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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拂-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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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接到顾准电话的时候,他和墨晓站在学院门口了。顾准和墨晓同岁,都是四十出头的年纪,看着却非常年轻,两人穿着同款的大衣站在那里,不像探亲,好像来拍宣传照的模特。里昂多看了顾准几眼,他和顾清长得有点像,但眉宇间多了点烟火气,比顾清稍微柔和一些。
“两位叔叔好。”里昂接到他们的时候鞠了一躬。
“见到你真好,”顾准上前抱了他一下,“上次见到照片上的你,你还只有十几岁。”
他说的是2010年的时候,他投海被救之后在大连住院,顾清去看他,给他留了自己的照片。那个时候他和顾清已经不说话了,但顾清还是想着将来他能和顾准亲近。
想到这,里昂心里一酸,回抱住了顾准,真心实意地对他说:“很想你,叔叔。”
“好孩子。”顾准拍了拍他的背,对他说:“这是我的爱人,墨晓。”
“你好,里昂。”他伸出手和里昂握了握。
“叔叔好。”里昂将他们两个的行李拉过来,对他们说:“爸爸今天有例行检查,我先带你们回家。”
“好。”
几个人一起回家,路上聊了点生活上的琐事。墨晓和顾准开的咨询公司在末日后也在持续运营着,生活上没有什么变化。
“玩《最后的狂欢》了吗?是我和朋友们一起做的。”里昂问。
“很好玩的游戏,”顾准点了点头,“我还在上面找过你,没敢找你爸爸。”
“对不起,那个时候没办法告诉你。”里昂低头道歉。
“现在能见面不是很好,”墨晓一把将顾准的头按在自己怀里,“不说那些。”
“是,”里昂马上点点头,“墨叔叔说的对。”
策勒的冬天快结束了,长青树上灰突突的颜色慢慢褪掉,社区里看着比平时亮了不少。
“到了。”里昂指了指自己家的院子。
“是你的树吗?”顾准问里昂。
“嗯,听爸爸说,你们两个也有。”
“是的,”顾准笑了一下,“这么一比,还是我的那棵长得最好。”
“他在这件事上胜负心很重,”墨晓悄悄对里昂说,“现在还保持着每年回去给自己的树上肥料的习惯。”
看不出来,这么玉树临风的男人也有这么长期的孩子气。
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儿,顾清回来了。顾准马上站了起来,快步迎上去,比里昂还快好几步。
“哥。”他亲切地喊。
“嗯。”顾清平静地点点头。
“哥。”墨晓也跟着喊了一声。
“你好,墨晓。”顾清和他打招呼。
里昂和墨晓对视了一眼,非常自觉地给他们兄弟留了一些独处的空间。
两人走到院子里去看风景——其实都在偷偷看客厅里的两个人。奇怪到死的氛围,说是来看哥哥,打完招呼之后,就不再说话了。哥哥递给弟弟一本书,自己也翻开一本,两个人各看各的,都没再说话,最多一个人喝水的时候,给另一个人带一杯。
“叔叔在家也这么闷吗?”
“没有,”墨晓看了里昂一眼,奇怪地说,“我大舅哥这么闷吗?”
“没有。”里昂对他说:“他现在看的那本书,他看过一遍了。”
“这是在比赛么?”墨晓奇道。
过了最尴尬的第一天,慢慢就好起来了。白天顾清上班,里昂当导游带他们出去玩;晚上兄弟两个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地看书,里昂和墨晓坐在他们前面打电动。
里昂带他们出去转的时候,经常能看到他们两个恩爱的模样。买两个相同味道的冰淇淋换着吃,或者坐在湖边喂鹅,手盖在大衣下面紧紧握着。
只有这个时候才能感觉到他们两个是四十岁的人了,现在的人才不会管这些,喜欢一个人,从没有同性和异性的区别……也没有年龄的限制。
送行的那天,还是在威利斯最喜欢的餐厅里。里昂用自己的工资包了午场,请他们吃南半球的时令海鲜。
“春天要到了。”顾准看着窗外感叹,“如果爸爸还活着,又会炸玉兰了。”
“爸爸给我炸过,”里昂接过话头,“放在一个大盘子里,又好看又好吃。”
“今年也会给你做。”顾清看了顾准一眼,对里昂说。
“有对象了吗?”又聊了一会儿,顾准笑着问他。
“没有。”这个问题里昂和陆潜反复练习了一百多遍了,听起来特别真:“我专注科研,不需要谈恋爱。”
“哦。”顾准深深地看他一眼,然后点点头,“挺好的。”
顾清也看了他一眼,平平淡淡地,看不出什么。里昂觉得顾家的冥灭眼神是代代的显性遗传,这两兄弟看他的这眼,都有点渗人。
吃了饭就去盖亚机场——为了盖亚学院,在策勒不远的农场处新建的。
“我和我哥聊几句。”顾准对墨晓说。
“正好,我和里昂也聊几句。”墨晓笑了一下。
“你和我大舅子在一起吗?”两兄弟走远之后,墨晓问他。
“没有。”里昂下意识否认。
“哦?”墨晓笑了一下,“你知道我以前做什么的么?”
