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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光-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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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这家花店的时候,他哥哥说这个名字土,说就用他的名字“冬阳”,都比这个好。可他坚持用这个名字,他觉得“光”是一个特别奇妙的字眼,是一个能让他瞬间便充满能量的字眼。
  他喜欢。
  现在,他的店就在眼前,他深深吸一口气,绿灯亮起的瞬间,他往对面走去。
  离开斑马线前,他将花全部并到一只手上,另一只手去裤子口袋里掏钥匙,却是空的。他的脑袋也空了一下,这才明白过来,他又没带钥匙,钥匙又被锁在了店里。
  他抬头往花店看去,脚下却是踩到了几片梧桐叶,太滑,双腿本就已酸疼的他,狠狠摔了一跤。
  花束散得满地都是。
  连连“嘶”了好几声,乔冬阳疼得眼泪全部掉了下来,这是真正的生理眼泪。之前那样难过,他都没哭。他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腿却麻了,站不起来。有那么一瞬间,他十分慌张,他害怕他的腿又出问题了。但多年来的乐观,告诉他不要想这些,他咬牙,撑着地面,一寸寸地又站了起来。
  身边没有丝毫可以扶住的事物,他的双腿微微颤抖。他再也管不了那些花,他试探着往前了几步,腿抖得更厉害,他走得愈发小心。
  身边再没人,他也要走下去啊。
  他只有他自己。
  他再深深吸了一口气,准备一鼓作气地走到门前的雨棚下。幸好六月份时,因天热,他找人在门上装了个雨棚。
  可等他僵硬地离雨棚越来越近时,他看到了地上的那盆仙客来,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的仙客来,娇弱的花骨朵已经不见了。
  他怔在了原地,他忘记了,忘记了那盆仙客来。
  本来已经止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那个客人真的说的没错,他什么事都干不好。就连这样一盆植物,他都照顾不好。他为什么非要拿出来拍照?为什么拍完照却又不能记得拿回去?为什么他总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他怎么就这么无能?
  他走去抱起那盆花,却因弯腰的缘故,他的腿支撑不住,他整个人跌落到了地上。
  随后再也没能站起来,他的腿彻底没了知觉。
  柳北晔从苏州回上海,车子开到一半,还在高速上时,下起了大雨。
  柳北晔本在看文件,听到雨声,朝外看了眼。他这几日都在苏州,本还在好奇乔家傻弟弟那边现在是什么样子,打算回去就到店里看看,毕竟是他揽下来的事情。现在见到这样大的雨,却是有些犹豫了。那个小傻子,估计早就回家了吧?
  到市区后,司机问他:“您回家,还是回公司?”
  他犹豫了会儿:“回家吧。”
  “好。”
  眼看着司机就要将车开下高架,他又道:“还是先别。开去那家花店先。”
  “好。”
  车子离花店越来越近,柳北晔远远望过去,只见除了路灯,所有的店都关门了,没有一家的灯是亮着的。司机便道:“气象台发布红色预警了,街边的店都提前关门了。”
  柳北晔点头,早知道是这样,只不过他还是过来看了眼。
  他收回视线,说道:“那就回家吧。”
  “行。”
  柳北晔低头正准备继续看文件,却又突然抬头往外看去。司机正要拐弯,他急声道:“等等!”他仔细看了几眼,看到乔家弟弟的花店门口,的确似乎窝着一个人影。路灯下,身影藏在阴影里,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司机把车子缓慢地停在了心光前。车窗户上全是雨水的痕迹,柳北晔也看不仔细,并不能辨清那到底是谁。他伸手就要去开门,司机道:“老板,我下去给您拿把伞,伞在后备箱。”
  “没事,我就下去看一看。”
  “雨太大了——”
  “没事。”柳北晔放下手里的东西,推门下车,他往前走了几步。这下终于看清了,那个人的确是乔冬阳。
  柳北晔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乔冬阳。
  跟只没人要的小流浪猫一样,脏兮兮、湿淋淋地蜷缩着,不,还不如流浪猫。下这样大的雨,再傻的流浪猫也知道要找个地方躲雨,他倒好,就这样坐在大雨间,双腿的姿势更是诡异。
  雨太大了,柳北晔强睁着眼,走到他面前,叫他:“乔冬阳。”
  乔冬阳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乔冬阳,喂。”他又叫了一声。
  乔冬阳依然没有反应。
  柳北晔蹲下来,再叫他:“乔冬阳?你坐这儿干什么呢?啊?”
