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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不爱-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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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博越距林清还有一段距离,林清不急着上前接他,而是站在拐角的地方,就这么看着他。
林博越手上挂着他的外套,手规规矩矩的横放在腹部,只要稍微留意久一点就会发现,他挂着衣服的手,始终呈平行的九十度。如果有可能可以试着自他的发端到他的鞋尖,慢慢的扫视下来,你会发现,他身上几乎是一丝不苟的,无论你的眼睛停留在哪里,都是赏心悦目的,他看起来就像一个中世纪的老英国绅士,温文体面。
然而他却总是选择最不羁随意的发型,譬如最近他突然开始留长头发,已经过了耳后,他用一个皮筋随意扎了半头,将前面的头发都扎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这样的他看起来比以往多了一份随意和温柔,他应该是去了公司以后直接过来的,应该还需要开会吧,身上穿着的是熨帖的三件套,脚上踩着的是一双深褐色的牛津鞋,发型和鞋子减去了西式套装的一些沉闷和严肃。
哪怕只是这么简单的站着,他也站的十分笔直,一米九的他让女生抬头看他的时候显得吃力,他几不可见的后退几步,拉开了一点距离,将头微微的低下来,女生察觉到自己没有那么费力时,怔愣了一下。
他又跟女生说了几句话,女生听完焕然大悟,指了指柏油路尽头的那栋标志性建筑,然后做了个向右的手势,在女生指着那栋建筑的时候林博越就看到林清了,视线碰到,确定林清也看到他,他没有打断女生的说话,听着她说完,跟她道谢后,站着目送她离开后才转过身去看林清。
林清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但是看到枯树下,黄叶上站得笔直的林博越时,他喉咙哽咽了一下,有风从他旁边拂过,带起他过耳的头发,地上的叶子也被轻轻卷动了一下。林博越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静静的站在那里,就让林清觉得这个令人窒息的秋天似乎开始有了生气。
这个男人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存在就能让林清觉得那些很难的、好像快要迈不过去的坎,似乎也不是那么难迈。
林博越看到林清向他走来,他也没上前,就站在原地等着,林清难得的有些激动,差点想抱着他,如果不是在学校里的话。他就这么面对面跟林博越站在一起,林博越穿了牛津鞋,有一点高度,本来就高的他,现在更高了,林清跟他站的太近,不得不微微仰着头看他,林清问他:“怎么来了?”
林博越摸摸他的脖子,跟他说:“我想你可能今天心情不是太好。”林博越用没有挂着衣服的那只手轻轻的扶着林清,带着他转身往后走。
林清问他怎么不带电话,他说会有人找他,反正他知道林清在哪里上课。
林清说未未在李教授家,他们今天中午要在李教授家吃饭,让林博越一起去。两人顺着柏油路慢慢走,脚下传来枯叶的咯吱声。奇怪的是平时人来人往的柏油路突然之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了,两人慢慢走在B大的校园里,偶尔路过的人都会转头回来看一下他们,尤其是女生。
林清跟林博越说自己在哪里上课,在哪里办公,在哪里吃饭,现在要去哪里,他似乎很开心,林博越一如既往的安静,偶尔提问一下,但是听得很仔细,好像也很喜欢听林清说。
