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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爱为名_素熙-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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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是在隔壁东栋……东栋的二楼,那里也有厕所……”
“你为什么会跑到二楼东栋的厕所去呢?”纪岚耐心地问。
“因、因为仙人掌。”李芾答道。
“仙人掌?”
“嗯,刚、刚才也有说,我在每间厕所都养了盆景植物,其中有几株是仙人掌,我看到下这么大的雨,要是把那些小弟们淹死就糟了,所以就想去把那些盆景暂时拿下来放地上……”
“你去处理仙人掌,是在中庭遇到叶常先生之前,还是之后?”
“是、是之后,我就是因为告诉他可以去西栋二楼厕所,才会联想到我放在二楼的盆栽的。所以叶弟离开之后,我就赶快到处去救我的小朋友。”
李芾又垂下头,“早、早知道就不该叫叶弟去那里了,如果不是我的话……”
纪岚很快截断他的话头。
“你到了东栋二楼的厕所后,发生了什么事?”
“我把放在气窗台上的仙人掌拿下来,还好那里的气窗是关闭的,雨没有渗进来多少,那些孩子还很好、很健康,我就赶快把那盆仙人掌从窗台上拿下来。”
法庭上响起一阵窃笑声,聿律虽然之前就大概猜到这位警卫微妙的性格,毕竟一般人也不会一天到晚拿相机拍自己的同事。
“把仙人掌拿下来之后呢?”
纪岚的眼睛直视著这位奇貌不扬的男子,“你看见了什么,证人?”
李芾那张2D脸一下子垮下来。
“我、我看见我的同事,就是叶弟,他一手压在门上……”
“为什么会认为他是叶常?”
纪岚打断他的话,用红外线笔指的萤幕上的厕所照片。
“东栋和西栋间有一段距离,就像这张照片显示的。这里离隔壁栋至少有二十多公尺,又隔了两片气窗,证人你刚才不是说,不记得男孩的五官吗?你是因为清楚看见那个加害人的长相,才认为那是叶常吗?”
“不……不是这样的。因为、因为他穿著警卫制服……而且我不久前才叫他来二楼厕所,我想除了他以外,应该不会有别人。”
“他穿著和你一样的警卫制服吗?”
“一样,裤子一样,我们制服是海军蓝,就算远远看起来也很醒目。而且我看到的时候裤子是脱下的,脱到脚踝……”
“裤子一样,上衣一不一样呢?”纪岚一如往常紧迫盯人,聿律看李芾整著人被逼到证人席最后方,双手贴著后头的矮墙。
“上衣……因为没有看见,所以不确定。”李芾对著几乎逼到他眼前的纪岚答道。
“没有看见?”
纪岚覆诵了一遍,法庭里又响起嘈杂声,聿律看坐在对面的艾庭整个直起了身,显然也对李芾的证言留上了心。
“嗯,那个人没有穿制服上衣,上、上半身是光的。”李芾惶恐地说。
“前辈!请替我转到刚才那张投影片,就是叶先生离开厕所那一张!”纪岚几乎用叫的说道。
以爱为名 二五
“前辈!请替我转到刚才那张投影片,就是叶先生离开厕所那一张!”纪岚几乎用叫的说道。
忽然被点名,聿律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忙慌慌张张地拿起摇控器,依著指示转到监视录影器的翻拍画面。画面上的叶常衣冠楚楚,即使透过录影机低解析度画面,也可以看见叶常是衣著完整的,连一片衣角都没碰掉。
聿律发觉自己的指尖在发抖。这是他们碰了这么久壁、几乎跌进坑底的当下,终于出现的一丝曙光,尽管如同蜘蛛丝般细微,还是令人兴奋得喉头发紧。
“那又怎么样?被告可以先脱了制服,性侵害被害人之后再穿回去。这段证言根本代表不了什么!”
艾庭很快地插口,但纪岚完全不理会他。
“我再确认一次,证人李先生,你所看到的在厕所里的男子,是不是真的上身赤裸?”
“是、是啊。”
李芾愣愣地说,好像还不明白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你看到之后作何反应?有马上赶过去吗?”
