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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风来临那一夜-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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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一早。”
  慢慢地,许曾谙把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掌心空空没有物什,他鼓起勇气抬头,对林西梓说:“祝你和宁小姐永远都好。”
  许曾谙说完就转身要走,那双眼一闪而过,泛着水光,林西梓还是没能忍住叫了一声:“许曾谙。”
  许曾谙停住了,慌张地转过身。
  “你半夜十二点,就来和我说句祝好?”林西梓问。他其实没有说一定要得到一个确切的回答, 他只是想许曾谙曾说过,自己遇到更好的意中人他肯定会退出的话,那姿态放得意料之外的低,像极了现在的可怜模样。
  他没有听到回应,于是他又问:“那你好吗?”
  这话问出来的时候林西梓想到《情书》,他电影和书看的少,有也是和宁歌一起。宁歌很喜欢这部电影,执意要和他再看一遍。林西梓的代入感并不强,直到最后渡边博子在雪地里一遍遍问——你好吗。
  在那一声声“你好吗”之中,他突然的,久违的想到许曾谙的名字。
  那是六年,还是七年后了,他第一眼看不清记忆里那个人的长相,是走近之后,才朦胧的有了一张脸。
  宁歌就在他身边,可他却想着许曾谙,想问许曾谙,你好吗。
  后来宁歌问他火机底座的ANAN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他和宁歌提过有这么个人,没有说名字是什么,只是说自己谈过一个顶失败的恋爱,闹到不欢而散不相往来,至于为什么留着前任的东西,便是时刻谨记不要犯同样的错误。他想自己的怀疑和揣测还是伤害过人家,他无从得知许曾谙所说的苗头是不是和他逼得太紧有关,时间冲淡了太多东西,冲淡了他想见许曾谙的冲动,冲淡曾经刻骨铭心的快乐和痛苦,人生没有多少个八年,他们都有了自己的生活,全然不同的轨道。
  那么,既然明天就走,不如再问一句——你好吗。
  许曾谙一揉眼睛:“挺好的。”
  林西梓想反驳,他觉得许曾谙并不好,他还是老样子,不说。刚要开口的时候他想到阿响。
  不说的阿响和不说的许曾谙。
  他有些明白了。
  他清了清嗓子,说:“那也好。”
  他说:“那我祝你也一切都好。”
  关上门的那一刻林西梓想,确实结束了,许曾谙毕竟是他“刚巧碰到的”那个人,他注定忘不掉,而哪怕那丝丝缕缕斩不断的情愫会捆缚他一生,他也得带着遗憾继续往前看。
  ——————————————————————
  第二天一早许曾谙敲了宁歌的门,宁歌开门的时候提着来时林西梓带来的小行李箱。
  她都整理妥当,今天是音乐节的最后一天,在桃花源岛再呆一个白天,他们就该上岸离开了。
  许曾谙伸出手,掌心朝上摊开,里面是一个打火机。
  他想了一个晚上怎么处理这个火机,扔掉他舍不得,放着又伤心,还给林西梓更是不可能,他昨天试过了,话都说不出口。
  所以他想,这个决定权在宁歌。
  许曾谙磕磕绊绊地还原昨晚的情形,一个热心肠的安保人员如何认出自己然后归还。
  宁歌并没有表现出失而复得地喜悦,这毕竟不是她的东西。听许曾谙说完,然后接过握在手里:“谢谢老板。”
  说谢谢的时候她也很平静,很前两天接触时的活泼灵动全然不同。她将房卡交还,然后坐到前台的小转椅上等林西梓。
  许曾谙坐回前台内侧,他将林西梓的身份证也给了宁歌,之后两人都没有交流,好半天许曾谙觉得自己还是应该说些什么。
  他想祝宁歌和林西梓长长久久,可话到喉咙口,卡着一个字都挤不出。
  宁歌一手托着腮帮子,一手放在桌上,随意地把玩那个火机,将它推倒又立起。
  突然她问:“老板你觉得林西梓好吗?”
  许曾谙木讷地说:“好啊。”
  宁歌听了,笑地恬静:“他对我确实很好。”
  宁歌又问:“老板你看过《情书》吗?”
