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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父亲犯了错，和他有什么关系？”陈兮温声反驳道：“您既然知道洛言是无罪的，那应该明白我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弃他。”
　　“是吗？兮兮，你考虑过洛言的感受吗？”
　　“什么意思？”
　　“也许他心里希望你离弃他呢？”姜敏幽幽叹道：“不如你去问问？”
　　陈兮下意识疑道：“您是不是和他说了什么？”
　　“我还不至于对一个孩子落井下石。”姜敏顿了顿，沉声道：“只是我看得出来，洛言那孩子确实很在乎你。当一个人觉得自己没有足够的能力可以照顾好所爱之人，也许他会选择退后一步。”
　　陈兮沉默半晌，再开口，却不知是在回答姜敏还是回答自己：“可他不是轻易退缩的人。”
　　“你不用跟我强调什么。”姜敏吐了口气，勉强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软些许：“我会在这边留意的，不过。。。。。。兮兮，我和你明说吧：洛言家这次、绝不可能翻身。”
　　“小姨。为什么忽然之间就出事了呢？”
　　“不是没有征兆的，只是你们不懂罢了。我一个卫生部的都尚且能查到洛家一点旧事，那些专攻于此的部门，又怎么可能毫无知觉呢？只不过是静待时机，想一网打尽而已。”
　　陈兮顺了口气，闭目道：“会牵连到洛言吗？”
　　“如果他没参与进那些事，自然不会有危险。但是兮兮你要知道，洛家家业是要充公的。也就是说，过不了多久，洛言会变成一个穷光蛋。”
　　“我根本不在乎这个。”
　　“还是那句话——你要看洛言在不在意。”
　　陈兮心有郁结，决定听从姜敏的建议。
　　在沙滩排球框架那里找到躺在沙面上的洛言时，他抱膝蹲下，温声陈述道：“你又下水了。”
　　洛言浑身湿透，又沾染了滚烫的沙子，裸露着的皮肤已经泛红，隐隐还有血丝渗出。他一只手搭在眼睛上，胸口起伏不停。
　　听到陈兮的声音，洛言惊愕一怔，随即连忙把手挪开，一个翻身坐起，着急拽他道：“外头这么热，你出来干什么？快回去！”
　　陈兮侧开身子，沉声道：“洛言，我有话问你。”
　　“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吧！你都流汗了！”
　　“洛言！”陈兮从未这样厉声唤他，洛言怔了怔，缩回手道：“好。你说吧。我听着。”
　　“如果你父亲真的获罪入狱，你会怎样？”
　　“能怎么？那都是他自找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洛言垂眸哼笑一声，而后冷静无比道：“如果你指的是我失去经济来源，那倒也好——我原本就不想靠那些脏钱过活。”
　　“是吗？”陈兮压低声音，舌尖刮过左右两腮，温声道：“那么——会影响你对我的感情吗？”
　　“当然不会！”洛言惊愕睁大眼睛回看他，摇头道：“我怎么可能会变心？！”
　　“嗯。”陈兮点点头，伸出右手道：“回去吧。”
　　洛言反握住那只他一辈子都不想放开的手，不觉泪目，哽声道：“谢谢你，小兮。”
　　还有三个字，他卡在喉咙里，最终没有放出来。

　　☆、分开

　　洛言未出口的三个字——并非“我爱你”，而是“对不起”。
　　当夜，洗漱完毕的陈兮靠坐在床头等他从浴室出来，面上的表情一直晦暗不明。
　　洛言擦着头发跪趴到床上，状似无意道：“小兮，今晚你自己睡吧~我去隔壁房间。”
　　陈兮慢慢咧唇笑道：“为什么？”
　　“你不是不喜欢和人有肢体接触吗？我已经在这儿赖了好几个晚上了，怕招你烦呢~”
　　“我没嫌你烦。”
　　陈兮平日里绝不会露出那样的笑容，洛言被他看得怵了一下，勉强定了定心神，下拉毛巾遮住眼睛避免与他对视，而后才道：“好啦！我都懂的~你不用为我退让。快睡吧~我这就走啦~晚安~”
　　“等等——如果我说不要你走呢？”
　　“啊嘞？”洛言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怔愣好半晌仍不知所措。