纪岚开始倒背双手,在证人席前来来回回走动。接下来的诘问显然完全在他们预想之外,完全得凭纪岚的临场反应。
“我、我那时候完全吓傻了,无法想像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这种事怎么会发生呢?那个男孩是从哪里来的?那个叶弟……那应该是叶弟才对,叶弟又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我还看到那个小男孩在地上翻滚,有红红的东西流到地上,那应该是血……因为有段距离,所以我听不见他的声音,但是总觉得他应该在惨叫……很痛苦地叫,我……”
李芾仿佛有生以来第一次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两手虚掩住了面颊。
“我……一瞬间以为我在作梦,那种……那种像演戏一样的事……小男孩本来站起来想跑,但是那个人又把他拖回去……”
这是聿律第一次听人重述案发当时的状况。性侵害案件大柢如此,当事人往往只有性交的双方,所有的物证也好、人证也好,说的都是事发后或事发前的状况。而事发中的过程,就算是被告的辩护律师,往往也只能诉诸想像。
聿律想,这或许就是世人为何对强暴、强奸这种案件,如此津津乐道的原因之一。因为有太多的想像空间,而现实与想像的区别在于,现实是有极限的。
旁观席有人凝起了眉头,好几个妇女用手帕掩住面颊,似乎也为李芾描述情境感到心惊。唯一没什么反应的只有被告席上的叶常,聿律觉得他才是到休士顿旅行的那个。
“后来怎么样?你赶过去了吗,西栋?”
“我其实一开始不知道叶弟在做什么,我还以为他在打那个男孩子,所以才会流那么多的血。我就这样坐在地上,想了好一阵子,才有力气爬起来,才想到应该要去阻止他……所以我就离开东栋……”
“你离开那里的厕所时,大概是几点钟?”
李芾像当时叶常被问起事发经过时,整个人茫然了一下。聿律在法庭待久了,经常觉得证人是种强人所难的工作,正常人谁会记得在几月几号、几点几分,在什么地方吃了什么东西之类的琐事。
哪怕就是被杀,你问尸体你是几点几分被杀,它也不见得答得出来。
所以证人才如此令人又爱又恨,用得好能够扭转局势,但大半冤狱也起于证人。
“我……我不记得了,我到东栋二楼厕所前,还去了很多地方,把好几个盆栽拿下来,最后才去了那里……我真的不知道中间经过了多久……”
“雨还在下吗?还是停了?”
“好像还在下……又好像停了,抱、抱歉,我脑子不太好……”大概是纪岚一瞬间流露出来的失落,这个老实的男人缩了下,但纪岚很快恢复神色如常。
“你离开东栋二楼厕所后,发生了什么事?”
“我想著应该要赶快到那里阻止叶弟,于是就下了楼梯,从西栋的楼梯往上爬,然后我就去了那个男孩的母亲,西栋三楼的那间妈妈教室……”
“等一下,李先生。”纪岚做了个停止的手势,“为什么你会忽然去找那个男孩的母亲?你不是说要去阻止叶先生吗?”
李芾闻言竟怔了一下,仿佛回到案发当时的情境里,整个人陷入茫然。
“为什么……为什么会去找她……?是啊,为什么我会去找她呢……?”
李芾凝起眉头,纪岚在一旁耐心地等待著,直到他主动抬起头。
“我、我遇到了小陆。”他怔怔地说。
“小陆,是指你的同事陆行吗?”
“嗯,是、是他没错。我在爬楼梯到西栋二楼时,看见小陆刚好从楼上走下来,他一见到我,我看他脚步有点急,就特别注意了一下……”
李芾吞了口口水,“然后……然后小陆就跟我说,有个妈妈的小孩好像在活动中心走失了,托他帮忙找,但他到处都找不到他在哪里,还问我有没有看到。”
聿律看纪岚顿了一下,法庭也仿佛静止下来。
“后来怎么样?”纪岚问得格外谨慎,嗓音里竟有几分颤抖。
“我当时吓得六神无主,好不容易遇到人,我其实和小陆不熟,我们年纪相差很多,我一听到他这样说,马上就想到那个男孩子……我就跟他说,二楼厕所里有个男孩子,浑身都是血。他听了吓了一大跳,就拉住我的手……”
“你的原话是这样吗?”
纪岚忽然打断他的话头,“‘二楼厕所里有个男孩子,浑身都是血!’是这样吗?”
