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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中爵-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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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了弯腰。
  秦唯珩似乎笑着说了几句什么,他摆了摆手,前廊的气氛又迅速松弛下来,殿内的奏乐始终未停,大伙们三两成聚,龙容也被太子邀请至他身侧一起欣赏即将盛放的焰火,让另一头红衣的小姑娘气白了脸;海连依旧站在原地没动,脑子里还在想着刚刚那两名女孩的对话。他正琢磨着要不要等晚宴结束后跟踪那女孩,找个时机问个清楚时,忽然从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男爵阁下。”
  是东州话。
  海连回头,发现向他打招呼的正是刚到泰燕时曾多看过自己两眼的那名中年男人,也是刚刚就站在秦唯珩身后的男人——对方眉目细长,下颌的山羊胡子保养甚好,让他没法不印象深刻。
  “在下张客行,是北宏的太傅。”对方含笑向他行了一礼。
  “哦……”海连上下打量了男人几眼,淡淡道,“有事吗?”
  张客行一怔。按礼节海连这位男爵阁下好歹也该回个礼,但青年一张漂亮的脸上带着纯然而又肆无忌惮的无谓表情,显然在他心里没准就算张客行自报是皇帝老子他估计也不会放在眼里。他颇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干脆也免过了那些客套,开门见山地道:“先前听说王女殿**边有一位异族男爵很受信任和重用,早就想同您结交,只是阁下神龙见首不见尾,这还是头一次能拜会您。”
  龙容知道海连应付不来这些弯弯绕绕的客套,基本都放他一人在泰燕城中闲逛。自己则和其他侍从一起与北宏相谈联姻事宜,这两个月来海连倒是把哪家的戏好哪家酒香的酒香都摸了个遍,甚至在城南角还见义勇为救了一位被恶人欺辱的母子,说来也奇怪,过了几天海连去布庄取龙容定制的一条围巾时,居然发现那位母亲也成了布庄的缎娘,还又向他千恩万谢了一回。如此一来,海连当然和北宏的这些达官贵人们毫无交集。
  海连摸不清对方只是来寒暄一番还是有什么别的企图,只好马马虎虎地点了点头:“要跟我结交什么?”
  “我只是有点好奇而已。虽然久梦城包罗万象,百种人居百种事,但实际上王权贵族们排外得很,”张客行的目光从不远处龙容的浅褐色的发丝上掠过,转回到海连的一双黑眸,“阁下是凭什么本事能在缇苏拥有一席之地的呢?”
  海连很想说关你屁事,但他又怕自己骂了脏话会让龙容他们不好做,只能喉头微动答道:“我偶然救过王女殿下一命,运气好才被封了男爵,当然要尽心竭力报效殿下。”
  “原来如此,”张客行捋了捋胡子,沉吟道,“这倒让我有些纳罕了……”
  “纳罕?”
  “这么一看贵国王女的经历实在丰富,幼年时被东州刺客绑架,成年后居然又被东州人所救,看来她或许是真与东州有缘呐。”张客行笑道。
  这个笑容和政客们寒暄时的笑容别无二致,标准得甚至有些烂俗,海连撇撇嘴,有点不太耐烦与这人继续这样尴尬地交谈下去,他转回头,看向飞雪中正在努力点燃烟花引线的少年们,然而刹那间,他的目光猛地凝滞住了。
  ——这个人是怎么知道,龙容是被“东州刺客”绑架的?
  他一寸寸转回头,名为张客行的男人依然保持着那个微笑,似乎并不意外于海连惊讶的表情,他直视着海连错愕的双眼,继续道:“男爵阁下,您其实心里很清楚,缇苏并不是你可以长久停栖的一块良木,这个国家并没有你的位置,你是误打误撞才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海连抿起嘴唇。
  烟花发出尖利刺耳的声音倏地窜上高空,又在一声巨响中轰然绽开,北宏太傅的那张原本儒雅可亲的脸在明明灭灭的光线下显得诡秘莫测。他再次开口,声音却被一声又一声的烟花盖过,海连只能在震耳的喧闹中,模糊地抓住几个音节。
  “商海连,我们……观察……只有……才是你真正的归处。”
  28。
  这场辞岁宴在赏焰礼后便宣告结束,各国的使臣也纷纷对北宏君王送上最后一份祝词后各自离去。缇苏人没有守岁的习惯,龙容一坐进马车内便咕哝了一声困,脑袋一歪陷入了浅眠。
  海连从赏焰礼结束后便一言不发,异常的沉默。他静静地看着王女泛着酡红的脸,直到马车即将驶入使馆时,他终于还是决定推醒了她。
  男爵注视着王女醉意朦胧的双眼,一字一字低声道。
  “龙容殿下,我们好像有危险了。”


第97章 盯梢
  29。
  “你是说,北宏的太子其实早已有内定的妻子,并不是想与我们联姻?”