　　陈兮冷冷抿唇道：“留下来，陪我睡。”
　　“小兮。。。。。。你、你说什么？”
　　“第三遍——”
　　洛言还以为他不耐烦了，吓得连忙甩开毛巾，不管不顾扑到他怀里，湿漉漉的头发蹭得陈兮睡衣前襟晕染开一片深色的渍痕，他恍惚不知，心中满是狂喜，几乎是泣涕道：“不不不！不用说了！我听见了！”
　　“那你的回答是什么？”
　　“留下！留下！留下！”洛言抬起脸连喊三遍，居然又哭了。
　　陈兮毫无波澜道：“嗯。”
　　洛言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地小声抽泣道：“可是小兮你这么主动，我担心自己会把持不住。。。。。。”
　　“是吗？”陈兮忽然咬了咬唇角，春风一笑道：“那就别忍了。”
　　洛言傻傻地张着嘴，眼睛一眨再眨。
　　场面一度静寂无声，直到“啪”的一声脆响——洛言竟然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
　　陈兮沉声道：“你干什么？”
　　“会疼~不是做梦？”洛言惊愕地倒退身子，吞咽道：“你愿意和我？”
　　他右脸上慢慢显出红红的掌印，陈兮蹙了蹙眉，温声叹道：“现在已满足两情相悦的前提了。”
　　洛言想起陈兮曾说过的话，原本燥热难耐，然想起什么后心头一跳，默然咬牙道：“我还是去隔壁睡吧！”
　　“洛言！”陈兮迅速直起上身，呵道：“你非要这样吗？”
　　“小兮，你。。。。。。你今天是怎么了？”
　　他怎么了？他怎么了？他没怎么！
　　陈兮慢慢摇着头躺身回去，轻笑道：“你走吧。”
　　一个可怕的念头蓦然窜上洛言心头：他若是现在走了，某些他看重的东西就要变了。
　　迈出去的步子不自觉收了回来。
　　洛言闭上眼挣扎了一番，终是回身凑到陈兮跟前，满含留恋地吻了吻他额头，歉意道：“小兮。好好睡一觉吧。”
　　陈兮只是抿着唇淡淡的笑，并不作任何回应。
　　哪怕他现下的反应再不正常，洛言也打定主意不看了，转身跑出房间，“哐啷”带上门。
　　这一夜，真正睡了的人有几个？
　　天方才蒙亮，陈兮便撩开被子往外走，先拧开左边房间的门——没有人。再是右边房间的门——还是没有。
　　“呵。”他动了动腮，似嘲非嘲道：“果然丢下我了吗？”
　　可惜这样的结果在他意料之中，因而并不觉惊讶，甚至连生气都说不上，只有一丝满不在乎的嘲弄。
　　他是自律到了一定地步的人，绝不会平白无故地违背旧日习惯。
　　白泷打着呵欠下楼的时候，一瞟到他就吓清醒了。
　　陈兮正慵懒无比地靠在厨台上，左手托腮，右手握着白瓷杯晃呀晃的，眼神微眯，嘴角带笑，还时不时歪一下头。
　　望见白泷，也只是稍一挑眉，嗤道：“你还在呢。”
　　“大嫂？你、你怎么了？”白泷艰难地吞了吞口水，环顾道：“言哥去哪儿了？”
　　“走了。”
　　“啊？一个人走的？”
　　“不然呢？”
　　白泷似乎想明白了什么，连忙道：“大嫂！你可千万别因为这个跟言哥置气呀！其实他心里也不好受的。”
　　“嗯。”陈兮歪头笑道：“我没事啊。”
　　他这样子哪像没事？白泷不愿看他那模样，只得偏过头道：“你要回去吗？”
　　“当然。我已经将定位发给我小姨了，等会儿就有人来接我走。但是抱歉，并不能带上你。”
　　“我无所谓的！不用管我。”
　　陈兮搁下瓷杯，点头应道：“谢谢。”
　　国内。
　　连夜赶回的洛言联系上赵玄，赶到收监所的时候，那人正等在大门之外，仍旧背着手微笑，自是一派风度。
　　“他呢？”
　　赵玄偏头示意道：“在里面。”
　　洛言朝他身后睨了一眼，只看到沉重的墙壁和铁窗，顿了顿，沉声道：“你说的保住他是什么意思？”
　　“少爷以为呢？”
　　“你想揽罪？”洛言蹙眉吐了口气，呵道：“赵玄，你还没有那个资格。”
　　赵玄不置可否道：“得看法官怎么判断。”
　　沉默了片刻，洛言问道：“你觉得他会答应吗？”
　　赵玄含笑耸肩道：“先斩后奏吧。”
　　半晌，又是一问：“挡枪而死是怎么回事？”
　　“你以为的真相是什么呢？”
　　洛言恼道：“能别拐弯抹角吗！”
　　“好罢——少爷也知道，洛云先生是涉黑起家，仇人自然不少。夫人只是无辜受害而已。”
　　“她不是自愿为他挡枪的吧？”
