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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有雨-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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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镇丰在床边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话,常家昱默默地听着,心里五味杂陈的,情绪很是复杂,忍不住攥紧了手。
他没想到严钧会这样做,又或者说,他以为他们的关系已经结束了。
如果之前的一切都没发生,他大概会热情地道谢,但他们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该怎么诚心坦然道谢?
常家昱在数天的昏迷之后醒过来,常镇丰明显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好了许多,虽然面有疲惫,但不那么绷着了。等严钧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旁边的病床上睡着了。
将病房门轻轻关上,严钧放轻步子,走到了常家昱的身边,后者做完检查后吃了些流食,然后就一直靠着床头,听到门口的响动时抬头看了一眼,看清是谁之后很快又低下头去。
严钧矮身坐下,静静地看着他垂着的睫毛在眼下铺成一小块阴影,低声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常家昱最听不得他用这种低沉温和的语调和自己说话,他有些僵硬地转头改变视线,去看病房窗外停在树杈上的麻雀。
“还可以,”他紧了紧手,生硬地开口,“……谢谢。”
常镇丰说严钧推了很多工作陪他,常家昱再怎么想躲着对方,也不会不懂得感恩,严钧待他是真好。
可是再好又怎么样呢,这种感情又不是爱情。
他鼻子有点酸,索性耸了耸鼻子,尽力压制着心里不舒服的感受。
严钧浑然不在意,听完他的那句“谢谢”之后嗯了一声,抬手帮他将被角压了压:“你刚醒来,身体比较虚弱,不要到处走动,多休息,我晚点再来看你。”
他说着便站起身,想要抚摸少年倔强的后颈,手伸到一半又撤了回去,转身走出了病房。
人走了,常家昱才转过头,眉毛锁起,他有点泄气地看着自己被绷带包扎的手腕,觉得刚才自己的举动似乎显得太幼稚了。
在严钧面前,无论他流露出什么样的情绪,那个人似乎都是那么沉稳,运筹帷幄,好像只有他自己悲啊喜啊,严钧总是以包容的姿态在面对他。
常家昱东想西想了一阵,又躺会儿床上,身体已经习惯了休眠状态,他不久就睡熟了。
晚上的时候常家昱做了术后第二次检查,这次检查结果显示颅内的损伤已经基本痊愈,只要住一段时间的院,休养得差不多就可以出院了。
常镇丰从外面买了些常家昱想吃的熟食带到病房,常家昱吃了一半,严钧从外面进来,常镇丰回头一看,忙招呼道:“小钧来来来,我给家昱买了点吃的,你也尝尝吧。”
“不用,我刚吃过饭。”
“没事,吃一点总不会撑着,家昱,你严叔叔来了。”
常镇丰的话让常家昱不得不放下手中的鸡翅,硬着头皮叫了声,然后递了一块牛肉过去。
他以为严钧不会吃,谁知对方坦然坐在他身边,套上塑料手套后就接过了牛肉块,放在嘴里咬了一块,细细地咀嚼了几下,然后道:“味道不错。”
常镇丰哈哈笑了两声:“不错就行,你们先吃着,我去外面办点事。”
人一走,严钧就看到常家昱开始卸手套。
他停住了动作,问道:“怎么不吃了?”