  乔冬阳这时才终于回神,他缓缓抬头,脸被大雨浇得狼狈到一塌糊涂。他的怀里居然还抱着盆花盆已经碎了一半的植物,他直直地盯着他看。
  柳北晔有些担心:“乔冬阳,你怎么了?你还知道我是谁吗?”
  乔冬阳却突然“哇”地哭出声来,声音极大,比雨声还大。
  柳北晔离他很近,听到这突然而至的哭声,差点没被吓地再站起来。
  乔冬阳从双腿失去了知觉的那一刻起,脑中便只有一个念头:他又瘫了。除此之外,他再也想不起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件事,他也不敢想。完全不能想。他的腿又瘫了,一切的一切再度回到原点,不,比原点还不如。
  冷不防,面前出现一个人,还是他认识的人。
  他一直小心绷紧的神经,瞬间便断了。
  “你别哭啊?你怎么了?”柳北晔最怕别人哭,他妈妈看个广告都能看哭,一哭就是一个小时,他怕得很。现在乔家弟弟哭成这样,他有点慌。
  “我的腿瘫了——”乔冬阳大哭着说,声音中满是绝望。
  “……”柳北晔低头看他的腿,“还能站起来吗?”
  乔冬阳却再也没说一个字,仿佛彻底不会说话了,只是大声地扯着嗓子哭。
  柳北晔伸出双手,想要将他抱起来,乔冬阳的上半身条件反射般地往后一缩。
  柳北晔的声音不自觉地便放轻:“我带你去医院。”他再去抱乔冬阳,乔冬阳的上半身还是紧绷着,本能地防御着外人。
  柳北晔叹了口气,帮人帮到底吧。他再尽量柔声地说:“你走不了,我只能抱你,我带你去医院。没关系的,你的腿早就治好了,不会出问题的。”
  乔冬阳抬头看了他一眼。
  “相信我。”柳北晔对他说,声音中满是安抚的力量。
  乔冬阳看了他几秒,无意识地喃喃说道:“我相信你。”
  柳北晔“嗯”了一声,将他横抱了起来,这一次乔冬阳没再躲开他。只是乔冬阳的怀里依然抱着那盆花,柳北晔也没再管。
  拿着伞在一旁,一直犹豫着不知该不该上前的司机,这时走上前来,将伞遮到了他们头上,并问道:“老板,他坐前面还是后面?”
  柳北晔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乔冬阳,说道:“和我一起坐后面吧,我们去医院。”
  “好。”
  走到车里,柳北晔本想把乔冬阳放下来,乔冬阳却僵硬着身子,缩在他怀里。他叹了口气,依然将乔冬阳抱在怀里,对他轻声说:“你怀里这盆花,先放到后备箱,行不行?”
  乔冬阳蜷缩着,低着头,不说话,手臂却环得更紧了。
  柳北晔不再劝,抬头对司机道:“走吧,去最近的医院。”
  车子就这般开离了此处,雨却还是那样的大。
  只是路上再没了其他车子与行人,只有他们这辆车,与四盏车灯,以及车里的三个人。


第22章 仙客来·三
  乔冬阳抱着花,始终不愿意放手。
  柳北晔抱着抱着花的乔冬阳,大步走进了急诊室。来得太过匆忙,根本来不及提前找人打招呼,幸好这样的天气里,医院里的人也少了许多,司机很快便帮着挂好了号。
  柳北晔抱着乔冬阳,直接去二楼的外科。
  医生见他们湿淋淋地进来,问了几句,得知乔冬阳的下半身曾经瘫痪过,便道:“得去神经内科。”
  司机挂号时,只说腿没法走路了,对方只当是摔着了,便挂了外科。
  听闻此话,柳北晔又抱着他往三楼的神经内科而去。
  医生瞄了他们一眼,估计也是觉得他们奇怪,浑身湿淋淋的就算了,乔冬阳怀里还抱着盆破破烂烂的花。医生要他把乔冬阳放下来,乔冬阳的身体却僵得厉害,更加往他怀里缩。
  柳北晔暗暗叹气,对乔冬阳轻声道:“医生给你检查身体,你把花先放下,好不好?”
