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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深处-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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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文俊小心地看了眼导演:“苗导回来了。”
    顾延章的笑容突然消了一些,“我让你抽。”
    谢文俊从中抽了一张。
    “黑桃7?”
    谢文俊惊愕地看着顾延章,颤抖的手指中间夹的真是一张黑桃7。他、他是怎么知道的?
    顾延章哼笑一声,将手里的牌摔在桌子上,起身走人,谢文俊拿着扑克牌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顾言!谢文俊!开机了,你们还干什么呢?赶紧的。”苗导嘟囔着:“给你们一个个厉害的,竟然公然开赌局。”
    顾延章贱笑着把赢来的一把香烟放导演面前:“苗导,孝敬您老的,辛苦了。”
    苗导瞥了他一眼:“就你小子会溜须拍马。”说完一手把烟都搂兜里了,副导趁机拿一根都没抢到。
    这场戏是顾延章带着他的一群狐朋狗友躲在屋子里策划去隔壁寨子里偷袭,但是又不能被家里大人知道,所以暗搓搓地在一起商量对策。
    纯台词戏,六个人围一张桌子坐,什么多余的动作都没有,这种戏对演员神态表情,甚至是小动作的掌握要求非常高。
    这场戏非常重要,对顾延章未来继承土匪头子的地位奠定了重要的基础。昨天晚上光是这一段的台词,商阑和顾延章一共对了能有两个小时,顾延章把他两大页台词背得滚瓜烂熟,这场戏根本不成问题。
    其他几个年轻演员刚才在顾延章带人打扑克的时候还在背台词,只有谢文俊被顾延章抓着不让走,轮到他的台词他就卡。
    今天苗导明显心情不怎么好,谢文俊第四次NG,苗导终于摔了本子破口大骂,把下一场戏提前,谢文俊脸红脖子粗,拎着剧本背去了。
    下一场戏是顾延章跟严福晟的戏,父子俩谁都看不上谁,又都是倔脾气,三言两语直接打了起来,最后儿子完败,于是儿子发现姜还是老的辣,老子发现这儿子也不是看上去那么没用啊。
    顾延章和严福晟对起戏来,十米之内毫无人声,只剩下顾延章和严福晟声震房盖的怒吼,一镜到底,只不过到最后顾延章喊破声了,本来还挺愧疚准备再来一条,结果苗导说:“嗯,这一声嘶吼还挺正好,其实你心里还是怕你爹的,但就是死鸭子嘴硬不服气,最后破声正好显示你底气不足还有些害怕的意味,就这条,不错,来下一镜。”
    下一镜是顾延章和严福晟当场打起来的镜头,上午两人已经跟动作指导练习了很多遍,简单动作一条过,稍微复杂点的也是三四条就过去了,其中有一个镜头是顾延章被严福晟轮起来砸在地上的镜头,严福晟平常没事就喜欢打个太极拳,动作里头颇有那么两下子,但是毕竟不是专业的,导演让顾延章用替身,一翻就过去了,两人都不费力。
    但是这一幕镜头是全景不间断拍摄,顾延章总觉得用替身会暴露,他可没有御用替身,所有打戏脏戏全都是自己亲身上阵,这一次当然也不例外,所以练习的时候就被武指轮起来摔了好几次,地面是木质的地板,下面还是空的,每一次他被砸在地上都会传出巨大的声响,顾延章和严福晟试验了几下,找到了窍门,严福晟轮人的时候,顾延章脚下自己借力后空翻砸在地上,这一镜多拍了几条才过,随后又拍了好几个表情特写,合作特别愉快。
    严福晟拍完和顾延章的戏就离开了,顾延章跌回小马扎,一伸手,保温杯立刻塞他手里了。商阑顺手给他捏捏肩,顾延章摔地上的时候看着都疼。
    顾延章喝了口水润润嗓子,赶紧把剧本拿出来看看和狐朋狗友的那段巨长的台词。他看得正认真呢,突然耳朵一疼。
    “哎?”
    “别动,你耳朵破了个口子。”
    “啊?我怎么不知道?”顾延章举着剧本僵住。
    “刚你和严老师打架的时候耳朵刮他腰带上了你没发现啊?”
    顾延章嘴角一扯,“我还真没感觉到。”
    商阑用棉签沾了些双氧水给他消了消毒,耳朵后面,不到一厘米的刮伤,估计除了商阑谁都没发现。
    这时,顾延章突然伸手往商阑大腿根摸了一把。
    第8章
    商阑穿了一件短款羽绒服,顾延章突然往他裤兜位置摸了一把,商阑手中顿时僵住,顾延章收回手,郁闷道:“我烟都让你藏哪了?”
