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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微信里有一条消息，是他姨妈发来的，他妈妈的妹妹。

　　　　　　　姨妈：我有个邻居，他们家的女儿刚刚大学毕业，要不等你有空请人家吃个饭，你们看看？

　　　　　　　最近姨妈看到哪个适龄单身的姑娘都要孟修请顿饭，这就是相亲。

　　　　　　　孟修迟疑着，最终还是返回了，没有回姨妈的消息。他已经二十四了，再过几天他就二十五了。余秋现在也是二十五，可是余秋已经谈婚论嫁了，连余冬这个小他好几岁的人都开始谈恋爱了。

　　　　　　　而他呢，一直不温不火，平平淡淡。除了余秋和永襄，别的人说不上什么话儿，更别说姑娘了。

　　　　　　　可是姑娘应该不喜欢他这种毫无生活追求的人吧，就好比这个大学毕业的姑娘，能瞧得上他这个连大学都没上过的老宅男吗？

　　　　　　　他点进和姨妈的聊天页面，回复：姨妈，不用忙活了，我最近旅游，等我旅游结束就没钱请吃饭了。

　　　　　　　姨妈：我给你/捂脸

　　　　　　　孟修：不用了，人家不一定能看得上我

　　　　　　　姨妈：我给她看你照片了，也说了你的一点事，她没拒绝，你怎么救不主动一点呢/大骂

　　　　　　　孟修坐在床上盘着腿：真的不用了/无奈

　　　　　　　姨妈：你说说，从你高中毕业你就没谈过恋爱，你是不是还是喜欢高中那个姑娘？

　　　　　　　孟修：没有

　　　　　　　姨妈：那你为什么之后就不谈了？你就不能主动去找小姑娘玩吗？

　　　　　　　孟修：……姨妈，我没钱去玩

　　　　　　　姨妈：你卡里不是有三十万吗？

　　　　　　　孟修面色一僵，拉着脸回复：反正我不去，到时候你要叫了人家姑娘，你就自己陪她吃饭去。我要睡了，拜拜

　　　　　　　孟修把手机丢在一边，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谈恋爱？和鬼谈啊？如果和姑娘谈恋爱，他还不如跟鬼谈呢。他突然想起之前永襄说过，要不要考虑一下男的，要不他直接和姨妈说他喜欢男的？可是高中那段怎么解释。要不说他高中毕业后发现自己喜欢男的？

　　　　　　　只要一想到和姑娘谈恋爱他就想起高中那个女孩，然后想起一些别的事儿。如果没有发生后来那些破事儿，他应该不会发挥失常，然后他们应该会在他大学毕业甚至研究生毕业之后结婚。现在她那个两岁的宝宝也许会喊他爸爸。

　　　　　　　孟修突然感到孤独，好像全世界的人都成双成对，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的。

　　　　　　　永襄出来，虚脱一般扑在床上。孟修感受到另一半床下陷，终于从孤身一人的思想里抽身，翻过身看着永襄。

　　　　　　　孟修说：“你肠胃是不是不好。”

　　　　　　　“嗯。”永襄弱弱应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吃那么辣的东西？”

　　　　　　　永襄稍微抬起一点头，露出脸和有些肿的眼睛：“我不知道那个会这么辣。”他一笑，“吃起来还挺过瘾的。”

　　　　　　　“sb。”孟修看着永襄那副记吃不记打的模样也笑笑，又翻身正面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如果我说我是一个同性恋，你会怎么想？”

　　　　　　　永襄一愣，有些惊讶，这次内心的的震惊大过拉肚子的疼痛，瞪大眼睛看着孟修：“你……你刚刚说什么？”

　　　　　　　孟修看他一眼，有些失望，轻声说：“大概姨妈听到也是这幅样子。”

　　　　　　　永襄跪坐在床上，抓着孟修的手臂：“你再说一遍。”

　　　　　　　孟修稍微皱一下眉头，抽出手：“没什么。”

　　　　　　　永襄慢慢转回去，背对着孟修坐在床上，把脚放在地板上：“其实同性恋也没什么。”

　　　　　　　他的心跳得很剧烈，他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天知道这一年来他拒绝自己可能是一个同性恋有多煎熬，天知道刚刚他听到孟修说他也是同性恋有多喜悦，不仅仅是因为孟修，还因为他身边终于也有一个同样的人，他不用再觉得孤身一人。

　　　　　　　“说着没什么，其实你还是在心里不屑。”孟修轻笑一声，“你说有什么其实我也不介意。毕竟这是我的事……”

　　　　　　　永襄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孟修曲解了他的意思：“不是的……”永襄站起来面对孟修，有些激动，“不是这样的，我的意思是……同性恋真的没什么，我看过很多贴吧，看过很多群，很多人都认可同性恋的。”