  “是的。”海连挑眉,“至少我听到的是这样。”
  “既然他们选好了东州官员的女儿,为什么又要盛情邀请我们不远万里过来做客?”随龙容前来的并非只有海连一名男爵,另有四位使臣同行负责商讨这桩联姻对彼此的最终收益。其中一人明显并不相信海连说的话,他摊开双手,继续道,“难道他们觉得我国是可以被戏弄的对象么?”
  “还是说他们还想娶两个女人?像他们东州古代的侧妃一样?”另一位使臣插嘴道,“这绝对不可能,都什么年代了,王女殿下怎么可能与别人共享她的丈夫?”
  “呃我是说……”海连张了张嘴。
  “明天那位太子要是又派人过来,到时候可以和他们对峙一下。”又有一人开口道,“顺便也可以查查那个东州女人家里的底细。”
  “如果北宏是对联姻条件上有龃龉的话,最好是现在就说清楚,不然到时候等嫁过来了,我们可就没有主动权了。”
  “我倒觉得没必要查什么底细。”最后一位使臣也清了清嗓子,发表了自己的意见,“你们也知道,总会有那种怀春的小姑娘,以为自己是命定的王妃、夫人、公主……久梦城里不也多得是自称为弗洛夫人的女孩儿么?”
  “我觉得会不会是他们想催促我们迅速订婚,所以故意放出这段谈话?”……
  众人七嘴八舌一轮后,矛头居然又转回到了海连的身上,“男爵阁下,您确定没有听漏任何一个东州字吗?”
  海连看着这八双眼睛瞠目结舌,不明白这帮人讨论的方向为什么还在这桩垃圾婚事上打转。他又实在不适应成为这种情况下的焦点,只得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坐在中间的王女殿下。
  龙容其实并不善饮酒,她今天又被北宏的君臣多劝过几杯,这会头还有点晕,方才她听着众人争论时始终没有发表过看法,过了一会,她才撑着额头轻声问道,“……这段时间,缇苏那边有寄信过来吗?”
  “上个月国王陛下曾寄来一封信向您问好。”使臣答道。
  龙容叹了口气:“我是说,法卢科的信。”
  “没有。”海连道,“最近的一封是他在九月十二号写的,我们十一月下旬才收到。”
  “当时他信里说了什么?”
  “就说了三件事,一件是国王陛下封锁了安万那区,他不太赞成,但是西莫纳说这样方便控制疫情,”海连如实答道,“第二件是国王陛下依然在想办法将西莫纳调离久梦城,甚至打算将旧王城丹塞分给他;第三件事是他的情报网因为封锁安万那区的原因被切断了。”
  “没一件好事。”龙容嘀咕了一声,她摘下鬓边的花托,按了按因为发型而紧绷的太阳穴,“不用和北宏这边对峙,我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殿下……”有使臣还想发言,却被龙容打断,她继续道:“海连明天去泰燕城里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刚从缇苏回来的商队,向他们打听一下国内到底怎么回事。至于婚事就继续拖着吧,一直到确认情况为止。”
  海连答应下来,又问道:“如果真有事怎么办?”