可能是过了中午,路上的人渐渐少了,他们这一路已经很少遇到人,林清很开心的说着学校的趣事,自从林少汀的事告一段落后,林清几乎闭口不提林少汀,这才是林博越今天过来的原因。
他见林清说的那么开心,更肯定他今天来的时候有多痛苦,现在只是找到一时的救赎,为痛苦找到一个突破口,正在拼命的钻动。
林博越说:“少汀的死不是你的错。”
林清本来挂在脸上的笑容顿时停滞了,他低着头没说话。
林博越说:“没人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即便是知道了,有些事不是谁都能阻止的,你没有做错什么,该做的你都做了,能力以外的不要强求。”
林清本来还安静的听着,听到他说不是他的错的时候,憋不住眼眶红了起来,他尝试着深呼吸,控制自己的情绪,林博越本来跟他并肩站着,见他低垂着头,看不到表情,知道他现在一定快崩溃了。
直到看到有水滴,啪嗒一下掉在地上,他才抱住林清,并没有用力,只是轻轻的圈着,手虚扶着他的腰,一下一下的拍抚。
林清说:“是我的错,我……”
林博越打断他:“你什么都做不了,你不知道想自杀的人有多么坚定。死亡一定是最差的结果吗?不一定,或许我们可以试着去尊重死去的人自己的选择。在少汀这件事上,让自己去接受他死亡的事实已经需要耗费你很多精力了,别太消耗自己的能量,自责会让你沉溺更久,别用自责惩罚自己,这从来都是林雨和林少汀之间的事,我们都只是旁观者。”
他这是…‘别人的事情与你无关’的意思。好不体贴的安慰,或许林清现在无法一下子就解脱出来,但他总会想通的。
☆、听课
两人到李教授家的时候,三个老人家正围着未未转,未未一看到林清就噔噔噔的跑过来,突然看到跟着林清一起进来的林博越,停顿了几秒,不想上去的样子,然后他就保持向前奔跑的姿势站在那里,数秒之后倒退回去,直到撞到李老太太。
老太太看到林清直招呼他,林博越第一次遇到三位老人家,表现的非常规矩。
林清说这就是我弟弟,三位老人家直呼,这就是未未的爸爸呀。林清楞了一下,点头说是啊。
林清跟着李老太太进去帮忙端饭菜,李教授跟未未继续与物理斗争,林博越留在外面跟高教授探讨艺术和精神。林博越会说话,什么都懂一点,或许不止是一点。听得懂话,但是不多说,尤其是在行家面前更是懂得藏拙的道理。高教授知道林清很多拓本都是林博越帮忙找到,还一找一个准,觉得林博越是个能说上几句话的人。老头一辈子心气高,觉得跟所有人都难说上话,他在说的话,他们懂什么呀,也就身边这几个人能说上几句。林清觉得这就是他们这几人一辈子都得留在学校里的原因,出去不知被打死多少次了。
早上把未未送来的时候,林清已经把少汀的事跟三位老人家大致说了。避开情感方面,只说孩子还小,一时没想通,老太太当下眼泪就下来了,两位老先生缄默的把他赶走了。临走时,高教授跟林清说:“人啊,命啊,都是天说了算,去吧去上课吧。”老人家哪里不知道林清话没说全,但是毕竟逝者为大,别揪着离去的人不放,让他安心走吧。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李老太太说:“多可惜的孩子啊。”
林清下午的课在后两节,两人在李教授家呆到差不多就提着未未一起去上课,走在路上,林清忐忑的问林博越:“你真要去听我上课啊?”
林博越抿抿嘴说:“我这不是走着呢。”
林清知道他正装着呢:“要不算了吧,会很无聊的。”
林博越说:“你放心,你讲的我都能听懂。”
林清也是气不动,心想算了算了,你要听就去听吧。虽然这样想着,但是脚下不自禁的加快脚步,被他抱着的未未从他跟林博越并肩走趴在他肩上发呆,看到他把林博越甩在后面,越走越快,也不知道踩到未未什么点,未未开始拍林清,这是:快点,快点,再快点的意思。把这个意思补全了就是:快点,把他甩得更远!
