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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风来临那一夜-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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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一声声“你好吗”之中,他突然的,久违的想到许曾谙的名字。
  那是六年,还是七年后了,他第一眼看不清记忆里那个人的长相,是走近之后,才朦胧的有了一张脸。
  宁歌就在他身边,可他却想着许曾谙,想问许曾谙,你好吗。
  后来宁歌问他火机底座的ANAN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他和宁歌提过有这么个人,没有说名字是什么,只是说自己谈过一个顶失败的恋爱,闹到不欢而散不相往来,至于为什么留着前任的东西,便是时刻谨记不要犯同样的错误。他想自己的怀疑和揣测还是伤害过人家,他无从得知许曾谙所说的苗头是不是和他逼得太紧有关,时间冲淡了太多东西,冲淡了他想见许曾谙的冲动,冲淡曾经刻骨铭心的快乐和痛苦,人生没有多少个八年,他们都有了自己的生活,全然不同的轨道。
  那么,既然明天就走,不如再问一句——你好吗。
  许曾谙一揉眼睛:“挺好的。”
  林西梓想反驳,他觉得许曾谙并不好,他还是老样子,不说。刚要开口的时候他想到阿响。
  不说的阿响和不说的许曾谙。
  他有些明白了。
  他清了清嗓子,说:“那也好。”
  他说:“那我祝你也一切都好。”
  关上门的那一刻林西梓想,确实结束了,许曾谙毕竟是他“刚巧碰到的”那个人,他注定忘不掉,而哪怕那丝丝缕缕斩不断的情愫会捆缚他一生,他也得带着遗憾继续往前看。


第22章 
  林西梓给家里人打电话报平安,用得是许曾谙的手机。
  他想了想,最后给宁歌打了个电话。
  宁歌一听到林西梓的声音就哭出了声,第一次被林西梓听到她骂脏话:“打你手机一直不通,我他妈还以为你死了!”
  林西梓语塞,只能一遍一遍的说对不起。
  宁歌哽咽着,好不容易控制住情绪:“你见到老板了吗。”
  林西梓嗯了一声,喉咙头泛苦,说不出什么别的话。
  宁歌吸了吸鼻子:“你们有什么矛盾误会,说清楚了吗。”
  林西梓说:“算说清楚了。”
  宁歌问:“然后呢?”
  林西梓也不知道,然后呢。
  他来是想见许曾谙,想问个清楚。他现在确实是知道了一切了,然后呢。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就像未破的悬案有一日水落石出,当事人又再一次被痛苦的回忆吸入漩涡,你问他然后怎么办,他会和你说,日子还要过,这就是然后。
  林西梓只能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宁歌沉默片刻后说:“我们又没在一起,说什么对不起。”紧接着她问:“林西梓你这段时间是在追我对吗。”
  林西梓说:“对。”
  “那我现在和你说个清楚,我宁歌看不上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带着执拗的狠意,如果此刻站在林西梓面前,她一定要甩个耳光。
  林西梓没有再说话,生生受着宁歌的话。直到宁歌说,“我一直以为是平安的安。”
  林西梓说:“是言字旁加个音。”
  宁歌泄了气一样:“明明名字里面有话的,却是个不说的小可怜。”
  林西梓少有的和宁歌谈到“安安”,都会加上一句你以后有什么事都和我说。宁歌一直记得,她自言自语,“像小美人鱼。”
  “小美人鱼?”
