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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事吟余忽惆怅-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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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荆渊说完后,荆父站起来先向亲朋敬了杯酒,看向他道:“你这孩子啊,才一轮酒就喝醉了?你和阮嫣复婚的事还没说呢,当初本来就是你对不住人家,折腾了一遭把人都气到国外了;我们做父母的不懂你们年轻人的想法,也不好催你们。千好万好不如先好,等她毕业回来后你们就去把结婚证领了,到时候再请大家来家里好好聚聚哈!”
  “这也是雷雷的生日愿望,是不是?”
  “是!”小孩子欢快地鼓着掌,奶声奶气地回答。
  荆渊第一时间看向阿磊这桌,见他正笑着将剥好的虾放到江漪如碟中,仿佛丝毫没有听见荆父说的事情。
  “爸,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当初离婚也是好聚好散;现在阮嫣在国外已经有男朋友,您别让大家误会,影响到她以后的生活,也耽误了人家。”
  “伯父,这一年公司的事情太忙,阿渊也是最近几天才知道阮嫣有了男朋友,我替他敬您这杯赔罪酒,您别生气!”
  荆渊的发小站起来对荆父赔笑道,说完一口闷了满满一杯白酒。
  “五哥,这强扭的瓜不甜,你再喜欢的儿媳妇也要渊仔喜欢才能成事呀!你家渊仔有本事,现在把公司做得这么大,还愁娶不到合意的媳妇儿么?”
  “也是,是我还以为他俩还有感情,想着再找不如原配,就一直想撮合他们;既然这两个孩子没缘,我也不能强求。大家就当我今天没说过这事,阮嫣是个好孩子,当初我和渊仔他娘都喜欢她;既然现在她有了好归处,我们也不能耽误她。”
  说完李父开了瓶白酒,倒满后向大家重新敬了酒,此事略过不提。
  “这荆家的好戏,是一出接着一出呢”,江漪如侧身在阿磊耳旁说道,“民胥和那孩子倒是玩得投趣,要不要叫他过来?”
  “这些我以前就看过,别理他们”,一次又一次,既让人看到荆渊的无奈和坚持,又令人不忍感叹;过了这么久,荆家还是这样,阿磊一个字也不会再信。
  生日宴结束后,亲朋各自离去。
  荆渊驾车带阿磊回到了以前住的出租屋,进门打开灯,单间配套的房子摆着一张木床,靠门这边立着一个缺了一扇门的衣柜;荆渊侧着身子走到窗户边,掀开遮尘布坐在床上。
  不到三十平的房子没有电视书桌,也没有厨房阳台;阿磊站在门口没有过去,只低头玩着手机游戏。
  一百多平的房子被隔成了四套单间,当初住在这里时阿磊时常惊醒,隔音极差的房子里住着另外三家生活作息各不相同的人;楼下时常传来的烧烤烟气还有河渠腐臭的味道,床边偶尔出现的蟑螂尸体……
  这一切的一切,仍在记忆中如此清晰而鲜明,唤醒了阿磊封闭已久的感观;只要待在这里,就能想到那些声音,那些气味,还有,那些日子。
  住了四年后他们就把这里全部买了下来,没有拆掉隔板,其余三间房子仍然租给原来的租客;只是这一间,虽然已经没人居住,但陈设却是一如往常。
  记忆里的人已然变了模样,纯白的心上沾了抹不去的印记,让人难受得想要割掉。
  “怎么带我到这里来,这味道太难闻了,赶紧走吧”,阿磊捂着鼻子,语气非常的不耐烦。
  荆渊没有想到阿磊是这样的反应,明明当年,明明当年他们度过了无数甜蜜的时光,在回忆中寄托了点点滴滴幸福的爱意,至今想来仍旧让人心头发痒。
  当初没钱租房时,阿磊和他一起住在桥洞底下;洞下堆了许多久未清扫的粪便,偶尔还会有老鼠从身上窜过,阿磊虽抱怨过,但从来没有过这样嫌弃的表情。
  明明这里是见证他们爱情的地方,无论之后住了多大的别墅,吃了多贵的菜肴;荆渊都还记得和阿磊在这里的每一个相拥而眠的夜晚,记得窗上午后阳光略过的白衬衫,还有后来那一道道夹杂着油盐蒜香的家常菜。
  荆渊愣了一会,约莫过了几分钟后才站起来。
  床尾离墙太近,荆渊先前侧着身子过去裤腿上蹭了不少白灰;站起来的时候些许白灰簌簌落下,深灰色的地面多了几点白痕。
  抬头默默地看了一会阿磊,荆渊盖好遮尘布后直接从床上走了过来;两人关门离去,久未打扫的地面里只留下了两串孤独的脚印,宽大清晰,深深拓在这间可能不会再有人进来的房间。
  坐上车后,荆渊带阿磊去了李家名下的酒店,这是阿磊常来的地方。
  同样的地方,同样的房号,离上次两人在电话中不欢而散已经过了两年;阿磊心中苦笑,迫不及待地从那个地方逃离,没想到荆渊却带他来了这里。
  是要提醒他两人分开之后的互相背叛,还是在增加他想要挽回的筹码?