  乔冬阳充耳不闻。
  柳北晔又道:“医生给你看一下就好了,看完之后,你的腿就好了,真的。”
  司机在一旁看得直咋舌,却不敢表现出来。他从来从来没有见过他们柳大少这样与人说过话,在他眼中,与大多数人一样,柳北晔是个十分铁血、说一不二的人,从未有过稍微放软的时刻,是以人人怕他。
  医生瞧出了苗头,也没问,只是跟着说道:“是啊,是不是摔了一跤?我看看,没关系的。”
  这个时候,医生的话却比柳北晔的话管用,乔冬阳的眼睛动了动,看向他。
  医生立即点头:“一定没事。”
  柳北晔见有戏,再接再厉说道:“就暂时把花放下,医生帮你看了病,花还是你的啊。”
  医生也笑:“这里就我一个人,没人跟你抢花的。”
  乔冬阳看看他,再看看医生,眼睛眨了眨,身体慢慢放松下来,柳北晔松了口气。
  司机帮他抱着花,柳北晔按照医生的要求,帮他脱了身上那湿淋淋的裤子。乔冬阳身上的小内裤就露在了他面前,柳北晔低头帮他脱裤子,自然看了个正着。他微微一愣,觉得有些尴尬,但乔冬阳本人都毫无反应,他自然也只能表现得若无其事,帮他脱好衣服,便在一边看着。
  医生边检查,边轻声问道:“近来腿有不适吗?”
  乔冬阳低着头,摇头,没说话。
  “是今天突然没知觉的?”
  他点头,却还是不说话。
  “是不是因为淋了雨?”
  乔冬阳安静了会儿,小声道:“我淋了雨,那时候腿有些疼。后来摔了一跤,腿就没知觉了。”
  医生再问了他从前的病情,这些都是乔冬阳说惯了的,这一年能走路来,他每个月都要去医院复查,每次都要与医生们说上许久。再之前,他就成天住在医院里,每天听到的、说起的,全部都是这些。
  偏偏现在,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他不敢说,他就怕他说了,面前的医生,下一句话就会告诉他:你又瘫了。
  他是十四岁的时候下半身瘫痪的,因为穷,十六岁才开始治疗。花了大价钱,付出了他能做出的最大的努力,用了五年的时间,从轮椅上一步步地站起来,再一步步地将脚步迈出去。
  这一次如果再瘫了,他是不是再也不会好了?
  柳北晔见他又不说话了,却更加有些心疼。可见再心大的人,也会有烦恼与伤心的时候,例如前阵子他因为花店的门庭冷落而伤心,此刻他又因为双腿而绝望。柳南昀说得简直太对了,乔冬阳是真的很惹人心疼。
  他开口道:“你都告诉医生,医生刚刚也说了,没关系的。再说了,你又怕什么呢?就算腿再伤到了,再慢慢治回来就是。你哥哥没时间回来陪你,以后我陪你来医院检查。”
  听到他最后一句话,乔冬阳抬头看了他一眼,见柳北晔说得很真挚,微微愣住了。
  柳北晔看到乔冬阳干干净净的眸子,突然又觉得有些尴尬,他刚刚都说了些什么?他又立刻加上一句:“等柳南昀下半年回来了,他也能陪你。”
  乔冬阳点头,柳北晔帮他,是因为柳南昀和莫照。但是已经很难得了,他从前错怪柳北晔了,这个人其实很好的。
  柳北晔的话似乎给了他力量,他性格中乐观的一面又冒了出来,是啊,他还有很多人陪着,他们都不会抛弃他的。就算他又瘫了,他又要依赖他们,但是他还是会努力好起来,以后回报他们。
  他吸了口气,把从前的病情一一都告诉了医生,用词十分专业。柳北晔反正是听不懂的,尤其他们说的那些药名,还有身上的哪些穴位。
  柳北晔听到耳中,倒觉得乔冬阳更加惹人心疼了。又不是医生,说起病情来,这样头头是道,可以想到这几年来他到底经历了些什么。自然是因为每天都在面对,那样笨的他才能记得这样清楚。
  各项检查完毕后,幸运的是,乔冬阳的腿并没有大问题。
  医生说他的腿一直保护得很好,太久没有直接淋过雨,一下子在暴雨中淋了一个多小时,腿自然受影响,更别提还直接摔了一跤。
  另外就是,他的心理作用比较大。
  “不给你开药了,你家里常用的都有。你回家泡个热水澡,好好按摩按摩,哪些穴位,你也知道的。明早起来就好了。回家多喝些热水。未来三天少走路,一个礼拜下来,要是还不能正常走路,你再来找我,或者去找你长久打交道的医生。”
  乔冬阳点头,他听到医生这话的同时,也是大大松了口气,却还微微提着。万一,一个礼拜后,腿还没好呢?