    商阑得意地哼了一声。
    “小顾,小杜,小冯,你们几个都过来。”苗导在机器前召唤他们,顾延章放下剧本跑了过去。
    谢文俊台词背好了,那场戏拍了几遍才过了。
    这一天拖拖拉拉的,晚上回屋已经快十二点了。
    顾延章躺炕上累得直哼哼。
    “你今天是故意的吧?”
    顾延章得了一颗“完工烟”,眯眼享受,“什么?”
    “我说谢文俊。” 商阑盯着顾延章那双有些干燥的嘴唇,因为风吹冰冻,已经破皮裂口。
    “他啊,”顾延章吐了一口长长的烟雾,舔了下嘴唇,声音有些沙哑,道:“那小子瞬间记忆特别厉害,从来都是现场背台词。可惜啊那小子居心不良,差点把你害了,骂他两句便宜他了。”
    商阑一时间觉得心里特别暖,从心里暖到了指尖。
    顾延章眯着眼看了商阑一会儿,突然说:“我给你报仇了,你不表示表示啊?”
    商阑面无表情地说:“除了烟一切好说。”
    顾延章猛地坐起来,“嘿”了一声:“怎么回事你?”
    商阑把药酒拿来擦手肘,“衣服脱了,你后背肯定青了,我给你擦擦,这药还挺管用,我手肘昨天还青一片呢,今天已经消了很多了。”
    顾延章坐起来,把衣服脱了,其实他后背疼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了,在外面人多硬撑着,回屋就起不来了,他把外衣脱了,衬衫举到肩膀就举不上去了,商阑帮他把衬衫脱下来,然后把褥子铺好,不然炕太热,顾延章面冲下躺好,卧在枕头上。
    商阑站在地上,把手心在炕上捂热了,把药酒倒手心里,揉在顾延章淤青的肩膀上。两人正抹药呢,门帘就被掀开了。
    严福晟探进来个头。
    “爹啊,这大晚上的你还没睡啊?坐。”顾延章抬起上半身。
    “来晚一步啊,我听说你拍完了就过来了,呐,自家酿的药酒,祖传秘方,今天把你摔挺狠,给颗糖吃啊。”
    顾延章笑嘻嘻地:“不用给糖,给根烟就行。”商阑在他肩膀上狠狠按了一下。
    商阑把严福晟手里的药酒接过来,一看,“蛇皮啊,这药好,”商阑说完下意识看了顾延章一眼,顾延章根本没注意他说什么,还跟严福晟说话呢。
    “你躺着吧,你们屋挺小啊。”严福晟转眼看了看屋里。
    “这么说你屋挺大啊?”
    严福晟呵呵一笑:“是啊,十米大炕。”
    顾延章一拍炕:“凭什么我的炕这么小啊。”
    严福晟又呵呵一笑:“大通铺,挤十个人。”
    顾延章顿时就气弱了,“还是我家好。”扭头问:“你刚说什么蛇皮啊?”
    商阑抿下嘴唇,把药酒揉在顾延章肩上。严福晟说:“我这药主料蛇皮,所以就叫蛇皮。”
    “你怎么知道?”
    商阑说:“药瓶上写了我又不是不认识字。”
    顾延章将脸埋在枕头里,“这怎么火辣辣地疼啊?”
    “这酒就这样,疼说明有用,你们慢慢擦吧,我回了。”
    “哎我送你啊爹。”顾延章一口一个爹叫得特别顺口,娱乐圈里认了一群爹,严福晟掀开帘子:“不用了,躺着吧。”
    “商阑送送我爹。”
    商阑跟出去,送出门,门外严福晟的助理在等着,严福晟低声问他:“顾小子不认识你啊?”
    “他怎么会认识我,整个剧组除了您也没人认识我,我刚开始还以为您认不出来我呢,就没主动跟您打招呼。”
    严福晟“哦”了一声,呵呵一笑,摆手道:“你回吧,也没穿外套挺冷的,别冻着了。”
    “谢了严伯伯。”
    严福晟的助理打着手电带他走了,商阑才扭头回去,顾延章正研究那透明的一个字都没有的玻璃药瓶,看见商阑进来,问:“哪写蛇皮二字了?”
    商阑探头看看,说:“我刚给撕了还给严老师了,上头有配方。”
    顾延章瞅着他:“你逗我呢?”
