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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巷十七号-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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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赵燃的爷爷带着赵燃来我家,严美丽端出一盆西瓜招待他们,我站在门廊的灯影里,她冲我喊:“站在那干嘛?吃西瓜!”
我拿了一块西瓜又走开了,严美丽便对赵爷爷道:“这孩子怕生,回头我让他多跟你家赵燃玩。”
“好啊!这样才好呢!”赵燃抢着说话。这家伙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主。上午在我房间,他就没消停过,又是问要不要掏鸟窝,又是问要不要看录像带,等等等等。我装模作样回他几句,其实只想他赶紧走人。
我站在桂花树旁,赵燃走了过来,递给我一个袋子,“这个送给你。”
“什么啊?”我没有接。
“风铃。”赵燃从袋子里取出风铃,“前几天在市场买的。本来不是买给你的,你别嫌弃啊。”
“我不要。你拿回去吧。”
“别啊。就当是见面礼嘛。”
“那是什么呀?”严美丽大概看到我和赵燃在拉扯,也走了过来,“送给我们家灿若的吗?”
“是啊。他不肯要。”
“拿着呀。”严美丽拿过袋子塞到我手里,“这孩子真有心。灿若,你多学学人家。”我撇了撇嘴,提着袋子朝屋里走去。
我开了书桌上的台灯,木质窗框,可以钉个钉子挂上去。身后有人咳了一身,是赵燃。“我回家了,明天来找你玩。”他依旧满脸笑容,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高兴。见我没回话,赵燃转身走开,我愣了愣,跑出房间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谢谢”。
我躺在床上,电扇放在床尾旁,风顺着脚尖吹过来,严美丽摇着扇子走进来,“你以后就去找赵燃玩,听到没?”
台灯已经被我关了。我沉默着,严美丽也沉默着,黑暗的房间里,只有摇扇子的声音。
严美丽终于出去了,我似乎听到她叹了口气。
我怎会不懂她的心思?
毕竟,灿尧走了一年多了。
我和赵燃就这么认识了。赵燃成了桂花巷一群小孩的头儿,灿尧在的时候也是头儿,我和其他小孩并不怎么玩得到一起,赵燃和灿尧一样,总硬拉上我。赵燃大概知道灿尧的存在,虽然后来的那么多年,我们从未谈起过他。
老爸和严美丽离婚后,去了A城,他只在过年时会回Q城,据说他在A城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对于他们的离婚,我已经接受。当然,当初即便我不接受,也改变不了什么。严美丽店里抽不开身或是去喝酒的时候,我便把她留的饭菜热一热。赵爷爷很和善,见我自己吃饭,常让我去他家,起初我不情愿,渐渐地脸皮也厚了。赵燃时不时跑来跟我睡,次数多了,赵爷爷也不管了。他躺在我身边的那么多个夜晚,我确实有私心,因为我总是想起灿尧。一直到后来,我还是弄不清我对赵燃的感情中,灿尧到底占了多少分量。
1999年,世纪末的喜悦与谣言都很多。初夏,严美丽带回来一个男人,她让我喊那个男人张叔,我并不乐意,但还是喊了。好事的邻居在门外探头探脑,我转身进了房间。据说严美丽年轻时有很多男人追,最后她选了老爸,不知是看中他的长相还是什么。这个张叔显然比老爸差了一大截。
张叔人倒还热情,每次来都带点东西。哪怕严美丽不在家,他也不会对我冷着脸。赵燃不喜欢张叔,他不止一次让我留个心眼,问他原因,他却支支吾吾不肯说,我只当他是在开玩笑。
八月末的一个午后,张叔在我家休息,我也没管他,自己在卧室睡午觉。虽说是八月末,但依旧燥热。我开了电扇对着床头吹,不知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周围的空气突然热了起来,我感觉到什么湿黏黏的东西贴上了我的皮肤,头有些晕,我不愿睁开眼睛,但那东西渐渐朝下划,我只得睁开眼,结果我和张叔四目相对。短裤被褪至膝盖,张叔的手放在我的小腹,我浑身一抖,从床上坐了起来,“叔叔你干嘛?”
“我……灿若你别叫,让叔叔摸一摸。待会我给你买冰棍,好不好?”
