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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城变-荒城篇-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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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谲失去了刀,仿佛困兽犹斗,怒吼一声,赤手空拳朝星辰扑过去,弓起的手臂肌肉充满力量感,拳风非常迅猛,让人找不到躲避的空隙。星辰拖着伤手,摇晃着躲过几回合,被他的拳头搞得眼花缭乱,终于在一个眩晕的瞬间,右边肋骨被拳头打了个实打实,云谲的力量超乎以往,指甲坚硬如十把小刀,拳头又快又猛,非常夸张,星辰的两根肋骨当场折断,整个人被揍飞,摔进炸毁的断壁残垣里。
  “住手……”
  少年从碎石中爬起来,不管云谲的拳头往哪儿招呼,直直朝他奔去,猛地一下抱住云谲的腰,重心往下一沉,双膝跪倒在地上:“哥、清醒点,是我啊!难道你连我也要杀了吗?”
  云谲陷入疯狂,脑子一片空白,只觉得身体内有一股热量要喷发,不发泄出来,就会爆炸!星辰不知哪来的力气,居然一动不动地把他拖住,云谲憋得要命,拳头一个一个往星辰头上抡,哪怕是这样,少年仍然抱紧他的腰不松手,颈部和脑袋白挨了几十拳,耳孔鼻孔流出紫红色的血,视野里的东西一概不停地天旋地转。
  “够了,够了……”
  翟星辰喃喃地重复着那句话,把脑袋埋在云谲腰处,任由对方一拳又一拳地落下来,砸得他后颈剧痛难忍:“算了好吗……发泄过了,就算了,好不好?”
  “走开!”云谲一把抓住星辰的脑袋,往自己身上砸,腿重重地踢在他断裂的肋骨上,“他们该死……所有人都该死……”
  少年虚弱地用双手环住他的腰,哀求着:“已经够了……别再杀人了……”
  云谲浑身一颤,勉强找回一丝理智,拳头举在半空,生生垂落下来,像断了一样。翟星辰似乎能感觉到,有湿润的液体落在自己颈窝,仰起头去看,才发现云谲的眼眶仍然是干涸的,只有那双红色的瞳孔,雾蒙蒙的,两片白色的嘴唇不停发抖。
  “杀人?我杀了很多人?”云谲睁着迷茫的眼,惶恐地望着周围:“我看不见,你帮我数一数……”
  “没有……”星辰抬起快折断的脖子,绝望地看向四周:“没有一个是你杀的……”
  不是没有,而是分不清谁是谁杀的。
  满坑满谷都是死人,蔡大爷的尸体躺在广场中心,双眼瞪得突兀,衣服上都是别人的脚印。很多人走来走去,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有人尖叫,有人在哭,有一个肚大如罗的孕妇被刺中肚子,婴儿死了,母亲却没有死,在那边叫得撕心裂肺。
  翟星辰颓废地跪坐在地上,他已经绝望了。事情到了这种境地,多杀几个,少杀几个,又有什么区别,横竖都是死,反正他们已经不可能活着走出这里。他阻止云谲继续,仅仅是因为他知道,云谲心里根本不想杀人。
  “我数过了,咱没有杀人。你的手,一直是干净的……”
  星辰的胳膊已经痛到麻木,失去知觉,却近乎执着地、机械地捧起那双伤痕累累的手,把上面的血蹭在自己白色的制服上,笨拙而生硬地用衣袖把云谲沾血的每根手指揩了一遍,连指甲缝也擦得干干净净。
  “真的?”
  云谲试图抬起头,颈椎却像断了似的。每说一个字,都得忍受巨大的痛苦,满坑满谷的血腥味在推着他往前,但理智又把杀欲劝了回去——很奇怪,自己刚刚到底做了些什么?
  “真的。”
  星辰苦涩地笑了笑,把头抵在云谲腰处,遮住将要流下来的眼泪。云谲似乎放下心,浑身一软,跪倒在地上。仅仅是两秒钟,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狂躁感消失了,便再也没有别的东西能支撑他病变的身体,云谲像打了一剂浓缩的兴奋剂,身体抑制不住地痉挛,仿佛胃里有股翻江倒海的力量在搅动着、沸腾着。
  “哥!你怎么了?”