    商阑把药瓶抢下来,道:“赶紧躺下,我给你抹完,洗洗睡觉了。”
    顾延章趴在枕头上疼得直哼哼:“明天不用早起,导演说了,明天不下雪的话就拍我的室外戏,下雪了的话就拍室内,我的室内戏就不拍了,先紧着老范头和严老师的戏拍完,他俩年纪大,早拍完早走人。”
    第二天一早并没下雪,但是天阴沉沉的,看样子肯定会下雪。上午顾延章拍一场扒墙头的戏,为了勘探对头寨子环境和守卫,结果被一个女人发现了,这个女人就是魏钦演的,两人还有一场在雪地里的打戏,顾延章独自戏份拍完,偏偏到和魏钦拍打戏的时候下雪了。
    导演没喊停,两人在雪地里滚了一身雪,拍了几条效果都不好,苗导寻思寻思想要放弃,正好雪又停了,于是又继续拍,魏钦冻够呛,身体哆嗦成一团,衣服又笨拙,又不是武打演员,和一个替身轮番上阵,费了很大劲才把这段打戏拍完。
    导演一喊OK,商阑立刻拿着大衣,冲上来把顾延章围住,把人带走坐下,凳子上放了热水袋,捂得很热,热水袋往怀里一塞,温水倒好递到嘴边来。
    顾延章想着不错不错,商阑一人比魏钦三个助理强多了,看他们三个人伺候一个人都忙不过来,商阑是不是从哪偷师了。
    坐了一会儿天上又飘雪了,众人往寨子里搬东西,副导找过来告诉顾延章,今天和明天都没他的戏了,后天有没有再通知,可以先休息休息了。
    顾延章激动地一声大叫,像狼嚎似的。
    商阑瞥他一眼跟着笑,低头把暖水瓶塞包里,突然感觉后背有东西砸过来,他一回头,一个大雪团就砸他脸上了。
    顾延章顶着漫天飘雪,笑得牙龈都露出来了。
    商阑把雪拍下来,他在室外口罩不离嘴,雪团正好砸他下巴上了,“无聊不无聊,”商阑说了一声,回头继续装东西,随后自己后背的雪团就没停下来过。
    商阑把背包拉锁拉好,猛地从地上捞了捧雪砸顾延章身上,顾延章嗷嗷叫起来,周围迅速围了一圈人,雪花满天飞,打雪仗打得不亦乐乎。
    最后苗导看不过去,拿着大喇叭喊了一声:“赶紧回来工作!闲杂人等赶紧下山!”
    闲杂人等不怕死地往苗导身上砸了一雪团,苗导举着喇叭一声令下:“来啊来啊,把那小子挖坑埋了!”
    顾延章闻言就跑,敌军从四面八方围堵过来,七手八脚把他扑倒,挖坑埋了,最后只剩下个脑袋露在雪地外头,敌军挖坑埋完迅速撤退。
    摄影师跑过来给顾延章拍了个特写,顾延章对着镜头做了个死到伸舌头的表情。
    商阑等摄影师走了才过去把顾延章从雪堆里扒出来,顾延章养死带活地说:“这帮人、这帮人都是我方敌军。”
    “该不该,让你挑头。”
    顾延章盯着他的脸,商阑的口罩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露出一只冻得通红的鼻子和脸,他说:“第一次看你笑啊。”
    商阑脸上的笑容立马没了,说:“我以前也笑啊。”
    顾延章嗤笑一声,站起来拍拍貂皮大衣上的雪,说:“你算了吧,弯嘴角谁不会啊,那叫笑吗?多笑一笑啊,二十出头别深沉地像老头似的,啊,你看看你一笑多好看啊。”
    商阑绷着脸离开,把不知道被谁撞倒的背包捡起来。顾延章跟过来,大雪地靴踩在地上步伐很笨重。
    下了山,顾延章去服装室把衣服换了,然后跟着商阑一起回王大妈家。
    进门之后顾延章先点了根烟,第二件事把桌子上搓好的花生仁喂几个给松鼠。
    商阑坐在炕边照镜子,镜子是后来王大妈给他们找的,他的脸,尤其颧骨上已经全是血丝了,顾延章比他还厉害,嘴唇皲裂,皮肤冻破出血,却连一点身为明星的自觉都没有,毫不在意。
    所以顾延章看见商阑又在照镜子的时候说:“你还是回去吧,我还得在这冻一个月呢。”
    商阑立刻把镜子收起来不再照了。
    “把东西收拾收拾,我跟老魏借辆车,一会儿带你去县城好好浪一圈。”
    商阑在两人的背包里装了一套备用衣服,然后把值钱的东西都给带上,告别王大妈,跟剧组报备之后,开着老魏给他们提的车离开了这个拥挤的小山村。
    车里有导航,但是只显示了大片的山,根本没有路。好在商阑记得地方,本来出来的时候商阑打算开车的,但是看着羊肠似的山路不敢开,所以就是顾延章开着了。商阑一时间觉得自己这个助理简直太不靠谱了,还得让顾延章自己开车。
    顾延章带了一个黑色针织帽,显得眉眼优势越发突出,但是因为连日暴露在寒风下,脸颊上已经生了一小块冻疮。他开了一会儿车就忍不住了,说:“帮我点根烟。”
    商阑坐着没动。
    “快点,我困了,提提神。”
    商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从自己裤子兜里掏出烟盒给他点了一根。
    顾延章把窗户开了个缝,顺着山路一直走下去,出了山路,导航才显示出来。
    “你上次出去开了多长时间?”