  柳北晔听到医生的话,也是狠狠松了口气,对医生说了句“谢谢”。
  乔冬阳还在暗自想着医生的话,没有听到柳北晔的道谢声。
  柳北晔就准备带乔冬阳走,早点回去泡热水澡,可那湿淋淋的裤子是不能再穿了,怎么回?司机见状,立即道:“老板,车里有毯子,我去拿来?”
  “快去。”
  乔冬阳现在也不再去担心是否会麻烦别人,他的腿不能再受凉了。他看那个骗了他两次花的司机帮他拿毯子,决定以后不讨厌他了。
  医生在一边笑道:“你们是兄弟吗?感情不错啊。”
  乔冬阳再乐观,此时也不大想说话。柳北晔笑了笑,也没接话。
  医生便没再问。
  很快,司机拿着毯子走了回来。柳北晔弯腰把乔冬阳用毯子裹上,再度抱在了怀里,又对医生说了声“谢谢”,这才离去。
  来时,乔冬阳不仅双腿麻木,就连心灵都麻木了,哪里有心思想其他的?他连自己都忘了。回时,他的心情放松了许多,再被柳北晔这么抱着,他便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但是他又走不了路,只能让柳北晔抱着。
  他低着头,不说话。
  柳北晔看了他一眼,逗他:“不好意思了?”
  乔冬阳的耳朵立刻便红了起来。
  柳北晔无声地笑,抱着他,一起坐进了司机帮他们打开的车里。他又开玩笑道:“还要我抱着你吗?”
  乔冬阳赶紧摇头:“不不不,我自己坐。”
  柳北晔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到座位上,乔冬阳却回头看去,似乎在找什么。
  “找什么呢?”
  “我的花。”
  柳北晔看向司机,司机“哦”了声,说:“在后备箱呢,从苏州回来时朱总给送的那箱酒,我把酒拿出来,花放里面了。你放心,花没事,我都放好了。”
  “谢谢……”乔冬阳现在是全部想起来了,抬头看司机也觉得不好意思。
  车子往他家开去,柳北晔见他一直不说话,便问他:“今天是怎么一回事?”
  乔冬阳伸手揉了揉鼻子,没说话。
  “说说看,我不告诉别人。”
  乔冬阳想到柳北晔今天那样关心他,他是不该还把这人当外人,想了想,说道:“我去送花,突然下大雨,车子堵住了,我迟到了五十多分钟,被客人骂了。回来的路上,打不到车,一路走回去,又摔了一跤,结果钥匙又被我锁在了店里。再下面的,你也知道了。”
  “她骂你,你就不能也骂她?”柳北晔想到他被骂,又是一阵心疼。
  “你是老板,当然可以这么说,无所畏惧。”
  “你也是老板。”
  “两个老板能一样吗?你是大老板,我就是一个连糊口都困难的小老板。而且人家是我的顾客,我这一行是服务业,顾客再不对,也不能骂顾客。再说,就是我做错了,我没能准时把花送过去,还差点耽误他们的工作。”
  柳北晔看了他半晌,莫名又是想叹气,原来这孩子这么懂事。看起来傻乎乎的,心里却还是明白的。他叹道:“你要有你哥那样彪悍,就不至于被人欺负了,学个三分也好。”
  乔冬阳低头,小声说:“我哥一向比我厉害,我比不过我哥。”
  柳北晔听到他失落的声音,立刻说道:“他是他,你是你。你已经很厉害了,每个人的人生目标与意义都不一样。”
  乔冬阳却根本不相信他说的话,依然低着头。
  乔冬阳湿了的头发已经干了,他的头发带着些自然卷,又因刚干,看起来十分蓬松,毛茸茸的。
  柳北晔看着他毛茸茸的脑袋,突然就想伸手去摸一摸,他的右手已经伸了出去。手指伸展,再蜷缩,他终是又收回了手。
  而车子,缓缓停到了乔冬阳家的楼下。
  这样子的乔冬阳,柳北晔势必是会把他送到家里的。
  乔冬阳以为柳北晔也就是会把他送回家而已,可司机帮他们撑着伞,送到家门口后,柳北晔回头道:“你先回家吧,车留着就好。”
  “行,我把伞给您放门边。”司机说完,又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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