“不好!”我冲他大吼,想从床上逃开,他伸手来捂我的嘴,我朝旁边一闪,摸到了放在床头柜上的水枪。也多亏了赵燃的点子,我们都在水枪里装了驱蚊水。慌乱之中,我对着张叔一阵喷,他哎呦一声捂住眼睛。
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院子里是明晃晃的白光,我赤着脚跑在水泥地上,恐惧让我忽视了掌心的滚烫。张叔已经追了出来,我先他几步开了院门。
我和赵燃的缘份大概是命中注定。赵燃站在门外,脸上笑嘻嘻的,嘴里叼着根冰棍,看样子是来找我。我蹆一软,差点抱住他哭出来,但我意识到他也只是个小孩子。我猛地关上院门,一把扯住他的胳膊,“快带我去你家求你了!”
赵燃大概也被吓到了,反手扯着我跑进了他家,巷子并不宽,也就是几步的距离,他反锁了院门之后,我瘫倒在地。
“灿若你怎么了?别坐地上,烫。”赵燃搀起我推进他的房间,“别怕,我爷爷在家睡觉。怎么回事?你跑什么啊?”
我瞅着他,终于哭了出来,但我不敢哭得大声。赵燃抱住我,我也顺势搂着他,他的后背全是汗水。赵燃腾出一只手,来回摸着我的后脑勺,我渐渐停止了哭泣。“那个张叔……他趁我睡着的时候,摸……摸我下面……”
“我X!我就知道!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讨厌他了吧?有天晚上,他从你家出来,我刚好去巷口倒垃圾回来,他摸了我屁股,还捏了一下。我当时没觉得有什么,等我进了家门,突然想起来巷子里暗得很,他明显是看准了故意摸的。本来我想提醒你,但又不知道怎么说,没想到他居然对你耍流氓。”赵燃跳了起来,“哎!那现在你家里不是没别人嘛?这不行,我得喊我爷爷起来。”
听了赵燃的解释,赵爷爷从卧室门后抄起一根粗棍子,“别怕,你们在这待着,爷爷我身子骨还硬朗,我去看看那个混蛋走了没有。”
赵爷爷开了院门,冲着我家的方向吼:“姓张的你给我滚出来,别躲在里面装孙子!”他来来回回吼了十多遍,院子里一点动静也没有,反倒是引出了几个看热闹的邻居。赵爷爷朝小李哥招了招手,两人进了院子,几分钟之后又出来了。我和赵燃站在他家门口,赵爷爷冲我笑了笑,“没事了,那混蛋走了,就是你妈妈的房间好像被他翻了,不知道有没有丢东西。她店里有没有电话?打个电话叫她回来吧。”
作者有话说
我的第一篇文。有在看的亲,麻烦随便评论点啥,让我知道你们在看,感谢!
六
赵爷爷坚持让严美丽报警。家里的贵重物品都被严美丽锁在柜子里,那个男人在慌乱之下并没有什么收获。派出所民警做了笔录之后就离开了。那天晚上,严美丽又开始喝酒。
晚饭严美丽做了两菜一汤,那盆汤她就没动过,反倒是一直在喝酒,我没和她说话。见她吃完了,我把碗碟收去厨房洗好,她还抱着酒瓶坐在院子里。月亮很圆,院子里有淡淡的光。我又回厨房泡了一杯浓茶放在严美丽面前,“妈你别喝了行吗?你喝得够多了。”
严美丽瞧也没瞧我,我不再管她,拿起晾衣杆收衣服。耳边突然响起玻璃碎裂的声音,严美丽把茶杯扔到了我脚边,我的脚背溅上了几片茶叶。“妈你干嘛?”
严美丽嘟嘟囔囔的,我听不清她在说什么。我借着门廊的灯光仔细一瞧,原本的小半瓶酒已经见底了。严美丽扶着桌子站起身,看样子是要回屋里拿酒。我扔掉晾衣杆,几步小跑到她面前,想夺走她手中的酒瓶,但我的力气还是太小。
“你不能再喝了!”我只能用我的身子抵住严美丽,她的眼神有些迷离,猛地把我一推,我摔倒在地。我阻止不了她,索性坐在地上。碎玻璃在黑暗中闪着光。
严美丽进了屋,但几分钟也不见她出来,我准备去看看,忽然身后又是“咚”的一声,严美丽摔在了门前。我手脚并用爬到她身边,她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我去敲赵燃家的门,是赵燃开的门。“来找我玩?你没事了吧?”他冲我笑笑。
“我没事了。是我妈有事。”我凑近赵燃,“她又喝酒了,倒在门口,我一个人拖不动她,你能不能帮帮我?”
“要不要喊我爷爷?”