李芾再次陷入回想中。
“嗯,是……不、有点不太一样。”李芾眯起眼睛,“我说……‘我看到有个男孩子,到处都是血……怎么会发生这种事……’然后小陆问我:‘在哪里?’,我才说:‘好像在西栋二楼的厕所……’”
聿律在一旁听得专心,席上的三名法官也是。聿律知道,眼前李芾的证言正为整个案情揭开全新的一幕,就算不到逆转的地步,至少也能打开一扇比较大的门。
“然后呢?”纪岚代整个法庭问道。
李芾用手扶住左臂,像是在回忆当初的情境。
“我记得他用很惊讶的语气对我说……这样不是很糟吗?要是真出事我们就完了,还是快点去通知家长吧!因为我们毕竟是警卫,要、要是小孩子真在我们执勤中发生什么事,我们不知道该怎么负责,我也能理解小陆的反应。”
李芾说著。
“我本来想去救叶弟的,但我那时候整个人慌了,小陆的力气又是我们之中最大的……他拉著我,我就被他拉到了三楼,冲进了妈妈教室里。小陆一进去,就冲著里头一个坐轮椅的妈妈说:不好了,你儿子好像晕倒在二楼厕所里,浑身都是血!”
李芾捏紧了手心,聿律看他的掌心全是汗水。
“我想阻止……但什么也做不了。那个妈妈一听到这个讯息就慌了,领著一大群人就往楼下的厕所冲……我只能跟在后面,等我到厕所时,叶弟已经不在了,里头只剩下那个男孩。他们叫我报警,我就……”
李芾用手掩住了面颊。
“后来警察来了,把叶弟给抓走了……我才知道……我才知道叶弟原来做的……叶弟对那个小男孩做的,是那种事……我实在想不透……”
“陆行呢?”纪岚打断他的描述,“你和吴女士到二楼厕所时,那个叫陆行的年轻人并不在你身边,对吗?”
纪岚对辩护席的聿律比了个手势。聿律现在已经被训练到十分乖觉,主动拿起摇控器,在纪岚指示下转到了监视录影器截图的页数。
“这是六点多,你和吴女士赶到厕所门口的画面。”
纪岚用红外线笔迅速地划过,聿律看他苍白的颊侧闪著汗水的光泽。
“这位是你,这几位是吴女士的朋友,而这是吴女士本人,当中并没有陆行。你口中的小陆,是你们在厕所门口待了十几二十分钟后,他才赶过来的。但按照你刚才的说法,带著你去找男童母亲的正是陆行,这代表你们在途中什么地方分开了,对吗?”
李芾眯起了眼睛,“是的……应该是。”
他仿佛这时才注意到整个法庭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他回头看了眼后头的旁观席,浑身哆嗦地转回来面对著纪岚。
“我……我们和那个妈妈一起去坐电梯,因为她们都坐著轮椅,没办法走楼梯,等电梯时……等电梯时……对了,我记得他好像说,要去叫救护车什么的,就从旁边的楼梯下去了。”
“陆行离开这件事,吴女士并没有察觉吗?”
“没有,那个妈妈非常惊慌,只是一直和她的朋友哭诉,没注意到我们。”
“你遇到陆行时,他身上穿著制服吗?”
纪岚问,李芾张开了口正要答话,纪岚却把手压在证人台上,镜片下的双目异常深邃明亮,“这个问题非常重要,证人。我希望你仔细回忆清楚再答。”
李芾的喉咙鲠了下,仿佛受到纪岚的语气感染。
“我记得……小陆当时全身是湿的,头发是湿的,裤子……好像也有点湿,但他是穿著制服没错。上衣……上衣……他上半身并不是光的,如果是这样我一定会记得,但好像又不是制服,唔,到底穿著什么呢?小陆……”
纪岚比了个手势,聿律马上摇动摇控器转到下一张。
那是陆行在厕所门口出现的画面,纪岚走过去,把掌心按上了画面中的陆行。整个法庭的视线都集中在那只修长白皙的手上。
“陆行像这个样子,只穿著一件男用内衣吗?”