  龙容站了起来,她脸上还晕着两团醉酡红云,眼底却一片清明:“那就想尽一切办法回国。”
  30。
  海连次日在天刚蒙亮时便起了床,既然是要私下打听,他也不想惊动守卫在使馆门口的北宏卫兵。青年绕到使馆后院,估摸了一下墙壁的高度后往后退了几步,随即一个助跑腾挪,人像是飞燕掠过了院墙,轻盈而无声地落在了地上。他拍拍手上的灰尘,径直朝着运河码头的方向赶去。新宵节后的第一天,泰燕城中早已熙熙攘攘,街巷里飘出了早饭的清香,大路上赶往各个府邸拜年的马车也络绎不绝,偶尔车轮轧到一块石头,还能听见车内的贵人们发出一声咒骂——显然是茶水泼到了衣裳上;载客的长车如衔尾长蛇盘踞在路口,车夫们吆喝着这是今天早上去往码头的最后一班,十二人的马车里硬是又多塞了四个人,海连扫了一眼车厢内的拥挤情况,决定还是自己走过去得了。
  等他来到宴京码头时,河畔已经停满了各色的货船,海连没费什么工夫就看到了一队正笑着前往酒馆的博浪商,他跟在这帮人后面一块进了大门后招手向伙计要了一坛酒,然后若无其事地坐到了这群人的座位旁。
  对方面面相觑,不明白怎么桌上突然多了一个人。“小兄弟,你是不是坐错了位置?”其中一个**着不太标准的东州话问道。
  “我有点事想向你们打听,作为报酬,刚刚我已经为你们点了一坛红麦酿,是这里最贵的酒,”海连已经换成了十六岛方言,他微笑着环顾众人,“你们是从哪个国家来的?”
  对于博浪商而言,一坛酒的交情绝对比几枚钱币来的更有用。对方虽然没明白怎么回事,但看着那坛红麦酿摆上了桌,他们还是依言答道,“我们从莫亦来。”
  “噢,”海连一脸惋惜,“那太可惜了。”
  “什么可惜?”
  “我原本是十六岛的水手,年初时因为要参加我姐的婚礼所以来了泰燕,现在婚礼已经办完了,想找一个商队送我回缇苏见我相好,”这套说辞是在路上时就已经想好了的,海连说起来也十分流畅,“我相好就住在久梦的安万那区,最近她没有写信给我,我怕她是被什么小白脸给勾跑了……你们认识什么从缇苏来的商队吗?”
  “安万那区……”桌上一人咂摸着这个词看向海连,“呃,如果你相好是住在那边的话,我觉得你可能已经没必要过去找她了。”
  “为什么?”
  “你走得早,估计不知道,我之前在梅塔黎角碰到个从安万那区逃出来的水手,他说现在那里就跟人间炼狱一样,就算没染病也根本活不下去,”那人端起酒杯饮了一口,红麦酿的味道确实不错,“你那相好没准已经……啧!”
  这消息和法卢科递来的并无二致,海连眉头皱了起来。但在旁人看来,更像是这个漂亮的年轻人担心着自己的爱人:“那、那怎么办,就没人管管吗?”
  “嗨,上头的那些贵族哪会管咱们死活呀,”那人拍拍海连的肩,“你不如就留在泰燕,让你姐重新给你找个相好的算了。”
  “不过我听说,好像还是有好心人的。”另一人也倒了杯酒,接话道。
  “好心人?”海连眉角一挑,总算听到了在法卢科寄来的信件中没有的东西。
  “我不太清楚具体情况,但是之前从港口离开时,看到有好几艘船运了不少物资去红榴,说是资助安万那区的百姓生活,”那人喝得不过瘾,又叫了凉碟凉菜,“这不是大善人是什么?”
  海连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他还没来得及回过味来,忽然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他猛地回头,只见酒馆的人群中有位少年忽然一个矮身,匆匆向外走去。海连顿觉不妙,迅速起身后退,“我突然想起来有点事,先走了。”
  那几个莫亦来的商人还喊了他一声:“那你还要我们帮忙联系回缇苏的船吗?”
  “不要了!我决定就在东州找个相好得了!”海连头也不回地答道。
  宴京码头上正值卸货高峰,少年在拥挤人群中推搡着逃离,结果还没跑出十来步便感觉自己胳膊一紧,随即关节被用力反折,骤然剧痛令他霎时向前栽倒,却又被身后那人用另一只手攥住了后领。
  “从来只有我跟踪别人的,你算是难得敢来盯哨我的人。”身后那个声音笑得很轻,也很嚣张。
  “我、我……”少年疼得五官都要扭曲,一个“我”字卡在嗓子里半天说不出来。
  那个声音还在发问:“你是想跟我找个地方聊聊?还是我找个地方掰断你这只小老鼠的颈骨?”
  “聊!我聊!”少年连忙答道。他话音刚落,就被海连往前用力一推,抵着他的后腰将他丢进了不远处的小巷里。
  少年倒抽着冷气往前踉跄两步,总算扶住胳膊站稳在了原地,他回过头,看向对方,青年的脸逆着晨光,只有眼角那一道白色刀痕格外显眼。
  海连开门见山:“谁派你来的?”
