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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以往的记忆，颜何再看眼前老老实实站成一排的人就熟悉了许多。
　　他的数位弟子在他没有注意的时候在他休息的洞府之中设置了会引出心魔的阵法，此时正处于看热闹被抓包的尴尬。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则是眼前这些弟子之首的；　他的大弟子，也是让他再次穿越到这个新世界的罪魁祸首——冉如尘。
　　少年微微垂着眸，同一旁同门们面上那犯了错误的小心翼翼不同，他微垂的眼底也是一片平静，神色淡然地等待着师傅的开口，却没有一点做错事的自觉。
　　“如尘。”颜何轻声唤道。
　　一旁其他弟子立马往洞府之外走，临走前还不往给可怜的被留下的冉如尘一个多多保重的眼神。
　　冉如尘抬起头来与颜何对望，对于周遭同门们的眼神视若未睹。
　　“师傅。”少年轻声唤了一句，眼底一闪而过的遗憾给颜何瞧了个一清二楚。
　　“你可知错。”颜何随着记忆之中青玄仙人对待徒弟的态度随意开口，神识扫荡过洞府四周。
　　除了白玉温床上那个刚才将他困住的阵法，一盘还未燃起的香炉内，墙壁上高挂的裘袄上，摆放在一侧的书柜中……
　　几乎是各个他有可能碰触到的地方都刻画了一个阵法。
　　青玄本人对于阵法并不了解，根据眼前情况再看去，恐怕早已不知中了多少次的招都没能察觉。
　　这些阵法危害性不大，甚至影响效果也只是一般，但是偏偏遍布各处，有时候习惯了甚至会以为自己只是一时间的精神恍惚。
　　而青玄正是精神恍惚了多时，从记忆之中看不出具体，却也能看出他已是不止一次无端回忆起自己出生的竹林。
　　“弟子无错。如尘不过是看师尊近日精神不佳，备了些安神舒心的药物。”他的徒弟神态自若地信口胡诌，低眉顺眼的模样倒真像这只是单纯的一个误会。
　　“那你都看到了些什么？”颜何也不说破，便是顺着对方的话挑眉问道。
　　冉如尘先是抬眸看了他一眼，复又低下头去，面上的平淡难得的显出些许波动，下一刻却是神色如常地平静开口：“师傅大概做了个好梦，入睡时也不再皱眉。”
　　“嗯？读心阵就只能让你看到这些？”颜何站起身来随意地在洞府间行走着，每到一处，冉如尘事先布置下的阵法便是瞬间遭殃，不仅破坏得干净不说，反阵法的小术诀也让那一处不再有重新布置阵法的可能。
　　冉如尘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微垂着眸子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半晌过去，颜何已经将洞府清理了个干净，那边的大徒弟这才神色自若地抬起头来开口道：“先是一片竹林，后是茫茫白雾。除此之外便没有了。”
　　他说到这里眼底暗了暗，颜何便轻笑了一声走上前去。
　　“没有看到想看的是不是有点失望？”青玄仙人侧身在弟子耳畔轻声开口，语气之中有着微微的薄怒，如果不是两人过于熟悉，或许冉如尘还看不出。
　　可即使看出了，少年也依旧只是敛眉站在那里不言不语。
　　“收拾收拾你心里的那点想法，这个世界是你弄来的，你应该知道如何回去。”颜何淡淡看着没有半点悔改之意的少年，“如果现在不想回去就好好在这个世界想想吧。”
　　颜何说完这句话便是看了看门外，接收到这个示意的少年看了他一眼，终是点了头走出了洞府。
　　少年的固执他不是第一日知晓，一时半会离开这个世界怕是不太可能。
　　颜何坐在洞府之中，索性学着青玄仙人记忆之中的样子掐诀开始打坐修炼了起来。
　　对于仙人来说，再多光阴也不过是弹指一瞬，他也有足够的时间陪他耗下去。
　　青玄仙人的门徒众多，但本身为人性格就是淡漠大多时日都用在了闭关修炼上，真正地去关心自己的徒弟的时间只是少数的随性而为。
　　颜何只能从那出众的记忆力中获悉每个徒弟的名字，对于其他的琐事便所知甚少。