  林西梓问。他觉得这个比喻很突然,他当然是读过安徒生的童话,这个故事离他最近是在几个月前,俄罗斯的芭蕾舞团来宁市巡演,有一剧目就是《小美人鱼》。他陪宁歌去看,谢幕的时候小美人鱼的饰演者站在队伍正中间在掌声中次次鞠躬感谢,那一刻她也像个不会说话的小美人鱼,她听不懂这个国家的语言,她也不会说,但她能从掌声和前排观众的表情里感受他们的喜爱。
  看完之后林西梓觉得这个故事漏洞太大,挑刺一样地问:“你说小美人鱼只是不会说,她为什么不写给王子,告诉他救人的是自己。”
  宁歌当时白了林西梓一眼,说他没有艺术细胞:“那是因为小美人鱼希望王子会爱上她,她不希望救命恩人这个标签妨碍到王子对爱的判断。”
  “但王子最终和那个假救命恩人结了婚,她不说,王子就不会知道。”
  那天宁歌和林西梓没能争出个所以然,谁也说服不了谁。宁歌最后说,或许小美人鱼想得到的爱,是发自内心无法用语言表达的,她给予的爱也是如此。
  这种理解被林西梓归类于女人的玄学。林西梓现在想起这一对比,才发现当局者迷,别人一听故事就能感慨出的道理,他想不明白了多年。
  宁歌又问:“老板和阿响那么好,你现在又是什么身份。”
  林西梓回答不上来,他想到几个小时前,不管风速是多少,这种天气都太过于凶险。往下跳的时候他确实不要命了,时间就是生命,而一想到那八年,他就死了心一样想见许曾谙。他真的没想到会来救援船,没想到会有人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他。
  他后悔,也后怕,他怕许曾谙出事,他怕阿响出事。他才是突然闯入的那一个,冲动又任性,让别人和他一起冒险。
  现在许曾谙也说了,他全知道了,真相是摔碎的镜子,你能在缝缝补补看清原貌,却永远无法修复那些裂缝和创伤。
  他甚至都没有资格说补偿的话,他的命都是别人救的,他又能拿什么偿还。
  他更没有资格说爱,说从头来过,许曾谙遭受的一切,有多少是他加与的。
  林西梓和宁歌又说了几句,挂断以后他一瞥许曾谙的最近通话,满屏除了通信营业厅的来电,只有几个是“爸爸”。林西梓没有往下翻,也没有打开许曾谙其他的社交软件,他已经能窥见许曾谙在山成屿的生活,没有自己的突然打扰,许曾谙会一直这么简简单单过下去,就像年少时候他们畅想过的那样,有山有海有岛,只不过没有林西梓罢了。
  这时候许曾谙从厨房走了出来,双手端着一碗面,放在沙发旁的小餐桌上,很快许曾谙又回了厨房,小心翼翼地又端了一碗。
  许曾谙这次拿了筷子,给了林西梓一对,坐到对面埋着头说:“吃吧。”
  面是海洲特产的米面,很细,北方会叫龙须面,再往南又叫米粉干,但是许曾谙和林西梓说过,米面就是米面,来了海洲,他会带林西梓去吃最正宗的海洲米面。本地人更喜欢把鱼面加在麦面里,所以那天在阿响姑姑家,他们吃的也是麦面。
  林西梓从没想过,他第一次吃海洲的米面,是在这样一个情景里。
  许曾谙见林西梓还没动筷子,不由问:“你不喜欢吗?”
  林西梓连忙回过神,忙说:“没有没有。”他一筷子下去就往嘴里塞,米面吸汤汁吸得厉害,林西梓被一呛,有点狼狈地小声咳。
  许曾谙见了,又去厨房拿了两个汤勺,挂在林西梓的碗沿。
  林西梓看着那个陶瓷白的小汤勺,说:“佛佛子。”
  许曾谙一抬头,有些惊愕,又有些茫然,不一会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哼笑了一声。他很快收了笑,筷子戳着面没能吃几口就没了胃口。他想先把剩下的吃食端回厨房,起身时手握到自己那个汤勺,许曾谙很轻地说了一声:“表刚。”
  林西梓也看他,像是没想到许曾谙会说话,眼里有光。
  许曾谙进了厨房,把没吃完的大半碗都倒到垃圾桶里。陶瓷的碗筷被他放在洗水槽里,许曾谙半晌没开水龙头。
  他想到很早的时候,他和林西梓很喜欢这么玩,指着什么东西,一个说海洲吴语,一个说金城官话。这两个语言太不相同,林西梓尤其是听不懂,每次都会莫名被戳中笑点,一遍遍追着问,让自己再说一遍。而金城话基本与普通话趋同,少有特别偏僻的,比如汤勺。
  汤勺在金城话里是“佛佛子”,在海洲话里是“表刚”。
  许曾谙听到了脚步声响,一回头,是林西梓进来了,他吃得干净,面汤都不剩,同样把碗筷放到洗水槽。。林西梓扭开水龙头,也没套上挂在旁边的手套就开始洗。
  许曾谙说不用,林西梓说我想帮你做点事。
  林西梓虽然从小有人伺候,基本的家务手生但还是会做。许曾谙站在旁边,这才注意到林西梓空空的左手手腕,那块表是他父母送他的成年礼物,八年前他就戴着,早上返程在码头的时候,他也注意上林西梓还有。许曾谙问:“你一直戴着的那块表呢?”
  林西梓把洗了几遍的碗筷甩了甩水放在一遍,不以为意地三两句讲完买海上摩托的事。
  许曾谙听完还是觉得魔幻,“你疯了?”