  ☆、恳求

  明珠蒙尘,旧爱难寻,世间之事大多有此结果。
  刷过房卡后,阿磊开门径直走向浴房;浴房隔音极好,外面的人就算仔细去听也无法听到任何声音。
  荆渊坐在沙发上等候,茶几上放了瓶红酒,本是要先开了醒一会,等阿磊出来时刚好可以一起喝;但不知不觉间,等阿磊出来时,荆渊已经喝了大半瓶。
  阿磊出来时没有和他说话,直接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下了;荆渊默默地喝完剩下的红酒,去了浴房,很快就出来关了壁灯,侧躺在大床的另一侧。
  两人之间隔了四五十分的距离,将厚厚的被子拉成一条直线;空调温度开得略低,没有被子遮盖的脊背有些寒冷,荆渊转身面向阿磊,只看到在窗外霓虹灯照射下若明若暗的身影。
  隆起的被子仿佛成了一座不可攀登的高山,在昭示着往昔的旧爱已经成了一场模糊的梦境,再也无法找回。
  “荆渊,有些事情一旦发生,便再也不可能挽回!”
  阿磊的声音突然响起,给了荆渊本来寂静冷硬的心重重一击。
  荆渊何尝不知自己所犯的错无法弥补,在一日一日的煎熬与孤独之下,他就越来越想念那个曾经那般爱过自己的阿磊;越发触摸不到,就越想要看见他的身影。
  等到阿磊眼中再也没有荆渊,才知道曾经的自己是多么幸运。
  “阿磊,我爱你……”荆渊只说了这一句话,眼眶就湿润了起来,喉间的哽塞感让他再也说不出其他话来。
  本来想问,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本来还有一丝希望,想要回到曾经的日子。
  可这一切的一切,到了真正面对阿磊时,他却再也无法问出来。
  从前,荆焱没有出生的时候,荆渊不曾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大的过错;到了初为人父,为孩子以后的人生开始规划打算时,他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站在阿磊的角度上想过他的悲伤,想过他的气愤和绝望。
  从来没有人能够教他,怎样才是无私的爱。
  一份爱情中,有了无法跨越的鸿沟,又怎能重修于好?
  当初借阿磊帮母亲争夺股权时,荆渊曾借机让阿磊许他一个承诺;本想在一切事了之后,阿磊能许他一段时间,两人一起重温相爱的记忆。
  如今真到了这一天,才发现再也没有可能。
  晨光熹微,阿磊起身换好了客房送来的衣服,荆渊却是一夜未眠。
  “此后相见,不要做这样的深情模样了吧……”
  “你我之间,已再无可能”,纵然曾经视爱如命,但阿磊此生都不会再原谅荆渊。
  阿磊说完后,没有等荆渊的回答,直接离开了酒店。
  回来时,江漪如正在为孩子检查书包;阿磊一夜未归,江漪如也不问他去了哪里,只是催促着李民胥快些吃饭,莫要上学迟到。
  阿磊回房补觉,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揉着酸疼的胃,喝了些瘦肉粥,整个人才清醒过来。
  一周后,荆家父母亲自登门拜访,带的礼物摆满了客厅的茶座。
  这次,他们不再端着长辈的架子,或是刻意刁难打击阿磊,或是责怪阿磊教坏了自己儿子,或是兴高采烈地告诉阿磊阮嫣怀孕的好消息。
  他们只是可怜而悲苦的讲述着身为父母对孩子的期望,恳求阿磊念及当初的情分劝一劝固执的荆渊。阿磊耐心地听他们讲了一上午的“家常”,答应一定会将阮嫣接回国,荆家父母才满意地离去。
  早在昨天,阿磊派去接阮嫣的人已经回了邮件;阮嫣不肯随他们回来,但她希望能够亲自见阿磊一面。
  阿磊用过午饭之后,便提着箱子坐上了去M国的飞机。
  见到阮嫣时,她正在学校图书馆看书;静谧阳光洒在羊绒大衣上,沉静的气质让她看起来并不像生过孩子的人,能让荆渊失了分寸的人,总是那般美丽单纯。
  和阿磊见面后的第二天,阮嫣就办了休学手续,准备和阿磊一起回国。
