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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着大海的方向-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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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Adam的眼泪就像病毒一样,直截了当地摧毁了许先生脑内那台计算机的CPU,黑屏,死机,程序崩溃。
他不是没有见过Adam的眼泪,可这是第一次,清醒着的Adam,在许先生面前哭了出来。
许先生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Adam抱在怀里,把他的脸转过来。Adam睁大了眼睛,蓝盈盈的眸子上氤氲着水汽,非常漂亮,可是许先生一点都不觉得这幅画面好看。
Adam整整两天水米未进,刚被关进来的时候又喊又骂,嗓子早就哑透了,他挣扎了半天才挤出两个不成声的字:“求你……”
滚烫的泪滴落在许先生的手背上,蹭到许先生的胸口,Adam脸上的惊恐满满地溢了出来,他的手指紧紧捏住许先生衬衣的袖子,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哀求到:“求求你放我出去……我错了……对不起……我会改的,你不要关着我了……我求你……对不起……”
他翻来覆去说得都是这几句话,可是眼泪一直不停地流,许先生觉得自己的心口好像被那些高温且强腐蚀性的液体烧了一个大洞,有那么几秒钟,许先生甚至忘记了呼吸,他就那么盯着Adam的眼泪看,越看越觉得四肢百骸都疼得厉害,可是越疼他就越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突然间,Adam的手脚抽动了一下,他哭得太急,仰靠在许先生的怀里倒吸气,攥着许先生衬衣的手渐渐失去了力气。许先生眼看着怀里的人胸口起伏得越来越厉害,呼吸声越来越短促,眼睛也在一点点往上翻,露出了一大片眼白,这才反应过来,一边喊着Adam的名字,一边冲出了房间。
等他把人放到床上的时候,Adam已经说不出话了,许先生喊他他也好像没有听到,身体痉挛一般的不停抽动,甚至都没办法平躺,脊背弓起,因为呼吸困难脸憋得青紫。许先生一只手使劲地掐着他的人中,另一只手费力地按在他的胸口,他不停地叫着Adam的名字,可是Adam除了紧闭着眼睛流泪之外,身体再也做不出任何主动的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Adam才从窒息昏厥的边缘被拉了回来,张开嘴痛苦地呼吸着。刚清醒了几秒钟,他又睁开眼睛,伸出手去扯许先生的袖子,嘴里依然是颠三倒四的那些话,除了“求求你”,“对不起”,就只有一句“不要关着我”。
许先生强迫自己冷静,转身去给Adam端了一杯水,又把他扶起来,把水杯放在了他的嘴边。可是Adam好像已经不会做别的了,他使劲摇头,更多的眼泪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干裂的嘴唇不停地颤抖,就算已经发不出声音也还是执着地呢喃着那几句话。
“Adam!”许先生实在是没有了办法,把杯子重重地砸在了地上,玻璃碎裂的清脆声响惊得Adam抖了一下,不敢再做出任何动作,只是抬起布满泪痕的脸惊慌失措地看着许先生。
“别怕了,都过去了,我不会再把你关起来,乖,别哭了好吗?”许先生尽可能地把声音放到最低,用最温柔的语气,一字一顿地安抚Adam。
“不会……再……关着我了吗?”Adam的眼泪流得慢了一些,费力地从嗓子里挤出一个问句。
“不会关着你,别害怕。我没有怪你,没有生气,你不需要再道歉,也不要再哭了,好吗?”许先生从来没有见过Adam这样小心翼翼的样子,他看着Adam还在流泪的双眼,感觉自己的心都已经被碾成了碎末。
“不会关着我……没有生气……不哭了……”Adam双手还拽着许先生的袖子,垂下眼睛,一边小声呜咽着,一边喃喃地重复着许先生的话。
“对,别怕了。你乖乖睡一会儿好不好?我不会伤害你,我很爱你。”许先生一只袖子被Adam拽着,他伸出另一只手抚摸着Adam被汗湿的头发,凑上前轻轻吻了吻Adam的嘴唇。
Adam又坐在那儿愣了几秒钟,最后终于筋疲力尽地倒在许先生怀里睡着了。
医生来的时候,许先生正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站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的Adam。医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瞪了许先生一眼,责备道:“这是又怎么了?”