林清在教室门口的时候,把未未交给身后的林博越,让林博越从后门进去,以往都是把未未抱在第一排的,但是人家亲爹今天一起来了,林博越又那么高的个子,还抢眼,看他的样子也不是想坐第一排的样子,总不能把人家两父子分开吧。
哦不,未未和林博越是真诚的不想坐一起。林清把未未递出去的时候,未未就像快要被狗咬到一样扒着林清不松手,林清在这点上不容忍他们两个任性,把未未扯下来,往没有要伸手接的林博越身上塞,林博越不得已伸出手把未未夹住,往后门走去。
未未从被塞到林博越那里就停止挣扎,他一脸生无可恋的被林博越夹着,面无表情的看着林清,但是眼中写满了:很好,从今天开始不要跟我说话,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完了。
林清进教室的时候,同学们已经稀稀拉拉来了几个,都趴在桌上玩手机。林博越和未未坐在最后一排,这么大的教室,林博越还是那么抢眼,一看就是社会人士,穿的这么严肃来听课,真是好学不倦。
林清打开电脑,插上U盘,准备的差不多的时候,上课的时间也到了。林清没有点名的习惯,只在最开始为了认人时点过,他扫了一眼觉得人来得差不多了,正准备开始的时候,一抬眼就看到抢眼的未未和林博越,他们虽然坐在最后一排,但是林博越真的太高大了,阶梯教室最后一排最高,他们两个一大一小摆在那里还是很抢眼的,一凹一凸。
两人都面无表情,坐得挺直,离那么远林清都能看到两人一脸的怨念。
林清想起未未的物理书还在自己这里,不能再让他散发怨念了,他一边讲课,一边拿着物理书往未未他们那里走,把书和纸笔放到未未面前让他看,分散他的注意力,然后再看林博越,这个大的他真的不知道现在可以用什么来分散他的注意力。
林博越知道他在想什么,林清把他当未未了,林博越伸手指了指讲台。意思是,不用管我,你还是回去上课吧。
本来林博越就够引人注意了,林清这一下,全班的人基本都转过头来看他们了,不少人发现,未未和林博越长得非常像,未未其实长得跟林清很像,但是跟林博越摆在一起的时候完全就是放大和缩小的效果。
大家都是知道林清和未未的关系的,一下就猜到,这个估计就是未未的爸爸吧,林清背景果然跟传言的一样,不简单。看人家这弟弟,一身冷艳高贵,一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样子,真拽。坐在那里就散发着你们这些凡人不要靠近我的气息。
林清讲课都有一套模式,但是基本避开课本,将课本内容用一个差不多五到八百字篇幅概括说一下,有问题就提,没有的话,就自己展开来说,毕竟是做过研究的人,即便是古人也会有一些八卦,林清会将这些都带上,旁征博引,讲一个人物往往能把他所有著作和身边相关名人都说一遍,好像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一样。有时候说着说着就跑远了,不是本科内容,但是没人介意,长得好看又会讲课的老师没那么多。
而这边,未未自从拿到物理书就沉浸在物理的海洋里,宁可淹死也不想理旁边的林博越。林博越才没要他理呢,林博越认真的听林清讲课,他没听过林清讲课,这样的林清和平时不一样,林清平时可好说话了,看着一点攻击性都没有,温和亲人。
可在上课时的他,散发着一种说不清的权威感,他自信从容。并非高傲,但是讲台以外的人看他总是不自禁仰视着,身穿白色毛衣黑色西裤的林清就像一朵高岭之花,吸引所有人的目光,散发着一种气息,告诉别人,他是那么的高高在上,那是一种禁欲的美。
林博越看了看未未的书和满纸的公式数字。心想,他们家三人也是奇怪,每一个人爱好和专长几乎是天壤之别,三人都在彼此的领域说不上话,未未别说金融管理和文学了,跟人都不太能相交流。林清是文学之外的东西他都不太懂。而林博越是都懂,但是不会想要跟两个学究去探讨的程度,真是有交流障碍的一家啊。
☆、卢楠
未未和林清每年都会去宋医生那里做身体检查,说起来从未未出生到现在一直都是宋医生帮他看病的,不过对外,未未有一份正儿八经的健康证明。
林清是在家里的时候接到宋医生的电话。自谢女士去世后,宋医生就一直惦念着这个朋友,林清对宋女士感情是很深的,自幼就陪伴着长大的人,又是这个世界上少数几个知道自己秘密的人,这么多年尽心照顾,小心呵护,怎么能不亲。林清偶尔会去看看宋医生,或者将她请过来小聚。
林清接到宋医生电话的时候并没有多想,只当她打个电话来关心一下,没想到她第一句话就是:“林家老爷子早上把我请去林家了。”
林清心里一个咯噔,就问:“他是问的未未,还是我?”