  她将火机翻了个身,底座朝向许曾谙,往他的方向一推。
  某一瞬间许曾谙以为宁歌知道些什么,可她双目微阖陷入沉思,并不像是要质问自己。
  她只是突然起了兴,将眼前再不相见的人当成树洞,娓娓道来一个埋藏的秘密。
  “你别看林西梓对我这么好,他心里那么多年,都装着白月光呢。”
  “我比渡边博子聪明,早早就知道,藤井树是透过她看到另一个藤井树。”她指着底座的字母,“林西梓也是。”
  “这个就是他白月光送的。”
  许曾谙心漏跳了一拍,一声轻而淡的“不可能”脱口而出:“宁小姐肯定是误会了,火机是林先生自己要丢的。”
  许曾谙喉结一动:“林先生是真的很喜欢你,再没有人,像你们这么般配。”
  “不管外人觉得多登对,他到底爱不爱我,只有我知道。”宁歌撩了一把头发,手扶住额,“女人的直觉可是很准的。那个叫安安的人,他一定用生命爱过。”
  “小说里写替身梗,那个替身总是时时刻刻被主人公提醒,你只是个替身,我最爱的是白月光。但结局总是美满的,不管白月光有没有变成白米粒,主人公终会在朝夕相处中发现替身的独一无二,把他当独立的个体来爱。”
  “可现实不是这样的。现实是,林西梓自己都不知道,他爱的还是那个人,他每每透过我的眼看到的那个人。”
  “他从来没和我讲过他的安安,一个字都没有,喝到烂醉儿时的糗事都被套出来了,他也从未提过这个名字。他一定是觉得,他自己早忘了这人了。我也一直以为我能接受那样一个瑕疵,做人不能太贪心,毕竟他先遇到的不是我。”
  “可当他,捧起我的脸,我看到自己的脸落到他的眼眸里时。”
  “他的唇张合,不知道该叫谁的名字。”
  宁歌倒吸一口气,她看着许曾谙,那双眼很漂亮,大而黑亮,天生带着水光。
  她对许曾谙说:“我发现我接受不了。”
  “所以我才一直没答应和他正式交往,一来我不愿意做替身,二来,”宁歌抿着嘴笑,“二来我也确实喜欢他。”
  “所以我希望,有一天他对我好,爱我,不再是因为我和那个安安某一刻的相似,他这人够狠,不提就真的一辈子埋在心底。可是我贪心,我希望他爱我,对我好,只是因为我是宁歌。”
  旋即她露出一个笑:“不过我觉得他昨天终于丢掉这个火机,应该也是想走出来了吧。”
  她笑得俏皮,一丝满足的喜悦涌上心头。
  她说:“谢谢你啊老板,这两天住在这里,很开心。”
  许曾谙默默地听完,那个人的名字也从最初的被提起就钻心一痛,到竟有一丝温暖,他想说什么,但一开口第一个音节就呕哑的厉害。
  他一清嗓子,问宁歌:“你怎么知道,那么多年了,林先生心里还有那个人。”
  宁歌冲他一眨眼睛:“玄学。”
  许曾谙也笑,腼腆而真诚。
  他想,那就够了。
  宁歌又说:“也祝福你和阿响啊。”
  徐曾谙一愣,不明所以。
  “昨天我们都看见了,”宁歌举起双手,伸出大拇指相碰,“在出口你和阿响……”
  许曾谙想解释,可却被开门声打断。
  林西梓出来了。
  宁歌见了,跑过去勾住林西梓的脖子,林西梓抱住她转了个圈。宁歌站定后他往前台一看,发现许曾谙也在时笑容一敛。
  许曾谙送他们两到客轮停靠站,前一班刚走,还需要等待片刻,宁歌就去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一包袋装酸奶。
  她没有插吸管,而是撕了个口子直接喝,发呆的时候就叼在嘴里。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一笑,将酸奶袋拿在手里然后问林西梓:“你记得那天在小区篮球场遇到,你喝了我一口酸奶,是什么味道?”