许先生听到声音抬起头来,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烧得不算厉害,他还小,别再打这么多抗生素了,睡一觉就能好。”医生拿过体温计,转身就要往外走。
“先挂瓶葡萄糖再打退烧针,他烧了两天,也没吃饭……”许先生摸了摸Adam的脸,他红肿的眼睛,紧蹩的眉头,苍白干裂的嘴唇刺得许先生心疼。
“你真是……”医生刚要数落许先生,抬头看到许先生也没好看到哪里去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医生前脚刚走,下面的人就把许先生要的监控录像送过来了。
Adam刚被关进去的时候,像往常一样,高声叫骂着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使劲砸门,让许先生放他出去。他声嘶力竭地喊了足足有两个小时,最后实在是没了力气,坐在门边老实了一会儿。
很快外面的人就来送第一次饭了,墙上有一个小窗口,窗户只能从外面打开,送饭的人把水和食物放到那儿,敲了敲窗户,客气地跟Adam说:“小少爷吃完饭把杯子和碗留在这儿就好,会有人过来取的。”
Adam听到这话又一次从地上弹起来,恳求佣人放他出去,可是许先生的话说得很明白,没有人敢给他开门,佣人也不敢再多说话,把饭放到那儿就走了。
Adam听到屋外的脚步声越走越远,绝望地锤了一下墙,一拳打在海绵上,手不觉得疼,可是心里很疼。他贴着墙慢慢滑坐到了地上,抬起头对着墙角的摄像头小声说:“你在看吗?放我出去吧好不好?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不要把我关在这儿?我很害怕……”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Adam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到他自己的耳朵里。
“我是不是把你吓坏了?你没有收到我发的短信吗?我身上有钱的,我就想去the Spit看一看然后打车回家,你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过在那里冲浪的事情吗?”
“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会乖的,你这样把我关在这里我真的很害怕……”
“我其实就是有一点点委屈,”Adam边说,边把两只手指捏在一起比划了一下,“只有这么一点。你看了我发的短信却没有回我,那时候你说,我是最重要的,不管我发什么你都会回我的……”
“我很爱你,不想看到你难过……”
“你在海边吐得样子看起来很难受,你现在好一些了吗?如果你没有那么生气了,可不可以把我放出去……”
“是不是要再打我一次你才能原谅我?那你来打我好不好?别把我一个人关在这儿,这儿好黑啊,我真的很害怕……”
他仰着脸,对着那个角落的摄像头,足足说了五个小时的话,他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模糊,刚开始还试着说一些完整的句子,到后来就只能翻来覆去地说着,对不起,求你,放我出去,我害怕。
可是他的许先生一直都没有出现。
从气愤,到害怕,再到绝望,Adam终于没有力气说话了,他抱着膝盖缩在墙角,佣人再来送饭的时候,他也没有再站起来请求,Adam好像是睡着了,脑袋靠在墙边,闭着眼睛。
那时候Adam多希望他只是做了一个长长的梦,他强迫自己睡得久一点,再久一点,可是等他醒过来的时候,自己还是被关在这个黑漆漆的小房间里。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站在门口,使劲地砸了两下门。Adam低烧了一整天,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只砸了两下就摔倒在了一边,他最后一次抬起头来对着摄像头说:“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好想你,我真的很害怕,我没有骗你,你相信我好不好?”