　　想了想他还是走出了洞府，准备至少了解一下这个他居住多年的山峰与师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洞府之外是极为鲜艳明亮的颜色，说是花红柳绿也不为过。
　　新生的太阳悬挂在不远的天际，投下的淡淡光辉笼罩于四周灵植之上，显出一派鲜活的颜色。
　　颜何还没走出几步便是眼尖地看到了围聚在一群的人，那些人衣饰有所更换，但是凭借那过人的记忆力，他还是一眼认出了他们。
　　正是昨日陪着冉如尘瞎闹的众位弟子。
　　颜何索性收敛了声息，迈步凑近了些。
　　“昨日可真是吓了我一跳。”率先开口招呼着众人过来小聚的正是昨日站在冉如尘身侧的弟子。
　　他这一句话刚出，一旁几个同样参与了围观的弟子便也露出了心有余悸的表情，惹得没有参与其中的弟子更为好奇。
　　“昨天发生了什么？”
　　“是呀是呀，发生了什么，何师兄你倒是快点说啊。”
　　几人忙不迭地催促着，那为首之人又一个深呼吸，这才像是准备好了一眼骤然严肃了神色便是准备开讲了。
　　四周的其他弟子见他这幅模样均是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认真地准备去听下文。
　　“你们都知道冉师兄他胆子大吧，昨天那阵法可还是他下的呢。他说什么看师傅近日道心不稳，为了分担解忧便下了那阵法。我们几个先是担心他做出什么欺师灭祖的恶事，结果便看着他硬是入侵了师傅的心境，差点就看到师傅的心魔了。”
　　几人一时睁大了眼睛似是没有想到这个结果。
　　“结果看来看去，师傅的心魔不过就是一片空荡荡的竹林，竹林里面什么都没有，再看一会儿整个就白茫茫一片了。别说是心魔了，那平静的，我可算是相信师傅他心底除了修炼便只有修炼了，连心境都是一片白茫茫的灵气。”
　　那人感慨地说到这里，周围不少本是兴致勃勃地围聚过来的弟子们均是撇了撇嘴便是要走，显然对于青玄仙人的心境没有半点的兴趣。
　　那弟子见大家已是迈步离开，连忙唤住，却是离他最近的那弟子挥了挥衣袖眼底流露出明显的不耐：“既然什么都没有，还有什么聊下去的必要吗？实在无趣。”
　　他这么说着，一旁不少人点了点头，均是流露出赞同的神色。
　　那本还准备叫住几人的弟子挠了挠头，想要说点什么细想却也找不出反驳的话语。
　　“我倒是相信师傅这般无趣的心境之下会有着很有意思的东西。”
　　颜何只觉得身侧一个声音响起，下一刻便看着少年在他身侧停下了脚步：“我也很想知道，那些有意思的东西会是什么样子。”
　　原本讲故事的那人听了这话眼前骤然一亮，俨然像是找到了聊天的伙伴，他刚惊喜地循声望来便同周围其他弟子一旁愣在了当场。
　　颜何看着所有弟子的视线集中在自己的身上，每个人的面上都是一片慌乱的模样，又侧身看了身侧的少年。
　　冉如尘的眸子漆黑却通透，淡淡望来也丝毫不掩其下的兴致。
　　他开口，一字一句：“我很好奇。”


第45章　仙人他不想被追
　　大弟子当众说出很好奇师傅的心魔这样的话；　其他弟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在第一人迈出脚没有被青玄仙人制止后便一溜烟地尽数闪了个没影。
　　心魔是一个修仙者最为薄弱的地方，当众说出好奇一个人心魔的话；　哪怕作为弟子也不免有些逾越。
　　颜何抬眸扫了人一眼看着对方身周萦绕着的淡淡紫气又看了一眼冉如尘平静的眸底，便也不说破：“心境平和自然空旷；　没有凡俗事物牵扰便是一片空茫。”
　　冉如尘静静站在一侧，听他说完面上露出清淡的笑意不知是信了还是不信，但至少此时他点了点头恭敬地应道：“是。”
　　大弟子迈步走向四散开的众弟子们，同以往一样带着大家一同打坐修炼。颜何仅是在一旁看了一会儿；　察觉到众弟子看见他时的不适便也自觉地先行离开。
　　青玄仙人的洞府清幽，周边有些花草便再无其他；　这次颜何便索性逛了逛山上其他的地方。