  “是我们东家。”少年讷讷。
  “哪个东家?”
  “丛芳绸庄的东家。”少年答道。
  “丛芳绸庄又是哪?”
  少年委屈极了:“就是做你这身衣裳的绸庄!你袖子上的滚边还是我阿娘缝的呢!”
  “……”海连沉默了——这就是不认识东州字的坏处。他盯着男孩快要哭出来的脸打量了一会,才咂舌继续问道,“好吧,那你们盯我干什么?”
  “我不知道……”少年摇了摇头,“是东家说如果发现一个眼角有刀痕的哥哥的话,就看看他会去哪儿。”
  “……”海连又沉默了。过了片刻后他问,“你们东家……不会是方停澜吧?”
  “方停澜是谁?”少年歪了歪头,“我们东家你见过的呀,上次她和掌柜一起去给你送的衣裳!”
  那个老妇人?海连更加莫名其妙了。这几天让他理不清头绪的事情太多,像一团乱麻绕在心底,而他又是个最讨厌麻烦事的人,青年想了想,干脆往前又走了一步:“不管你东家出于什么目的,派你这种小毛头过来盯梢我都是找死的行为。让她别这么干了,我不想在东州的新年见血。”他挥挥手,“你走吧。”
  少年低低地嗯了一声,他往前磨蹭了几步,在经过海连身边时,又鼓起勇气扬起小脸,低声开口说道:“那个……我们东家还说,如果你有什么想要帮忙的,都可以来布庄。”
  海连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31。
  放走了这只“小老鼠”后,海连继续在宴京码头打听消息,但能了解到的事情和那几个莫亦来的商人并无二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商队的行动一向迟缓,一般博浪商如果跑一趟南境到东州都得要三到四个月的时间,获得消息势必也要滞后这么久。
  海连走在回使馆的路上,蓦地想起了和方停澜在四年前曾经在海岛上聊过关于情报速度的话题。对方曾经说过,只要掌握了先机,便能掌握一切——如果是那个人的话,以他那遍布四荒的眼线,估计总能第一时间知道四荒里发生的所有事情……
  等等。
  海连停下了脚步。
  他忽然意识到,在来到泰燕城这几个月,自己似乎从未见到过任何一样打着方家纹样的货物,也从未见到任何一个来自南宏的游方商人。海连当然知道东州的南北关系一向紧张,但从宴京运河一路走来,在幽笈,宛安山,参陵等地停留时,他还是能见到这位南宏镇海公留下的蛛丝马迹,只有泰燕城。
  这座千年古城,东州心脏,仿佛铁桶一样拒绝了任何关于“方停澜”的东西。
  四周一片红纸朱灯喜气洋洋,海连却觉得有一股寒意从后脊腾起,仿佛无垠的天幕上有一双无形的眼睛亦在冷漠而无声地盯梢着他。青年咽了口唾沫,加快了脚步。
  无论缇苏是不是真的出了什么事,这座城他都不能继续待了。


第98章 逃
  33。
  海连回到使馆后,将自己的打听到的消息都告知了龙容。今天北宏那边没有邀约,龙容将这段时间贝伦绪和法卢科寄来的书信又重新看了一遍。她放下手中的纸笺,沉吟道:“我知道我们得走,但现在只怕他们如果本来就是要扣押我们,一旦泄露了要离开的口风,他们立刻囚禁了该怎么办?”
  “有本事他们就试试,”海连嗤笑,“泰燕城这么大,难道我还藏不住一个女人么?”
  “你是能带我逃出泰燕,但其他人呢?其他的使臣随从呢?”龙容摇头,“海连,这和你在无垠大海上驰骋不一样的。”
  “所以我才讨厌陆地。”
  龙容却因为这声抱怨而笑了出来,她目光晶亮,“总之现在不是能出城的时候,先等待时机吧。我们既然把大伙从南境带到了万里之外,总得和他们一块回去。不然,我还有什么资格享受臣下的尊敬呢?”
  海连皱起眉:“话是这么说,但这一路肯定危险……”
  “可以有伤亡,不可以有抛弃。”
  海连抿起了嘴,他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行。”
  既然要逃离泰燕,总得制定计划,王女殿下在知识算理上不逊于任何人,但这种生死攸关的事情就完全一筹莫展了,她琢磨了两个办法,一个因为没有工具,一个因为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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