Adam就保持着那个摔倒的姿势,别扭地盯着摄像头看了好久,可是屋子里只有铺天盖地的沉默。
Adam终于明白,原来他一直做的那些噩梦,全部变成了现实。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Adam不停地跟自己说,别怕,别怕。可是他的肩膀还是一直在抖,眼睛湿湿的,好像下一秒眼泪就要流出来了。Adam安静了一会儿,突然开始小声哼歌。
那是小时候Adam在家里听过的一首歌。他们家总是人来人往,音乐声嘈杂又热闹,可是Adam不喜欢那些奇怪吵闹的音乐。他只喜欢那一首歌,他知道父亲应该也很喜欢那首歌,因为家里没人的时候,父亲会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边听歌边抽烟。
被锁在楼梯口的栏杆后面的Adam总是哭闹,可是只要放起这首歌他就能安静下来,然后乖乖地趴在地上睡着,直到保姆把他抱回房间都不会醒。
只可惜听了很多年,Adam只学会了两句歌词。他紧紧抱着自己,把脑袋藏在两个膝盖中间,重复着那两句没调的歌词,一遍又一遍。
“你问我要去向何方……”
“我指着大海的方向……”
Adam一直都没醒,许先生就坐在床边看着这段监控录像。46个小时的视频,在播放到第30个小时的时候像是被按了暂停键,Adam就安安静静地缩在墙角,一动不动。 许先生一帧一帧地看完剩下那十几个小时的视频,时间轴在往前滑,可是画面再也没有变过,许先生也没有再听到Adam发出任何声音。
手底下的人早就把那个修好的手机送过来了,许先生催的太急,屏幕都没来得及换。可是透过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玻璃裂痕,许先生还是很清楚地看到了Adam发过来的那条短信。
“不要担心,我会回家的,晚上见,我爱你。”
32。
昏昏沉沉地睡到第三天,Adam在许先生的怀里醒过来,刚要睁眼却觉得眼睛还是疼的厉害,嗓子也干的像被火燎过一样,他翻了个身,忍不住抬手想去揉眼睛。
“还疼的话就缓一缓再睁眼,先喝点水。”许先生好像一早就知道他醒了,话音刚落,一杯蜂蜜水就递到了Adam嘴边。
Adam又渴又晕,一杯水都喝完了还拽着许先生的手不让他把杯子拿走,许先生赶紧下床又倒了一杯,回身一看,Adam紧紧闭着眼睛,手还伸在外面想要找杯子,不光没摸到杯子,还没摸到许先生,他张着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从嗓子眼里挤出两声呜咽,看起来委屈又慌乱,眼皮抖了又抖,不知道是要睁眼还是要哭。
许先生的那颗心,从三天前看到Adam的眼泪起就疼得碎成了渣,看完那段监控录像和那条短信后,一地碎渣好像又被车轮来回碾过。这几天Adam睡得昏沉,许先生醒着却也不觉得自己神志清明,他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除了Adam哭着说的那几句话,就是李先生那句似笑非笑的“你不知道他想要什么”。现下Adam又这样可怜巴巴地看向他站的方向,许先生的心口又好像多出了几把锋利的刀,身体猛地晃了一下,水全洒在身上都没感觉到。
等了半天屋里都还是静悄悄的,Adam没来由的又觉得害怕,他忍着疼睁开眼睛就看到许先生拿着个空杯子靠墙站着,裤子上全是水。
“你……”
“宝贝别揉。”
Adam伸出手揉眼睛,刚要开口说话就被许先生打断了。许先生跑过来把他的手拿开,心疼地说:“别再揉了……”他根本拿不出平时教训Adam的气势,顿了顿才接着说:“你那天哭得太厉害,这么揉会伤到眼睛的,不舒服就再躺一会儿,我就是去倒了杯水,别害怕,我没走。”
他说着话才发现杯子已经空了,赶紧又去倒了杯水端给Adam。Adam眼睛还是红通通的,咬着嘴唇,看起来依然有点委屈,他两只手抱着杯子愣了一会儿才点点头说:“你不要生气,我不揉了,我会听话的。”
许先生有什么好生气的,他现在心疼还来不及呢,听到这话,他表情复杂地摸了摸Adam的脑袋,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喝完水,Adam又低着头想了一会儿,才小声问:“你还难受吗?那天是不是生病了?后来有没有去看医生?”
许先生实在是看不得Adam这幅混杂着谨慎,犹豫和关切的表情,他把人抱在怀里,下巴搭在Adam的肩膀上,轻声说:“早就好了,你呢,还难受吗?”