　　　　　　　孟修微微偏头看着永襄，迟疑：“你看那些干什么？”

　　　　　　　“因为……”永襄低下头，难以启齿的模样，“因为我就是。”

　　　　　　　在很多人认可的情况下还是有很多人谩骂，永襄看了时而心情好，时而心情不好。这一年，他总是会回想那天孟修睡在沙发上，而他不是以尊敬的心态去吻孟修的侧脸。

　　　　　　　那时是情不自禁，之后越想越觉得自己有问题，找了很多贴吧，加了很多群，他知道同性恋这个话题还是难以启齿，还是难被认同。他想想自己，除了对孟修有这种感觉，对别的女生都没有，而且……那些小黄片……他没有多大的兴趣，他竟然在青春期对那些没有太大的兴趣。

　　　　　　　此刻孟修很是震惊，比那个时候永襄听到他是同性恋还要震惊。一个小屁孩知道什么啊，知道什么是同性恋吗？

　　　　　　　孟修忘了，同性恋这扇新世界的大门就是他为永襄开启的。

　　　　　　　永襄不敢抬头，看着地板又说：“你刚刚也许在开玩笑，可是我不是开玩笑的。”

　　　　　　　难怪永襄喝醉之后会否认他不是同性恋，他应该听过很多不好的话。

　　　　　　　永襄眼一抬：“你要笑就笑吧。”然后飞快跑进浴室关上门。

　　　　　　　孟修也想不到永襄突然会来这么一出，说完就往厕所跑，在床上躺了一下，觉得自己什么都不说不太好，于是他起来慢吞吞走到浴室门口，敲了两下：“永襄，永襄。”

　　　　　　　永襄没回答，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孟修笑着说：“小襄儿，我不笑你。”

　　　　　　　里面传来永襄闷闷的声音：“我是肚子疼。”

　　　　　　　这句话使孟修大笑起来，他又倒回床上捂着肚子，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说完自己是同性恋就若无其事的去上厕所。

　　　　　　　其实永襄也不是若无其事，他坐在马桶上，看着前面光滑的瓷砖。一休哥是在开玩笑吗？还是真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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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襄上完厕所起来，慢吞吞洗着手，镜子里的他有些犹豫。他在犹豫要不要一鼓作气说出自己其实是喜欢他的。这样会不会吓到一休哥，可是刚刚一休哥说自己是同性恋的时候眼里没有太多开玩笑的意思……

　　　　　　　永襄呼出一口气，拿起一旁的墨镜戴上，面无表情地走出去，站在床前盯着玩手机的孟修，说：“一休哥，其实我……”

　　　　　　　孟修抬头，等着下文。

　　　　　　　“其实我……”

　　　　　　　“你怎么了？其实你喜欢上一个男生才知道你是同性恋的？”

　　　　　　　永襄看着他，嗯了一声。

　　　　　　　“让我猜猜。”孟修放下手机，“这个人是叫季昕城对吗？”

　　　　　　　“啊？”永襄不知道孟修为什么会提到季昕城。

　　　　　　　孟修继续说：“很多次我们聊天你都会提到他，说他成绩好啊，说他认真啊，说他有很多人喜欢啊。”

　　　　　　　永襄提起季昕城是会说很多优点，那纯粹是因为季昕城这个人优点多过缺点，永襄是崇拜，每一个上课能好好听课的人他都很崇拜。

　　　　　　　“不是。”永襄撇撇嘴，“我是喜欢你。”






第29章　第　29　章
　　　　　　　永襄戴着墨镜，孟修看不到永襄现在是什么眼神，不过他清楚地从墨镜的镜面上看到自己坐在床上吃惊的样子。

　　　　　　　他的脑袋就像突然休克了，又突然活过来了，脑子里都是刚刚永襄说：“我是喜欢你。”

　　　　　　　声音大的、小的、尖的、细的，男音的、女音的都来了。

　　　　　　　他很头疼，刚刚才和姨妈说不相亲，这边就来了一个小屁孩说喜欢他，他什么时候这么招人喜欢了？

　　　　　　　孟修犹犹豫豫地问：“你是在开玩笑吗？”

　　　　　　　永襄低下头：“不是。”

　　　　　　　“你是在逗我吧？我刚说了我是同性恋你就说喜欢我？”

　　　　　　　“不是。”永襄抬起头来，“不是！我没有开玩笑，孟修，我就是喜欢你，初二就喜欢了！”