“别!”我抓住赵燃的手,“我不想麻烦他。”
赵燃跟着我回了院子,严美丽还躺在门口,看来是真睡着了。我们一前一后,中途歇了两次,终于把严美丽挪进她的房间。我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被子铺在地上,扯下床上的凉席,把严美丽拖了上去。
“行了。谢谢你。”我推着赵燃出了房间,院子里很静,我们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
“你妈她喝了多少酒啊?醉成这样。”
“小半瓶吧。她能喝,没事。”
“你不劝劝她?”赵燃朝我身边挪了挪。
“我才懒得管她呢。”我站起身,从门廊拿了扫帚和簸箕,“刚刚她摔碎的杯子。”
“杯子?”赵燃也站了起来,“你没伤着吧?你妈打你了?”
“没有。她发酒疯没男的厉害。”我把碎玻璃扫进簸箕,倒进垃圾桶,“谢谢你了,不早了,你要不要回去?”
“你真没事了?”赵燃接过扫帚和簸箕放回原处,“中午的事……”
“没事了,真没事了。”
赵燃直直地盯着我,“那我回去了。你妈要真有什么事,你就来找我爷爷,知道吗?”
我看着赵燃走向院门,他伸出手准备开门,我喊了一声“赵燃”。
“嗯?”
“今晚的事……你别跟你爷爷说……”
“知道。不会的,我保密。”我看不清赵燃脸上的表情,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我想让他留下来陪我,但我还是没说出口。
我回屋里取了钥匙,也开了院门走了出去。桂花巷不是一条死巷,巷子尽头挨着水塘,水塘前是一片林子。我绕着水塘走了一段路,停在一处被烧过的草地旁边,风贴着水面吹过来,草灰和纸灰还没被吹散,林子里的虫子叫得很响。前一天是七月十五,严美丽给灿尧烧了纸。
巷子那边传来“砰”的一声,一个黑影一闪而过,耳边还是虫子的叫声。我忍不住一抖,觉得风直往身上扑。
第二天严美丽起得比我早,我起床的时候,她正准备出门,昨晚铺在地上的被子被晒在了院子里。严美丽冲我笑笑,“我买了包子放在厨房,你待会吃。”
“哦。”
“昨天晚上……是你弄的?”
“不然呢?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吗?”我顶了严美丽一句,她没什么反应,提着包走了出去。
据老爸说,严美丽年轻的时候就爱喝酒,和老爸在一起之后收敛了许多。灿尧下葬那天,严美丽没去,我们回家后,发现她抱着酒瓶睡在院子里。自那之后,哪怕老爸把酒藏起来,严美丽还是会在外面喝得醉醺醺。老爸终于提出离婚,他本想带我走,但我一句“她喝死了怎么办”打消了他的念头。
严美丽清醒的时候,我和她基本可以相安无事。但她一喝醉,要么摔东西,要么睡在院子里。老爸离开桂花巷那天,我跟他到巷口,巷口那棵桂花树结满淡黄色的小花。出租车停下,老爸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坐进车里。我一句话也没说,老爸开了车窗冲我挥手。
秋天清晨的薄雾里,出租车喷出刺鼻的尾气。我知道,老爸再不会骑着他的黑色嘉陵摩托来学校接我,灿尧也再不会坐在树杈上吆喝着让我爬上去。
2000年9月,我和赵燃进入初中,并被分到同一个班。学校离家不近,严美丽和赵爷爷各给我们买了辆单车。初中开始有早自习,几乎每天清晨我都要去赵燃家催他出门。
很快便是期中考试,公布成绩那天正好是周五,我进了年级前十,赵燃是中游水平。以前我只知道学习对我而言并不是特别困难,不过那天是我第一次用一个数字确定自己的位置。
傍晚放学,我们推着车走在路边,身边三三两两的都是穿着校服的学生。赵燃说着班上的同学,我心不在焉地附和几句。严美丽这些天又在喝酒,前一晚甚至十一点多才回家。到了十一月,天气越来越冷,虽然我已习以为常,但我并不想她在外面受冻,万一她病到床上起不来了,麻烦的还是我。
“哎灿若你等等。”赵燃忽然停了下来,我看向他,“怎么了?”
“你等着啊。”赵燃把车推到人行道上,“帮我看着车,我马上就回来。”
赵燃跑进街边的一家蛋糕店,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要进这种店,我没有跟过去,只是远远望着他在店里东看看西瞅瞅。过了几分钟,赵燃提着个白色的小袋子走了出来,看样子里面装的是小蛋糕。
“拿着。”赵燃把袋子递给我。
“干嘛?怎么突然买这个?”