  在机场门口处,两人暂作分离。
  司机送阮嫣回荆宅,得了消息的荆家父母早就站在门口热情地接阮嫣回家;而阿磊却坐出租车去了城中一处破败荒废的地方,那里曾经是一家蛋糕店,四年前就被划入拆迁范围,曾经的店铺早已关门,橱窗上画满红白交错的油漆,里面稀稀拉拉地放着几个架子,再也没有明亮的灯光和空气中飘散的甜香。
  江漪如选了新西兰作为定居地,学校期末考试过后,阿磊为李民胥办好证明手续,亲自送他们过去;江漪如的职业并不符合新西兰的移民条件,阿磊半年前在新西兰准备了两套房产,为李民胥联系了当地的私立学校,一切都已安排得当。
  新西兰是旅游胜地,人少地广,风景优美;江漪如想留阿磊多住几天,也好趁此机会散心。
  阿磊却整天抱着电脑待在家里,电话会议一开就是几个小时;虽不在国内,却已经收拢整合了李氏大部分股权,加上原本分在名下的股份,一年时间阿磊就已经成了李氏的四大股东之一。
  阿磊不喜欢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你争我夺,也不喜欢那些人情往来利益交换;回来之后也从来没有争夺李氏的心思,若不是李清妍时时刻刻端着大小姐的姿态训斥他,逼迫他,若不是母亲虽不曾给过一句暖心的话却为他奋起反击,阿磊定然不会像今天这般做一个勤奋忙碌的人。
  阿磊当年去求陆家家主,挽救了岌岌可危的公司之后,荆渊就将公司一半的股份放到阿磊名下;如今清算财产时才发现这几年的分红累积起来已近一亿,阿磊全都捐了出去,不日股权转让合同就会正式生效。
  荆焱生日宴那天分别后,荆渊再没有见到过阿磊;同阿磊的委托律师商议股权转让时,荆渊突然有种和他自此彻底了断,今生再也不可能有任何联系的错觉。
  岁月年华,时光匆匆,总在失去后怅然若失。

  ☆、游玩

  终于在准备离开的前一天,阿磊放下了手中的事出门散步;彼时江漪如正带着孩子在领居家做糕点,湛蓝的天空下一栋栋房子中香甜的味道被海风卷向小岛的每一个角落。
  走过摆满花木的民居,虽然没有绿意盎然的春色,在清新的空气熏陶下眼中的蓝天白云仿佛一幅完美的油画,一步一景,处处都是令人心醉的宁静与美好。
  七月是新西兰旅游的淡季,街上没有多少游客驻足拍照;阳光逐渐迁移,照在阔别一夜的街上,些许被房屋切割成一片一片的,就像三三两两泛着金色的水泊。
  “你到底是抽了哪股子风,大晚上打电话让哥儿几个飞来陪你逛新西兰?”
  “要不是静静说想来滑雪,谁理你?”
  时断时续的人声传来,听着有些耳熟,阿磊拉紧了风衣领子,低头快步向前准备直接回家。
  “大冬天的,连朵花都看不见,也不知你们出来瞎逛啥,还不如在酒店睡觉…”
  “严铮,是你自己要跟我们出来的”,温柔的女生说起话来也是娇弱可人的,让两个抱怨的人顿时没了后话。
  “大石头?”
  不确定的声音突然响起,刚刚走过去的几个人转头回来跑到阿磊面前,“真是你啊”,一行五人除了严氏兄妹,赵家和邬家的小儿子,还有陆远启,都是阿磊曾经最要好的朋友。
  “咱们可是好久没有聚齐过了,看来二白果然有吉祥物光环,哈哈!”赵茗山是赵伯父的老来子,平日娇惯溺爱养成了几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赵家邬家虽在商场地位上不如陆李严三家,可他不像邬君翊那般谨慎小心,大大咧咧的性子也掺着几分真心,让人讨厌不起来。
  刚一见面,不知有心还是无心,他就把陆远启给卖了。
  “石头,今天我们要上山滑雪,去不去?明天下来大家再一起吃个饭,好好喝几杯!”
  旁边的邬君翊看着兴奋的赵茗山,面上满是宠溺和无奈,也不知相识十几年,赵茗山有没有察觉这个人的情意。
  “我不去了,你们也知道小时候学滑雪我就摔怕了,这些年都没划过”,阿磊笑着拒了赵茗山的邀请,“你们好好玩,我定了明天的飞机,等回国了咱们再好好聚聚。”
  “哎,那行,君子别忘了提醒我!”