　　众位弟子的洞府都是自己挑选；　他门下的弟子因为他的缘故得以挑选较好的位置；　光是站在洞府之外便能够感受到那比之之前贫瘠之处要充裕得不少的灵气。
　　“青玄师弟？”
　　月白色衣袍的男人闻声回眸，看到意料之外的人后明显地一愣，显然没有想到为何颜何会出现在这里。
　　颜何也同这人同样意外，但面上却是不显，随口道：“掌门。”
　　掌门愣了一瞬便是笑起，约莫已是帮颜何想好了出现在这里的借口：“我怎么忘了，那冉如尘是你的弟子。”
　　颜何这才抬眼正视掌门身后的洞府。
　　细心栽种的灵植遍布在洞府之外的地面上，另一处空旷的地方有着斑驳的刻痕显然是有人不断地在这里练习阵法留下的痕迹。
　　如果光看这些，或许只能说明这个洞府的主人勤于修炼并且杂学旁收，而这些并不足以让掌门此时此刻皱着眉头站在这里。
　　“这里有些魔气。”颜何看着那萦绕在洞府门外结界之处的淡淡紫气，比之冉如尘身上的要淡上几分；　但确实有些显眼。
　　“你也是为此而来。”掌门看了他一眼，眼中变了变，突然笑起，“原以为师弟你是个什么都不在意的性子，原来不过是面冷心热吗。”
　　颜何任由对方亲切地走来拍打着自己的肩膀，对于大弟子跟魔族有所牵扯的事情，他刚才看见本人身上那乌烟瘴气的样子都没有开口半句，此时自然也不可能插手半分。
　　入个魔也不过是放任自己的杂念支配性情，对于他们这些来自高等星球的攻略者们来说并不足以值得担忧，大部分人穿越那么多世界都或多或少有些负面情绪，但毕竟只是记忆之中极少的一部分，没有谁在一个小世界里的负面情绪能够足以毁掉光脑们选择绑定的灵魂。哪怕是牵扯到魔族，只要他们想，凭借那强大的灵魂力量随时都能压下自己心中的杂念将身上的魔气转化成最为纯正的灵气。
　　从那人还只是个小孩的时候颜何就很少插手对方的选择，这个世界自然更加不会。
　　“这件事我知道了。”他淡淡应了一声，迈步便是准备往外走。
　　掌门见到他这般动作才发觉自己刚才脑补过多，这师弟依旧是记忆之中的那个鬼样子，哪怕对于自己的大弟子也没有半分想要插手的心思。
　　几乎是下意识地，掌门上前一步便是搭住了颜何的肩膀。
　　在几次想要离开却动弹不得的情况下，青玄仙人淡淡地看向自己的师兄，示意着对方扯开束缚在自己肩侧的灵力。
　　“来都来了，一起进去看看呗。”掌门如是说着。
　　下一刻颜何便是半被强迫性质地被人拉进洞府之中。
　　冉如尘做事他自然是了解，如果他想要离开师门，或许今早都已经不会看见他的人影，既然他并没有准备离开的意思，那么各种细节方面的掩饰也半点不需要人操心。
　　这刻意流露出来的魔气倒像是在和他示威，时刻提醒着他，小孩随时会再次采取某种手段试图窥探他的心境。
　　走近洞府，一如颜何所想的那样，半点紫色都不见踪迹。
　　主人并不在附近，但洞府之内的熏香却是静静地燃着，修仙者鲜少用人间的香薰，但是一旦用了便说明这香料并不普通。
　　舒适的感觉顺着那香料的气息调理着身周，这萦绕整个屋内的熏香显然也绝非什么凡品，只是不知为何会这般不知日夜地在这洞府之中燃烧。
　　除了熏香之外，这洞府就只有一张普通的石床，整个屋内最为亮眼的反而只有最开始便一眼望见的那只香炉。
　　小孩素来有着将珍惜的东西放在身边的习惯，其余垃圾显然已是清理，洞府空荡颜何也并不奇怪。
　　颜何淡淡收回视线便准备招呼着一无所获的掌门一同离开，这熏香的气息虽然清淡，却终究是有些让人难以适应。
　　“师傅。”少年的声音在他出声之前便先一步地响起。
　　看见颜何，他似乎很是惊喜。
　　“倒是没有想到师傅会来我的洞府。”冉如尘轻轻笑起，倒是没有分给一旁的掌门半个眼神。
　　掌门师兄的性子从青玄简单的记忆之中也能搜刮个大概，虽然为人心肠热好说话却是极好面子，此时有个弟子看着他却直接忽视，怎么也不像是他会有的反应。
　　颜何便随意地往一旁看去，果不其然瞧见了眼神迷离起来的掌门。
　　那香料之中的特殊也随着时间让他也能感受到几分。
　　不过是进来几息功夫，这香料已经足以影响到他，那日日夜夜生活在这香薰中心的冉如尘身上的杂念魔气浓郁幽深便一点也不值得奇怪了。