  林西梓想说我就是想见你,可这话太任性唐突不合时宜了,于是他说:“有一点吧。”他又说:“对不起。”
  恶劣天气的海上救援在海洲其实不是稀奇事,可一想到一出点差池,来救他的人都会殒命,林西梓就觉得懊悔,他宁可自己死在海里,也不想让别人冒险。
  可他也没有办法,在他看到山成屿在眼前的时候,在他想到那里有许曾谙的时候。
  现在许曾谙就站在自己面前,林西梓觉得没有比这更幸运的了。
  突然的,厨房的灯一黑,随后是冰箱叮的一声。
  停电了。


第23章 
  停电是突然的,极有可能是台风刮坏了一部分电缆。从窗外看不是一片漆黑,有些地段的人家还亮着灯。
  许曾谙打开手机的后置手电筒,摸索着回到前厅,从前台抽屉里拿出两个手电筒,递给林西梓其中一个。
  许曾谙按开关的时候没找好角度,手电筒的白光一下子照在林西梓脸上。林西梓被刺激的手下意识在眼前一挡,眉心揉在一起,纠结里居然有些孩子气。
  许曾谙把光往旁一挪,照在一楼房间的门上:“你先休息吧。”
  该说的也都说完了,说了个清楚,再没有什么好聊,与其面对面尴尬,不如先散了。
  许曾谙没等林西梓回应,照着台阶一步一步往上走,他有些头晕,确实想早点休息。
  林西梓看着那个被地上的光圈环绕的人消失在楼梯拐角,在原地伫了许久,回了一楼的房间。
  林西梓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双眼有些失神。他没有拉窗户,可以隐隐听见强风和雨滴的拍打声。他想,除了这场台风,他没有任何理由会留在这儿,可以留在这儿。
  林西梓想,等明天,或者后天,台风一停他就走。昏昏沉沉中他浅睡了过去,直到一声声激烈的碰撞将他吵醒。林西梓起身走到窗边,是后院的晒衣架不知什么时候被冲落了螺丝,金属长条踉踉跄跄地被风带跑撞落在墙角。
  林西梓打开窗,这时候雨已经明显比台风登陆时候小,但风力还是很大,他探出头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损坏,转而一抬头,发现许曾谙房间的窗开着。
  海洲石头房常用木板窗,开口在下,向外打开后用木棍柱着,关窗时候锁好。按理说木板窗比寻常窗户还有份量,不应该像林西梓现在看到那样扭扭捏捏地被风吹着撞窗沿,一是窗户角度确实不对,二是没有锁好。
  雨打湿了林西梓的头发,他还是没有缩回身子,想着等看到许曾谙关窗就回。
  可是没有。
  他看着那木窗一下又一下敲击,又被弹回,继续被风吹着摇摆。
  漫长的等待里,没有一只手探出来抓住下沿的钩子,把窗户锁好。
  林西梓收回探出的身子,目光落在床头的电子钟上,已经是凌晨。他想许曾谙或许是太累睡地太沉没有注意,可想想又不对。他怕出什么事,衣服也没来得及换就出了门上楼,站在许曾谙房间门前他还紧张的把手在后背揉搓小会儿才敲门。
  没有反应。
  林西梓有些慌,扭动门把锁的时候他想,如果真的是睡太安稳,就去把窗关上,不然地板淋了一夜或者半夜没吵醒,不好。
  门没锁,林西梓蹑手蹑脚地推开,吹进来的风比他的动作声要大,他隐隐看到躺在床上的弧度,是许曾谙。
  林西梓走到窗前,把窗户勾好后屋内瞬间安静了很多,也没了光。他轻悄悄地摸索,就怕弄出一点声音吵醒了许曾谙。
  可是怕什么来什么,林西梓手腿到了小茶几,他听到了茶几上有滚动声,随后是重物落地的一声响。
  那声音林西梓自己都一惊,掉下来的物什又滚动到他脚边,林西梓拿起,是手电筒。他把手电筒放回远处,摸索到门口的时候还有些欣喜,许曾谙没醒。
  床上的人连点被褥的摩擦声都没发出。
  如果不是推开门的时候听到一声惊呼,林西梓就这么走出了。
  很难形容那是什么声音,甚至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很急促,像是被梦魇困住而痛苦。
  林西梓担心,匆匆摸索着拿回手电,走到床头。
  他用手背碰许曾谙的额头。
  很烫。
  许曾谙发烧了。
  林西梓慌张地开了手电,灯口朝下放置在床头,那光不至于太刺眼,也能照亮些许周边。林西梓才发现许曾谙的脸潮红的厉害。
  林西梓唤他的名字:“许曾谙?”