　　　　　　　这是永襄第一次连名带姓喊孟修的名字。

　　　　　　　永襄上前一步，孟修这个时候是膝盖以上在床上，膝盖以下在床沿垂着，脚踩在地板上。现在永襄上前一步，永襄的一只脚踩在孟修两只脚中间。

　　　　　　　永襄说完话猛地拉起孟修的衣领，孟修还以为永襄恼羞成怒要打他，右手连忙挡住自己的脸。

　　　　　　　永襄另一只手抓着他的右手拉向一边，看着孟修的脸突然就吻了下去。

　　　　　　　这是永襄的初吻，所以他不懂吻技，只是僵硬地把自己的嘴唇放到孟修的嘴唇上。孟修单身几年，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一个小屁孩说着“我初二就喜欢你了”这样的幼稚的话然后强吻。

　　　　　　　（孟修内心：一脸懵逼，二脸懵逼，对角懵逼……）

　　　　　　　不过永襄戴着墨镜一脸冷酷的样子还挺帅。

　　　　　　　孟修的左手本来是跟着右手想挡住自己的脸的，现在先被永襄拉开了右手，左手一缓，之后顺势过来打掉了永襄的墨镜。

　　　　　　　墨镜掉在床上，他看到了永襄认真的眼神，以及和他对视时的慌乱。

　　　　　　　永襄慌张地放开他的衣领抬头，后退一步：“一……一休哥，我……”

　　　　　　　孟修有些尴尬地抹了抹唇角，他不知道现在应该说些什么合适。你吻技不行？你怎么这么笨？其实你不是喜欢男的，你是喜欢好看的？操！

　　　　　　　对面电视机里放着的电影里，男主对着女主深情款款地说：“You　plete　me。”

　　　　　　　女主亦是深情回望：“That　is　the　same　for　me。”

　　　　　　　随后两人拥吻，孟修看着更是尴尬，空气都好像凝固了。他瞥一眼永襄，如果永襄是开玩笑还好，但是永襄傻愣愣地站着，然后忽然跑进浴室。

　　　　　　　这次应该不是肚子疼了吧。

　　　　　　　永襄关了浴室门拍拍的脸，用冷水洗了一遍脸，再拍一下。怎么就那么冲动，怎么就亲上去了，以后怎么面对一休哥？

　　　　　　　永襄在里面悔不当初，孟修在外面默默放大电影的声音，给余秋打个电话。

　　　　　　　拨电话过程中，电影里响起两个人滚床单的喘气声，这样的气氛里这样的声音太刺激人了，孟修连忙关了电视，出门去打电话。

　　　　　　　余秋正在收拾出租屋，明天他女朋友要来看他，不能让女朋友觉得自己是一个很邋遢的人。手机响起，他喊余冬：“余冬，来拖一下地。”

　　　　　　　余冬抬完沙发走过来，余秋说沙发的位置不太好。他拿出拖把，抱怨：“你打电话这些活儿就全部都是我的了，你只能打五分钟，最多十分钟！”

　　　　　　　“行行行。”余秋看一下手机，“孟哥的，我打不了那么久，最多两分钟。喂，孟哥，不是在旅游吗，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孟修站在前面那个小池塘边，靠着围栏，有些忧愁：“我……”这tm怎么说？

　　　　　　　“你怎么了？失身了？”余秋拿起一杯水喝了口，打扫半天挺渴的。

　　　　　　　“我刚刚被一个男孩吻了。”

　　　　　　　“噗……”

　　　　　　　电话里传来余冬的声音：“哥！你别喷进我杯子里啊。”

　　　　　　　余秋连忙捂着手机对余冬说：“嚷嚷什么？给你喝我的这杯。”他放开手机，“孟哥，你说真的？”

　　　　　　　孟修嗯了一声，余秋说：“那抽他啊，还是你……你自愿的？”余秋现在脸色不太好，估计也吓着了。

　　　　　　　“我……”孟修转过身看着水里的红色小鲤鱼，“我不是自愿的”

　　　　　　　余秋松口气：“那抽他啊，一个小孩儿你总不能打不过吧。他为什么要吻你啊？”

　　　　　　　孟修说：“他说他喜欢我。”

　　　　　　　余秋笑起来：“你还挺招桃花，虽然这桃花太小了。”

　　　　　　　“别开玩笑了，你说我要怎么和他说……说……”

　　　　　　　“说什么？说你不想谈恋爱？”

　　　　　　　“嗯，委婉一点。”

　　　　　　　“直说呗。”

　　　　　　　“他会不会……”

　　　　　　　余秋走进自己的卧室：“你管他呢，反正你只是去旅游，回来就见不到了……”

　　　　　　　“他不是我在旅游途中认识的，他是永襄。”

　　　　　　　余秋笑不出来了，连步子都迈不开，愣了一会儿才呐呐道：“永襄啊？”

　　　　　　　“嗯。”