　　虽然不在意小孩入魔，颜何依旧是皱了皱眉。
　　这般不断让人回忆起负面的记忆与情绪的环境可并不是什么值得让人追求与向往的东西。
　　“师傅看到了什么？”冉如尘一步步走上前来，眼睛之中依旧明亮。
　　他走近了几步，正巧双眼迷离的掌门突然像是梦游一般四处游走，他这才仿佛突然看清了人，看着掌门微微皱了皱眉头。
　　“我将掌门送出去，师傅在洞府内等我一会儿吧。”少年如是说着，随着他手间的几个阵法，那意识混乱的掌门便是自发地跟在他身侧一同走出了洞府。
　　而对方离开之时还不忘在门外设置了一个小小的结界。
　　那个结界自然没有阻拦颜何的能力，只不过当他想要离开时会让对方知晓罢了。
　　嗅着鼻尖铺面的熏香，颜何微微皱了皱眉，倒也没有直接走出洞府。
　　不管是熏香还是那些阵法，效果都很是简单。
　　勾出人内心深处的心魔，或是在意的事物与人，或是最为激烈的情绪的记忆，大多为仇恨与伤痛。
　　颜何自认所有世界之中没有任何一个能给他带来哪怕丝毫波动的世界，是以他才会无聊的选择了一颗普通的星球投身于演绎事业之中。
　　仇恨与伤痛，对于他来说是根本不存在的。而连这两者都不存在，那便也根本不存在能够真正牵动他心绪的人。
　　颜何下意识地忽略了那一片白茫之中虽不显眼却的确存在的微亮，坐在香炉之侧。
　　青玄仙人或许不会阵法，但他凭借多个世界的经验还是能从相通之处发现些许眉目，找出香炉上的运行阵法并不算困难。
　　这种灵器必须借助辅助阵法才能运作，颜何随意将阵法的痕迹一一复原便看着那一重又一重的痕迹狠狠地皱了皱眉。
　　冉如尘的过去可不是多么美妙，他不过是个普通人，家中背景更算得上一片混乱。这般自虐地重复燃烧熏香一遍又一遍地回忆那些不美好的过去，也难怪身周魔气暗沉得吓人。
　　“师傅，我回来了。”洞府外的少年再度出现在颜何的眼前。
　　看对方面上的笑容，颜何便知道那掌门想来已经是安置得极为妥当，一时倒也失了话语。
　　他有些想问这一室熏香，却终究不愿过问对方的理由。
　　少年亮起的眸子在望见男人眼底的淡漠后便渐渐暗了下来，声音也低落了几分：“师傅还是什么都没有看到是吗？”
　　颜何抬头看他一眼，这身周阵法层层围聚，如果他稍放松一下心境不再防备，倒是极为容易再见那白茫茫的一片，除却那一点只有他能见着的特殊，就却如少年当日所见。
　　一无所有。
　　“你为何如此笃定，会有些什么？”看着少年渐渐失望，颜何看了半晌，终究是问出了口。
　　冉如尘抿了抿唇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有些放弃了，小声地开了口：“他们都说，师傅有着极为在意的事情，曾经为此奔波数千年。”
　　“……还有我的一点小小私心。”
　　他后半句说得极轻，颜何并未听清，却是因着小孩的前一句话突然回想起了过往。
　　昔日的他，倒也的确因为一事烦心不已，曾不断为之奔波。


第46章　仙人他不想被追
　　从小就是在特等星球长大；　高速发展的科技、恶劣到几乎畸形的生态环境；　随之的也有极为先进的医疗手段。
　　生老病死几乎是极为少见的，但也正是因为相处的美好积淀得太久；　一旦有人离世便是极为让人伤痛的一件事。
　　偏偏对于颜何来说却并没有太多感触，一切的情绪波动从他生来便少见的可怜；　看着那位最为疼爱自己的父亲的离世，他不仅没有落下半点泪水更是因为面色平淡而被家里一度视作怪物。
　　成年以后终于从家族监管下脱离出来，他便参与到了系统任务之中，走遍了各个世界在完成任务的同时更多也是想要试图修复自己情感方面的缺陷；　这点在他所熟悉的那个圈子完全不是秘密。
　　或许当真如少年所说，梦境之中反映出的便是他内心深处的情感；　一片白茫茫也便是那份缺失的象征。
　　唯一的一点变数还在很小并尚可控制的范围内；　但他却是将其放任；　只是这一点他是断然不会在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