  云谲疯狂暴走,翟星辰连忙从后面抱住,差点被掀翻,只能双手把他瞎抱住,却发现云谲的肌肉在抽搐,好像一时间细胞都萎缩死亡了,尤其是两只翅膀,脱了黑色的羽毛,光秃秃的,热得像两块巨大的裸色的烙铁。  
  突然间,远处有两个人朝他们跑过来,紧接着,一根针头扎进云谲的后颈。林修境按住他乱动的身体,在他耳边轻声说:“云谲,我是林修境,来救你了。”
  学者的声音如一股清流,源源抚平他体内那股狂躁,云谲被迫躺在星辰怀里,眼睛静如如死灰,轻轻朝他的方向转了转。
  林修境让星辰和小茗把人控住,好将药水推进云谲身体里。药水才推进一点点,效果就立竿见影,云谲又重新回到疼痛的折磨,他从没有经历过那种锥心刺骨的感觉,比血瘾疼上千万倍,根本不知道怎么忍,皮肤仿佛被万千只蚂蚁啃食,连动一动手指头对他来说,都是一次辛苦的长征。
  “这是什么药?!”星辰紧张地望着药水。
  “最新研发的疫苗。”林修境推进拔出针头,开始打第二支针:“这支是药,不知道有没有用,姑且试试。”
  “血清有检验过吗,会有什么副作用?”
  林修境很直白地说:“疫苗根据从你体内的抗体提取的,药也是最新的,都没有检验过,搞不好会死。”
  “还打什么打啊?别打了!”
  “好啦!这位先森你安静点!”小茗一边给林修境擦汗,一边打开医药箱准备给星辰包扎:“他已经要死了,不打难道还等他死掉?很奇怪啊你!”
  “相信我!”林修境坚定不移地看着针管里的液体,“这是最后的机会,救你们、救全部人的机会。”
  针筒慢慢推进,每注入一滴液体,都会给云谲带来更深一层的疼痛。他一直在挣扎,动的非常厉害,惨叫声震耳欲聋,所有人都被震慑住,忘记了原本的动作,往这边看过来,那一声声呐喊实在锥心刺骨,死神的呼唤应该也不过如此。
  “抓紧他!”
  云谲手脚痉挛,口流鲜血,好像在和体内的另一个自己抗争。星辰着急地看向林修境,但那人始终镇静不慌,可能跟他一贯的学者气质有关,总是让人不得不信服。星辰张了张口,把话咽了下去,转而温声细语地哄着云谲。
  “忍着点,别怕,我在这里呢,忍着点啊……”
  云谲没了视觉,其他触觉更加灵敏,也加深了对未知的戒备,星辰一直抚摸他的后背,和他小声说话,才勉强压抑住他体内的狂躁。随着最后一滴药水的注入,男人的身体逐渐适应了这种疼痛,翅膀和皮肤已然不见,眼睛也恢复了清明,好像已经变回正常的状态,唯有及腰的长发还披在肩头。
  林修境捏开云谲的嘴,往里摸了摸他的牙齿,用碘酒给云谲擦了擦伤口,才敢松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没事了。”
  星辰死死盯着云谲铁青的脸颊,抱着那具血汗交织的身体,“没事是什么意思?”
  “你先看着他,具体我等会解释。”林修境抹掉满头大汗,头也不回地朝主席台走去:“准备好,我送你们出南市。”
  

  ☆、自由

  “各单位注意!启动二等警鸣!启动二等警鸣!”
  控制室拉开防空警报,刺耳的警鸣声在广场上空盘旋,一部分猎人收到命令,纷纷列队,从原地撤离。百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眼见未知的警鸣轰响,神经更加绷紧,把手里单薄的武器攥得更紧。
  那边大头已经准备好话筒,广播台的男声说了三遍音响准备到位,林修境立刻快步走上主席台,试了试麦,说:“这里是主席台,这里是主席台,从现在开始,各单位听从我的指挥,猎748部队分队长席君同志、猎96营分队长李兴禹同志,现在马上组织你的下属,收拾武器,整队带进……放下武器!全员都有,把枪放下!”
  场面乱成一团,虽然每个人的耳朵都听到了,但真说放下武器,又有哪个傻瓜愿意?猎人们更不肯妥协,本来他们已经用武力占据上风,现在停手,让那些刁民倒打一耙,不是亏死了?!