  宁歌和林西梓住在同一个小区,那时候她已经在林西梓公司实习,加班回来晚的路上还在憋屈,心想老板都提早走了她还在战斗,结果在楼下篮球场碰到了林西梓。
  谁能想到几个小时前西装革履日理万机的上司现在穿着球衣,现在像个二十出头的大学生在打友谊赛。
  然后他还刚结束,出篮球场门正巧碰到宁歌。
  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一定是心虚怕林西梓看出她在心里骂了他一路,所以才手上动作快过脑子反应把手里的酸奶递了过去。
  林西梓眼望着远方天海交接那一线,那样子真像陷入了回忆,不知何时他转过头,一瞥许曾谙的背影,削瘦而直挺。
  台风确实要来了,清晨的海风就足够强劲,把许曾谙单薄的肩头吹得微微颤抖,有那么一瞬间林西梓想不顾一切地冲过去从后面拥抱。
  他最终还是没有。
  他看着那个背影说:“不记得了。”
  宁歌捏着林西梓的脸给出正确答案:
  “草莓味的。”


第16章 
  林西梓没有和宁歌一起去音乐节,他们上桃花源岛的时候已经变天,台风预警也从原来的蓝色变成橙色。
  台风转移了。
  原本预测路线是到达隔壁城市,海洲略受影响,但现在的预报是台风每小时十公里北上,傍晚六点至七点在海洲登陆时将达到强台风级别。
  宁歌打趣:“海洲学生最开心,多放一天假。”
  尽管预警有些危人耸听,但靠海吃海的本地人早已见怪不怪,下午三点前客船照发,。
  宁歌说,那要不最后一顿也在岛上吃点,林西梓也同意
  这时候他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是陆中南。
  昨天客套的客套话陆中南当真了,台风都要来了还想约林西梓,说明他的资金周转问题确实严重。
  林西梓接着电话,眼神示意宁歌问她意见,宁歌耸耸肩,那意思是随意。
  陆中南亲自开车来码头接,脸上堆着笑,带他们来到一处精品酒店。菜单上都是海鲜,林西梓顿时没了食欲,表面上毫无发作,随手点了个鱼面。
  陆中南琢磨林西梓昨天那个态度,没想过他答应地那么爽快,局都来不及攒,想再叫几个朋友过来,林西梓谢绝,表示吃个便饭就走。
  陆中南之前和金诚商业谈地的事情,见的都是林西梓助理,这次好不容易近距离面对面,反而有些话不投机,说个三五句林西梓才吐出两三个字,陆中南这人活络,知道林老板没心思谈生意上的事,当务之急,还是谈谈别的打开林西梓的话匣子。
  于是陆中南说:“一直觉得失礼,早知道林老板来桃花源岛,一定给您安排的全妥当。”
  林西梓神情淡然:“不用麻烦,这两天是私人时间。”
  他有些想离席了,本来就魂不守舍,所以才应了陆中南的邀,他知道陆中南这种世家子好高骛远又没真才实学,总以为生意买卖是酒局一顿饭的事,这种人不适合深交,也多说无益。
  陆中南没听出林西梓的冷漠,或者说他忽视了,转而问:“那林老板这两天都住哪儿?”他以为林西梓会说桃花源岛上的海景房,腹稿都打好了,那是他朋友的酒店,下次林老板来一定让他照应。
  谁知林西梓说,住在山成屿。
  于是陆中南很失态地一尬笑:“山成民宿啊。”
  林西梓眉峰一抬,饶有兴趣地把目光投向陆中南,他这顿饭吃到现在,第一次因为什么话题变了神色。
  陆中南觉得自己抓住了机会,给出的信息也直接:“林老板不知道,这民宿的老板还是我高中同学。” 他接着说,“世界小啊。”
  林西梓没有回应,他突然想到昨天连云骁抛出来的那些问题,关于来金城前的许曾谙,关于并没有遇到自己的时光。
  他现在有一个机会,知道他并不知道的许曾谙。
  陆中南又问:“这种小民宿成不了气候,只是噱头大,也不知道林老板这两天住得怎么样。”
  “还不错。”林西梓一停顿,“你刚才说,你是老板高中同学。”
  他看着陆中南的眼神有些深意,陆中南以为林西梓在民宿里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顿时觉得有苗头:“是啊,三年都是同班,不过他高三转了一学期学,去的就是林老板老家。”
  陆中南说:“实不相瞒,我着实不推荐林老板住那儿。”
  林西梓嗯了一声,示意陆中南继续讲。
  陆中南刻意地压低嗓子,像说什么见不得人的悄悄话:“那老板是个同性恋。林老板这种青年才俊,他见了,还不扑上去。”
  听到这话宁歌也抬头停了筷子。包间里瞬时没了任何声音,只有窗外细微的海浪拍打声,一阵又一阵。
  林西梓道:“你怎么知道他是同性恋?”