  几人寒暄几句,没有以前的亲近感觉,也就有些尴尬地道别离去;一直站在原地的陆远启倒是让阿磊有些茫然,大约是快到中午了,年轻人火气大受得住寒,他的身上只穿了一件薄毛衣,在日均十度的新西兰穿得稍显单薄。
  “阿磊”,陆远启捧着手哈了一口气,白色是雾气逐渐蒸腾到阳光里面,不见的踪影。
  “你今天有空吗?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明明彼此年龄相近,偏他笑起来像个大男孩;尽管叫他名字时还有些犹豫,邀约的语气却一如往昔,以前他总是这般征求阿磊的意见。
  “阿磊,你喜欢吃巧克力吗?”
  “阿磊,今年你的生日宴会我能来吗?你想要什么礼物?”
  ……
  “你约了他们过来,现在要让他们自己去玩?”
  “我来这儿,就是为了你啊…”
  陆远启笑着说道,没有掩饰,直接明了地说明了理由;这比江漪如和他大哥为他们精心安排的偶遇更简单直白,只愿以后和阿磊见面的日子里没有任何牵绊瑕疵。
  本来听惯了陆远启跳脱轻快的语气,陡然间这含在唇齿之间呢喃的话语让阿磊有些起腻。
  看着那明亮清澈的眼,眼中有这里的蓝天白云,也把眼前人印在了其中;虽然心中曾有几分微热,暧昧的气息却在话落之时就被掐断,若能和陆远启有几分感情,就不会有后来的荆渊。
  两人相识多年,熟悉彼此的习惯和情绪;今天这场邀约,阿磊是必须要答应的。
  “以前胆子小,很多东西都没有玩过”,陆远启和阿磊是一对难兄难弟,害怕的东西也就那几样,“我想去蹦极,可要舍命陪君子?”
  “君子?你是君子?”
  还是不会找重点,阿磊带着他去站点等大巴。
  一路花了大约半个多小时,车窗外的风景时时刻刻都像一副美丽的画卷;看得愈久,心也越加平静。
  等看到卡瓦劳大桥时,陆远启才开始紧张起来;因为是淡季过来的人并不多,两人很快就称完体重领了编号,上桥之前两人还花了十分钟做了个自我心理安慰。
  玻璃门外就是观景台,两人穿好腰带站在一旁等候。
  两人前面只有一对情侣在准备,女孩很快就兴奋地跃下,她的男朋友却在犹豫之后选择放弃;女孩子先前鼓励他时虽然是威逼利诱,见男朋友放弃后却没有生气,两人解下身上的绳索和安全带后,牵着手跟随工作人员去选照片。
  最后一次检查所有的绳索设施,被推倒边缘的时候陆远启闭着眼睛整个人都是僵硬的,嘴唇抖着说了句话,一头扎了下去。
  “你大爷我这次真的是舍命陪君子——啊————…啊——啊!”
  跌宕起伏的叫声回响在碧绿的河畔之上,本来心跳加速不敢看下面的阿磊也被这叫声吸引,看着陆远启在空中上下弹跳加顺逆转体五周半,一时间心情就突然变得明亮起来;待会拍下的视频一定要买下来,这应该是唯一一次全程观看陆远启惊叫的机会了。
  等到阿磊准备时,吓得不轻的陆远启软着腿坐在玻璃房里,中气倒是十足,缠着工作人员多设几台装备,一定要全方位拍摄阿磊的蹦极全程。
  站在边缘的时候,阿磊闭上眼睛,阳光和风萦绕着感观,脑海里飞速地略过一幕幕看不清的画面;闭紧双眼使劲清空脑海中纷杂的一切,滞留一片连眼皮上浸透的太阳光也无法占据的黑暗。
  重心前倾的那几秒,仿佛是一场艰难的拔河;等到真正将自己交予未知的深渊之时,自由落体的失重感掩盖了所有的声音,等绳子缓冲的力道传来后,阿磊才开始惊呼,一声高过一声,发泄心中所有的抑郁。
  从皮划艇上下来时,陆远启把装有视频和照片的U盘递给阿磊,相视而笑,畅快淋漓。
  “潜水,去不去?”
  “去!”
  本想再体验一次蹦极的陆远启干脆利落地答应了阿磊第二个邀约,两人叫了辆车去最近的潜水点。
  到达的时候已经是中午,由于下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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