  被点到名的猎人看都不看林修境一眼,该干什么干什么,有的甚至对着主席台发出嘘声。
  在对付吸血鬼方面,林修境一直是个主和派,一到实干就拖后腿,搬一大堆理论阻止他们立功,号称是研究人员,偏偏霸占着行政厅主任的头衔,事儿不干,官儿倒是挺大,要不是白凌,他算哪根葱?!没错,他们就是看不惯林修境狐假虎威的样子,对他下的命令,从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
  “鸣枪。”
  年轻的学者吐出冰冷的二字,小冬和大头窥探着秦川的脸色,但秦川的脸拉得老长,半天不说一句话,他们面面相觑,没敢动,修境干脆从小冬手里夺过□□,只睁着右眼,伏在主席台上连扣。
  人群中砰砰两声,那两个对他竖起中指的猎人,忽然间瞳孔放大,捂着肩膀倒地,尖叫不止。林修境的表情冷冰冰的,仿佛被风化了,静如雕像,他从没露出过这种表情,所有人像见鬼一样,被突如其来的枪声震吓得噤若寒蝉,特别是态度猖狂的猎人,他们不敢相信,林修境竟然敢来真的,那个会长的宠物狗!
  “秦队,事出有因,我会给他们的家属一个合理的解释。”
  无视秦川暴怒的拳头,林修境用纸巾擦了下冰冷的手,重新拿起话筒:“重复命令,猎748部队分队长席君同志、猎96营分队长李兴禹同志,现在马上组织你的下属,收拾武器,整队带进二楼。如有违抗军令的,轻者记过,重者降级!”
  普通百姓都是怕死之辈,看猎人部队开始撤退,都躲在安全的地方,只有手里的武器蓄势待发。
  场面变得稍微可控,林修境环视一周,凑近麦克风:“各位稍安勿躁,我是猎人公会实验室项目组负责人林修境,同时也是国家科研所首席病毒学教授,兼任猎人公会行政厅负责人。很抱歉……由于我们执法的疏忽,给各位造成了不必要的伤害,在此,我代表猎人公会,向各位市民致以最真挚的道歉。”
  “……”
  广场上到处是窃窃私语,狐疑地看着林修境。他们不相信,甚至觉得主席台那人在戏弄他们,为什么不早点出现,非要等到死伤那么多人才出来道歉?!当他们苦苦挣扎在水深火热的时候,有谁为他们过问一句,那个时候政府在哪里,公会又在哪里?!
  一双双因为恐惧而睁大的眼睛,露出愤怒和仇视交织的目光。终于,有人按耐不住,朝林修境扔去一把刀,幸亏没有准头,朝小茗脑袋上飞过去,吓得小助理直咧嘴:“放屁!人死都死了,现在才出来瞎逼逼!除非猎人公会全体陪葬,不然我们死都不放过你们!”
  “对!道歉有个屁用,死都不放过!”
  “死都不放过!死都不放过——!”
  这句话像传染病,在人群中炸开,排山倒海冲修境扑过来,估计是为了对公会发出挑衅,人们纷纷地举起右手示/威,把主席台围成一个半圆,像要用口水把林修境生吞活剥了似的。
  秦川冷冷地笑了笑,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抱歉能顶个屁用,有那份良心来自我谴责,还不如想想怎么让「不该知道的人」闭嘴来得实在。
  从一开始接手这份工作,他就有所觉悟,既然中央放权让猎人公会去管理,并给予他们独一无二的执法特权,要求稳定疫情,控制患病人数,避免爆发大规模的冲突,终极目的是「□□」,那就说明,在这个地方,必须以一部分人的死,来成全其他人的活。
  有些事情能稳定地存在下去,正因为被合法化了,变成大家广为接受的观念。不错,他们每年向中央上报的情况,是和真实情况有一定的不符。可那又如何,这都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药没出来之前,隔离区就得这么管,不是死一部分人,就是全都得死,上头的人明白得很。
  怀着慈悲之心怜悯众生,不如去做个传教士得了,当个屁负责人!灾难片里满口仁义道德的,不是主角,而是最先死的圣母病。他倒要看看,林修境那个怂蛋,能作出什么幺蛾子出来。
  “请大家冷静,听我把话说完——从明年三月一号起,猎人公会将暂时从南市撤退,改由正规军队第四十八营进驻。大家收到的消息是真的,从三月一号开始,隔离区将进行全面封锁。这个决定与你们息息相关,却必须隐瞒下去,是不得已而为之……现在,我们不想再用谎言,来装饰我们所做过的任何一个自私的决策。”
  靠!林修境个白痴,大庭广众在胡说什么?!