“你这次考得这么好,替你庆祝啊。灿若啊,我知道你聪明,但没想到你这么厉害,你可得多借我抄作业啊。”
我白了他一眼,“说得好像以前没给你抄过。这多少钱?”
“哎呀,我爷爷给我的钱多得很。巧克力的,我记得你喜欢吃。”
赵燃跨上单车朝前一溜,我左手提着袋子跟了上去。天色暗了,街灯亮了,Q城不过是个小城市,一到这种时候,大车小车自行车全拥在同一条路上。十一月的风里,赵燃的校服外套鼓了起来。
严美丽果然不在家,我放下书包和蛋糕,走去厨房做饭。赵燃被他爷爷喊回了家,赵爷爷让我去他家,我拒绝了。严美丽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若是没饭吃,说不定会大吵大闹。
赵燃吃过饭又溜了过来,那时候我饭刚吃一半,赵燃在我旁边坐下,拿筷子夹碗里的菜,我用筷子敲上去,“你不是刚吃过吗?”
“尝尝你做的嘛。”赵燃把我的筷子拨开,夹了块豆干放进嘴里,“淡了。”
“不会吧。是你口味太重了。”
“真的啊。你的手艺还要加强啊。”赵燃说着,又夹了一筷子。
“不好吃你还吃?”
“反正这么多你也吃不掉是吧。哎,灿若,你妈她……是不是又出去喝酒了?”
“你说呢?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那你不去找她?”
“去哪找?你知道她在哪?等着吧,她喝好了自己就会回来的。”
洗过碗,我和赵燃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时间过得很快,赵爷爷过来叫过赵燃一次,被他几句话打发了。墙上挂钟的指针终于指向十,赵燃的话都少了,显然是困了。这时院子那边突然传来拍门的声音,我们同时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是不是你妈回来了?”
“不对啊,她有钥匙啊。”
“说不定没带呢。去看看吧。”赵燃先我一步出了屋子,我也跟了上去。拍门声还在继续,赵燃开了院门,果然是严美丽,但她是被一个高个男人扶着站在门外。
“妈,你怎么又喝酒?”严美丽身上的酒气钻进我的鼻子,我知道自己的问题是废话。严美丽看着我,喊了一声“灿若”。
“太好了,终于折腾回来了。”高个男人发话了,“你是她儿子吧?她在我们酒吧喝多了,我把她送回来。房间在哪?我把她弄进去。”
“不用了,我们可以。”我拦在那个男人面前,“谢谢叔叔,您回吧。”
“是的,我们见惯了,没事的。”赵燃推了推我,我上前扶住严美丽。高个男人张了张嘴,似乎有些犹豫,但他还是松了手。“那行吧,你们两个小孩小心一点。记得锁好门。”
“行,知道了,谢谢叔叔。”我面无表情地望着高个男人,他也不再停留,往巷子外走了。
关上门,赵燃帮我扶严美丽回屋,“灿若,刚刚那人……你认识吗?”
“不认识啊。我怎么可能认识什么酒吧老板。”
“那他怎么舍得生意不做,送你妈回来?太奇怪了吧。”
“谁知道。我们赶紧把她弄进去吧,我看你也困了。”
第二天醒来,我发现放在书桌上的蛋糕只剩一个袋子。我走出屋子,严美丽在院子里洗衣服。“妈你见到我桌子上的蛋糕了吗?”
“蛋糕?”严美丽抬起头甩了甩手,她的胳膊沾满了肥皂泡沫,“哦我半夜饿得慌,就说去你那看有没有什么吃的。然后就吃掉了。”
我愣了几秒,而后朝卫生间走去。“哎我回头再买给你好吧?”严美丽在身后喊着,我没有理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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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初二下学期,赵燃迷上了电脑游戏。那时候他在快速长高,已经突破170公分。下午放学后,他常和几个男生去学校附近的网吧。因为被家长联名投诉,那家网吧歇业了一阵子,风头过去之后,老板又把网吧开在了另一条离学校远些的巷子里,门上垂下巨大厚实的黑色布帘。
我自然会跟着赵燃,不过我对电脑屏幕里打打杀杀的游戏毫无兴趣。小巷尽头有石桌石凳,我便在那里解决当天的作业,等着意犹未尽的赵燃从黑色布帘那头出来。我们经常迟回家,引来严美丽和赵爷爷的疑问,我便替赵燃打掩护,谎称参加课后学习小组,竟也蒙混过关,大概在赵爷爷眼里,我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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