男主的戏，就有点撞枪口了。
　　起码最近一段时间，都不太好过审。

　　赵丰年终于把话说到了明面上：“我希望增加一个女主……或者把剧本已有的女性角色戏份拔高，增加和四位男主之间的感情戏，女主也不用你去找人，张雨，准一线女明星，演技与风评都属于中上水准，我再加拨1000w投资，你把集数拉到6、70集，怎么样？”

　　“怎么样？”韩池说，“赵总，您觉得您说的这是人话吗？”

　　赵丰年听他这么说，也不生气。韩池是块又臭又硬的茅坑石，他知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