　　“你怎么会这么想？”赵玄摇头道：“因为夫人很爱洛云先生，所以情急之下才会以身做盾。”
　　“胡说八道！他们关系那么差！”
　　“少爷。。。。。。我不知道该怎样同你解释，但爱情这东西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哪怕你情我愿，也未必能有个好的结果。更何况，如果只是单相思的话，爱的那一方就算付出再多也可能得不到回应。”
　　“你的意思是——我妈爱着他但他爱着你是吗？”
　　赵玄失神了一瞬，方才道：“是这样吗？”
　　

　　☆、玄、云

　　“你觉得洛云先生爱我吗？”
　　洛言啐道：“自己心里没数？”
　　赵玄慢慢笑弯了眉眼，摸着下巴道：“这就是少爷不待见我的原因？”
　　“谁不待见你了？”洛言别过脸，哼唧道：“虽然看见你就烦，但我也从没想过让你走。”
　　“噢——”
　　不等赵玄继续说下去，洛言又道：“你想办法让我跟他见一面！”
　　“少爷现在就可以进去。”
　　“真的？”
　　“因为洛云先生还没有被定罪，属于自由身。”
　　洛言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登记完毕就被带到某个封闭的房间，随即洛云也被带到
　　他已长出青青的胡茬，但头发并不糟乱，精神也很好，看上去不显憔悴，连想象中的手铐都没有戴。
　　洛言松了口气，咳道：“你怎么样？”
　　“小言。”洛云先是不赞同地扫了赵玄一眼，而后望着洛言摇头道：“你回来干什么？岛上不好玩吗？你的小男友呢？你不陪着他吗？”
　　“您可真行。现在还有空担心别人。”
　　“你是我儿子，我不问你问谁？”
　　洛言嗤笑着指了指赵玄，冷声道：“你当初为什么要娶我妈？”
　　洛云顿了顿，心知他什么都猜到了，只得解释道：“我认识若星的时候，赵玄还没有出现。那时候我以为我这辈子不会爱上谁，所以……”
　　若星便是洛言母亲的名字。
　　洛言嘲道：“所以随便娶一个深爱自己的女人，然后祸害她？”
　　洛云垂头涩笑道：“你怪我吗？”
　　“我不怪你。但妈咪爱错了人。”
　　“我知道我对不起若星，但只能下辈子再偿还给她了。”
　　洛言转身哼道：“既然你还过的这么好，那我就走了。”
　　“小言。。。。。。”
　　“什么也别多说。等判决下来。。。。。。”
　　洛言背着身抹了抹眼睛，挺直腰杆，大踏步离开。
　　“云。”赵玄唤醒出神的洛云，慢慢弯眼笑道：“抱歉，我已经祈求过下辈子早点遇见你，所以你还是我的、只能是我的。我允许你补偿夫人，但不允许你以还情债的方式补偿。”
　　“赵玄，你说——我要坐几年牢？”
　　“嗯。。。。。。大概会判十二年。”
　　“那等我出来，岂不就是五十几岁的老头子了？”
　　赵玄收住笑，沉声道：“而且监狱里生活不好，你会老得更快。”
　　“也就是说我可能连出来的命都没有，直接死在里面，是吗？”
　　“对。”
　　洛云顿了顿，打量他道：“你今天怎么这么认同我？”
　　“因为监狱里确实很苦。”但我不想让你受苦。
　　“你也走吧。”洛云挥手赶他道：“自作孽，不可活。”
　　独自出来的洛言在花坛旁边坐了许久，等心脏抽痛的感觉好了些，才呼了两口气，打电话给白泷道：“聋子，小兮还在岛上吗？”
　　“不在！大嫂他被接走了！”白泷急道：“言哥，你不知道今天早上大嫂多可怕，整个人都是风雨欲来前异样的平静！”
　　“我知道了。”洛言叹道：“我现在顾不上你，你自己想想办法。随便你回国或者去哪儿都行，反正岛上你是待不了几天的。”
　　“明白！言哥你不用管我。话说，洛叔叔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他很平静。”
　　“其实言哥你也不用太担心，毕竟有些事儿吧，做了就回不了头的。”
　　“我知道。我没事儿。先挂了。”
　　洛言心口有些闷——他也知道洛云活该，但那个人始终是他的父亲，亦是他在世唯一的至亲了，他不可能不被触动。
　　一天未进食也不觉得饿，但是心里空落落的——他好想见一个人、好想见。。。。。。
　　攥着钥匙站在陈兮家门前，洛言有些难过地低头道：“还没回来吗？”
　　当初走时，他特意把地毯踢歪邪了一点，现如今它还是歪的。