“什么?”里昂警惕了一下。
“我是做记者的,有时候也干很多侦探的活。”
“我没有。”
“客厅挂着你们两个的画。”
“父子情。”
“你俩的拖鞋是一样的。”
“学院发的。”
“你们带着同款的手表。”
“也是学院发的。”
“我看到你们俩吻别了。”
“前天吗?”里昂顺嘴说。
墨晓忽然笑了:“哦。”
“我……”
“你看。”墨晓示意了一下远处。
远处的两个兄弟站在一起,不知聊了什么,一起露出淡淡地微笑,这么多天以来都没有见过的奇景。里昂非常想离开身边这个恶魔走到他们俩身边去,感觉那边的空气都比这边的高档清新。
“谢谢你没让他知道。”墨晓说:“他哥哥是他的精神榜样,虽然知道了大概率也不会怎么样,但我不想冒险。你知道……”
“我知道。”差点失去爱人的感觉,他知道。
“你叫我一声婶婶。”墨晓对他说。
“婶婶?”
“哎,”墨晓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嫂子好。”
“哎。”里昂忽然生出一股自豪感。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常给你叔叔打电话,他虽然不说,但是惦记你们。”
“好。”
“原来觉得你们的生活太凶险,本来不想让他来,现在想想来了也很好。他这几天至少学习了很多推理知识,”墨晓对里昂说,“早点让他来也许会更好。”
“现在正好,”里昂说,“你们早来,他还没有醒,或者一直在复健,叔叔看到那个场景会更悲伤。”
“你们过得太苦了。”
“现在不是好了?”里昂对他笑了笑。
“小嫂子说的对。”墨晓也笑了。
向停车场走的时候,因为想着生死,里昂一直恍恍惚惚的,直到顾清抓住他的手臂,他才发现该过横道了。
“威利斯去世的那天,你对威利斯说,死后要做什么事呢?”里昂抬头问他。
顾清看了他一眼,有点不明白为什么此时此刻想到这个问题。死后要做的事……
只有一件。在院子里的玉兰下面等他,等他死后来这里和他重逢。
他们两个的关系里,他总不能向前一步,唯一能做的也只有等他来。如果来,那么就再也不要离开他;如果不来,也没什么,能等待他来就是幸福的事。
“又不能说吗?”等了一会儿,里昂忧愁地问他。
“现在和你做的事。”顾清停在路口抱住了他。
如果死后能重逢,第一件事也是要紧紧地抱住他,然后问问他,初恋结束了,但他还愿不愿意和他重新开始。
冬末初春相接的时节,路上虽然没有风雪,但行人还是形色匆匆,没人注意到他们。顾清更紧地抱住了他,直到绿灯第四次亮起。
“你放心,我隐藏得很成功,叔叔一点不知道我们的关系。”过了红绿灯之后,里昂自豪地对他说。
顾清叹了一口气:“他上飞机之前问了我们是什么关系,我已经承认了。”
里昂一时觉得天旋地转——白白做了半个月的和尚。
“他怎么发现的?”里昂灰心丧气地问。
“炸玉兰。”
“做个饭怎么了?”里昂更不能理解,“他和你怎么说?”
——你不总在家里可能不记得了,爸爸一年只下一次厨,春天第一枝花开的时候,搬了凳子去摘,炸好之后摆好盘放在餐桌上,只许妈妈吃。里昂是那个人么?
他当然是;爸爸炸玉兰的事他在记忆里也见过几次。但这两件事,当着顾准的面,他只能承认前面的那件;当着里昂的面,他却开不了口讲出来。
“算了,算了,”里昂摆了摆手,“不好意思说就算了。我先想个办法缓和一下家庭气氛。”
顾准收到信息的时候,正在单手玩连连看,看到来自里昂'图片',马上跳转了过去。里昂发的是他和顾清的合照,两个人脸贴在一起,笑得一脸灿烂,他一本正经从不爱笑的哥哥原来有一个浅浅的酒窝。他摸了摸照片上的哥哥,伸出手也拍了一张。墨晓紧紧地抱着他的胳膊闭眼酣睡着,而他在他脸侧比了个yeah,和他哥哥同样的位置上,也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今年顾家的男人也是这样帅气而幸福。
——过几个月玉兰开花的时候,一起回家。
——嗯。
顾准放下手机,在墨晓头顶亲了一下,合了下眼,又亲了一下。他和他哥哥聊天的时候,他在和里昂说些什么?