  秦川一听不对劲,一把把麦克风关掉:“这是密函!泄露机密我们都要坐牢的!你他妈还专门挑这个时间说,还嫌死人不够多是不?”
  林修境被他推得踉跄,手却抢先一步把麦打开:“暴动已经在你面前了,他们在静/坐,在向公会示/威!别以为其他人都是傻的啊,世界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白凌想要瞒天过海,别人就得变成木头人让他玩弄?别天真了!站在市民那边考虑,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法。”
  “放你妈的屁!你——”
  秦川脸都绿了,林修境后面说什么他压根没听清,脑袋被那句「隔离区将进行全面封锁」炸得嗡嗡响,几千双直勾勾的眼睛盯着他,秦川毫无招架之力,他知道自己再难以封住悠悠之口了,绝望地喃喃念着:“完了完了……都知道了,林修境疯了……”
  林修境把话筒夺了过来,他不是言论家,不知道怎么遣词造句才能煽起所有人的共鸣,上台前脑袋甚至一片空白。此时此刻,只有一种微妙的使命感深藏在他的脑海深处,那里有一颗种子。好像埋了很长时间,久到他自己都快要忘记有那东西的存在。但今天,他仿佛又想起当初种下那颗种子时的初衷,但凡勾起一点点,就足够让他无所畏惧。
  那种东西——叫良知。
  “我时常在思考,造成今天的结局是谁的错。报仇有错吗?自卫有错吗?好像没有一个人的出发点是错的,可为什么流血和死亡却无法避免?我和大家一样,看着这个城市从繁荣变得衰落,从生机勃勃变成一座荒城。黑夜和白天,活着与死去,把我们和亲人撕裂成孤独的两部分,我们脚下的土地,是堆着尸骨的乱葬岗,我们走过的每一块砖,都有可能染着我们亲人的血。”
  林修境的眼眶蓄满眼泪,人群中有人哭了起来,小声地抽泣。
  “十年前,政府在南市建立GKH病毒研究所,建立猎人公会,寄予我们以厚望,希望公会以人为本,在短时间内研制出疫苗和新药,让南市可以从这场灾难中转危为安。可惜,我们最初保持的那点希望,被现实活活浇灭,直到现在,没有疫苗、没有新药、没有未来!病毒侵入我们的城市,夺走了我们的亲人,我们公会作为一个行政机关,本应该以民生为重,却为了保全大多数人,牺牲了其他人的生命。”
  对白凌的所作所为,林修境讳莫如深,没有当众提起,“很抱歉,如果我能早日找到合适的药,这场旷日持久的悲剧,就可以早点结束——”
  “闭嘴!”
  一瓶矿泉水哐的一声,砸到林修境额上,当事人被他的伙伴架在脖子上,狂躁地吼着,愤慨已经让他天不怕地不怕:“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狗屁代言人!你们把我们城市搅得乱七八糟,现在又来假惺惺的道歉忏悔,有意思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市民们情绪激动,手上摸到什么,就往主席台上乱扔,或者趁机殴打□□的猎人,包围线越围越小,有的猎人按捺不住,和市民打了起来。
  “不要动手!”林修境猛地跳下主席台,急着喝住手下的军人,按住他们的枪:“谁准你打人的?!都住手,把水管停了!全停了——!!”
  被骂的猎人不服,刚刚他的腹部又被市民的暗拳打中:“是他们先动手的!妈的,一群刁民!”
  “我允许你动手了么?!这是命令!给我退后!”
  林修境用双手挡在猎人前面,故意按住他们的枪,市民反而觉得他在演戏,毫不留情地往他后背踹去,指着他的脊背骂:“狗屁玩意,装什么装,真恶心!”
  “狗娘养的,杀完人还敢在这里假惺惺,收起你的道歉吧,别恶心人了!”
  一人一句的挖苦愈演愈烈,林修境默默站得笔直,挡在群众面前,躲也不躲一下。
  他没有退缩的理由,道歉和忏悔不是作秀,都是他真心实意的想法,他需要诚诚恳恳地道歉,才能让大家对他接下来所说的话信服。
  但是情绪这种东西最容易感染,一旦形成共鸣,很难压得下去。眼见形势又要乱,秦川对天开枪,跳下主席台,抽出军刀,警告身后的市民,却一拳砸在动手的猎人脑袋上:“谁他妈再动一下,老子弄死谁!”
  “秦队?”
  “别问那么多,听从指挥,把水管停了!”
  秦川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抖着手指,指着林修境的鼻头:“你回去,接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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