常家昱将手套卸下来,放在一旁,闷声道:“剩得不多了,你吃吧。”
严钧默了默,说:“嗯,你现在不宜吃太多肉食。”
常家昱含糊地应了一声,寻思着怎么擦手,指头上沾了点油。
他刚刚探过身就被人握住了手腕,严钧也已经卸了手套,他拿了一张纸巾握着常家昱的手帮他擦拭着,低着头颅,目光认真而专注。
被握住的手腕暖热,指尖冰凉,常家昱想要抽回手,但是严钧的力气很大,虽然没有弄疼他,但也不容他抽离。
不得解脱,常家昱闷声任对方擦完,然后快速地缩回自己的手,转了转手腕,手指尖还带着湿意。
他喉结滚动了两下,望着床尾的支柱绷着下颚,心里又酸又甜,还带着几分无力。
严钧帮他擦干净手之后也不松开,就那么握着,房间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住了一样。
终于,常家昱开口:“你这样——咳咳!咳咳……”
他突然觉得腹部一阵剧痛,一股气流上涌,剧烈地咳嗽起来。
严钧看他越咳脸色越白,立刻拉铃,同时站起身迅速地揽住常家昱的背让他先躺下,用手抚了抚他的脸颊:“别怕,医生马上就来。”
身体仰躺下去,喉咙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常家昱咳出了眼泪,他虚虚地望着伏在自己上空的严钧,手被握着,热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顺着血管流淌到心脏深处。
常家昱掩着唇,眼眸湿润,他小声地说:“你别对我这么好,你这样容易让人误会。”
严钧的眸光仿若细碎的星光,他神色一动,很快俯身,温柔又郑重地亲了亲他的嘴角,在常家昱错愕的眼神中低声慰藉:“不误会,我之前答错了那个问题。家昱,我们在一起吧。”
拉铃之后医生很快赶了过来,严钧松开常家昱的手暂时退到一旁,守着医生给他做检查。
看了眼仪器,医生问:“怎么心率这么快?刚刚有没有做剧烈运动?”
常家昱回神,心脏处还在砰砰砰,跳得他脸也烧了起来。
他摇头,心神不定地说:“没有,刚刚……看了一部恐怖片。”
医生:“……刚醒来不要太刺激自己,多接触一些温和的调养心情的东西。”
“……知道了,谢谢医生。”
检查做完,医生表示人没什么大碍,就是昏迷一段时间,突然吃得太多太油腻,胃有点受不了,身体机能没办法适应导致的。
医生叮嘱的时候,常家昱听得有些心不在焉。他想转过头去看严钧,又不大适合在这种时候跟对方对视。
严钧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懵了,有一瞬间大脑根本无法运作。
他……他怎么就突然答应了?
医离开,病房门关上,严钧到他身边,常家昱才抬眼望着他。
“你刚刚说的……不是在开玩笑?”
严钧动了动嘴角,神情坦然:“我什么时候开过玩笑?”
常家昱紧绷着下巴,声音里带着几分意难平。
“可你之前……之前拒绝得那么明显,现在突然答应,为什么?”
严钧默了默,在他身边的床沿坐下,醇厚的声音让人情不自禁地陷入其中。
“对不起,我那时候还没有想明白。”
喜欢的人这么温情地同自己说话,哪里还有怨怪,之前的委屈一扫而光。
常家昱压了压嘴角的笑意,抻着后背,腰板挺得笔直,但他仍然觉得不可思议,不得不再一次确认。
“为什么?”他问,“你说过永远不会喜欢我的?喜欢不喜欢也分不清吗?”
严钧有片刻沉默,后又倾身握住他的手在掌心里摩挲,道:“对不起,都怪我是个傻瓜。”
常家昱停了半晌,哦了一声,反驳了一句:“你不傻。”
说完之后又觉得很不好意思,结结巴巴地说:“那……那就……就在一起吧,我们要做什么?”
他完全是初出茅庐初尝情爱的少年,除了满腔英勇和坦率,没有任何圆滑之处,而这也是他最宝贵的地方。
严钧勾了勾嘴角,拽着他的手,在那光洁的手背上啄了一下,沉声道:“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随你高兴。”
常家昱晕晕乎乎地点头,看着男人英俊不凡的脸庞,心里一跳,探身凑近他,鼻息交织的时候他又有点紧张。
严钧垂眸,深深地看他,哑声道:“想做什么?”