等回家再和他算知情不报的账。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是双陶。
然后是狂欢的番外。
然后应该就是理发师了,写双陶的时候总觉得社会坤在拿刀顶我的背……
哑盲理发师好欺负,黑二代好像不那么好欺负……
写也会过一段了,这阵子歇歇。






第51章 外一则——晴朗
头顶是刺眼的光亮,他躺在冰冷的台子上,听着陶恒欢窸窸窣窣地忙碌着。
“怕疼吗?”他温柔地问他。
“不怕。”一个常年挨打的孩子,有什么可怕的。
“如果觉得疼,就喊我。”
陶恒欢按住他的脖子,将那支药推进了他身体里。陶双尧根本喊不出,在那一刻,一个声音都发不出来,身体里的血全涌进脑子里,每一寸骨头都被打碎重组。他想起他挨打的每一个瞬间,和这种疼痛比,就像风刮过头发一样的轻微。他想起他妈妈打他的时候疯狂地喊过的那些话——生你的时候差点疼死,打你几下怎么了!
不知道打针和生孩子比,哪一个更疼。他模糊地想。可惜他是个带把的,也可惜,不管带不带,现在想体验生孩子都只能靠模拟机了。
“不要。”陶双尧满头大汗从床上坐了起来。
记忆里的疼痛感还在,但自己的身体还是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他只在成为盖亚的路上迈了一小步,就留下了这种后遗症。他总会在做梦时不断地回到过去的记忆里,还特么是半随机,不由他操控。
“操他妈。”陶双尧看着窗外的雨,又骂了一句。
策勒这雨下起来没完,他还不知道要看多少遍那个痛苦的瞬间,明天晚上一定要把空调好好弄弄,远离那个温度才行。
2022年7月12号,天气雨,气温23摄氏度。
别人出门戴手表,陶双尧出门戴温度表。他扯着一边脸嘲笑了自己一下,套上裤子出门上班。走到玄关的时候,发现大门上贴着陶恒欢留下的便签——
值大夜,不归。
“又不回来,”陶双尧叹了口气,“回不回来都差不多。”
陶双尧坐上无人驾驶的车向外走。他现在在盖亚学院后勤部当头,什么鸡毛蒜皮的事最后都要他来管。其实他是想只管食堂那片的,但是学院刚建起来就建得很大,很多事没有信得过的人来做,根本放心不下——据说陈予白当年渗透进盖亚学院,就是从后勤开始的。他作为陆潜的大哥,不能看着这种悲剧重演。
他这边撑着伞下车,下一刻就有体育部的人疯了一样扑上来:“陶先生,求发物资啊!!”
陶双尧分分钟爆炸。陈琦他爹干什么不好,非把货币取消了,现在信用货币也没有一个统一的,兵荒马乱一团糟,最终的办法就只有最原始的以物易物。
“你把本子给我,我下午给你弄好。”他忍着脾气答。
“下午一点,游泳池等你!”
“还有我!”食堂的也来了。
“我我我!”好的,教学部的。
“等你!”他们齐齐地说,然后散开了。
等你们麻痹。陶双尧捧着一堆单子,在心里暗骂,这他妈日子能不能过了!还不如回他亲生父母身边当厨子。
其实回不去。他爹和他妈早就带着当年顾清给的钱去了乡下买地,不知道现在过得有多么逍遥。
他是个非常苦逼的出身。他爸妈是偷渡客,家里好几个孩子,养不活他,又不得不养着他,他脾气又不好,不会说一句软话,所以他就是他爸妈辛苦工作外的调剂品。小时候有个段子——吃饭睡觉打豆豆。他就是那个豆豆,还是金刚豆,打了三四年,也没打坏,连一次医院都没进过。
想这些陈年谷子百年糠什么用没有,该干的活还是得干。陶双尧弄了一上午,累得抱着那叠纸在椅子上睡着了。
睡着的瞬间他就觉得坏了。他很怕睡觉,要是和正常人一样做个夸张虚拟噩梦就算了,他那些噩梦都是真实发生的事,是想忘都忘不了的东西。
打盹的短暂间隙,他梦到了他还是个婴儿时候的事。天阴得可怕,刚生产后的妈妈抱着他在半人高的草地里来回走,那些带刺的草尖在他初生的皮肤上来回划着,而她一直哀哀地□□,发出没人想听的贫穷哀叹。她屡次想将他放下,又抖着手抱回怀里,反复几次,远处开过来一辆车,有车灯扫过,短暂的光落在他红肿的身上,妈妈看了一眼,抱着他跑回了家。
陶双尧长吸一口气从记忆里挣出来,下意识去看天气。外面的阴雨暂停,云层积压在一起,随时会再下雨。他又看了一眼空调,睡着的时候压住了遥控器,导致温度太低了,所以才会回到那个时候。他合上电脑,心里又骂了一句。
今天是苦逼专享的日子么?不想看到的一起来?