  陆中南一笑,身子也往椅背放松一靠:“就他这模样性子,而且喜欢他的人也不是没有。高一那会儿,有个读高三的艺术生从他入校就开始追他,不说人尽皆知,同班同学都看在眼里。不过他也一直爱答不理的,就是那个艺术生单相思。而且搞艺术想法就是不一样,别人顶多摆摆蜡烛送束花,那人倒好,保送后国旗下演讲,当着全校人的面念了首《忆江南》,不就是念给他听的嘛,人名字就是这诗出来的。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不知是不是末尾那个谙字,宁歌莫名心慌,但说出的话还是镇定:“陆先生,这都二十一世纪了,我前两天看了个段子说再过几年就在火星发现新生物了,同性恋怎么了。”
  陆中南附和:“宁小姐说的是这个意思,”不知是不是为了讨好宁歌,他补充,“实不相瞒,我也追过他。”
  感受到两人眼里闪现的诧异,陆中南连忙澄清:“年少不懂事,年少不懂事,而且人家从金城回来以后,也有男朋友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其实带着不甘心,被林西梓捕捉到了,于是林西梓岔开了话题,并从餐桌正中间的几瓶酒里挑了瓶白的。
  起身的时候他往没拉窗帘的窗外看,涨潮涨得厉害,海风卷起层层白浪袭来,天色也发暗,乌云开始密布,让人看不清远处的小岛。
  林西梓给陆中南满上,自己面前的小樽也倒上同样的高度,他举起小樽往陆中南手里的一碰:“还没和陆先生好好喝过,这次赏脸。”
  陆中南受宠若惊,急急忙忙干了,酒下肚后话也多,但头脑还是清醒,一顿饭的功夫怕是醉不了。
  宁歌隐隐能看出林西梓的意图,她本来不想参与,可陆中南那些关于民宿老板的故事不知为何也勾着她想听下文。再这样耗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宁歌一心起,从桌上拿了瓶红的。
  宁歌敬陆中南:“下次我和林西梓来玩,一定找陆先生安排,我不喝白酒,先干为敬了。”
  不等陆中南反应,宁歌就一饮而尽,林西梓顺势给陆中南在高脚杯里倒了红酒,哪有用白酒敬红的道理。
  陆中南不好推辞,如此几个回合混着喝,千杯不醉也得倒,陆中南也受不住。
  林西梓觉得是时候了,他还是带着客套的笑,只是话题一转,他问陆中南:“陆先生和民宿老板,挺熟啊。”
  陆中南一拍桌子:“不熟,冤家!”他刚和林西梓提过山成屿收购失败的事,不是许曾谙插一脚,他的资金链也不会断,局势不利难堪。
  “可陆先生又说过,以前追过人家。”
  “咳,年少图个新鲜,”陆中南那吊儿郎当劲儿又上来了,“那歌里怎么唱的,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从金城回来,诶呦,就谈上了。那他这一年两年高冷样,装给学校里谁看。”
  说这话的时候,陆中南原本清醒时就藏不住的不甘心此刻一览无余。
  “不过我也没让他好过,”陆中南凑到林西梓耳边,但声音还是不小,“我有次见他和两男的吃饭,有说有笑的,我就拍下来,给他男朋友发去了。”
  陆中南得意地笑:“他一天能给男朋友打三个电话,号码就写在手背上,我有次称他午睡,从身边走过抄上的。”他一摊手,带着酒气的脸偏偏表现出一本正经,“我陈述事实,他确实和别的男的吃饭。”
  “那时候电话卡还没实名制,我特意换了张新卡,发完就扔,谁也不知道是我干的。”
  林西梓看着烂醉的陆中南,双眸冷漠,他放在桌下的左手握成拳,指甲盖陷入血肉的疼痛迫使他冷静。良久,他问陆中南:“那你在这之后,还给他的男朋友发过什么短信吗。”
  听到这话的宁歌猛然侧过头,唇因为震惊而微启,却大气不敢出一声。
  陆中南已经有些迷糊,半阖着眼,听林西梓这一问并没有立即给出反应,手下意识地摸着额头,指尖从发梢穿过,像是苦恼着什么。
  这时候窗外哐啷一响,宁歌一个激灵回头,能看到不远处停靠在门外的一辆电动车因为不抵风力而侧倒。她觉得心慌,跌跌撞撞地往包厢外走,关门的那一刻她捂住嘴,失力地顺着墙跌坐。
  已经开始下雨了,倾盆而下势头迅猛,包厢里的两人却丝毫不受触动,像是陷入另一个世界的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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