  许曾谙没睁开眼,他畏光一般地把身子往被子里缩,呼吸的时候带出几声染上哭腔的叹气。
  林西梓见唤不醒,只能自己去找药。感冒发烧应该是常备药,他想在这个房间里也会有。他拿着手电在四周扫,房间很小东西也少,他先是翻床头柜,里面的东西少得可怜,都是琐碎的日用品。林西梓起身去了另一头的床头柜前,打开后情况也是如此。他最后站在衣柜前,那柜子也不大,统统就四扇柜门,翻开上面两个都是衣服,下面左边也是,如果右边没有,林西梓就想着去大厅里找。
  打开右边柜门的时候林西梓愣住了。
  他原本只是弯下腰,然后渐渐呼吸有些急促,像是卸了力气,林西梓蹲坐在那个柜门前。
  里面都是药。
  最里面的药他认识,也最多,纸质的包装盒像叠砖块一样在狭小的空间里整整齐齐地摞了好几层,上面都是同样的字——
  散列通。
  林西梓拿出几个摇了摇,都是空的。
  是都吃完了。
  柜子里其实还有个小箱子,那更像一个药盒,林西梓打开,里面也有两盒散利痛。
  一盒是新的,一盒拆过,吃得还剩三颗。
  他知道散列通不止是止痛药还能退烧,可他看着那堵散列通的小墙,根本不敢给许曾谙吃这药。
  林西梓想起他以前见许曾谙吃过。许曾谙身子敏感,晕车天气变化太快或者一紧张都容易偏头痛,所以书包里常放着非处方的止痛药,十块钱一盒,许曾谙可以吃挺久。林西梓不放心,止痛药多少都是成瘾的,副作用也不小,所以许曾谙不舒服的时候他就帮着按按穴位,哄他早点睡觉而不是吃药,许曾谙也觉得有理,开头的几次忍着没吃,渐渐体质也似乎跟着变好起来,林西梓给自己脸上贴金,说那都是我的功劳。
  那时候他哪能想到,有一天会在许曾谙的柜子里看到这些。
  林西梓继续翻那个药箱,还有其他的退烧药,胃不适和日常小毛病的也都有,可有那么几个药盒,上面的化学试剂他是头一次见。林西梓翻到药盒侧面看说明,是抗抑郁的。
  林西梓费力地将那几盒药放了回去,没有拿手电筒的手在脸颊揉搓,他一吸鼻子,气呼出的时候他抑制不住地发出了声音,尾音和气息都是颤的。
  林西梓的胸膛急剧地起伏,眼泪是从心里带出来的。
  他无法想象许曾谙经历了什么。
  林西梓从楼下接了水,跪在床边想把许曾谙叫醒吃药,许曾谙依旧是抗拒,躲着不想露出脸。林西梓没办法,只能把人扶起来背靠着床头,他想先把药放到许曾谙嘴里,再把茶杯抵在他唇间倒一些进去。
  就在药丸碰到牙齿的时候,许曾谙猛然睁开眼,像是见着世间最恐怖的事物一般从被窝里弹起身,又因为腿脚浮软而跌坐在床上。林西梓被这突然一下也惊着了,手一抖小药丸也在黑暗中跌落无处寻找。
  林西梓只好又取了一颗,铝纸片破碎的声音像一根刺刺向许曾谙的耳膜,他捂住耳,林西梓手伸过来之后他再次摇着头摆脱开,眼睛重新闭上,不愿意挣开。
  林西梓求他:“许曾谙你吃药啊。”
  许曾谙不听,身子往林西梓相反的方向挪,床本来就小,很快他就摔倒了地板上。
  林西梓也顾不上药,踹了拖鞋就从床上跨到另一头,他扶着许曾谙的肩膀坐起来,然后再环住许曾谙的腰要把人抱回床上。等这一切都做好他准备起身的时候,许曾谙双手紧紧环住他的后背,他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许曾谙身上。
  林西梓想挣开,可许曾谙抱的实在太紧,不让他离开。
  林西梓撑着身子减轻重量,不再挣扎,他想许曾谙在梦里,应该是很需要他。
  可事情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平静之后他听到许曾谙在细细地梦呓。
  林西梓侧过头贴着许曾谙的唇,他想知道许曾谙在梦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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