常家昱揣着要跳出喉咙的,盛着满腔爱意的滚烫的心,诚实地答:“想亲你。”
严钧嗯了一声,揽着他的腰,将人抱近自己,轻声道:“亲吧。”
就差临门一脚,这时候还怂什么。
反正梦里都想了很多次了。
常家昱脸颊微红,把自己的身体往前一推。
他没什么经验,磕疼了自己和严钧的嘴唇,严钧身体僵硬,闷哼一声,低声笑了。
常家昱觉得腰上一紧,严钧的唇便覆了上来。
只是那么贴在一起,密密麻麻的酥痒感自唇上蔓延,一直麻到了手指尖。常家昱有点晕,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这是一个生涩到了极致的吻,虽然并非是他的初吻,但却是他和严钧新的开始。
常家昱想,这场意外来得真好。
特别好。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虽然终于从昏睡中苏醒了过来,但是内伤外伤都需要休养,常家昱一时半会儿还回不去学校,继续留在医院里养病。
只是这里不是B市,严钧和常镇丰陪在这里都相当于放弃了自己的事情,常家昱并不想耽误他们,他磨了好半天,常镇丰和严钧才答应让他转院。
两个大人同意的第二天下午,常镇丰办理了常家昱的出院手续,当天晚上他就被转院到了B市的市中心医院,严静到了临产期,也在医院里的病房里待着,常镇丰两头跑很辛苦,常家昱说自己好得差不多了,让他多待在严静那边。
说这话还有另一层顾虑,严钧来的时候常镇丰总在旁边看着,两个人也没办法做些亲密举动,独处的时候才好亲近。
转院第二天傍晚,常家昱正靠在床上无聊地看视频,病房门口传来敲门声,他抬头看去,白松的脸就贴在病房玻璃上,他一下子就咧开嘴笑了,朝对方挥了挥手,将手机扔到了一边。
白松提了袋橘子风风火火地进来,将橘子放到一旁的柜子上,视线在常家昱的腿上绕了一圈,忍住要扑上去拥抱对方的冲动,吸了吸鼻子说:“兄弟,你太不容易了,还好你没事,否则我们几个得内疚一辈子啊。”
常家昱啧了一声,靠在枕头上说:“内疚什么啊,我掉下去跟你们没关系。”
白松在旁边坐下:“至少也跟卜震有关系,他本来要跟我一起来的,但是家里出了点事,半路上又折回去了,让我捎一句话,说很抱歉,让你别见怪,他回头会来探望的。”
“搞得那么严肃做什么,”常家昱奇怪地看着他,“跟电视上大人演戏一样,我们什么交情?”
白松嘿嘿笑了两声,将书包从背后卸下抱在怀里,拉开拉链取出了几个本子。
“是啊,我们的交情多好,这不,兄弟几个分工帮你整理的笔记,理化生语数英都有,给你搁这儿,你没事了就看看。”
“行,”常家昱眼睛一亮,“我正愁功课拉下,坐在高考考场上什么都看不懂可就完了。”
他将那几本笔记翻了翻,一边翻一边感慨:“不错不错,你们还记得忒细。”
他又翻了两页,看到卜震记的语文笔记上还标了字音,忍不住笑了两声:“这字我会哎,他还标了出来,有心人。”
白松陪他坐了会儿,晚上还要在学校上自习,很快便告辞了。
常家昱抱着白松带过来的笔记专心地看,还好只是少了十来天,高三大半年的复习成果在脑子里跟长城一样牢固,都还记着呢。
严钧来的时候他还在看,听到脚步声才回过神,转头便看到严钧将饭盒放在了一旁。
“吃晚饭了。”
常家昱嗯了一声,将本子放到一旁。
“在看什么?”严钧一边去取毛巾一边问。
常家昱笑道:“我同学来看我给带过来的笔记。”
严钧在病房内的盥洗室回了一句:“现在好好养伤,成绩没有身体重要。”
“知道知道,但是在医院也没事,我也没瞎蹦跶,就坐着看东西还是可以的。”
盥洗室里水声哗哗,不多时,严钧拿着被热水浸润过的毛巾走出来,叠好,拉过常家昱的手臂帮他擦手。
他擦得很细致,连指缝都来回摩挲几下,常家昱被他的动作弄得有点痒,绷着身体眨了眨眼。
擦完之后,严钧将饭盒打开递给了他,常家昱捧着饭一看,脸立刻垮了下来,抬着头委屈巴巴地说:“怎么又没有一点油水,也不带辣。”
严钧看着他清亮的眸子,温声道:“你的身体还没好彻底,忘了上次吃肉食吃太多,把医生都叫来了?”