　　　　　　　“哈哈哈。”余秋毫无预兆地拍着墙壁大笑，“没想到这小屁孩喜欢你啊？他为什么不喜欢我？”

　　　　　　　“……你太丑了。”孟修握拳。

　　　　　　　“哈哈哈，哈哈哈。”

　　　　　　　“够了啊，再笑就绝交吧。”

　　　　　　　“不笑了不笑了。”余秋抹一把笑出的眼泪，“这小屁孩还知道喜欢啊。”

　　　　　　　孟修脸色发青：“你不是说你初二就开始谈恋爱了吗？”

　　　　　　　“哦，也是。小屁孩长大了。”余秋坐在窗台上，把脚搭上去，“不过他为什么会喜欢你啊？小孩不都应该喜欢可爱的小姑娘吗？”

　　　　　　　“我怎么知道，我今天跟他说……算了，我想想该怎么和他说，我的旅游才刚刚开始，不能废了。”

　　　　　　　余秋坐在十一楼看着下面细小的街道：“让他先回来呗。”

　　　　　　　孟修揉揉头发：“他妈会怎么想？第一天就赶他回去，还以为我欺负他呢。”

　　　　　　　他拉着栏杆无奈地仰头看向夜空，冷不防看到二楼走廊上低头的永襄，他们对视一眼，永襄眼里充满疏离，一转身跑进屋子里。

　　　　　　　“哎，永襄！我不和你说了啊。”孟修挂了电话跑上去，永襄听到了？都听到了吗？

　　　　　　　他跑进房间，永襄已经背起自己的书包要出去，孟修站在门口：“你要去哪里？”

　　　　　　　永襄抬起头，冷冷地说：“不是要让我回去吗？我现在就回去。”

　　　　　　　“你怎么回去？”孟修扶着门框，“你身份证都在我这里。”

　　　　　　　永襄伸出手掌：“把身份证还我吧。”

　　　　　　　孟修看着他，没说话。永襄也没说话，两个人静静地对视着。半晌，孟修泄力地低下头：“不是要让你回去。”

　　　　　　　永襄说：“总不能让你的旅游废了，我先回去吧。”

　　　　　　　“我不是这意思。”孟修愤恨地拍一下门板，“我的意思是要和你说我……”

　　　　　　　“你不喜欢我。”永襄看着他，“你不是同性恋，你还喜欢你那个高中前女友？”

　　　　　　　“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儿？”孟修看向他，“我不喜欢她了，我是双性恋总行了吧？你tm问这个有意思吗？”

　　　　　　　永襄嘴角一撇：“没意思。”

　　　　　　　“哎，你别哭啊。”孟修声音软下来，“女孩我会哄，男孩我不会啊。”

　　　　　　　永襄转过身背对着孟修：“我没哭，谁哭了。”

　　　　　　　孟修推一把永襄：“行了，没人让你走，进去睡觉去。”

　　　　　　　永襄被孟修一推一推的推到床边，孟修反锁门过来：“去洗漱睡觉吧。”

　　　　　　　永襄慢吞吞地放下书包，走进浴室。他的头始终是低着的，也不知道到底哭没哭。

　　　　　　　孟修不知道今天第几次倒在床上，低声喃喃着：“小屁孩真难哄，哦，他不是小屁孩了。”

　　　　　　　永襄不是那个看到他面色凶狠就会让步的小屁孩了，也不是认认真真听他的话的小屁孩了，永襄长大了，快要是一个高中生了。

　　　　　　　“高中生。”孟修烦躁地抓抓头发，来的前面老妈嘱咐过孟修，劝劝永襄，让永襄继续读书，那个时候他想着永襄还挺听他的话的，让永襄做饭就做饭，让永襄扫地就扫地。想想有些头疼，现在他怎么劝？






第30章　第　30　章
　　　　　　　永襄从浴室出来已经完全没什么情绪了，很平淡地爬上床睡玩手机，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孟修看一眼电视又看一眼永襄，永襄感受到他的目光，笑着抬头：“一休哥你还不去洗漱吗？”

　　　　　　　孟修嗯了一声，又继续看着电视。看一会儿又扫一眼永襄。

　　　　　　　他太平淡了，平淡得有些恐怖。

　　　　　　　永襄在点着手机，抬头说：“我先睡了啊。”

　　　　　　　“嗯。”孟修点点头，永襄就躺下去盖着被子睡了，面对着窗，背对着他。

　　　　　　　听永襄的语气听不出什么，孟修也就以为这事儿过去了，他的意思应该很明显了吧？
　
　　　　　　　接吻他不讨厌，看到永襄认真的眼神还有些心跳加速，他好久没见到过这么认真的眼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