李芾的眼睛亮起来,“是……是的,嗯,我记得事后我还在想,这孩子恐怕是淋了大雨吧!才会湿到连制服都脱下来了。”
聿律看纪岚思索良久,这才缓缓地又开口。
“最后一个问题。”
纪岚注视著李芾,“警察赶到现场时,是谁带警察去看监视录影画面?又是谁跟警察说,刚刚看见叶常离开活动中心的?”
“都是小陆。”这回李芾倒是答得很快,“我那时候完全吓傻了,后来就一直坐在警卫室里发呆……都是小陆在处理那些事情。”
聿律看纪岚长长吐了口气,仰头微微闭了下眼睛。
“谢谢你。”
纪岚意味深长地说,他走回辩护席,收起了手上的红外线指挥棒。
“我没有其他问题了。”
法庭再一次喧闹起来,聿律看旁观席上的妇女脸色各异,有的困惑,显然是听不懂刚才那一连串快节奏的问答,也有的神色惊讶,窃窃私语。聿律看前排几个记者不停地在交头接耳,交换著手上的笔记,聿律听到他们说:难道说是搞错了……
聿律看了一眼叶常,他还是一副木然的样子,只是怔怔地对著手腕上的戒具发呆。
这让聿律不禁有些迷惘,按理说审判走到这里,好不容易破天荒出现一丝曙光,以叶常的立场应该要欣喜若狂才对。好不容易已经套上脖子的绳圈松绑了,虽然还不到断裂的程度,但至少他跟纪岚都可以透口气了。
纪岚在他身边落坐,聿律看他颊侧全是汗水,收在辩护席下的手竟在微微发颤。聿律惊讶地看了纪岚一眼,才明白这位年轻律师刚才在证人面前有多么激动、多么紧张。
他一直以为纪岚的大将之风是浑然天成的,随便往哪里一站就是个完美律师的样板。所以他才有那种心里,反正纪岚天生就是那么强了,他在旁边打酱油也就够了。
但显然他还不够了解这位贵公子。聿律不禁头一次为自己的殆惰感到羞愧起来。
检方席上的艾庭扶案站了起来。聿律本来以为法庭进行到这里,艾庭必定会惊慌失措,因为原本华丽坚固还控了三层水泥的沙堡,现在被纪岚这个疯狗浪打得溃不成军,聿律本来以为艾庭一定急著Call水泥匠了。
但眼前的检察官却异常镇定,聿律看他眼神深邃,显然在思考著什么。
艾庭走到李芾面前,把脸转过来面对著他。
“证人,有几个问题请教你。”艾庭把单手搁到证人台上,五指轮番敲击著。
聿律见他长考良久,法庭里静到连墙钟秒针的声音也清晰可闻,也不能怪纪岚和艾庭这样紧绷,今日法庭上一切全都出乎意料,简直就是战争中的夜袭。若非这两个人都是个中高手,聿律自忖换作自己,恐怕也只能向法官请求延期再战。
“证人,你说你在活动中心每间厕所都养了盆栽,对吗?”
他问了令法庭所有人意外的问题。李芾也怔了下。
“是、是的。”
“案发的西栋二楼厕所,也有养了?”
“是的。”李芾答。
“是仙人掌?”
“是……因为仙人掌比较好养,所以大多数孩子都是仙人掌。”
“什么品种?”艾庭问了更让人惊讶的问题。
聿律看纪岚抬起了头,好像忽然觉察到什么,握在膝上的拳头稍微紧了下,双目专注地望著问答中的李芾和艾庭。
“美国的金琥球茎仙人掌,这、这种仙人掌很漂亮,小时候看起来有点恐怖,因为他的球茎很厚,水分很足,所以会一球一球的看起来像人类的肌肉,到成人期会开出红色的花,非常漂亮,我有一个专门批发仙人掌的亲戚,每年都是他……”
“用手摸他的话,会被刺到吗?”
艾庭截断李芾的话头又问,聿律觉得自己多少抓到点端倪了。
“嗯,这种仙人掌的刺又尖又硬,被刺到的话可能还会过敏。之、之前经理有叫我不要养这种仙人掌,怕小孩子会不小心摸到,所以我把一楼那些孩子可以碰到的地方都换成普通的常春盆景……”
“西栋二楼厕所呢?”艾庭再次打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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