常家昱有点蔫儿了:“但是也不能一点味也没有嘛。”
“再过几天可以再丰盛一些,现在克制一点,身体会好得快,就能很快出院了。”
常家昱想着确实如此,关在这病房里闲得让人发慌,很多事都做不了。他没再多说,闷头吃了起来。
将最后一口米饭拨进嘴里,嘴里有点干,常家昱拿着杯子,喉咙有点痒,想咳嗽,水已经仰头喝了一口,逼近喉咙的时候就忍不住咳了出来。
他扯了张纸巾捂着嘴,咳得脸上晕红,眼眶湿润,背后一热,严钧从背后将人抱住,手掌轻拍着他的后背。
好不容易停下来,常家昱呼了一口气,揉了揉眼睛,将水汽揩掉。
严钧将水杯递到他嘴边,低沉道:“我喂你喝。”
他的怀抱宽阔又温厚,牢靠十分,常家昱觉得心里甜甜的,就着严钧的手喝了半杯水,然后用湿漉漉的嘴唇亲了亲严钧的下巴,眉眼弯了起来,抬手又抚了抚,摸到了微小的青茬,他道:“叔叔,你胡子没刮干净。”
严钧绷紧的身体放松了些,含笑道:“嗯,我回去再刮一下。”
他双眼深邃,常家昱看得心热情动,又仰着头细细密密地亲了上去,含糊地说:“不刮也帅的——”
“咚咚咚!”
听到突然而至的敲门声,常家昱心中一跳,立刻退了开去,严钧也没有想到这时候会有人过来,他回过头,病房门上的玻璃窗外出现了周芸的脸。
常家昱在听到敲门声的一瞬间心跳如雷,是真的被吓到了,越过严钧的肩线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是谁,心里总算稍稍松了一口气。
严钧转过头,拍了拍他的手:“我去看看,你休息一会儿。”
“嗯。”
严钧走了出去,门关上,常家昱摸着饱胀的肚子靠在床头,想着周芸在门口的那个露面,心里有几分忐忑,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自己亲在严钧下巴处的那几下。
他们是背对着门口的,他又完全窝在男人的怀里,有可能没有看到。
不过就算看到了……问题也应该不是特别大,只要不是被常镇丰看到就好。那一瞬间常家昱以为是自己老爸,心差点没从嗓子眼直接跳出来。
自己和严钧之间的事情他并不打算一直瞒着常镇丰,也不可能永远瞒着,但是现在肯定不是坦白的最好时机,还得再等等。
严钧半晌都没有回来,常家昱在床上坐了一阵,觉得有些无聊,翻身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慢慢地走到门后。
他仰着头,朝走廊里看了看。
左,右,都没有人。
常家昱转动门把,随意踱着步子,走到尽头的楼道口,听到了周芸的声音。
他蹑手蹑脚地过去,探出半个头望了一眼,周芸侧对着他,露出半截玉颈,姿态娴静。站在他对面的严钧直直地立在对面,面容平淡。
常家昱担心被发现,将头收了回去。又觉得这样子像是偷听人家对话,挠了挠头,打算悄然走开。
听到脚步声,他心里一慌,瞅着斜对面的洗手间便躲了进去。
回过头的时候,脚步声渐近,严钧和周芸一前一后地越过洗手间的大门走了过去。
在进电梯之前,周芸转身,紧紧地攥着自己的包,踮起脚尖。
吻落空了。
严钧绷着下颚,抬了抬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周芸咬着嘴唇,最终还是步履匆乱地进入了电梯之中。
电梯门关上,常家昱看到严钧转过身,朝着他的方向伸出手,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迈出去,严钧自然地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不是让你好好待在病房,怎么自己跑出来了?”
常家昱低声说:“担心你被抢走,过来看看。”
严钧轻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瞎想,只是谈点事情。”
常家昱咕哝道:“我都看到了,周阿姨还是很喜欢你啊。”
“我不喜欢她,你放心。”
常家昱朗然一笑,看着严钧勾起的嘴角,心里又有些发痒,还是耐到了病房里关上门,钻进男人的怀里讨吻,严钧温柔地回应了他。
接下来的几天,常家昱一日三餐都是严钧带过来给他吃,他说不用那么麻烦,但严钧坚持,常家昱也没硬要拒绝。
来自喜欢之人的关心和爱护还是很让人受用的。
这天晚上,常家昱吃过晚饭后,在严钧的陪伴下在花园里闲逛,很快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严静要生了。
常镇丰这一周几乎一直在医院里守着,严静的年纪已经不轻,算是高龄产妇,即便现在医术发达,怀孕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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