    “一个小时多二十分钟吧。”
    顾延章哦了一声,“还行。”
    “你撑不住了换我开,真困了别硬撑着。”
    “知道了,咱俩先去找个宾馆,舒舒服服地洗个热水澡,然后再去吃饭,行吧?你想吃什么?”
    商阑嗤笑一声:“顾哥,你别畅想了,那地方根本没什么馆子,充其量就是大点的农家菜馆,偶尔有个烤肉店。”
    “行,就烤肉了。”
    “还烤肉?咱天天睡那热炕,你不流鼻血是吧?”
    顾延章啧了一声,眯着眼瞥了商阑一眼,“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改善改善伙食,回去吃牛黄解毒片,对了回去的时候别忘了带点药,剧组里药物紧缺,咱俩自己补充补充,回头找剧组报销。”
    “改善什么伙食,剧组天天大鱼大肉,冬天只有肉能放住,剧组租那厨房全是冷冻肉,你还没吃够啊,”最近商阑吃饭都是可着青菜吃,肉都剩下了。
    顾延章怒了:“那你说吃什么!”
    结果商阑说了一个:“随便。”
    顾延章顿时就笑了,道:“还是先去那地方看看再说吧。”
    商阑坐了一会儿车睡着了,睡之前还想着自己先睡十分钟,然后和顾延章换班开车,顾延章累了一上午了。于是就睡了一下,结果后来猛地惊醒,发现还有十分钟就能到县城了。
    “你怎么不叫我啊?”
    顾延章看他笑:“你睡着了叫你干嘛?没事,不用愧疚,等我们回去的时候你来开。”
    “好吧。”商阑揉了揉太阳穴,往外面看了看。
    “宾馆在哪?”
    商阑摇头:“我上次来可没发现。”小县城里道路非常窄,而且很多汽车都停在了路边,显得路更加狭窄,再加上有不少路人,车开得非常慢。
    “好歹一个县城,不能连宾馆都没有吧。”
    事实证明,他还真就没有宾馆。
    顾延章开着车,从县城绕了一圈,只发现了两家旅店。两人无奈看了一下旅店的环境,选了一个相对比较干净的,两个床的房间,当然不是住不起,小旅店每人才8元,而是顾延章一再强调,房间里连个电脑都没有,电视一个台都看不见,WiFi只有一个格,我再一个人住一个屋,我有病啊我!于是硬拉着商阑选了个双人房。
    旅店老板给二人指了对门一家挂着浴池牌子的小平房,让他们去那里洗,地方大宽敞。于是两人把车停在旅店外面,先去洗澡了。
    浴池大开间,一屋二十多个喷头,商阑走到浴池门口就不想进去了。
    被顾延章看了好几眼,最后硬着头皮进去了。浴池里人很多,根本找不到连在一起的两个喷头,商阑慢吞吞地等顾延章麻利地脱了衣服走进里间,才把衣服脱干净,然后拎着毛巾小心翼翼走了进去。
    一抬眼,白白的一片雾气,商阑迅速低下眼,正好门口墙角有一个没人用的喷头,商阑就站在这里了。浴池里雾气太大,呼吸都很压抑。
    他看了看左右,都不认识,顾延章不知道在哪呢,于是放松地洗了起来。
    到剧组快近一个月硬是连个热水澡都没洗过,简直了,瞬间感觉这个热水澡实在是太奢侈了。顾延章每天晚上回家都用盆接了热水,用毛巾擦擦身体,毫无顾忌,商阑只能捂着自己的加厚法兰绒睡衣默默看手机。
    热水一浇,热气一蒸,商阑终于全身放松,享受这个来之不易的热水澡,将脸上热水抹净,一睁眼睛,瞬间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你干嘛?”顾延章站在商阑身前,一脸诧异,手还在半空举着。
    “没、一睁眼睛突然出来一个人,吓我一跳。”商阑悄悄低下眼睛,眼睛落在顾延章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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