他把那些单子收了收,去食堂吃饭,总算看到了两三天没见的陶恒欢。他面前放着一碗麻辣烫,吃得嘴唇通红,镜片后的眼底也红,像被别人欺负了一样。就是被欺负了吧,这段时间是顾清每天和里昂在一起的时间——清晨洗漱、全身按摩这种事,里昂那个疑心病小心眼都要自己做,绝不会让陶恒欢过手。可不是被欺负了,守在自己喜欢的人身边□□年,唯一有的肢体接触是给他输液的时候。
他发现陶恒欢喜欢顾清是很早之前的事了。
他很长一段时间是两份工作。白天在心理诊所,晚上去顾清那边加班,白天接待病人见不到他真心的笑,每个凌晨回来的时候都是笑呵呵的,仿佛不是去加班,而是去和情人约会回来。
陶双尧那个时候就恨得牙痒痒。说是当他的爸爸,那把他自己留在家里算什么事?懂事了以后,他从电视剧里总结出了真相:他不是他儿子,而是他的原配,他和小三开心回来,他还得给他端一碗粥。
“辣就别吃了行吗?”陶双尧走过去将他的碗端过来。
“给我拿回来。”陶恒欢瞪了他一眼,因为有镜片挡着,他声音又柔,像撒娇一样。
“不行。”陶双尧笑着坐下去,将筷子一起抢了过来,“福建人吃什么辣。”
“没大没小。”陶恒欢又瞪了他一眼,拿过旁边的甜饼慢慢吃了起来。
“我27了,不小了。”陶双尧吃了两口,回答他。
“给我留一口宽粉。”陶恒欢装没听见。
“这一条吗?”陶双尧呼噜噜吃到自己嘴里,“今天怎么又要值大夜了?债主的心头肉又抽什么疯?”
“别阴阳怪气,”陶恒欢皱了下眉,“里昂最近不太对劲,不知道都看见了什么,醒过来就感觉他恍恍惚惚,躺在机器里还好一点。今天还说要和顾教授生孩子,这不是胡闹么?生孩子能解决什么问题?”
“准备留后……怕不是要殉情吧?”陶双尧说,“咱们俩还债就到头了。”
“还阴阳怪气!”
“回头让潜潜去问问,里昂和他爱说实话。”陶双尧咳了一下,“我看他还是别死,要不咱们还债没有完,还得养他孩子。”
“陆潜已经去了。”陶恒欢将麻辣烫生抢了回来,“我看别扭死你算了,也不知道谁当年给他挡刀来着。”
“就是不希望他死啊,他死了,我们俩一辈子都是罪人,连个赦免的机会都没有。”
“懒得听。”陶恒欢从碗底找到了一短条的宽粉,快速地塞进自己嘴里。
“一起看电影去吧,007出新了。”陶双尧对他说。
陶恒欢摇了摇头:“我过俩小时就去看他,怕他有点什么闪失。”
意料之中的事,他都已经麻木了。
“心头肉在谁那里都是心头肉。”陶双尧叹了口气。
“我陪你去体育部吧,”陶恒欢笑了一下,“沁儿勒怕是抱着智能篮球架哭着呢。”
“走。”陶双尧将碗盘端起来。
陶双尧忙到一半,陶恒欢就走了。他心里有点失落,但仍打起精神将这些事处理了。晚上睡觉的时候陶双尧照旧看了下天气预报——
夜间大风,晴,夜间气温22°。
大风,晴。陶恒欢暗骂,从床头的盒子里掏出耳塞将耳朵塞好,然后将空调调到了28度。他很担心看到那一天,他不想看到那一天。
可是,老天爷什么时候放过他了?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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