　　也许是小兮没心情摆正它呢？怀着这样的心思拧开门，洛言看遍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心情愈渐复杂——陈兮确实不在。
　　他还在卧房的床头柜里找到了陈兮的手机。
　　挣扎片刻，洛言还是没忍住拨了姜敏的电话。
　　“小姨？我是洛言。”
　　电话那头的姜敏呵道：“我知道你是谁，不用每次都自报家门。”
　　“嗯、哦。。。。。。那个，我是想问您小兮去哪儿了？听说您接他回来了，可他不在家。”
　　“我送兮兮去他父母那里了。”
　　“啊？”
　　“你家里出了这样的事，还是别牵连兮兮得好，懂吗？”
　　“我明白您的意思。”洛言捂着发疼的心口，勉强解释道：“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我就不会抛下小兮一个人回来。”
　　“既然这样，那你就好好想想，以后你没有了洛家少爷的光环，变得和普通人一样需要奋斗，以你现在的行事作风，你怎么保证给兮兮足够好的生活？”
　　“我会证明给您看的！”
　　“海口随你夸。”姜敏嗤笑一声道：“正好兮兮不在国内，你先处理好家事吧。若是没其他要说的我就挂了。”
　　“您先等等——我怎么才能联系到他呢？”
　　“开学的时候自然就能见到了。连两个月都熬不住的话，以后你们分离的时间会更长。”
　　洛言失神地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原本就沉重的心情一再下坠。
　　可事情永远只能更糟。
　　半个月后，法院对洛家的判决下达——上缴全部财产，且判处洛云有期徒刑两年。
　　同时，赵玄作为主犯被判了十年。
　　洛云得知结果的那一刻是崩溃的，他在法院大厅里揪住赵玄的衣领子，对着那个被铐住双手却还笑眯眯的男人怒吼道：“赵玄！你疯了吗！你为什么要替我揽下那些罪行！”
　　赵玄状似不解地歪头笑道：“洛云先生，你可不要胡说八道啊。那些事本来就是我做的。我有证据。”
　　他上交给法院的U盘里，已是做好了所有准备的。
　　“几位同志，我想单独和他说几句话，你们可以稍稍避让一下吗？真的是非常感谢了。”赵玄对着押送的警员请求道，获得准许后，含笑理了理头发道：“云，我现在帅吗？”
　　洛云嘴唇颤抖，根本说不出一句话。
　　赵玄俏皮地眨了下眼，偷摸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我今年三十岁，出来的时候也才刚满四十。都说‘男人四十一枝花’，那我还是一枝花呢！还有精力折腾你。”
　　洛云被他说得泛泪，听见最后一句，又气又心酸，哽声骂道：“你是不是疯了？！”
　　“嗯。疯了。遇见你之后我就疯了。疯了个彻底。但我是心甘情愿疯的。所以一点都不觉得遗憾。相反，我真的很开心——你要记着啊：我爱你、很爱很爱——赵玄、真的、真的、很爱、洛云、先生。”赵玄无力地触碰着他耳根的碎发，诱哄道：“云，你乖乖等着我出来好不好？千万不要变心知道吗？不然，我宁愿杀了那个人再回到监狱里终老。”
　　洛云半生从未流泪，此刻却软弱地哭泣道：“求你。。。。。。”　　　　　　　　　　　　　　　　　　　　　　　　
作者有话要说：　　写这一章的时候我哭疯了。。。。。。赵玄呀赵玄，呜呜呜呜！对不起！！

　　☆、诉别离

　　“求我吗？”赵玄抬手擦拭着洛云眼角的泪水，忽而小心舔了舔右侧的犬牙，涩笑道：“我以为你只在被cao哭的时候才会求我。”
　　“赵玄！”
　　“我在。”
　　“你能不能不要……”
　　“不能。别哭了。”赵玄叹息着戳了戳他的下巴，挑眉道：“再不停下来，我就当众亲你了哦。”
　　这话原本带有威胁之意，哪知洛云却回抱住赵玄，闭上眼准确地咬住了他的下唇瓣。
　　“嘶~”这一下其实十分得疼，赵玄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心里蔓延开来的却是无尽的喜悦和甜蜜。
　　他暗暗心道：谢谢宝贝云——我无憾了。
　　厅中来回走动的人并不算少，望见这一幕，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