宋医生说:“没说透,闲聊,但是我估计他那边知道的不少,你这边……”
林清知道她的担心,安慰道:“您别多想,看来他是早知道了,这么久才找您问,想来也不会为了为难我。”
宋医生还是担心,林清好一番开导安慰才稍微安心的挂了电话。
宋医生是安心了,林清这边的坦然完全是基于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心理,人生不就是硬着头皮挺过来的一生嘛。
林清就是以这样的心情,看似平静的等待林老爷子的召唤。只是一天,两天,三天都过去了,林老爷子也没有什么响动,这让本来一腔热血的林清开始有点发凉,折磨啊,这真的折磨啊。
还记得以前听过这样一个故事,有一个杀人犯杀死了镇上的几个年轻人,被判以火刑处死,行刑的方式是以导火线来点燃,导火线有几十米长,镇上的人都在导火线的两旁围观,从导火线点燃那刻开始,围观的人群就发出欢呼,而杀人犯就在这些欢呼声中清晰的听到导火线滋滋的蔓延过来,他恐惧的看着火苗越来越近,直到近在眼前的时候,突然,一个老妇人用水浇灭了导火线,杀人犯知道那个老妇人是被他杀死的其中一个年轻人的母亲,空气中突然陷入沉寂,老妇人在这阵沉寂中举手宣布:“让我们重来一次!”
是的,林清在等了三天未果之后,他觉得此刻的自己就是那个杀人犯。
然而作为一个为了面对今天,已经自我建设心理防御非常多年的人,他无法一心一意的等待导火线烧到眼前,因为他还要送他有自闭症的儿子去物理教授家切磋物理,现实是他挑剔的儿子让他把一半的忧虑分配出来,放在对儿子的培养上。在对导火线的恐惧中,仍不忘对国王和信仰的敬重,他是跪着等待死亡的!
等着吧,等着吧,该来的迟早会来的,就在不久的将来。
那天半夜,林清还在睡觉的时候,小静来敲门,一般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不到非常紧急的情况小静轻易不会上二楼来,还是深更半夜的时候。小静敲门敲得急,林博越浅眠,林清睁眼的时候,他已经穿上睡袍去开门了,小静面色有些慌张,小声的跟林博越说了一会,林博越没有什么回应,两人陷入死一般的沉静,过了一会,林博越才吩咐小静先下去招待好客人,他换好衣服马上下去。
林清问林博越怎么了。林博越跟他说,卢楠死了,死在南非,遗体是今晚的飞机偷偷送回来,因为是特殊任务所以要保密。林清震惊得晃了神,好一会才回神问林博越:“你现在能出面吗?”
林博越一边准备换衣服一边说:“不能,现在谁都不能,估计发讣告的时候会以车祸或者其他什么为由,时间也必须作假,所以现在谁都不能出面。”
林清也睡不着了,起来帮他拿好衣服,林博越简单的梳洗了一下,穿好衣服就下去,临走前跟林清说:“我得去峻行那边一趟,你继续睡吧。”
林清随便的嗯了一声,林博越亲亲他的额头,关门下楼。林清脑袋一片空白,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听着楼下交谈的声音,来人只有一个,应该是卢楠身边的人,卢楠去南非之前叮嘱过,如果发生什么事可以不用告诉龚峻行,但是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林博越,林博越知道怎么处理。
来人只当卢楠有什么身后事交代给林博越,只是遣他来通知一声,其实卢楠第一个通知林博越是为了让林博越能第一时间赶去龚峻行那。
李伯和吴妈妈浅眠,估计也被吵醒了,但是家里有习惯,半夜上门来的,基本都是不能有人在的。林博越出门后,林清知道李伯和吴妈妈一定会担心,穿着睡袍下楼去,果然看到李伯和吴妈妈从房间里出来,林清安抚道:“没什么事,朋友出了点意外,博越现在去看看,都休息吧。”
李伯和吴妈妈毕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担心固然有,但是也知道不必多问,既然林清说了没事,就应该不是林家那边出问题。二老回房后,林清跟小静说,接下来几天他跟林博越估计都少在家里,外边有事情要办,未未不好带出去,可能要留给她带了,小静点头答应,没多说什么,林清让她早点休息吧,大半夜起来折腾这么久。
小静回房后,林清自己坐在躺椅上,仰着头发呆。
眼前尽是龚峻行结婚的时候,卢楠一身军装赶过去的样子,卢楠是他们四个里面最没心思的,或许也是读了军校后就留部队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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