Adam摇头,偏过脸去舔了舔许先生耳朵,没再说话。
就这么抱了一会儿,两个人去洗澡。洗完澡许先生又在卧室把Adam的头发吹干,眼看到了饭点,才抱着Adam下楼去吃饭。
两个人都好几天没正经吃饭了,许先生是真的有点饿,Adam却没什么胃口。他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给自己盛了碗粥放在面前,却不太想喝。
他们面对面坐在餐桌前,和Adam住在一起之后,许先生在家里变得放松了很多,坐得不太正,两条长腿一直支到了Adam这边。平日里Adam吃饭很不老实,除了话多,小动作也多,他总是喜欢用脚丫去蹭许先生的小腿,这是他们吃饭时候的小情趣。可是今天Adam坐得很板正,两只脚乖乖地收在椅子后面,许先生吃了好一会儿才觉得哪里不对,抬头就看到Adam端坐在那儿,低着头拿勺子搅粥,搅半天也不见他喝一口。
许先生叹了口气,走到对面,坐在Adam旁边,拿过他面前的粥碗,无奈地说:“乖乖吃饭,我喂你。”
Adam却突然变得很不安,他伸手去抢许先生手里的碗,急匆匆地开口:“不用了,我会好好吃饭的,你不用来喂我。”
许先生没想到往日里动不动撒娇让自己喂他吃饭的Adam会是这个反应,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做,手却下意识把碗捏的更紧了一点。
抬头看到许先生阴晴不定的脸色,Adam咬紧了嘴唇,又小心翼翼地把手缩回去了一点,许先生感觉到他的动作,竟然也鬼使神差地松开了手。
碗就这么摔到了地上,满满的一碗热粥全都洒到了许先生刚换好的衣服上。
Adam叫了一声,赶紧从椅子上跳下来,拿过桌子上的抽纸去擦许先生被弄脏的衣服,嘴里说着“对不起,你别生气,我帮你擦干净。”结果低下头才发现自己正光着脚站在地上,他想起以前许先生总因为他光脚到处跑的事情教训他,手上的动作忍不住停了下来,无措地往后缩了几步,带着哭腔更小声地说:“对不起,我错了……”
许先生整个人好像被钉在了原地,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安抚Adam。眼看着地上的粥要流到Adam脚边,许先生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把Adam抱了起来,走到了自己刚才坐的那边,把人放在椅子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把胸口那些惊痛的情绪压下去,哑着嗓子开口说:“你没错,我也没有生气,别害怕,我们吃饭吧。”
他没去管自己黏糊糊的衣服,坐下来又盛了一碗粥,舀了一勺出来,轻轻吹了吹,确定不烫了才递到Adam嘴边。Adam没再说话,也没再拒绝他,只是垂着眼睛,安安静静地把许先生喂过来的粥都喝了。许先生看到他的眉毛越皱越紧,吞咽的也越来越困难,才停下动作问:“不想吃了吗?饱了吗?”
Adam先是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说:“我吃饱了,谢谢你。”
有那么几秒钟,许先生觉得自己的暴躁已经超出控制了,他很想把手里的碗砸到地上,揪着Adam的领子训斥他让他别再这样说话了。可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
许先生很少有过这样无力的感觉,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来修复他和Adam的关系。明明上周Adam还会冲他笑,还会缠着他讲乱七八糟的笑话,还会撒娇说你多陪陪我,只过了一周,他们的关系就回到了原点。
不,这甚至不是他和Adam的原点。他们相遇的那个晚上,Adam还是个放荡又大胆的孩子,他会捧着自己的手直截了当地去跟他的小兄弟打招呼,弯起眼睛露出洁白的牙齿说你可真好看,快来操我。
许先生从来都没想把Adam养成这幅谨小慎微的样子。Adam是最特别的存在,许先生接受并喜欢他所有的放肆,可是现在Adam再也不敢了。
那时候许先生误会Adam是在害怕他才在碰到他的时候忍不住躲开,许先生整整一周都心痛后悔的睡不着觉。现在终于不再是误会了,Adam是真的在害怕他,Adam面对他的时候除了顺从就只剩下道歉和讨好。许先生颓然地靠在椅子上,密密麻麻的痛感从五脏六腑一直蔓延到身体里的每一处神经末梢,他痛极了,可他对这一切都无能为力。
他终于知道那时候李先生说自己不知道Adam要什么,真的不是危言耸听,更不是恶意揣度。他终于知道Adam想要什么了,可是他们两个都再也回不去了。
许先生没有资格发脾气,没有资格质问责骂Adam,因为他自己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33。
北领地的春天很短,天气一下子就热了起来,夏天已经来了。
许先生一直在连续出差,他的确是很忙,临近年底公司的事情有很多,推不掉的应酬有也很多,但是现在的许先生已经不会去推掉任何应酬了,他巴不得自己可以每天都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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